第二天,奚听舟和牧忱都离开了医院。
奚听舟是身体已无碍,要回去工作。
牧忱则是回了云城,这场突发械斗还没处理好,有几个工作人员受了伤,但剧组每日支出巨大,不可能完全停摆,于是迅速调整了拍摄计划,先拍其他人的戏份去了。他一个人呆医院无聊,便跟牧月莹和乔子樾一起回云城休养几天。
奚听舟直到离开了也没去过牧忱的病房,倒是给他发了条信息,说自己回去工作了,然后又销声匿迹了。
工作间隙拿到手机,看见白薇给他发来一个视频,他点开,是奚星河和oscars的,一人一狗在绿道上疯跑,白薇骑着小电瓶车在后面跟。
半人高的大狗全速奔跑,浑身的毛发一浪一浪地跳动,年轻男子身姿矫健地在旁陪跑,脸上洋溢着快乐的笑。道路尽头奚星河歇了下来,撑着膝盖在喘气,oscars围着他一直打转,白薇说着“来来来,给小乖拍个视频。”奚星河便搂着大狗蹲下,扬起嘴角一口白牙笑容灿烂,旁边的狗也咧着嘴巴伸着舌头笑容灿烂。
那是一种蓬勃的生命力。
奚听舟拿着手机感慨,忽然收到一条牧忱发来的信息,然而却是看不懂的乱码。
牧某:【法国时间aa928又被迫复活*……】
奚听舟有点担心,怕是暗含什么深意,赶紧回:【忱哥,怎么了?】
牧某:【抱歉啊,鸣仔在玩我手机,乱发消息。】
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涌上心头,奚听舟回了个【嗯】字就想切出聊天框,对面又发过来信息。
牧某:【现在在干嘛?】
floating:【在待机,一会儿有个小采访。】其实就是鼎星签的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品牌的站台活动,但奚听舟不想实话说。
牧某:【后背的伤好点了没?】
floating:【嗯,不疼了。】
牧某:【这么快不疼了?真的假的?】
floating:【真的。】
牧某:【你在跟我玩快问快答是吗?】
floating:【嗯?】
牧某:【就没话跟我说?】
被突如其来的指摘愣了一下,奚听舟嘀咕了一下,要说什么?对面的指控还在继续。
牧某:【你果然就是个渣男啊你!】
心脏像被什么拧了一下般瞬间发酸,奚听舟苦笑了一下,是的,我好像真的是个渣男。
握着手机不知所措了两秒,他深吸了口气,切出跟牧某的对话框,把刚刚白薇发过来的视频转发到牧忱和谭三明的群里。他觉得oscars跟奚星河相处得挺融洽的,需要实时汇报一下,让它的前两任主人放心。
心头挂念着昨天跟sophia商量的事,有点等不及,拨通了sophia的电话,问道:“姐,跟你说的那事,我什么时候做?”
sophia回:“你再稍等等,我得跟律师咨询风险,还得找人做后续舆情走向的引导,等我安排好了再行动好吗?”
sophia挂了奚听舟的电话,转身就拨给了牧忱:“牧老师啊,你找到天懿投资的人了没?”
此刻的牧忱正独自坐在陈初晴家的沙发上,他姐刚出门去接放学的鸣仔。还在看着oscars的视频,恨恨地吐槽某人又在群里说话偏不回私聊的“罪恶行为”时,接到了sophia的电话。他回:“还没那么快,你再等等。”
挂了电话,牧忱马上打给了乔子樾,开始追进度。
乔子樾嚎叫:“从昨天到今天,才一天时间,哪有那么快!我才刚找到李明辉!”
牧忱不好意思也理直气壮:“辛苦了,但麻烦你加快速度好吗,着急、非常着急!”
在一层压一层的连环催促下,三天后,乔子樾给牧忱回了电话,说搞定了,天懿投资一个叫罗毅的员工愿意提供证据。
“怎么说?”
“交易都口头协议,没有书面文件留下,但是他们有人偷偷录了音——我已经拿到录音了。事情妙在哪儿呢,罗毅说,他们这次交易定得很急,直接银企转的账,到时证监会查交易账户流水就行,录音都用不上就证据充分了。”
“这就妥了。”牧忱放了心,又确认,“那个员工怎么解决的?可信不?”
