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啊凡凡

17 / 26 章 · 5,321

“你、你说什么?”

安凡的表情有一瞬间的茫然,似乎是没明白盛铭那句话的意思。

盛铭制住安凡的肩,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一字一句重复道:“孩子,咱们不要了可以吗?”

安凡盯着他,似乎是在判断他是不是开玩笑,发现他无比认真之后,脸上的表情终于碎裂成慌乱。

“你不要我了吗?”

一句话颤声而出,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盛铭放在安凡肩膀上的手用力收紧,这个曾经在安凡眼里几乎无坚不摧的男人,脸色一瞬间苍白无比。

盛铭闭上了眼,阻挡开安凡慌乱恳求的视线,他承受不住。

他曾经以为听到安凡说自己是怪物,触碰到他压抑的恐惧厌恶已经是疼痛的极致了,原来不是。那些有关身体的恐惧也只是表面,是为了躲避更大的恐惧的不得已而为。

“不是。”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两个字,喉间像揉了砂。

“那还要回猫夜吗?”

是他说过的。拿着一纸合约递到生病初醒的安凡面前,以公事公办的口吻让安凡选择,是选择为他生育,还是重回猫夜。

安凡签了字,从那时候开始,他之前表现出的所有反抗全部消弭,顺从又乖巧。

盛铭睁开眼,安凡眼里的怀疑、惧怕未曾消去,带着颤巍的小心翼翼。

“不回。”他又重复了一遍,“永远不回。”

迷茫渐渐覆上安凡的眼眸,他的心放下一些又放不安稳,试探着问道:“那为什么?”

盛铭的手从安凡的肩膀上移,抚上他的脸:“因为,我很害怕。因为,我宁愿不要这个孩子,也不要你有危险。”

他的语速放得很慢,也给说出的话加了一份沉甸甸的质感。

安凡的眼睛睁大,里面的犹疑更甚。之前屋外的那几句话他还可以当做是盛铭的占有欲作祟,可现在的这些话……

“盛铭你……是什么意思?”

今天的盛铭说出的话做出的举动让他看不明白,隐隐约约地触到一点光亮,却不敢继续想下去。

人自作多情的次数多了,连升起一点类似的念头都感到羞愧。

“跟猫夜没有关系,跟合约也没有关系,只是因为害怕你出事,也害怕你看不起你自己。”盛铭的鼻腔绷不住有些发酸,心脏难受得要炸裂开来,“我害怕你离开我啊。”

安凡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烧坏了脑子,以至于出现了幻听。

他晃了晃脑袋,有些一直不敢触碰不敢深想的东西呼之欲出,他却害怕了,不敢自顾自地上前去,非要那东西自己出个完全,可能才会信。

他颇有些不依不饶地继续问下去,出口的声音再入耳都仿佛隔了一层膜,被滤掉了大部分,像是在极远的地方传来。

“你为什么要害怕?”

盛铭从不是一个感情外露的人,他甚至怪异地会对自己平时偶尔过多显露的温情感到不好意思,仿佛是从别人那顺来一件完全不适合自己的衣服,到处都别扭。

“为什么?因为我喜欢你,我爱你啊凡凡。”

他以前为什么会觉得说这些话很奇怪,为什么从来都开不了口?

“我想和你过一辈子。”

原来没什么难的。爱有什么需要遮掩的呢?它纯粹,正直,本就该光明正大又坦荡。

安凡迷迷糊糊地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脑子却转动迟缓,一时理解不了话里的意思。

“我爱你啊凡凡”,凡凡是自己吗?

他的脑子艰难地运转,一个字一个字地拆开,再重新拼凑起来。

“你想和我过一辈子……和我……”

他喃喃地重复着盛铭的话,眼睛里一片茫然,盛铭擦掉他无意识中流下的眼泪,也声音轻柔地跟着他重复,安凡说一句他跟一句。

“你喜欢我……”

对,我喜欢你。”

“你爱我……”

“我爱你。”

“你还说,想和我过一辈子……”

“和你过一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越久越好。”

安凡的眼睛渐渐褪去木讷,他像一个被千万大奖砸中的乞丐,太美好以至于怀疑是一场梦,幻想的次数太多反而连真实也不敢信了。

“凡凡是谁呀?”

