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来的状况简直可以用兵荒马乱这四个字来形容。
永远没完没了的余震,永远摇摇晃晃的大地,永远像是下一秒就要坍塌坠毁的设备,还有永远像是下一秒就要一泻千里的河水……
其实硬要说起来的话,这次地震的级数并不高。但是因为震源离他们工地太近,而且离地面也不深的缘故,所以这次地震对这附近的摧毁程度,也基本可以说是毁灭级别的了。
因为山体塌陷道路损毁的关系,救援队没有办法很快赶过来。庄景玉甚至估了一下方圆几里道路受损的大致情况,然後都开始有些绝望地怀疑,救援队究竟有没有办法在所谓的地震救援黄金七十二小时之内,打通道路,进入震区。
庄景玉和范菲几乎可以说是毫发无损──和工地上其他很多受伤颇重,甚至是那一些,早已经不幸遇难的同事,相比起来的话。
最初的惊慌失措很快过去,范菲迅速地恢复成了她以往的领头人,负责人,以及女强人形象;用她宝贵的专业知识和经验,以及女x所独具的安定人心的温和力量,安慰,鼓舞,并且带领工地上余下的夥伴与同胞们,共度难关,等待救援。
而庄景玉作为这次地震为数不多的幸存者,尤其还是十分难得的四肢健全内脏完好的幸存者,自然更是责无旁贷地挑起了照顾伤患和鼓舞士气的艰巨重担。
只是偶尔,当庄景玉照顾完其中几个,就算瞎子也能瞧得出来,几乎不可能撑得到救援队赶来的重伤患者时,他真的非常痛苦地看著他们深埋在尘土瓦砾之中,那一些,一张比一张奄奄一息的苍白脸色,忽然就感到了一阵,直从脚底升往头顶的心惊,与心寒。
他仿佛看到有一个身著黑色斗篷高举银色镰刀的死神,在无边夜色冷冷月辉之下,一步一步,朝著这些人的生命,靠近,逼迫,吞噬……然後,吞噬殆尽。
毫无疑问他们的生命正在流失。而曾经,甚至就是在几天以前的曾经,这些人,都还跟自己一起,笑过,吵过,闹过,玩过,认真地工作过,激烈地讨论过,无聊地八卦过,惆怅地抱怨过……或者,真诚地倾诉过。
庄景玉发现自己明明还那麽清楚地记得,他们曾经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半是满不在乎,半是满怀落寞地对自己说,哎,有点想家了。
而当初他是怎麽回答他们的?啊……对,他是微笑著安慰他们说,就快到期限了,咱们再忍忍吧。
再忍忍……再忍忍吧。
可是忍到现在,结局却是,他们也许永远,都回不了家了。
这样一想,庄景玉觉得自己简直没有办法呼吸,心里堵得实在太慌太慌。虽然在伤患面前他必须要努力保持微笑,可是等到一路飞跑回去,他的脸上却早不知什麽时候,竟已经湿成了一大汪,汹涌咸涩的海洋。
这种四周都是伤痛,处处飘满哀鸣的绝望场面,让庄景玉非常不吉利地想到了许多年前,父母因为车祸而离世的事情。那时候,二姨抱著小小的自己怔怔望向父母的灵牌,用早已哭到凄厉嘶哑,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那般的空旷声音,泣不成声地对他说道,这都是命。
这都是命。
也许是因为那时候的自己年龄太小,也许是因为那时候的二姨字字铭心,当然更也许是因为,後来世态炎凉,冷暖尝尽──总之,早在那时候起,这句话就像一粒蒲公英的种子,虽然只是随风无常地落在了庄景玉柔软贫瘠的小小心房,然而却比这世界上的其他任何认知,都要更加顽固倔强地迎风生长。
他信这句话,一直信。
而如今,就更加坚信。
每每照顾完伤患返回到临时安全区随意搭起的简易帐篷里,庄景玉曾经无数次忍不住後怕地胡思乱想,如果发生地震的那个晚上,他和范阿姨没有突然想要去河边散步,而是和以往一样直接回到了各自的房间里……或者更严重一点,甚至是干脆走去了水坝上……
那会怎样。
次次想到这里,庄景玉也都会次次万分惊恐地立马抱住头垂低眼睛,浑身止不住地冰凉颤抖,呼吸紊乱,大口喘气,再也不愿意,继续深想下去。
命运对人类的玩弄,究竟什麽时候,才能停止。
通讯勉强恢复是在大约一周以後。从此庄景玉每天除了解决自己所必须的生理问题和履行责任照顾伤患以外,剩下来最常干的事情,就是抱著水杯坐在电视机面前目不转睛地看新闻。只是电视的效果依然很差,看不了几分锺就要嘶嘶嘶地卡几下,然後闪出一大片白茫茫的雪花,而播出来的内容也永远都是雷打不动的“万众一心,抗震救灾”。
可是,尽管屏幕上那些,看似一个比一个说得天花乱坠,表现得撕心裂肺的媒体人,也许永远都没办法了解灾区里那一份,逐渐笼罩蔓延,无比真实的苦难与恐慌,然而只要有了这一点点能够与外界相通相连的东西存在,对於此时此刻的他们来说,也都是振奋人心的希望。
