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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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然殊抽了张纸, 递给文卿擦脸,“妈妈, 其实我记起了小时候的事,外婆我也想起来了。”

文卿怔愣,看着满眼泪花的儿子,声音沙哑:“你都想起来了?”

“对,我都想起来了。”林然殊握着文卿的手,“我知道,外婆她很爱我, 你们都很爱我。”

“好,真好, 我以为你再也记不得了。”文卿含着泪笑道。

她牢记文真梅的话, 离开梧平后不在林然殊面前提起外婆,提及相关的往事,那时她还觉得不可能,林然殊向来依赖文真梅,怎么能做到不说呢?

结果林然殊生了一场大病, 竟失去了大部分记忆,文卿感到困惑的同时又惴惴不安,因为文真梅还交代她, 成年之前都不准让林然殊回老家,只要不回去,林然殊就能平安无恙直至成人。

文卿并不清楚文真梅为什么要她这样做,但文真梅不会害她和林然殊, 所以她答应了, 同样也做到了。

“你从小就是外婆带大的,我和你爸忙着工作, 真的很少带你,她忽然叫我把你接走,我一开始非常焦虑。”

她叹气,苦笑道:“那时候你身体不好,经常生病,我特别害怕照顾不好你,就怕把你带走是让你受苦。你外婆安慰我说,你肯定能健健康康地长大,让我放一万个心。”

“她确实说对了,这些年你身体一天比一天好,跟树苗一样蹭蹭长,几乎不生病。看你现在,长得好,又聪明上进,一直没让我们操心过什么。”

文卿擦掉半干的眼泪,心情平复了许多,看向林然殊的目光带着母亲的柔软与欣慰。

林然殊眼角湿润,埋进文卿的肩头,亦如儿时那般投进妈妈温暖安全的怀抱。

“殊殊,要照顾好自己,在我们心里你是唯一重要的宝贝。”

“我知道妈妈,你再说下去我又要哭了。”

林然殊笑弯眼,一滴泪挂在被打湿下垂的睫毛上。

文卿捏了捏他的脸颊肉:“吃好喝好睡好,知道么?”

林然殊点头:“百分百知道。”

聊到接近十一点,文卿看了下时间,说不早了她回房间,叮嘱林然殊早些休息,不要熬夜。

林然殊送她出门,还想陪她坐电梯上楼,文卿便在房门外拦住他,这么点距离根本不需要林然殊陪同。

“我走了啊,明早八点半的车,如果起不来就多睡会儿,不用送我。”

“一定起得来,我还要带你去吃早餐呢。”

“酒店也能吃,不是送了早餐券?”

“这里的不好吃,路上要几个小时,早餐不吃的舒服点难坐车。”

文卿依他的话不再多说,毕竟儿子愿意送她,她怎么可能不开心。

“对了妈妈——”林然殊抵住门,叫住离去的文卿,“你还记不记得娄非蕴?”

有关这个名字,文卿回想了一下,说:“你先前是不是问过我?”

林然殊手心蹭了蹭裤腿:“是,你说我们和他没联系了。”

“啊,是,我都不太记得他长什么样了。不知道他现在做什么,要是你外婆还在,说不定可以联系上他。”文卿忽地想到,“你收到我给你寄的东西了吧,里面好像就有跟他的合照。”

“我看到了那张照片,是我们和他和表哥一家的大合影。”

文卿看过合照,但她的注意力放在了文真梅与林然殊上,对娄非蕴的印象只是一抹灰雾雾的影子,并不令人深刻。纵使回忆十几年前娄非蕴的长相,男孩的面貌犹如被马赛克和谐,她就是想不太起来。

她回过神说:“他带你带的多,只可惜不来往了。”

文卿的话使林然殊略微出神。

他不自觉地想到高槐,小时候娄非蕴照顾他,可时至今日,仍是娄非蕴照顾着他。

命运兜兜转转地画圈,一圈一圈地落下来,终归套死了他与娄非蕴。

文卿走了,林然殊把门关上,洗完澡换上睡衣,提前将所有东西整理好放进背包。做完这些,他拉开房间窗帘,外面的夜晚灯光璀璨,光亮随着车流流动,已是深夜的街道上依然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他内心平静,只是单纯有些睡不着。

望着这片城市夜景,林然殊的心倏地落空,莫大的空虚感浮上心间,仿佛这世间最孤独的人就是他。

他找到了想找回的记忆,即使失而复得的记忆留下了无法抹除的痛苦,而解除借咒的后果又使他陷入迷茫,不可预测的未来投下淡淡的阴影,一种未知的恐惧始终笼罩着他。

但这些事他不能和父母说,更没人可以接住他的心事。除了高槐。

高槐又是他亟待面对的另一个难题。

平心而论,林然殊不觉得自己以后还能正常的谈恋爱乃至结婚生子,走所有人都会考虑走的路。

倘若在梧平时没有对高槐产生如梦如幻的好感,换作以前,他肯定不觉得自己会有喜欢上同性的可能性。

更何况他能活到多少岁,会不会英年早逝等这些林然殊通通一概不知。

连自己的生命都无力掌握,他又如何能毫无负担地参与别人的人生。

明明这间房与昨天无异,文卿也在楼上,随时能上楼无人阻拦,可林然殊就是感到格外沉重的孤单,似乎被扔进了一个偌大的空间,他孤零零地站在角落里,举目望去,一片空茫。

林然殊捂住脸,跌坐在床上,水液无声地溢出指缝。

嗡嗡嗡——

突兀的震动声撕开一道令人喘息的口子,林然殊深深地呼出一口气,调匀呼吸。待看清来电显示后,他抚上胸口,尽量让胸腔恢复平稳起伏的节奏,才按下通话键。

高槐低沉的声音透过屏幕传来:“还没睡吗?”