盛铭顶住他的额头,两人的眼睛离得很近,却谁都没移开。

“凡凡是你呀,你亲自答应我可以这样叫的,不然叫虎虎也行。”

安凡有点怪异地笑起来,像蒙了层纱带着虚幻感,眼睛里却逐渐亮出光彩,然后搅碎了倾泻而出。

“真像个梦啊……”

“你可以掐掐我。”

“那我掐啦?”

盛铭顺从地把胳膊伸过去,安凡的手放到上面做出一个拧的架势,却用力了几次都绵软得没有一丝力气。

盛铭拉过他的手,咬在上面,用了些力气,松开时留了一圈红红的牙印。

“疼吗?”

“疼。”

他嘴上说着疼,手在这个过程中一动也没动,看不出是真疼还是假疼,脸上也还是之前的微笑表情,仿佛是混沌状态下从犄角旮旯里扒出来了一张面具来应付,连正常的反应都不知如何做了。

他垂下眼看手上的一圈红痕,放到嘴边又瞧了半晌,贴到了嘴唇上,仿佛是在感受刚才的痛感与温度。

盛铭不做声地看着他,眸子放得极其温柔,安凡突然身子前伸,够到了盛铭的脖颈,牙齿和肌肤相碰,盛铭微微侧过头方便他咬,但等了很久仍旧没有任何疼痛传来。

安凡的身体颤抖起来,脖颈里渐渐感受到湿意,过了几秒,小动物一般的呜咽声传出来,因为埋在脖颈里的原因不甚清晰,却让盛铭也红了眼睛。

他拍着安凡的背,想开玩笑,声音里却也带了哽咽:“宋立又要挤兑我了,把你弄哭那么多次……”

还不算大的肚子夹在两人中间,让他们的身体稍微隔开了一段距离,上方却是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仿佛再也不会分开。

也许是这些天一直处于情绪宣泄中,安凡倒不是之前痛哭的模样,只有偶尔忍不住的几声呜咽,眼泪却流得汹涌。

盛铭的心里酸软成一片,却也不敢放任安凡一直哭下去,过了一会儿后强压下情绪,开始哄起安凡来。

盛铭的手护住他的后脑,轻轻抚摸,时不时地侧头亲吻安凡的耳朵尖,那也大半天肩上的人才停了抽噎。

盛铭维持原动作抱了他一会儿,又把人从肩头扒起来,安凡的一张脸不知是哭得闷得还是烧得,红通通的,加上眼角擦不去的湿润水汽,怎么看怎么可怜,让盛铭的一颗心化成了再也没有棱角的水。

盛铭要去卫生间拿毛巾给他擦脸,安凡却被拽开几秒又扒了上去,紧紧地贴在盛铭身上,身子还因为之前的哭泣时不时抽搐一下。

他很少表现出这样的依赖又亲密的模样,盛铭怎么也下不去手让人放开,索性直接把人抱去了浴室,拿软垫垫在椅子上把人放上去,这整个过程俩人都没有分开。

“我老是哭是不是很讨厌啊”

盛铭好不容易用热水湿了毛巾,正拿着给安凡擦脸,闻言动作重了几分,语气故意放得有些重:“惩罚你。”

安凡躲闪着,盛铭把人制住不让他乱动,想了想,还是认真地回答:“不讨厌,我很喜欢。”

安凡这才忍不住笑了:“你说这话怎么觉得那么怪?”