因为重灾区是在中巴两国长期合作的水利工程地上,因此中国政府对此也十分关注,提供的援助史无前例,甚至经过高层的努力沟通之後,巴政府还同意了中国政府直接越境派遣救援直升机来接返本国工程师回国的要求。
就这麽每日每夜地看著几乎是在重播循环,毫无新意的电视节目,庄景玉心里清楚,他现在要做的,也能做的,就只是安静地等待,和诚心地祈福。
只是偶尔间想到黎唯哲,庄景玉还是会抑制不住地感到情绪微沈,心里头瞬间就升腾起一股难以名状的不安与恍惚。手机现在还暂时没有办法用,他们联系不到彼此,通知不了彼此,想要报平安和想要确认平安的焦虑心情,也没有办法传达给彼此。
这是自他们相逢相爱以来,第一次,将对方遗失在了茫茫人海。
其实庄景玉自己倒还好,毕竟他知道黎唯哲是安全的,这就足够了。可是黎唯哲在知道这个消息以後,直到现在,整整漫长的一周过去,他已经著急发疯成了什麽样子,庄景玉只要想想都觉得自己的整个x腔,似乎是在隐隐发疼。
多希望此时此刻,自己能够完好无损地站在黎唯哲的面前,微笑著对他说:看,别担心,我还活著。
多希望此时此刻,自己能够挺直了背脊站在黎唯哲的面前,坚定地执起他的手,认真地对他说:我再也不会放开你了。就算你推开我。
庄景玉想起那一晚,整个世界地动山摇,四面八方烟尘漫漫。而在废墟硝烟之中,他那麽清晰,并且那麽有力地对自己说过:
【如果这次能够大难不死,那我一定到死,也不再放开你的手】
而现在,他还活著。
手机是在将近半个月以後才勉强恢复通讯功能的。而那时候救援队也早就已经赶到了,从此庄景玉每天照顾伤患的时间就都全部分给了看手机,发短信,报平安……这些事情。
亲朋好友的慰问电话一个接一个,短信一条接一条。每一件,庄景玉都认真回了。
黎唯哲却没有打来电话,唯一的关心,只是一条短短两个字的简单讯息:
【等我】
却比其他任何人的任何话,都要更加令他安心。
最後,在距离地震发生以後的第十八天,一个天气y沈算不上好的日子,他们俩,终於见到了面。
黎唯哲是跟第一批同意入境的中国派遣队一起直接飞过来的,他有朋友在部队高层里面。
庄景玉之前已经被先头救援队的负责人通知了有朋友要从国内出发,亲自来接他的消息,因此那一天,他早早就在单独一人的简易小帐篷里,等待著黎唯哲的到来。
帐篷的开口很小,那天的阳光也很弱,因此当原本就不明亮的帐篷里突然又黑掉了一大片的时候,庄景玉即使不用抬头也能知道,是他……是黎唯哲,终於来了。
黎唯哲那麽那麽高的个子,只能尽力把腰弯到了很厉害很厉害的程度,才总算是成功进到了帐篷里面。
庄景玉坐在里边远远看著这一幕,看著这个,一向轻狂不羁飞扬霸道,但如今却为了能够见到自己,而努力将他一向引以为傲的修长身躯弯折蜷缩的男人,只觉得心里又酸又涨,又闷又疼;很奇怪帐篷里面明明暗无天日见不到光,可是他的眼睛,却瞬间被四面八方包围涌来的湿润感觉,灼热地割裂,冰凉地刺伤。
曾经以为在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任何东西,任何事情,任何人,能够让黎唯哲心甘情愿地弯下他那一g高贵迷人的背脊;可是现在,庄景玉却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是痛苦还是欣慰地发现,其实这种东西,这种事情,这种人──却是有的。
东西就是自己的东西,事情就是自己的事情,而人,也就是这样的自己。
一刹那,感动和心疼都像潮水,连同著黎唯哲那一道慢慢走近靠拢的高大身影,一起呼啸著朝向庄景玉狂奔涌来,最後温柔地将他淹没在,无边无际的深海。
黎唯哲在离庄景玉三步左右的地方缓缓停下了脚步,而庄景玉也同样身形不乱地坐在低矮破旧的床边。两个人,一个低头一个抬头,俯视与仰视之间的空隙,静静流淌著一股微妙柔和,但却谁也c不进来的纠缠气息。
那是他们两个人,无论相隔多远,也无论分隔多久,都无法从彼此生命中抽离丢弃的默契。
他变瘦了。他变黑了。他变憔悴了。他变得会害怕……和懂得害怕了。
四目相对眸光流转,这是他们两个人心底,最深心声的交换。
黎唯哲非常欣慰庄景玉的完好无损,然而庄景玉却十分诧异黎唯哲的狼狈不堪。毕竟,前者曾经见过後者比现在还要更加难看千倍百倍的样子,可是後者却从未见过前者,这般惊慌失措,後怕悔恨的模样。
一向干净的下巴好像是在一夜之间就忽然冒出了细细密密的青色胡渣,眼睛底的黑色眼圈也是浓得遮都遮不住,从来都意气风发的帅气短发此时此刻也乱糟糟得不像话,衣服更是一套异常……挫的,救援队队服……又旧又破又老气又泛黄,可想而知其衣龄之长,尤其囧的是它还那麽短,g本就罩不完黎唯哲如此挺拔修长的高大身形啊!
