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夏天江季像个NPC一样,告诉她台球的规则,她是个死脑筋,这玩意儿她就一定要练好。
大学一入校的时候啥都没想,一心扑进了台球社,被里面的大佬虐的要死要活,最后熬到社长之位。
后来她跟江季在台球桌对上,虽然不至于能赢对方多少,但对方也虐不到她。
“怎么什么事都能和你扯上关系。”有人打趣道。
“废话,我七年前教的徒弟虐虐你们绰绰有余。”
方冷曼到没想到江季他还记得,以及七年都过去了。
“老大输给妹子不冤啊。”
“运气。”方冷曼虚伪道,转头,“师傅现在要我给你敬茶?”
“那倒不必了。”江季挥挥手,自居师傅之位也很快乐。
方冷曼在大二第二学年熬成台球社社长这事江季也知道,但关于他到底教了自己什么方冷曼只能说一句他让自己弄清了规则,不过比教了什么更重要的是他让自己喜欢上这个东西,否则也不会坚持这么久。
就一张台球桌,很快又有其它人玩了起来。
方冷曼一个人干杵在这也没什么意思,戳了戳江季的背,示意自己先走了。
走出这间台球室后方冷曼发现江季还跟在她的身后。
“你怎么出来了?”
“跟他们玩没意思。”
方冷曼不置可否,毕竟都打不过自己。
“他们年龄都比你大吗。”江季的战友来了有五个人,看模样似乎都要比他大。
“嗯,都比我早一批或者两批。”
方冷曼点点头没有在多问。
“你那些同事们呢?”中午的来吃饭的时候江季还看到一桌子的人。
“去摘葡萄了。我嫌太热了,想回去睡觉。”
“为什么把我删了。”江季冷不防问道。
“什么啊?”
江季看方冷曼装傻的模样突然就泄了一口气
“没事。”
比如说江季有江季独树一帜的骄傲,或者说是年轻气盛。
他在一个时间段认清了方冷曼对他而言有某种特殊性,还没赋予行动,对方莫名其妙的把他给删了。
毫无缘由的那种。
江季现在已经忘了自己当初看到那个红色小感叹号后的第一反应,起初以为对方只是手滑,在之后往上翻聊天记录,发现对方删掉自己是早有预谋。
一切有迹可循。
思来想去,江季得出一个结论,这人不想搭理自己。
那就不搭理呗。
江季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赌气的成分居多,就是拉不下脸去问原因。
还有,挺难受的。
自己罩着这么久的小前桌就是个没良心的。
至于这次放假,他和他这没良心的前桌在那间画室遇到,就当是一个契机。
既然这样都能遇到,自己拉下脸又怎么了。
但他一直难以释怀,他猜不到方冷曼的动机。
不问不代表不在意。
所以这两年江季在纪相旬这边旁敲侧击,看看失联的这个人到底在搞是什么,害怕自己和这个人真就没了联系。
方冷曼看他这样子松了口气,若对方真要死缠烂打问原因,她也找不出理由去搪塞。
“曼曼。”
“欸。”方冷曼应了一声。
“微信别再被盗号了。”
江季给了个台阶,方冷曼自然而然的下了。
这件事算是过去了,两个人都在心照不宣的装傻。
“那我先回房了,挺困的。”方冷曼受不了这样的氛围,逃一样的跑到楼梯道。
不知道为什么,方冷曼两年前鼓足勇气决定要和江季在无瓜葛,可这才短短几天,就一夜回到解放前。
江季他是怎么想的?和一个瞎闹别扭的朋友冰释前嫌?
