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听舟不为所动地点头致歉,转身离开,肩背绷直,留下骄傲决然的背影。
出门后遇到也不知道是娱记还是粉丝,举着摄像和收录笑嘻嘻地问他会不会买鼎星的股票。
气愤来得延迟,奚听舟注视着镜头,缓缓说道:“我跟鼎星签的是短合同,还有6个月即将到期,届时不再续约。”
很快,奚听舟不再续约的采访被推上了热搜,优质演员的流失自然影响投资者的信心,上午鼎星还意气风发,到了下午股价便急转直下。
说不震惊是假的,奚听舟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居然影响到了鼎星股价,甚至还因自己口无遮拦没有职业道德产生了些许内疚。
很快发现,导致股价下跌的罪魁祸首并不是他。娱乐股上市本身就有很大流量,奚听舟只是其中的一个“利空”消息,更影响股价的,是当家小生董豫。
董豫的各色桃色绯闻出街了。从以前爱蒲夜店到跟某千金小姐的恋爱,铺天盖地地在广场上刷屏了。
鼎星虽然回应很及时,甩出多份公告,先承认恋情同时宣布已经和平分手。但爆料之多之迅捷,还是让一众吃瓜群众津津乐道,瞬间攻占了数条热搜。
第一个涌入脑海的,这是牧忱干的?奚听舟不太确定,小心地跟牧忱求证:【你看到董豫的新闻了吗?】
那边的牧忱回得飞快:【我跟姐姐决定给不要脸的男人一点教训。】
那就是牧忱干的咯。
鼎星首日以破发收盘,注定是兵荒马乱的一天。
夜深了,秦千浦坐在书房电脑前刚结束视频会议,他走到浴室拧开浴缸水龙头准备泡个澡解决疲惫。
手机里不断有信息进来,秦千浦不点开也知道是什么,大概是姐姐或者妈妈的消息,在控诉秦家那几个又在看笑话了。
他心烦气躁地扔下手机,翻箱倒柜翻到久未使用的ipad,没电了,无可奈何地给插上充电头。
洗澡水放好,ipad充着电,秦千浦这天精神太紧绷,他需要短暂的轻松时间。本意是看个talk show来舒缓情绪,当点开ipad时,桌面相册的照片却牢牢抓住了他的视线。
这个ipad先前奚听舟用过,明显登过账号没有退出,才导致不同设备间自动同步了备忘录、照片等等内容。
他面无表情地翻着照片,然后停下,指头点开了某张照片,双指放大。
那是张昏暗的照片,奚听舟不着一缕地举着手机自拍,他身后的大床上躺着一个人闭目深眠,裸着上半身,被子盖到了胸口,但深邃的五官眉眼,轻易就分辨出是谁。
秦千浦在网上看过不少他们二人交好的新闻,但没想到两人居然好到同睡一张床。
秦千浦喜欢牧忱的契机很简单,那还是他18岁时的故事。
秦父三妻四妾共居一屋檐,勾心斗角阴阳怪气都是常事。某天他就是被某个兄长冤枉导致被秦父不分青红皂白地训斥了一顿,正直叛逆的他跟父亲大吵了一架。
那天他心情很烦躁,一回到学校,突然就在校道被踩着山地车飞驰而过的少年差点撞到,截停人的时候满心只有“打一架吧,吵一架吧!”的念头在叫嚣。
然而单车上戴着耳机的少年不明所以地停下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有点轻浮地吹了个口哨,然后说了句:“嗨哥们儿,鞋子真帅啊!”
所有怒气对上那个灿烂的笑脸、听到那句调侃后忽然烟消云散。
因为那个惊为天人的笑脸,还是因为面对着满脸戾气的自己还敢插科打诨一句?
秦千浦不知道。
然而后来,他就再也没在校园里见过那个少年。
幸而很快,他在大银幕上看到了那张刀刻斧凿的脸,知道了那个少年名唤“牧忱”。他承认自己创办影视公司多少受到牧忱的影响,他只是想努力想跟那个人近一点。
然而,当他知道牧忱是大名鼎鼎的商贾陈事盛的儿子后,忽然觉得所有的努力都没有意义。
陈事盛傲视群雄的身价,纵然都是富人圈子,那也是高攀不上的那根枝桠。
而且讽刺的是,秦父自己男女关系混乱,却要求自己的儿子不要乱搞,免得传出什么不好传闻,影响公司声誉。还言辞凿凿说,在他们那个年代,富豪的花边新闻是人们津津乐道能以此为傲;但现在时代不一样了,网民特别仇富,要求自己的儿女不能花天酒地。
奚听舟很像牧忱年轻的时候,是秦千浦记忆中的样子,他很喜欢这具身体。
从小被规训的人,只能在这个相似的身体上寻找一些慰籍,发泄一些欲望。
但他一直知道,他不是“他”。
秦千浦点开以“先生”命名的备忘录。里面琐琐碎碎地记录着很多文字,甚至有点像酒店vip客人入住喜好表。
比如他需要喝进口来源的牛奶,比如他喜欢哈罗德雷米斯当编剧的喜剧片,甚至在一堆文字里看到了一张头部穴位图。
脑海里猛地出现好几次,自己因工作用脑过度或应酬宿醉觉得疲惫时,偏头痛发作,奚听舟会主动给他捏头,替他舒缓一下疲劳。
所以这张图,就是他学头部按摩时用的?