这样邋遢狼狈的黎唯哲,庄景玉从来,没有见过。而如今,这些东西,却好像全部都扎堆儿了似地,正一个比一个清晰地放大呈现在自己的面前,庄景玉知道,整整十八天,黎唯哲所有的担惊受怕,都在这里面。
黎唯哲没有做出立马倾身上前扑倒庄景玉,然後将他狠狠压在身下拥抱亲吻──这种原本,才比较符合他霸道x格的火爆举动,而竟然一反常态,很久很久,都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深深注视著庄景玉,没有後退也没有前行,不肯远离却也不再靠近,就只是那麽安安静静地站著,一个人,一道眼神,仿佛那样空远悠长的目光,电光石火分寸之间,就已经许下了对方地久天长,一世一生。
而庄景玉虽然对此感到有些惊奇,但是不可否认,他很享受,这样无声,但却深刻的交流。
终於,不知多长时间过去,黎唯哲慢慢抬起右手,轻轻落在庄景玉柔软依旧的头顶,小心翼翼揉了两下,低声问道:“……怕吗?”
庄景玉想了想,没有撒谎,很诚实地点了点头。
黎唯哲见状微微愣怔了一下,随即垂低眼睛,忍不住,呵呵闷笑了一声。
“嗯?这麽巧?”他一边这样笑著反问,一边倾身往前伸出双臂,然後慢慢地张开,又再紧紧地合拢,最後,终於牢牢地将这一具,他思念了整整二百六十多个日日夜夜的久违的身体,锁进了自己,早已寂寞太久的怀中,“……你怕,我也怕。你看,我们又默契了。”
手臂的力度逐渐变大,包围的空间逐步收紧。
庄景玉几乎是一毫米一毫米地感觉到,对方明明手无寸铁,但却堪比刚石的进逼。自己的整个身体都仿佛被那一双溢满怪力的手臂给活活箍死了那般,不仅动弹不得,还甚至,呼吸艰难。
很难受,可是庄景玉,却甘之如饴。黎唯哲的颤抖,黎唯哲的後怕,黎唯哲的恐慌,黎唯哲的想念,黎唯哲的感情……都容纳在这一双绷紧的手臂,这一个拥挤的怀抱,和这一方,窄小的天地里。
两个人谁也不比谁贪婪地,疯狂吮吸著对方身上那一股,熟悉却陌生的气息;而也正是那一股独一无二的味道,就支撑了他们两个人,一个人的等待,一个人的寻找。
无论哪一种,都是寂寞的事情。也许结局徒劳也许终归无望,但他们幸好,都未曾想过嗷放弃。到如今,珍宝失而复得,恰似,劫後余生。
毕竟,世界那麽大,未来那麽长,而他们,才刚刚在一起。
仿佛整整一个世纪那麽久过去,黎唯哲才终於舍得放开了庄景玉,只是全身仍旧带著几许後怕不安的颤抖,而呼吸,也是十分难得地不稳。
深深看进对方眼底几秒,忽然,黎唯哲竟然毫无预兆地,屈身半跪到了地上。而不待庄景玉惊异,他便更快地从上衣兜里,小心翼翼,掏出来了一样东西。
庄景玉定睛一看,霎时愣住了。
那是在三年前的平安夜,他二十岁生日的那一晚,黎唯哲说要送给他,但是却并不强迫他那时就一定要接受的,铂金戒指。
如果这个时候自己都还不知道黎唯哲究竟是什麽意思,那他就不是真傻,而是在装傻了。
庄景玉好像返璞归真一夜返童了那样,表情无比呆滞地,傻乎乎看著眼前的黎唯哲。
於是黎唯哲又蓦地笑了,抬手刮刮他的鼻子,戏谑道:“紧张吗?”却不等庄景玉回答,他自己也深深呼吸了一口,神情瞬间变得庄重肃穆起来,仰起脸,眉目间如水漾温柔,那波光粼粼的样子,好似夜空繁星闪烁,“呵呵,又这麽巧?我也是呢。”
庄景玉顿时觉得脸颊连同耳g都在发烧。
黎唯哲握住庄景玉的右手,缓缓抬起来放至自己的嘴边,低头轻吻了一下,然後旋转著将那枚戒指,凌空悬在了对方的无名指尖,一副蓄势待发x有成竹的自信样子。似乎只等庄景玉点头答应,他就会再不犹豫也再无顾虑地,一鼓作气,将它套进去。
套住这一个,他这一生,都永远不能放开的人。
“……庄景玉,”黎唯哲深深望向庄景玉的眼睛,连名带姓,郑重叫他的名字,“你是否愿意成为我的伴侣与我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贫穷还是富裕,也无论……是生,还是死,或者其他任何理由,都爱我,照顾我,尊重我,接纳我,永远对我忠贞不渝,直至生命的尽头?”