“可信!塞了20万的名烟名酒,很方便换现钱,还给他生病的老母亲安排了个专家主刀的病房。”
听起来挺兜兜转转的,三天的时间做了那么多事,牧忱能想象到中间的曲折,由衷道:“辛苦你了。”
那边的乔子樾笑得谄媚:“不辛苦不辛苦。就是有个事儿啊,之前说的那个投资能不能再追加一点?”
“你要多少?”
“不多不多,再加1000个。”
牧忱顿时被逗笑了:“弟弟啊,我们是在说1000万,不是在说1000块啊!”
“那那那,1000个没有,500个也行啊!好哥哥,我只有你了!”乔子樾开始撒娇,撒完娇还来个不算威胁的威胁,“我总不能管我爸或者你爸去融资吧!”
牧忱无奈:“好吧,500万啊。”
“行,我过几天拿合同给你。爱你么么哒!”乔子樾生怕人反悔似的电话挂得飞快。
第二天早上,sophia给了奚听舟一份录音文件和鼎星公账打款给天懿投资的交易流水截图。能拿到交易流水奚听舟不惊讶,但能拿到秦千浦和天懿的人定交易细则的录音,他着实震惊了:“你怎么拿到这个的?”
sophia谨慎道:“事成了就告诉你。”
于是,奚听舟将手头的证据一并上传至证监会举报系统,然后发了微博。
“本人奚听舟,因意外获取鼎星影视股份有限公司和天懿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之间存在违规市值管理的证据,现已向证监会实名举报。鼎星联合天懿合谋操纵市场,人为干预股价,误导投资者从而实现非法获利,望广大股民明辨本质避免受骗,望证监会早日查明违规行为还市场清明。”
时间是跟sophia商议好的早上10点,据统计是传播舆情的黄金时间。
虽然有心理准备会引发轩然大波,但微博刚发出去,就看到转发评论迅速暴涨、然后手机里接二连三地响起消息音,接着陌生电话络绎不绝地进来,还是让奚听舟紧张了一下。
奚听舟一一挂断电话,然后点开微信,很多人发来信息,大致都是求问微博消息的真伪,然后等来了秦千浦的电话。
接通,对方单刀直入劈头盖脸就是问话:“你到底知道什么?什么条件才能删掉微博撤销举报?”
握着手机的手有微微的颤抖,但奚听舟的回答却很笃定:“我不会删微博,也不会撤销举报。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的。”
“你报复我?”
“是。”
“好。你会后悔的。”
20秒的通话挂断,余下只有一阵阵忙音。
这条微博引发的舆论他没有去看,自有sophia安排人在网上带节奏。
有说董豫离开鼎星是因为知道内幕,有说鼎星资金困难才导致前些天突然撤资牧忱的电影,有说奚听舟受到秦千浦威胁所以才选择鱼死网破......乌烟瘴气纷纷扰扰。
网上舆论还在发酵,sophia忙碌了一天,顾不上理奚听舟。
奚听舟选择性地回复了部分信息,母亲的、大学同学裴安的,高高的......他知道这些人是真的关心自己,而不是来探听八卦的,所以也不想让他们担心。
他知道自己此举是有成效的,当天下午,鼎星的股票呈现下跌趋势。
不过热度持续的时间没有很长,到了傍晚,文娱榜的热搜统统换了。
奚听舟能理解,公司股价造假不比普通的明星娱乐八卦,本来大众的关注度就没那么高,只不过因了自己的“明星”身份,才能有初始那么高的热度而已。况且,早上秦千浦一通电话过后,想必已经在着手应对了,否则热搜不会掉得那么快。
广场上突然出现了针对奚听舟的一系列黑搜,说他在剧组耍大牌改戏加戏,说他目中无人见了某某前辈明星不打招呼,说他本人长得丑上电视全靠滤镜美颜......各种莫须有的罪名统统加诸头上。
奚听舟面无表情一条一条地翻着,直到他看到一个博文。
那天他去牧忱剧组探班,穿的那件大衣,被某圈内知名设计师怀疑是冒牌货,质疑的两点是,奚听舟穿的那个大衣,袖口衣摆都镶了一圈滚边,正品没有;原衣的扣子是圆形的金属扣,而他穿的扣子是不规则的异形木头纽扣。
本来他还以为真的是普通的针对明星的扒活,打开评论,知道依然是跟他举报有关。
“穿山寨冒充大牌,是抠门还是虚荣?反正是不要脸。”
“这种造假的人,人品待议,都不知道他的举报是真还是假。”
“艾特品牌来打假吧!”