盛铭脸有点烧,但想到这人自己不说清楚他就死钻牛角尖作践他自己的恶行,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说:“我喜欢看你在我面前哭,和笑一样,随便闹也没关系。我怕的反而是你不在我面前哭,把什么都藏起来不让我知道。”

安凡其实有点不习惯,他此刻虽然兴奋,但他对两人关系的印象固化得太久了,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彻底把观念转过来,自信且坦然地接受这幸福。

而且,面前这个张口闭口是情话的盛铭,怎么看怎么像假的。

“你真的是盛铭吗?”

盛铭作势要再咬他:“看来得见了血你才能相信了。”

安凡把手抽回来,笑嘻嘻地看着盛铭,等盛铭给他擦完脸,毛巾还没来得及挂回去,他就又忍不住抱上去。

太久了,一点、一刻也不想和这个人分开。

盛铭重新把人抱回卧室,压在床头上亲了又亲,仿佛俩人都得了皮肤饥渴症,谁都不想放开。

“咚咚!”

这厢正浓情蜜意亲密着呢,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宋立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来。

“两位,现在方便让我进来吗?”

安凡的脸红扑扑的,他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俩人的感情刚刚明朗,但太快了,他自己还没彻底理顺,只顾得上不由分说先黏着人,突然要有第三个人闯入这种气氛,他有点害羞,但又莫名地期待人知道。

宋立没再多敲,留给两人时间:“关于孩子的事,我想有些情况必须告诉你们。我在客厅等下,收拾好了叫我。”

“孩子”两个字一出,卧房里甜腻的氛围瞬间凝滞,刚刚两个人沉浸在感情的大起大落里,反而把□□给彻底遗忘了,这会被宋立一提,又重新摆到眼前来。

盛铭放开安凡,准备去开门,却被安凡叫住了。

他坐在床边,视线往下,落在自己凸起的小腹上。这个孩子伴他五个月了,他却除非万不得已从来没有抚摸过它一次。

他曾经以为自己是渴望这个孩子消失的,就像多年前卫生间里的那摊血,被冲掉就再也没有了,他也可以继续伪装成正常人的模样。

可是,真的到这个时候,他却有些舍不得了,把目光投向旁边的盛铭。

“宋医生说它都快会动了,你不是很想见到它吗?”

宋立说他是个男孩,发育得很好,过两天就会动了。一般胎儿四个月应该就会动了,这个孩子却好像有些懒,拖到现在快五个月了也没什么动静。

安凡对这些是不懂的,他也从来没试图去了解过,是宋立自顾自地宽慰他,说不着急,小家伙愿意赖着就随着他。

安凡当时一笑过了,并没有往这个话题上继续带,谁知道那句就这么记在了心里。

他有些呼吸不上来,盛铭每夜护在掌心的小家伙,再过四五个月就会变成一个会哭会闹能抱在怀里的小宝宝。

盛铭的视线也放上去,他是真心期待过这个孩子的,只是谁知道这中间并不是一派坦途,至少现在的他甚至为那份期待感到懊恼。

“凡凡,无论之前怎么样,只要他可能会给你带来危险,我都不会再期待他的出生。”

安凡脸上的红色褪去,他抿紧了

唇,没有说话,看了半天,他的手臂微抬,第一次尝试着把手放到了腹部,只是碰了一下就赶紧松开了。

盛铭拉起他的那只手,重新放到了上面:“凡凡,没什么好怕的,你也不是怪物,只是比其他人要特殊一些而已。”

安凡抬起眼看他,眼睫毛颤巍巍的,视线又放到腹部交叠在一起的手上。突然,手下传来动作,像一只小脚丫踢了一脚。

安凡肚皮一紧,肩背塌下来,盛铭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有些不敢置信,过去几个月里他和这个小宝贝打过无数次招呼,这还是第一次收到他的回应,却是在他决定不要它之后。

他这一辈子也许再也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这可能是他和他的骨血离得最近的时候。

盛铭把手抽了回来,顺便把安凡的手也拿了下来,揽住了他的肩,问疼不疼。

安凡摇了摇头,视线还黏在肚子上。那一下仿佛连着他的心脏,动作并不大,却牵扯得心脏震动不已,第一次泛上了特殊的情绪。这情绪很像,像爱。

他的孩子啊。

“盛铭,我们留下他好不好?”