庄景玉一生传统保守,做过的最惊世骇俗的事情无非两件,第一是跟了楚回,第二是爱了黎唯哲,没有接触过任何宗教,因此直到几年以後参加唐汉和韩莹月的西式婚礼,在教堂上他听见神父这样问他们时,庄景玉才终於咬牙切齿地知道,晕!原来当年这些话,都是黎唯哲从这儿山寨来的啊……!一个盗版,害得他当年头晕目眩,还为此神魂颠倒了这麽多年……
这个时候的庄景玉,的确是昏昏噩噩,头晕目眩。
不曾料黎唯哲竟然会来这一招,也想不到黎唯哲用来求……求婚的话,竟然会如此深情款款,惊心动魄──总之,导致庄景玉这时回不过神来的原因,很多很多。
黎唯哲看他一副回味无限,但却就是给不出来反应的可爱表情,不禁宠溺地捏捏他的脸,笑得像极了一只偷腥的猫,故意抓抓头发拉长了声音苦恼道:“诶……懂不起?不明白?……哎,好吧,那我再说直白点儿。”
两人间那一股近乎心电感应般的默契,让庄景玉在听到黎唯哲这麽说的瞬间,心里头就哗地升腾起了一股,非常不妙的预感;而这股不妙的预感甚至连带著他原本僵硬的眼珠子,也异常不安地转动了几转。
果然,下一秒,黎唯哲简直就像饿狼扑食那样地猛凑上来,往庄景玉的额头狠狠印下一记,接著笑眯眯解释道:“意思就是,庄景玉,你愿意嫁给我黎唯哲当老婆,无论你老公我变成了什麽样子,都甘愿一辈子服侍你老公,不嫌弃你老公,崇拜你老公,当然还要爱死你家老公,把心和身体都只乖乖奉献给你老公我一个人──直到死吗?”
“……”
这一段经过翻译的火辣表白,直把庄景玉听得目瞪口呆瞠目结舌,僵在原地,高烧似乎转眼间就从脸蛋,一路蔓延到全身了。
黎唯哲脸上依旧是那一副雷打不动的坏笑,然而眼眸深处,却暗藏著几分忐忑兴奋的期待。
庄景玉发誓他只不过是因为脖子保持一个姿势太久而想要动一下而已,结果黎唯哲捕风捉影的能力实在太强,一扫到那麽一点苗头,就迅速地就抄起那枚戒指往他的无名指套了进去。
庄景玉:“……”
算了,这倒也省了他还要点头回答“是”的这一步程序。
黎唯哲眯起眼睛定定看著那一枚,时隔三年,历尽艰辛,如今终於在庄景玉的无名指上买了房安成家的戒指,显得十分满意。忽然他像猛地想到了什麽似地,一下子仰起脑袋朝著庄景玉微微摇晃了晃下巴,脸上写满的,居然是一副令人石化的撒娇可爱,和欲求不满的表情。
庄景玉愣了一下立马读懂,黎唯哲这是在示意自己,赶快低头吻他一下。
“呃……”
庄景玉在心里经过了好几番死伤惨重的天人交战,最後实在是因为受不了黎唯哲那两道,逐渐从开心转变成委屈,再从委屈转变成难过,最後从难过转变成黯淡的百变眼神……而低头照做。
哎……被吃定了。唇瓣触碰的瞬间,庄景玉在心里,为自己的余生而如此哀叹。
两个人轻轻一啄就分开了,没有长驱直入没有火辣舌吻。而黎唯哲对此,倒也未加阻拦。
他只是心满意足地低下头,久久凝望著那一枚彰显著低调华丽的银色戒指,一遍一遍,一遍又一遍地,轻轻抚著。
“你终於是我的了,”他近乎自言自语地喃喃道,“我终於……套住你了。”
庄景玉闻言表情有些羞赧,脸上似乎迟疑了几下,而後最终下定决心那般,左手忽然伸进怀中,然後竟然也从里面,掏出来了一枚戒指。
“这、这个……”很久不犯的结巴病在这一刻仿佛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庄景玉本来不欲去看黎唯哲那一张,混杂著吃惊与狂喜的脸庞,但是在这种……这种……郑重庄严的时刻,不看著对方的眼睛说话,似乎……似乎……也不大好啊……
於是,深深吸进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再一低头,庄景玉就微醺地发现,自己已经毫无商量地醉倒了黎唯哲那两汪,暗潮汹涌的目色寒潭之中:
“这、这是我……在来巴基斯坦之前买的,”神智好像已经全被潭水给吸噬走了,浑身上下只剩下个嘴巴,在这里本能一般地嚅动讲话,“我、我说不来你刚刚讲的那一段话,太、太长了……我就想问你……我就只想问你这一句,黎唯哲,你以後愿不愿意……和我庄景玉,在一起?”
