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和

5 / 26 章 · 3,542

眼角处泛起干涩的疼,安凡这才想起来眨眨眼,稍微好了一些。

他重新开了水龙头,捧起凉水漱了漱口,又洗了把脸。

他对着镜中人扯出一个笑来,没撑两秒就垮了下去。有些难,看来等晚上盛铭回来还是装睡吧。

安凡打开卫生间的门,往客厅走去,脚步却突然顿住了。

盛铭正坐在沙发上,一双眼直直地盯着他。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安凡掐住手心,声音有些发颤。

盛铭笑起来,那笑里满是残/酷的快意,带着高傲的不屑,仿佛在看一只肮脏的蝼蚁。

“刚回来。只是在楼下遇到一个人,他给了我一个挺有趣的东西。”

安凡有一瞬间的耳鸣,他那么想抓住的东西,终于到了头。

“你在说什么?”安凡几乎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只感觉嘴张合了几下。

盛铭收回视线,仍是似笑非笑的表情,从桌上拿起那张照片冲安凡摆了摆,然后从容地拿起手边的打火机,点燃了它。

相片不太好着,打火机的火光亮了很久。

“别担心,这东西我并不在乎。”盛铭把快烧灼完的相片扔进烟灰缸,任它烧灼成灰,拍了拍手,笑着看向安凡,“凡凡,过来。”

他的声音放得轻柔,仿佛爱人间亲昵的蜜语,却让安凡感到巨大的惊恐。他的脚步却像被蛊/惑了般,顺着那话走到了沙发旁边。

他刚刚接近沙发,盛铭突然出手猛地把他拉进怀里,在安凡挣扎的时候顺了顺他脑后的头发:“别动。”

安凡果真不动了,脑后传来轻柔的触感,他看向盛铭,连呼吸一时间都忘了。

盛铭以一个极亲/密的姿势把他抱进怀里,手覆上了安凡的腹部,轻轻抚摸着:“我还不知道,凡凡可以生孩子呢。”

他手下突然用力,安凡痛叫出声,却躲不开,盛铭接着开口:“以前我问凡凡的这里有没有用,凡凡是怎么回答我的?”

安凡的眼泪终于没忍住,他在李成舫面前再恨再痛都不会流一滴泪,却在盛铭面前极易感到委屈。

“盛铭,我……”

盛铭把手放在他的嘴上:“不如凡凡先告诉我,我//操了你两年,这里怎么就没有过动静呢?”

安凡咬紧了牙,完全失了言语的声音。

盛铭突然翻身把他压在身下,一把扯开了安凡的衣服,他的动作狠/戾粗/暴,手捏在安凡哪里,哪里就是一个红印子。

安凡却没时间管那疼痛,他已经被巨大的恐惧淹没了,他害怕这样的盛铭。

“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

盛铭进去的时候,安凡疼得眼前发黑,下意识地想逃,往后缩了一点就被盛铭又给捞回去。

最后的时候,盛铭掐住他的脖子,在强烈的窒/息感中,安凡听到盛铭的声音,像一个冷酷残/暴的君王:“你该庆幸你还能生孩子,我早就对你腻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呢?

安凡半夜就醒了,小夜灯的光让卧室笼罩在一片温馨舒适的暗黄中,身后是盛铭的呼吸声,轻微,平和,那一场可怕的性//事好像是他的一场梦。

但身上的疼痛,手腕的青紫,无一不昭示着,那不是。

安凡放轻动作下了床,确定没有惊动到盛铭,小心翼翼地去了客厅。他走得很慢,疼痛让他不得不扶着墙才不至于摔倒。

所幸,药还在。

他倒出两粒,也不去倒热水了,直接端起桌上凉透的半杯水就想喝,却被横空出来的一只手抢了过去。

安凡被吓了一跳,水杯被扔出去砸到墙角,发出哗啦的响声,碎片迸溅开来。

药片被安凡死死攥紧手心里,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咬出了血。盛铭掐住他的下巴,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咬出来的:“你就那么不想给我生孩子?”

安凡被“生孩子”三个字吓得一颤,他声音里带上了哀求:“盛铭,我害怕那个,我不想……”

盛铭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收了起来,他把安凡甩在地上,面无表情,居高临下:“你没有选择,别忘了你的身份。”

安凡的手摁在地上,一片玻璃碎片扎了进去,血流了不少,他却毫无感觉,甚至把手按得更紧了些。

盛铭没再回卧室,而是直接换了衣服离开了,房门被使劲关上,安凡的眼泪啪嗒啪嗒掉进地上的血污里,渐渐晕开了。

“盛铭,我想活下去……”

他的声音飘散在无人的房间里。

安凡对六岁以前的记忆很模糊,都是一些零碎的片段,还不知真假,因为有时候梦和幻想重复得次数太多,再加上时间的流逝,很容易被扭曲成以为的现实。

他对安和的印象最终停留在了分别,那天安和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仿佛都刻进了他的心里,在之后漫长的十几年里不断回忆,过了一遍又一遍,成了骨子里的执着。

