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快乐!”
六月阳光明媚, 穿着学士服的学生已经热出了汗,但依旧在校园各处寻找合适的出片点, 三三两两成伴,笑声、快门声接连不断。
校内一处阴凉地,同样身穿学士服的黄肃提着一袋矿泉水走来,冰凉的瓶身递到林然殊手里时还滴着水。
黄肃拧开瓶盖,一下喝了小半瓶,他擦了擦满头的汗,和一旁的林然殊聊天道:“高槐真不来吗, 拍毕业照诶。”
“他最近忙,应该来不了。”
“也是, 他都创业肯定忙死了。”黄肃用学士帽扇风, “他家里不是开公司,还要自己干么?”
“我不清楚,但他想做,家人都挺支持他的。”
“是自己想干就行,我觉得他能成。对了, 你单位什么时候入职有说吗?”
“应该七月多。”
林然殊考到了大学所在城市的公务员,顺利上岸,对不久以后的工作算是既兴奋又忐忑。
他头一偏, 问黄肃你呢,公司那边确定了吗?
黄肃咧嘴笑道:“确定了,但没你等得久,拿完毕业证就上班。”
黄肃工作的公司也在这座城市, 他和林然殊说过, 于蓁有计划保研本校,所以他也想留在这里, 这样两人不用承受异地的痛苦。
“于蓁知道了?”
“她第一个知道的。”
林然殊由衷道:“如果你们修成正果了,一定要请我参加婚礼。”
“肯定的,要来当我伴郎啊。”黄肃搭着林然殊的肩嬉笑说。
黄肃瞟一眼林然殊怀中捧着的大束鲜花,方才他亲眼看着林然殊从送花的跑腿小哥手上签收的。馥郁的花香中插着一张白底烫金的贺卡,落款处飘逸地写着“殊殊收”。
“高槐让人送的?”
“嗯。”天气热,林然殊的脸红扑扑的,“你的呢?”
高槐订了两束,还有一束是黄肃的,不过黄肃的就没有林然殊的花束这么饱满繁盛了,一只手便能拿着,但也很好看。
“喏,买水不好拿,我放后面台阶上了。”
黄肃戳林然殊的胳膊:“你和高槐的房子退租了,毕业了学校不能住,这小半个月的你去哪住?回家吗,还是单位有给你分的地方?”
“不回家,我找好了新租的房子。”
“这么快?离单位近不近,我还想着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租呢。”
“还好,离得不远,附近还有地铁很方便。”林然殊抱久了花,汗水从额角滑下,“我挺喜欢的。”
黄肃瞬间察觉到了什么:“你不会又是和高槐租的吧。”
林然殊意外地回看他:“这怎么知道的?”
“您二位我还能不知道?一个快拉出来了,另一个就扯袋子赶紧接住。”黄肃皮笑肉不笑。
“……”
“你和高槐连睡觉都一起么?”
“……我们都有自己的房间。”
“行吧,你们开心就好。”
黄肃突然压低音量,“现在毕业了,我想问你个事,如果你真把我当朋友,就不要骗我。”
他语气严肃,林然殊心里咯噔一下,以为他有什么要紧事要说,立刻屏息以待。
“你……跟高槐,是那种关系吗?”
“什么关系?”
“就,那种啊。”
林然殊转头看他,目露疑惑:“你要告诉我是哪种吧。”
瞧他无知的神态无比真实,黄肃一时语塞,顶着林然殊不解的眼神,他站直放下倚着对方的手,不自然地摸鼻头:“哦、可能是我想多了,没什么关系。”
“你怎么了,又忽然不说了。”
林然殊好笑道:“说吧没事,我不会生气。”他误以为黄肃是话到嘴边却不好意思了。
黄肃偷觑他:“那我说了你不要生气。”
“不生气,你放心说吧。”
“就是……”黄肃觉得直接说同性恋太低情商了,遂换了个更委婉的问法,“高槐是你男朋友吗?”
林然殊:“?”
“你们是一对吗?”
林然殊低头看花沉默。
“别不说话呀,你们是不是在处对象?这下总能明白我意思了吧。”
“……我还是不太明白。”
“你就说你们是不是,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你怕我乱传?我不是那种人。”黄肃皱眉道。
“我知道你不是,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觉得,”林然殊停顿,“我和高槐在处对象。”
轮到黄肃变安静了。
林然殊探头看他,他哎呀地叹气,向林然殊愁眉苦脸地解释。
“上次一起吃饭,就庆祝你成功上岸那天,还记得吗?”
“记得啊。”
“那天不是喝了点酒吗,我尿急,跑出去上厕所,然后回来推门……”黄肃支支吾吾地说,“就,就看到你趴桌子上,一只手勾着高槐脖子,你俩笑来笑去的,高槐就亲你了,你也就让他亲了,再后面你喝醉了被高槐带走,我……”
他越说越小声,中途一直偷偷观察林然殊的表情。
林然殊听他说着,脸色愈发怪异。
良久,太阳照到了他们这片地面,刺眼的光线落在鞋面上,林然殊后退,退到更里侧的阴影之内。
“我不记得有这件事。”林然殊沉吟道。
黄肃:“你喝醉了不记得正常,唉要是你们都喝醉了,我也不会这样想,我真喝醉的时候——”
“‘你们都’?我喝醉了,高槐没喝醉?”