“登月碰瓷大牌,他也配?”
......
奚听舟的微博涌入了很多不堪入目的谩骂,比他有史以来收到的所有恶评都多。
虽然他早有心里准备,但一天时间变动得这么快,依然让他心事重重。
几分钟后,微信上收到孙自豪的见面邀约时,奚听舟甚是讶异。
对方似乎知道他的顾虑,说自己也成立了一家娱乐公司,说自己是诚信挣钱的生意人,只是想跟奚听舟谈谈有没来自己公司的意向。
他不喜欢孙自豪这个人,也知道此人对自己图谋不轨,但他有点好奇,在爆出这么大的事情后,孙自豪找他做什么,以及想知道业内对自己到底什么看法。
他把事情跟sophia说了,sophia现时抽不开身,问能不能改天再见,她不放心让奚听舟独自去见孙自豪。
奚听舟把时间地点告予她,说会定时报平安的,便只身赴了约。
孙自豪跟奚听舟见面,谈的内容跟他在微信上说的大差不差,说自己很欣赏奚听舟,如果能进自己的公司,一定会当一哥捧云云。
大腹便便的人举着酒杯过来敬酒,奚听舟勉为其难地喝了。
他拿不准这人到底是想对秦千浦落井下石,还是想对自己趁虚而入,对方没明说,他也就一直虚与委蛇地周旋。
他酒量本来不好,喝了几轮后见孙自豪还是不进入正题,便不乐意地说要走了,对方见状起身,端着酒杯上前劝酒说:“都说能喝酒的人才能干大事,小奚你这不能不喝。”
奚听舟终于忍不住冷脸了:“孙总,对不起,我觉得我们没有什么好谈的了。先走了,再见!”
见青年人出门了,孙自豪急了,把酒杯往桌上放,嘴里喊着“小奚”追了出门。追上了人,赶紧搂着人肩膀劝道:“年轻人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呢!我这不是诚心诚意邀请你进我们公司嘛!只要你点头答应,一定不会亏待你!”说完,手亲昵地从肩膀落到了腰上。
“放手!”忍了一晚的奚听舟怒斥出声,狠狠地推开了贴上来的肥胖的身躯。
“他妈的给脸不要脸是吧?!”三番四次被拒,孙自豪也火了,他上前一下子掐住了奚听舟脖子,恶狠狠道,“你现在得罪了秦千浦,你还当自己是什么香饽饽,我收留你还不感恩戴德!”
孙自豪发难得猝不及防,加上奚听舟不胜酒力,喉间一阵窒息,他试图扬拳去揍对方,然而毫无章法的力道碰到肥肉便被卸了七八分力。
“老东西放开!”一道年轻清亮的声音自孙自豪身后响起,奚听舟感觉喉间的力气褪去。
肥头大耳的男人被阻止,一时性起,正欲甩去禁锢,又有浑厚充满压迫的声音怒喝:“你再碰他一下试试?”
奚听舟这才透过那堵肉墙看见身后的人,拦住孙自豪的正是乔子樾,年轻人正努力地想控制孙自豪,但因体型吃亏而显得略微力不从心。而落后几步的牧忱在正在不远处,那受伤的脚的膝盖跪在一辆骨折助行车上。
孙自豪还在“少管闲事”地骂骂咧咧,牧忱黑着脸滑着助行车近前。虽然单脚踩着助行车行动不便的样子,但丝毫不影响牧忱居高临下的威严,他猛地揪起了孙自豪的衣领,那是怒极的野兽在拼命压抑住想撕咬人的兽性,一字一顿地警告:“我的人,你最好别碰,听懂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