吐完这短短几十个字,庄景玉觉得这简直是要了他的老命。
而唯一令他感到些许慰藉的发现是,黎唯哲此时此刻的表情,看起来,也并不比刚刚的自己好多少嘛。
结果,就在庄景玉正想东施效颦板起脸来反问黎唯哲,你是不是不愿意的时候,黎唯哲就跟炸了毛的豹子一样瞬间回过神来,然後g本不等庄景玉套,自己便迫不及待地将左手无名指,硬生生地,挤进了圆圈里。
庄景玉:“……”
黎唯哲喜滋滋地抚著这枚戒指,脸上的欣喜不言而喻。他头也不抬地对庄景玉说:“不用向我索吻了,你想亲我哪里随便亲,老公的就是老婆的,老婆的还是老婆的。”
“……”
庄景玉忍无可忍忍无可忍……终是忍不住满脸黑线地想,不知道现在脱下戒指然後再要回戒指,还……来得及吗?
大约过了三四分锺的样子,黎唯哲才总算是从狂喜之中彻底清醒了过来。他慢慢抬起自己的左手,与庄景玉的左手十指相握,逐渐感觉到彼此无名指上的坚硬物体,触碰,摩擦,划过,然後,交融。
那是两颗灵魂刚刚许下的,纠缠一生的羁绊。
黎唯哲挑高眼睛看著庄景玉,轻声问:“你个笨蛋,真的知道,我们刚刚,做了什麽吗?”
庄景玉红著一张脸,微微点了点头。
黎唯哲见他这样可爱,心里不禁玩x大发,一边摇晃著两人紧紧相连的左手,一边笑问:“哦?知道?好啊,那你倒是说说,我们俩刚刚做了什麽?”
却不料庄景玉这一次并未逃避,反而认真地对上黎唯哲的眼睛,小声但坚定地道:“你套住了我,我也……套住了你。”
黎唯哲一呆。
庄景玉却继续在一旁语不惊人死不休地道:“我是你的,而你……你也……是我的了……以後无论发生什麽我都不会离开你,哪怕……你推开我。”
──这是地震那晚他曾发誓,如果这一次能够大难不死,那他一定要跟黎唯哲当面表白的话。而现在,他终於讲出口了。
黎唯哲怔怔看了庄景玉一会儿,那神情专注得,仿佛是在探察眼前这个人究竟是不是以前那个,明明说不了一两句话就要面红耳赤,更别提讲出这麽多热情洋溢的表白话的庄景玉。
於是饶是庄景玉鼓足勇气,也架不住黎唯哲这样火辣辣赤裸裸的注视。
“呵。”
忽然黎唯哲轻笑一声起身坐到庄景玉身边,一扬臂,便将对方轻而易举搂紧了自己的怀里。
“笨蛋……我怎麽可能会推开你。我怎麽可能还推得开……还舍得推开你,”黎唯哲有些无奈却又有些宠溺地捏捏庄景玉质感很好的小耳垂,声音明明很近但却听来很远,犹若天边微不可闻的恍惚,“我现在,好像又比之前更加喜欢你了。”
庄景玉脸上一红没有说话。
黎唯哲上他无名指的戒指,将嘴唇贴近他耳边,流连厮磨道:“是,你说得对,你套住了我,我也套住了你。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你不能离开我,而我,更不会推开你。”
“不过,我们可以用一个更简单的方式来概括它们,那就是──”
“我们刚刚,结婚了。”
“那是,我们的婚礼。”
没有人知道,也许就连身边的黎唯哲也不知道,现在庄景玉的脸庞之所以越来越烫越来越红,其实并不再仅仅只是因为害羞,而且还因为心底那一份难以抑制的兴奋,与激动。
结婚……结婚啊。
对啊,原来他们刚刚那,算是结婚了啊。
自从选择了要跟黎唯哲在一起之後,就似乎与自己再无缘分的一件事情,却在刚刚,就这麽出乎意料而又理所当然地,降临发生在了自己的身上。
整个无名指仿佛都要烧起来,那麽滚烫。
黎唯哲舔舔庄景玉的耳後,想了想,说:“虽然很简单但是很庄重。不过你要是嫌太简陋,以後我们去国外再办一个华丽的。”
庄景玉对此自然是轻轻摇头:“不、不用……就那个……就刚刚那个……很好,已经很好了。”
听到这种变相的承认,黎唯哲早有预料般地低低一笑。
忽然他放开手探向前,转而捧起庄景玉的脸与自己面对面,挑眉笑道:“你知道吗,这是我一生当中,第二开心的事情。”
果不其然,庄景玉的脸上很快露出了些许茫然困惑的神色。
黎唯哲瞧得心痒,忍不住凑上前去轻轻吻了吻对方软软凉凉的鼻尖,声音回荡在四周流淌的空气里,沙哑中,带著几分一击致命的磁x:
“仅次於,这一生,我能够遇见你。”
当这句话撞进庄景玉耳朵里的时候,庄景玉觉得,自己已经醉了。
唯言 作者:年小初
第六十章(完结?下)
十二个小时之後,两个人终於回到了久别的家。打开门的第一件事……
喂喂,想到哪里去了,当然是要狠狠大吃一顿啊!