黄肃又安静了。
林然殊眼神一凛:“他叫你不要告诉我这件事?。”
被揭穿的黄肃苦哈哈地说:“别说我讲的。他特意嘱咐过我,说你知道了会生他的气,我这不是害怕你们因为我不小心的推门而入产生矛盾,才没有和你说的。”
林然殊手心全是汗,有些捧不住如此重的花:“你当时没问他,我和他是什么关系?”
“他要和我说了,我就不会来问你了。”
林然殊默然:“我们不是你说的那种关系。”
黄肃也后悔脑子犯抽问出这个问题,弄得眼下气氛尴尬不已,他咽口水,有点无措道:“对不起啊,我不该这样问你的,但不管怎么样你们都是我的朋友,我说真的。”
“我知道,这没什么。其实我说不是,是因为我也不知道我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林然殊朝他淡然一笑,眼底如湖水般平静澈然,不见阴翳。
黄肃松气,彻底灭了想打探朋友之间感情关系的苗头。
“嗨!原来你们在这儿呀!”
右边的灌木丛响起一道脆亮的女声,待在阴处的两人纷纷伸长脖子看,来人扎着马尾,胸前还挂着相机,朝气蓬勃地招手。
于蓁快步走近,弯着眼睛笑道:“祝两位学长毕业快乐!”
黄肃惊喜万分,连忙拉着于蓁走入阴影里躲太阳,满眼欢喜地望向女友:“蓁蓁你怎么来了,你不是有课吗?你今天好漂亮啊,还化了妆,是为了我吗?”
于蓁眨着眼说:“想着不能错过某人的毕业日,所以我请假了,顺便再来帮忙拍些毕业照。”
黄肃感动得快哭了,一把抱住于蓁嚎叫。
“我就说你为什么让我给你发位置,我还以为你不来了,蓁蓁,你真的好好……”
“小心不要把汗蹭到我的妆上了,我好不容易化的呢。”
于蓁推开他,看见一侧含笑的林然殊:“哇,学长好漂亮的花,是别人送的么?”
林然殊点头:“是的。”
“送花给学长的是谁呀?”
“送花的人没来。”
林然殊轻捏边缘微微卷起的花瓣,他的花开始发焉了。
于蓁自觉转移话题:“我给你们拍照吧,怎么样?正好……诶,高学长不在?”
黄肃悄悄凑在她耳边道:“送花这位的不在。”
于蓁装作听不懂,收放自如,“来,学长,我们先拍合照。”
蓝天白云,树冠如盖,浓密的绿色在他们头顶摇曳,嘻嘻哈哈地拍完合照,于蓁为他们拍各自的单人照。先拍黄肃,黄肃一口气摆了好些姿势,于蓁一边指导他,一边夸他,猛猛按快门。林然殊看着这幕喝着水笑。
“好了,你的拍得够多了。”于蓁看了下手机,继续举起相机,“林学长!到你了,你过来吧!”
林然殊放下水,站到适才黄肃站着的位置,话语中带着一丝面对镜头的腼腆:“我站着可以吗?”
“可以可以,随便站,我都能拍。”
她对准林然殊:“学长看镜头,三、二、一,茄子——”
于蓁是非常负责的摄像师,更是一位非常好的引导者。她会暂时停下拍摄,与林然殊交流如何才能更加自然地做表情和动作,鼓励林然殊说出自己的想法,并且耐心倾听他所说的。在两人后方的黄肃看得津津有味,直至有人喊了他的名字。
“学长你表现力什么的都很好,只要看着镜头,就一定能出片。”
于蓁边调出照片给林然殊看,边说道:“待会儿拍完,学长帮我和黄肃拍照好不好?”
“没问题,但我可能拍得一般,你们不介意就好。”
“不会,学长大胆拍。”
于蓁对他竖大拇指:“去吧学长,我们再拍几张。”
林然殊站回刚才的树下,在于蓁的示意下抱起了那束花,“三二一”地重复,他的笑容流露出淡淡的疲惫,学士服闷得他懒得再变换姿势。
“学长,最后一张!”
林然殊打起精神,对着镜头微笑。
倏然,他的腰被人碰了一下,他没有看,只当是黄肃跑进了镜头。
“今天就毕业啦,有没有什么想说的!”于蓁喊道,手下时刻准备按下快门。
林然殊正想要一如既往地说毕业了很开心,结果眼见黄肃走到了于蓁身边,站在对面,向他比耶傻笑一般。
他一愣,就要回头,搂住他腰的那人轻轻地说看镜头。
黄肃也跟着喊:“有没有想说的啊学长!”
风徐徐吹过林然殊的发梢,周遭是叶片摩擦的细响,怀里的花香不减,看着漆黑的镜头,他意识到自己真的要毕业了。在片刻失神后林然殊扬笑说自己很开心,更希望以后每天都能像今天一样开心。
“会的,会每天开心。”身旁的人回应他。
“三、二、一——毕业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