“快睡了,怎么了吗?”林然殊语调微扬,气息有点抖,他拧开一瓶台面上的水,仰头灌了两口。

对面静了静,“阿姨大概住几天,我想请你和阿姨吃饭。”

“她明天早上就走,恐怕来不及了。”

“几点的车?”

“八点半。”

林然殊喝了好几口水,就为了压住那点哽咽发抖的气音。

高槐:“等你送完阿姨我来接你。”

林然殊去卫生间洗脸,哗啦啦的水声中他说了一声好。

“晚安,早点睡。”

林然殊回他晚安。

酒店边上有一家不错的本地早餐店,七点整林然殊便和文卿退房走出大厅。

甫一出门,一股刺骨的冷风迎面刮来,今日气温骤降,林然殊缩了缩肩膀,文卿穿得多,当然不怕风吹。看见林然殊穿一件薄布的外套,她把袋子里的围巾拿出来替林然殊围上,“不多带件衣服,要又感冒了怎么办?”

林然殊竖起一半的围巾挡脸:“忘记看天气预报了。”

早餐是热腾腾的三鲜汤粉,粉干湿滑,配以一口咸鲜的骨汤入胃,熨得身子回暖,把从外面带来的冷气全部赶走。

林然殊吃得一碗见底,文卿怕他没吃饱,问要不要再加一碗,林然殊摇摇头,说还是不吃这么多了,容易胃胀。

打车前,文卿买了茶叶蛋,让林然殊带回学校吃。

“等一会儿车到了,你就回去。”文卿搓了搓他冰冷的手背,“天这么冷,赶紧回寝室加衣服,千万不要着凉了。”

“我要陪你去车站。”林然殊蹙眉道。

文卿瞪他:“这车直接开到车站门口,哪里用你多陪这一段路,吃了早餐就好。这两天我住得舒服,玩得开心,主要是见到了你,我就已经很满意了。”

“车上能开暖气,这一下我不会着凉的。”

“人家司机开个电车,依现在的月份舍得给你开暖气?”文卿说,“要听我的,我走了你立马回去,知道不?”

争了片刻,林然殊说不过文卿,只有听文卿的,等文卿走了立即回学校。

“那你路上一定要小心,身份证,手机都要拿好,到站了爸爸会来接你吧?”

“会来,你回去也要注意安全,不要乱跑啊。”

打的出租车很快到了,林然殊帮文卿提东西,文卿按住他,说:“这两袋子都是提给你的,一些吃的,和室友同学一起分享。”

文卿上了车,他松开袋子走上前,站在台阶下面喊妈妈拜拜。文卿对他挥手:“不要站着了,外面冷,拜拜崽崽。”

看着汽车开走,林然殊后知后觉地感到冷,吃汤粉时流经的暖意消弭殆尽,他绕紧围巾,回到大厅给高槐发消息,其后坐在沙发上看着旋转门发呆。

高槐骑车耗时稍久,停好车便拎着头盔走进大厅,目光梭巡着,靠里坐着的林然殊举手说我在这里。

“阿姨走了?”

“嗯,她自己坐车去车站,叫我早点回学校。”

高槐碰了碰他的手,手感冰凉:“走吧。”

林然殊:“我想先回趟寝室,你把我放在校门口就可以。”

“我跟你一起。”

高槐把头盔戴在林然殊头上,单手提起那两袋吃食,林然殊走在他后面,到了车边,他的手被人牵了一下。

“把外套穿上。”

不知高槐从哪里变出一件秋冬的外套,林然殊愣愣地被穿上衣服,拉链拉到下巴的位置,高槐顺手理了理他的围巾,说:“上车。”

小小的电瓶车汇入车流,后座的林然殊环住高槐的腰,天空灰暗,顶上的云层低低地压着,风一阵一阵地擦过脸颊,冷到生痛。

正面吹来的风都被高槐挡住,耳侧的风声还在呼啸,林然殊脸贴着高槐坚硬的后背,他仿佛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以至于让林然殊产生了一种虚幻的错觉,周围的车流变成了真正的海水,而他和高槐就坐在一叶扁舟上,流水不息,浪潮推着他们飘向无垠的远方。茫无边际,仅此他们。

林然殊闭上眼睛,心想,如果是真的,那就这样飘着吧,应该也挺好的。

骑进学校,林然殊拒绝高槐的帮助,提着其中一袋上楼。黄肃不在宿舍,林然殊把一部分吃的堆在他桌上,宛如一座小山。

打开衣柜,林然殊回来的目的就是收拾些衣物带到高槐家。

高槐本来只站着旁观,见林然殊是在打包东西,眼神微动,随即走到近前:“家里不是有衣服,不合身吗,还是不喜欢?”

“合身,喜欢。”林然殊抬眸看他,说,“但我也想穿几天自己的衣服,又懒得跑来跑去地拿,就想放些到家里。”

高槐看着眼前的人,呼吸顿了一下,某些情愫稍纵即逝,他弯唇一笑,就这么伸出手,把林然殊抓到他低头便能碰到的眼下。林然殊习惯了他这样,踉跄地顺着力道走来。

“我在捡衣服。”林然殊颇为不满道。

想这么做就这么做了,高槐还想吻林然殊,自然也就做了。他轻亲林然殊的眉心,“是我的错,等一下我来捡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殊殊微妙的心态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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