不过让庄景玉感到很无奈的是,身边有黎唯哲这麽一个,不知道挑菜吃饭,而只知道对著自己发花痴流口水的大型犬坐著,他真的是吃也吃不安心啊……
废话!换个人来试试看,每次吃不了几口饭菜就要被黎唯哲凑过来亲亲我我,舔舔嗅嗅……你能受得了麽!?尤其最可恶的是,那家夥每次亲完了舔完了嗅完了之後,还要很欠揍地摆出一副欲求不满欲火焚身欲罢不能和再也不能忍的色情样子,故意压低声音勾引自己:“不行了……你吃快点啊老婆……因为我想吃你……”
庄景玉:“……”
拿著筷子的手一抖,香菜丸子顺势滚落在地,黎唯哲见状两眼霎时放s出熊熊邪火,於是接下来,猛地弹跳起身──拦腰抱起庄景玉──抬脚就往卧室冲去──将庄景玉轻轻放在床上──身体压上来──更衣──开做……
h全套动作,整个系列,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庄景玉毕竟是在巴基斯坦呆得久了,平时和那里各种各样生活随意不拘小节的工程师们打交道也打得多了,因此遇上现在这种情况,他虽然没有真心打算要反抗,但是也忍不住一时口快,条件反s地张口就来了一句:“啊…cao……”
黎唯哲一听微愣,下一秒却见他连眼睛都急红了。密密麻麻的亲吻铺天盖地地落在庄景玉的全身,黎唯哲一边嘿咻嘿咻摆弄著自己当了将近十个月和尚的小兄弟,一边坏笑著调戏对方:“嗯?cao?啊……老婆真是勇气可嘉雄心壮志!不过这种又苦又累的体力劳动,还是交给老公来就好哦。”
庄景玉:“……”
头一偏,他决定装死。
疾风暴雨一样的疯狂过後(别问他几次,他数不清……),庄景玉昏昏沈沈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虽然又酸又软,就像拆掉散架了似的,但是倒非常干净,而且那里……也不怎麽疼。
看来黎唯哲还算有良心,已经趁他睡著的时候(其实是被做昏过去了吧……),替他清洗了身体。
眨巴几下睁开眼睛,第一个闯入庄景玉眼帘的,就是黎唯哲半裸著上身坐在床沿,头微微低著,神情复杂盯著手机在看的画面。
庄景玉等了几秒也没等到黎唯哲转过头来跟自己说话。他心里知道黎唯哲肯定已经察觉了醒过来的事实,可是现在这种状况是……
忽然心里一颤,庄景玉想到了什麽。
於是他的脸色也在一瞬间变得不怎麽好看。
犹豫了一下,庄景玉悄悄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直到严严实实地遮住了自己整个身子和大半张脸,只留出两只又黑又亮的眼睛
“哦对、对了……我还忘了问……那、那个……”身下的双手死死攥紧被子,庄景玉咬咬牙,忽然闭上眼睛像是不顾一切豁出去了那般,“孩子……怎麽样了?”
声音掩在被子里,传出来,有些闷闷的。
黎唯哲沈默了一下,忽然将手机低空举起放到庄景玉的面前,声音挺淡,听不出情绪:“挺好的。这是照片,男孩儿,上周出生的。”
视线突然被一个皱皱巴巴的小孩子占据,庄景玉一见愣住,却在下一秒感觉到自己的眼睛,似乎渐渐有了湿润模糊的趋势。这可太不妙了。庄景玉心想。因为他知道,在这种皆大欢喜的时刻,他实在应该微笑著黎唯哲,道一句恭喜恭喜。
庄景玉只能拼命睁大眼睛,既为了看清照片里的孩子,也为了,能够将眼泪逼回去。
照片应该是孩子刚出生就拍的。而刚出生的孩子实在都……一个个儿没啥区别,全都是丑丑的。皮肤又红又皱,五官还没张开,返祖现象严重得厉害。
不过庄景玉呆呆看著照片里的这个孩子,心里比谁都清楚,他会渐渐变得可爱,变得帅气,变得聪明,变得和他妈妈一样勇敢……最後,变得和他爸爸一样,自信而强大。
黎唯哲忽然收回了手机。
他皱著眉,神情间似乎有什麽不爽,淡淡道:这麽丑……有什麽可看的?还看得那麽入神,”顿了顿,声音蓦地低下来,“反正是你的孩子,以後,随便你怎麽看。”
嗯?“你的……孩子”
如此莫名其妙的口误不禁让庄景玉听得愣了一下,等到反应过来,恍然以为这是黎唯哲在隐晦地安慰他说:我的孩子,也就是你的孩子。
想不到黎唯哲还有这样细致体贴的心思……庄景玉心里一暖,抿嘴笑笑,小声说:“我当然会把你的孩子当成我的孩子的……不、不过,在林微云面前,你可别……别这麽说啊。很、很失礼的……”
“哈哈。”
庄景玉不知道自己这句话究竟哪里好笑……又或者,究竟哪里戳中了黎唯哲的笑点,怎麽当自己话音一落,黎唯哲就这麽匪夷所思地笑了起来呢?