盛铭抿紧了唇不说话,只是再也没去触碰安凡的肚子。不管他当初有多期待这个孩子,到现在都只剩下一条路可走。

他不可能去让安凡担那百分之二十的风险,安凡自己答应也不行。

然而安凡在那句话之后仿佛终于明了了自己深层的心思,想法愈发坚定,看盛铭坚决的样子着急起来:“我不想流掉……”

话一出口安凡自己都吓了一跳,原来不知不觉中有些感情也已悄然变化。

盛铭却始终一副油盐不进没得商量的样子,他不再回应安凡,在心里不由得苦笑,刚说了要给予他尊重听取他的意见,这么快就自打脸。

但如果代价是安凡身处险境,他宁愿当那个刚愎自用的□□者。

正当两人僵持着,敲门声再次响起。

“我说两位,忽视我不能忽视得那么明显吧?我猜你们在纠结孩子的事,大哥赶快出来,我胡诌吓你的。”

宋立的声音到后面有点虚,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声音陡然提高:“不对,别出来了,我说完了撤了有事再跟我联系啊。”

他说完就想跑,门猛地被打开,拔腿跑了没三米就被盛铭揪住了后领。

“你他妈说什么再说一遍!”耳边传来咬牙切齿的一句话,宋立觉得这人有把自己拆吃入腹的架势。

平日里这野兽还能逗一逗,不过盛怒状态下的野兽,宋立想了想,还是识相地选择不触其逆鳞,乖乖地被拎着扔到了沙发上。

安凡追出来,十分不明状况:“怎么了?盛铭你快放开宋医生。”

宋立有了后台,底气也足了些:“我这不是被气坏了嘛,谁让你平时那么混蛋……”

盛铭咬着牙道:“所以你跟我说的八成机会是假的?”

安凡继续状况外:“什么八成?”

宋立一本正经地辩解:“但确实是挺危险的,他身体状况本就不好,精神上又很抵触,要不是我水平高超给他调理得好……”

“闭嘴!我他妈就问你八成机会是不是假的!”

“是是是,十成行了吧,保证你这直男癌抱上大胖小子!”

宋医生也是艺高人胆大,做小伏低做不了三秒就绷不住了,非得再怼回去,颇有点老虎头上拔毛的勇气。

他盛铭再能还能把自己辞了咋滴?宋立主动想辞他都得锁着人不放,最多也就是挨上几拳。

宋立看盛铭今天的状态,早就心虚了,把人都整哭了这也太惊悚了,想着挨打就挨打吧,就当误会那混蛋的歉礼。他在心里算了算,定了个两下的数,多了他就不忍了,非得还回去不行。

等来等去只等到了盛铭粗重的喘息声,他的拳头收回去,直接瘫坐到了旁边的沙发上,用手捂住了脸,低低的笑声从指缝间漏出来。

卧槽,这不是吓傻了吧?宋立默默地在心里把两下加成了三。

安凡看了半天,这会儿也大致明白发生了什么。他走过去扯盛铭盖在脸上的手,被盛铭一把抱住了腰。他动作虽突然却有分寸,不至于撞到安凡。

他的脸贴着刚刚第一次把反应呈现给外界的孩子,手和安凡的扣在一起:“真好。”

他还在笑,却忍不住带了些颤音。妈的,他在心里骂自己,这哭哭唧唧的人哪来的,恨不得原地把自己一掌拍死。

安凡却没有嘲笑他,跟着笑起来,眉眼弯弯,颊边升起一点红,煞是好看。

“嗯,真好。”

他曾经抓到了一缕光,照亮了他黑暗又空荡的生活,他想抓牢那美好与温暖,却也自知无德无能当不了光的归宿。光会继续前行,于他不过一瞬而过,成为惦念与回忆。

谁知,在那一缕光之后,是一轮太阳,永远地停留在了他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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