犹记得上一次见面时,他才知道奚听舟不爱吃辣的,在这份详尽的备忘录面前,他终于承认,自己真的一点都不懂他。
只是他很快又生气了起来。因为他发现了备忘录里同样有一个命名为“牧忱”的文档。
居然还写着“小众爱情接受度高,有攻略的可能性”?
这个人,以同样的细心记录着另一个人的喜恶。
秦千浦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因为今天实在太不顺利了,才反应迟钝。
在翻相册看到牧忱和奚听舟的那张床上合照后,他还算平静,有的仅仅是妒忌,但当看到备忘录里关于牧忱的文字后,心情才陡然阴暗起来。
那样的一张旖旎照片,秦千浦先前还假装不在意,自我催眠只是两人关系亲近。
如今看来,什么同睡一张床,这两人,分明是搞一起了!
难怪最近频频忤逆我,攀上了靠山,不一样了哈。
奚听舟,你可真长本事了啊。
难道是我把他推向了别人吗?
不管是哪样,这两个人,需要分开。
自己的照片和备忘录已被别人看光的主人公此刻毫不知情,奚听舟刚落地西南回到酒店,正整理着起飞前在机场买的东西。
两瓶一模一样的香水,其中一瓶准备下次见牧忱时给他;一个小机器人组装手办,在机场瞎逛的时候看到的,第一眼就觉得牧忱会喜欢;还有两个会发光的冰箱贴,看起来很可爱,他想悄悄在牧忱家里占据一点位置,祈求对方看见东西时能联想起自己。
他美滋滋地准备把东西整理进行李箱里,然后也不知道第几遍点亮了自己的手机。今天牧忱就只回了前面一句话,后面就没有找他。
也是,网上董豫的时候还在纷纷扬扬,估计他还没闲下来。
艺人的工作职业决定了不能像普通情侣谈恋爱一样,不能朝夕相对,更多的是靠电波联络。正自我安慰着,奚听舟被自己“谈恋爱”的定义吓了一跳。
我们,到底算不算是谈恋爱?还是,只是肉体关系?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事情,就是牧忱,从来没有说过“我喜欢你”或者“我们在一起”之类的话。
真正喜欢一个人时,总免不了有患得患失。奚听舟自嘲了一下,决定不要沉溺在无谓的矫情里,准备洗漱睡觉。
董豫的事情还在网上吵吵闹闹,鼎星那边忙着辟谣,这段时间公司上上下下都忙得脚不沾地,连sophia也好些天没找他了。sophia没空找他,自然也没空管张玫,奚听舟自己拍戏忙,一有什么新进展,张玫下戏就跟他汇报,所以每个瓜都没落下。
牧忱的信息也不多,会问他最近拍摄怎么样,奚听舟会给牧忱汇报一下进度,今天振华跟丽萍牵手了,今天振华去游泳了,琐琐碎碎。
也会聊一下跟鼎星合约到期后的打算,偶尔也会发oscars跟奚星河的视频,看一人一狗抱着坐在阳台上看夕阳,或者在草地上玩飞盘。
倒是白薇开始跟奚听舟商量,是不是该给奚星河养一只小狗。优点很明显,就是有各种数据证明宠物有利于自闭症的治疗,而且有个伴儿他也明显开心很多,顾虑在于,白薇怕自己照顾不来。
有天晚上回酒店后,奚听舟把这个事情跟牧忱一说,后者沉吟了下,给了主意,说他难得看oscars也很黏奚星河,要不先让你哥试着养一阵子oscars,如果没问题,再考虑自己养一只小狗。
白薇对这个提议自然很感谢,于是牧忱就开始把oscars留在上御苑1202,然后给白薇和奚星河科普一些养宠物的常识。
网上董豫的消息开始陆续被鼎星封锁,据张玫说这波董豫掉了上百万的粉丝,不过幸好鼎星最近参与投资的一部电影票房很好,被抓住大肆宣扬了一番,负面舆论虽然没被平息,但股价好歹止住了下跌。
奚听舟在山里没什么娱乐活动,剧组的人下班了会一起组织打羽毛球,就在酒店前的空地上拉个网子,条件简陋但也打得不亦乐乎。期间还帮几个圈内有交情的明星录了下id,帮忙宣传电视剧和综艺。
在剧组的日子其实很充实,奚听舟作为主演本来戏份多,加上他又比较好学,即便没有他的戏份也会泡在现场观摩,在西南的日子过得忙碌,每一个日夜的更迭都觉得满足且有价值。
《游上山》的拍摄已经进入到了非常默契的后阶段,进程把握得很好,剧组的创作氛围也很好。
“好,cut,准备下一条——”现场导演的对讲里传来谭三明利落的指令,奚听舟刚从灯光下走出来,张玫迎了上来,笑嘻嘻地凑上去:“老板,我给你拿了杯冰美式。”
见奚听舟有点疑惑,又补充道:“牧忱来探导演的班,他带过来的。”
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心头微微一震。
他怎么来了?昨晚跟他发消息,他都没提过啊,怎么来了。接过咖啡,他有点着急地就往隔壁屋的导演房间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