安凡和安和在一起的最后一天,其实是他少有的特别开

心的一天。

安和带他去了游乐场,给他买了冰淇淋,还有玩偶,陪他钓了金鱼……他想要什么安和都会答应,他累了安和还会把他背在背上。

他那时候想,爸爸怎么这么好啊,要是能一直这么好就好了。

他没想到这个“一直”竟然只有那么短。

那天晚上回了家,安和没有像往常一样让他去按时睡觉,而是帮他收拾好了书包。

安凡很奇怪,不是刚回来吗?安和对他说,凡凡去和秦叔叔一块住好不好,爸爸有事以后就不能和凡凡在一起了。

安凡吓坏了,过去抱住安和不松手,哭得说不出话来,半天才挤出来一句“不要”。

安和却没吵他,而是跟着跪了下来,抱住了他。他不断亲吻着安凡的脸,带着安凡以前几乎没感受到过的浓烈的爱意。

“凡凡,对不起。”他的声音无比痛苦,“爸爸知道你才六岁,可是爸爸实在没办法了。”

有眼泪滴在安凡的发顶:“爸爸太想你妈妈了。”

安凡睁大了模糊的泪眼,问道:“你要去找妈妈吗?”妈妈,这两个字他喊出来都觉得生疏又奇怪。

安和点点头,脸上带上了温柔的笑意:“不过你妈妈肯定会生我气,怪我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安凡的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他抽噎着说:“爸爸带凡凡一起去不行吗?凡凡也想妈妈。”

安和摇头,帮他擦眼泪:“凡凡要好好活着,过些年再来找爸爸妈妈。不然,你妈妈会难过的。”

“妈妈不喜欢凡凡吗?”

安和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脸上是久远的回忆之色:“不,他很爱你。爸爸妈妈都很爱你。”

安凡那时候不太懂,只知道爸爸不要他了,死死扒着安和怎么都不松手,安和回抱住他,带着一个父亲全部的愧疚与爱:“凡凡,爸爸不求你能原谅,只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他的面色突然严肃起来,眼睛赤红,手下用了劲:“记着,凡凡,永远,永远不要给别人生孩子。”

“我的凡凡和妈妈一样,是个特殊的孩子,在这个世上活着要比其他的孩子更难,只希望你不要怕,爸爸妈妈都在看着你。”

那天之后,安凡再也没见过安和。他告诉自己不能松开抓着安和的手的,却哭累睡了过去,一松手就永远失去了他的亲人。

家里的房子被卖了,安和所有的积蓄都交给了秦司德,条件只有一个,照顾好安凡。

也许那时候秦司德是真心实意答应的,也许他曾经真的想过替安和好好爱安凡,不然安和也不会把唯一的牵挂交给他。

只能说,世事多变,活着本来就是一件把人搓圆捏扁随意蹂/躏的事,秦司德也料不到自己的以后。

秦司德是唯一一个在安和与任清宁在一起后没和他们断绝关系的人,也是最清楚任清宁生产死后安和的颓废与无望的人,他看过了这一家人的传奇与悲欢,也没少唏嘘过。

他当年对任清宁抱过一些特殊的感情,后来等任清宁和安和在一起了,他自己也成了家,却一直没有孩子,养一个安凡倒也算合心意,虽然这个孩子有些特殊,他的妻子用了一段时间才慢慢接受。

只是,后来一沾赌/博,毁了他的一切,也毁了安凡的一切。

家里的钱被掏空,妻子受不了要和他闹离婚,任他再求也没用,后来才发现她在外面早已经又有了人,这才死了心。

离婚之后的秦司德更加颓废,没人管了反而在赌/博里面陷得越来越深,有时候他也会反省自己的不如意,甚至开始怨起了安和,为什么把那么一大笔钱给他,认为安和是把他推入地狱的罪魁祸首。

一开始他还会唾弃自己,会立马把念头打消,后来这想法却一次次地跑出来,不断地加强,渐渐成了他认定的事实。那之后,他也愈发看安凡不顺眼,虽不至于打骂却也完全漠不关心,任他自生自灭。

后来为了躲债,他开始带着安凡各个城市辗转,安凡也从第一次退学后再也没进过学校的门。

安凡一开始还想去找安和,被秦司德抓回来在屋里锁了一天一夜,秦司德告诉他,安和早就死了,这个世上,他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你只能靠老子养。”这是秦司德出去前给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那天之后,安凡就乖了,不再去想着反抗秦司德,也不再想着离开的事,就像安和给他取的名字一样,守着自己畸形的身体,平平凡凡地过这一辈子。

他那时候还对秦司德抱了一丝亲近之意,因为只有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而他从来没有把这事告诉过别人,也没有拿这种事来羞/辱过自己。

他曾经自以为是地亲近过很多人,后来还是现实看不下去他那么蠢,才一巴掌一巴掌地把他打醒了。

醒了之后的安凡也恨过许多人,只是这些人里,从来不包括盛铭。

因为,那是他曾经拥有过的唯一的光。即使后来发现不过是白日夜晚,那曾经照到他身上的阳光,也真切地让他的身体温暖起来过。

最关键的是,这一切都是他心甘情愿的。盛铭没有逼过他,也在一开始把所有的规则明白地摆在他眼前,他自己选的,便永远怨不得盛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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