“你……”庄景玉忍不住将被子小小往下扯了几厘米,表情有点儿茫然,还有点儿担心。
“啊,老婆,你真的是太可爱了。放心吧,不会失礼的,就算是林微云自己,也会这麽说的,”黎唯哲渐渐止住笑声,转头深深望向庄景玉的眼睛,几秒,勾唇微笑,“因为,这就是你,跟她的儿子。”
“……”庄景玉好像听到了什麽天方夜谭,瞳孔瞬间放大嘴巴微微张开,但却久久,没有别的反应。
直到黎唯哲忽然往前凑近身子翻手握住了庄景玉的下身,然後在他耳边近乎催眠地轻声道:“还记得那一天,我是怎麽,让你舒服的吗?”
──庄景玉僵硬冰封的大脑,才终於再一次,突突突地转动起来。
不过短短几秒锺的光景,然而很多事情都在他的大脑之中迅速连成了一条线。事实逐渐呈现眼前,遥远而陌生,模糊但清晰,令人不敢置信,却又令人,不得不信。
他想他明白了。
明白黎唯哲那麽骄傲高贵,还隐约有点洁癖的男人,为什麽会在那一天,突然主动为自己做那种事情;明白黎唯哲为什麽会说做那种事情,是因为他对自己的爱;明白黎唯哲为什麽会毫不挽留地就同意了自己去巴基斯坦……
因为那个,要在林微云身体里慢慢长大然後出生的孩子,并不是他,而是自己的。
黎唯哲不是圣人。在这种情况之下,还要同自己呆在一起整整十个月……就算深爱如他,也受不了。
直到现在庄景玉才终於知道,那一天,黎唯哲对他说的,这里,是我对你的爱──那原来,竟是怎样深的一种爱。
“为、为什……麽……”努力想要忍住的泪水很讽刺地,好像断了线的珠子那般不断往下坠落,庄景玉不顾一切地将被子狠狠往上一拉,拼命罩住了自己满满一脸的大雨滂沱。
黎唯哲没有掀开被子。
大概这一次他也觉得,唯有看不见对方,才最适合他们彼此。
黎唯哲沈默了一阵,慢慢弯下腰,将庄景玉连人带被抱进怀中。他的力度掌握得很好,紧致,,却又不至於让庄景玉感到任何不适。
隔著厚厚的被子,黎唯哲将嘴唇轻轻贴在庄景玉的耳边,湿润温柔的气息,仍然丝丝缕缕地渗透进去:
“因为我不能忍受。不能忍受我最爱的人,他想要的东西,竟然得不到。”
“尤其这个得不到的原因,还是他选择了跟我在一起。”
“和我在一起是你的命运,庄景玉,你逃不掉。可是我希望你在和我一起之後,原本拥有的东西能够越来越多,永远拥有,而那些,你原本得不到的东西,我通通,都要送来给你。”
“和我在一起,我只准你拥有,不准你失去。所以如果……如果,你反倒因为我,而失去了那些原本可以得到的……我不能原谅这种事情,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在你的身上发生。”
黎唯哲支起身子隔著棉被,轻啄了啄,庄景玉嘴唇的轮廓:
“你是我的爱人,我的伴侣,我一定要给你最好的……我真恨不得把这世上所有好的东西都通通拿过来送给你,怎麽可能还让你,得不到你想要的东西。”
棉被中的庄景玉听到这里,一直微微颤抖的身体,忽然变得安静。
黎唯哲仍然没有逼他。
过了很久,庄景玉才自己主动拉下被子,露出大半张被雨水肆意凌虐的脸庞,眼睛又红又肿,真是挺不好看的。
然後他慢慢张开双臂,身体往上一起,就紧紧抱住了黎唯哲。
“你……你还说我笨……我看你也不聪明……”庄景玉将脸深深埋在黎唯哲的颈窝,声音又像哭又像笑,很轻,却也很坚定,“你怎麽会不明白,你已经是最好的……能和你在一起,就已经是我人生中,最好的事情了……”
黎唯哲耐心听庄景玉断断续续地讲完话,然後忽地翻转身体,将他们两个人一起甩在床上,温柔相拥,静静凝望:
“诶?又这麽巧,”他微微一笑,眼底霎时流光溢彩,眉间似有繁星闪烁,“你也,是我最好的。”
庄景玉是在孩子百天的时候才终於第一次见到他。尽管身体依然小得可怜,可是很明显皮肤已经展平,五官也已经长开了,白白软软依依呀呀的,小手小脚在那儿晃呀晃摇啊摇,简直可爱得不得了。当姚雪笑著将他抱到庄景玉怀里来的时候,庄景玉只觉得自己手足僵硬,心慌失措,十几分锺双臂都只知道在那儿干挺著,不敢乱动。毕竟,那麽小那麽软的一个小婴儿啊……庄景玉第一次埋怨自己怎麽会是个五大三chu啥也不懂的大老爷们儿呢,生怕自己就这麽随手一碰,他就碎了。