方冷曼猜不透他的想法,以前如此,现在亦如此。
姚雪她们在日落前回来的,看到她们一人手里提着篮子,发现不止摘了一些葡萄,还有草莓和西瓜。
城市外围就这点好,不像农村,但又胜似农村。
“曼曼没跟我们去实在是太可惜了,这边能摘的东西有很多。”琴姐将她手中的篮子放下后对方冷曼道。
“我嫌晒,下次有机会肯定去摘。”方冷曼就是怕麻烦,嫌带水果回去折腾。
乡间有句土话,叫晨晚六点蚊子起窝。
现下,日头还在,蚊子还没兴起,方冷曼怕被杂虫叮,早早的给身上喷上花露水。
余晖晕染了大半边的天空,夏日里傍晚的天空总要比其它时候好看些。
晚上的这一顿饭直接摆在了四合院的小院子里。
不知道为什么今晚店长的兴致出奇的高,单单啤酒就让人搬来了两箱,至于白的还在往上加。
领导要喝酒,做下属的不得不要去陪。
方冷曼耍了点心眼,仗着院子灯光昏暗,给自己到了满满一杯的雪碧,圆形桌,店长离她的位置还怪远的不害怕他看出端倪。
余兴中,大伙还能听见身后那间屋子传来的劝酒声,好不热闹。
偶尔,方冷曼回头看两眼,不过窗户和门关的都严严实实的,什么也看不见,但方冷曼有感觉,江季他应该就在那间屋子里。
下属们挨个敬酒,再加上这店长刚开始喝的太猛,没撑多久,就被人抬回了房间。
其实店长不在,大家伙到更随意了一些。
从天南海北聊到身边趣事,方冷曼听着也就一乐。
“我总部有一个朋友,就是说这次团建活动给分店拨款不少,怎么说都能去外省的旅游城市,他到好就把我们打发在这农家乐里。”说话的是一个同事,大概憋的太久心生不满。
一群人都喝高了,店长又不在,既然话题被挑起,大家难免要都要吐槽几句。
“那这些钱呢?我感觉我们这也不怎么费钱?”一个挺普通的农家乐,花销的确不大。
“是啊,他平常真的扣死了。”才来了一个月的姚雪也小声嘀咕。
方冷曼对她这个店长也是诸多怨言,不过没加入他们的话题,自顾自的将雪碧和啤酒混在一块。
方冷曼晃了晃玻璃,轻轻的抿了口,砸砸舌。
味道不咋滴。
一群人也就是逞口舌之快,真要做什么也不可能,只能发发闹骚。
“这话怎么说?”问话的是阳哥。
姚雪语序混乱的说了一大堆,转头问道,“曼曼姐,你就不觉得店长他真的很抠门吗?”
方冷曼避重就轻的来了一句,“要说的都被你们说了。”
在之后就低下头,又开始默默的调起自己的啤酒加雪碧。这时候显得她不合群了,她身后的这间屋子依然很吵,扭过头,江季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屋子门口,正盯着她看。
那些话好巧不巧就被江季听见了。
方冷曼放下手中的酒杯。
江季朝他走了过来。
方冷曼抿唇,悄然离席。
两人默契的往农家乐的门口走去。
“喝酒了?”江季身上的酒味很重,方冷曼很难闻不到。
“嗯。”江季一喝多话就要比平日里少些,这个一直没有改变。
蝉鸣聒噪,蛙声一片。
晚风习习,吹走一片酒意。
方冷曼不觉得自己当个中介丢人,但让江季无意之间窥探到了她的工作环境后,突然升起了一丝自卑。
“店长真这样?”江季的语气随意。
看来是听到了不少。
“碰到这样的老板,没想过辞职?”
“想过。”方冷曼回答的利落。以前刚工作的时候,方冷曼没少和尤南元吐槽过她们的这个店长,尤南元之前也曾劝过她直接辞职,方冷曼也动过这个念头,可是转念一想,她辞职后又能干些什么,专业不对口这件事找工作实在是太麻烦了,这一托就是到现在。
“那为什么……”
“现实不允许,以及我也没想过我要是辞职了还能干什么。”方冷曼猜到江季要问为什么。
“喜欢吗?”江季话锋一转,问了一个牛头不对马嘴的问题。
“谈不上喜欢,但碰到一群挺有意思的人。”方冷曼这个有意思绝对不是什么褒义词。
“怎么讲?”
“我干这一行快有两年了,谈不上多久,但碰到的人可谓是
五花八门,称得上奇葩一词,虽然平常生活中我知道大家对房屋中介的评价挺差的,谈不上友好,实话实说,的确有那种为了多卖一套房子,多租一套房子做出难以想象的事中介也有,但大多数都挺正常的,但绝对不及我见过的奇葩买主奇葩租户多。”方冷曼被打开了话匣,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江季没过多评价,他酒喝多了时,脑袋瓜也不怎么灵光。
“你呢?”
“嗯?”
“我知道你很喜欢这份职业,有让你失望吗?”
“谈不上失望,就是没自己想象中的那般美好。每天都有枯燥无味的体能训练,训练的时候手机要上交,食堂的饭也很难吃,可是在出任务的时候,自己驾驶自己的那台机子时,飞上天空,往下看时,之前的无趣又都一切都算不上了。”
“真好。”方冷曼笑道。
“你记不记得去年夏天淮南地区发洪水?”
“记得。”这件事当时一直在上新闻,给当地的经济带来了很大的损失。
“我告诉你啊,我当时可是参加救援活动,救了很多的人,我好开心。”江季伸手揉了揉方冷曼的脑袋。“我可厉害了。”这种孩子气的言语也会出现在江季的口中真是难得。
“对,你可厉害了。”方冷曼顺着他的话夸道,就当是在哄孩子了。
“所以别再删我的微信了,好不好?”这件事又被重提了一遍,江季是真的醉了。
还没等方冷曼回答,江季又开口道,“我会难过的。”
“好。”方冷曼轻声答道。
这世上真的会有这么一个人,他的出现会让人心甘情愿。
这下定决心的潇洒一回最终还是回到了原点,坦坦荡荡不要也罢,做个难以启齿的贼也无所谓。
总归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