当时黎唯哲看到庄景玉对他儿子这副小心翼翼护若珍宝的宠爱样子,心里头的醋瓶子立马打翻,长腿一迈,就这麽黑著脸气冲冲地大步走过来,一扬手就将小孩子拈……没错,真的是拈……进了自己怀里,然後大大甩了庄景玉一记白眼儿,非常嫌弃地啧了一声:“瞧你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来来来,宝宝,让你黎叔叔抱你哦,咱们不要你那个笨蛋爸爸……”
庄景玉:“……”
姚雪在一旁很努力很努力地忍笑,可是最後实在是忍不住了於是……伸手拍拍庄景玉的肩膀,捂著肚子跑掉了。
当时林微云已经取得了林家当家的位置。按照他们林家的传统,如果女人当家,那麽女人的丈夫只能是入赘。现在到林微云这里,她虽然没有什麽丈夫,可是她的孩子,必须要姓林。
庄景玉对此没有任何异议,本来黎唯哲最开始还想要帮他争取一下的,结果瞧见他那一副心满意足无欲无求的傻笑样子……晕,只能恨恨骂他几句没出息,然後随著他去。
孩子的名字就叫做林玉哲。一个很……呃……“此地无银三百两”,和“大隐隐於市”的组合名字。林微云说是为了感激他们两个人的大度和付出而取的的,姚雪很赞成。
虽然黎唯哲和庄景玉两个人在听到这个名字以後,都觉得有点儿无语……
并且令黎唯哲十分在意的是,为什麽他的“哲”会在庄景玉的“玉”後面啊!?可恶……这会给人一个严重的误导啊!
事实上,林家几代书香,取的名字都很有文采,就好比林微云这个听似雅淡不惊的名字,其实都是从秦观《满庭芳》的第一句,“山抹微云,天连衰草,画角声断谯门”里,给摘出来的。并且林微云自己也很有才情,可是现在,她却只给自己的儿子取了这麽一个显而易见随意简单,甚至是随意简单到过分的名字──除了因为她对这孩子并无深爱,纯粹只当做一个任务来完成,以及她表面所说的,为了感谢庄景玉和黎唯哲的大度付出以外,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姚雪和庄景玉都太单纯不能明白,而他黎唯哲,却是能够一眼看穿的。
虽然林微云如今已经取得了林家当家的位置,可是她在林家的地位还需巩固,尤其,她是一个女人。所以她给自己的儿子取出这麽一个名字,其实是为了向四周那些,仍在对她,和对林家虎视眈眈的势力,一个危险,而有力的警告:不要随便打林家和林微云的主意,林家和黎家,林微云和黎唯哲,是一体的。
这个孩子是林家的金锺罩,而这个名字,则是这个孩子的护身符。
因为林家的家务事还有一些後续要处理,林微云和姚雪那儿并不安全,而庄景玉和黎唯哲两个大男人,g本不能指望他们可以照顾好一个小婴儿,尤其庄景玉现在还要上课,也没时间,因此小玉哲就暂时被寄放在黎家。
庄景玉後来曾十分担忧地问过黎唯哲,有没有把这桩“狸猫换太子”的真相,告诉给黎阿姨,黎唯哲非常淡定地表示:当然。
然後看著一脸纠结紧张的庄景玉,黎唯哲轻笑著揉了揉他的头发,示意他不用担心。
事实上,庄景玉也确实不用担心。
尽管刚知道真相的时候黎晏心简直快崩溃了,整个人气急败坏怒火冲天,一向的优雅贵气都通通消失不见;然而,当黎唯哲轻飘飘地向她扔出那句话的时候,她却忽地微微一怔,然後拼命地赶走黎唯哲,只留自己一个人,呆在那一间空旷安静的屋子里,想啊想,想啊想,既想过去,又想未来,最後,竟然也就这麽渐渐地,接受了那荒唐的一切。
黎唯哲对她说的是:
“妈妈,你这一生不是都希望,能独占父亲一个人的麽?那又何必再多弄一个孙子出来,跟你抢呢?……呵,我要是你,那就把全世界所有跟父亲有关的人,都只停留在他儿子的这一代,结束一切,终止一切,再也,不往下了。”
後来黎晏心细细著琢磨这句话,忽然觉得,这样,好像也不错。
庄景玉十分疼爱小玉哲,因为大概每隔半个月才能见到一次,而且……又是亲生儿子,所以一向节俭的他总是舍得花很多很多钱,去给小玉哲买这买那。
黎唯哲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情自然十分不爽。
某日又伺候完那个小不点儿祖宗回家,庄景玉一进屋就迫不及待地就冲到客厅窗边坐下,拧开小灯,喜滋滋地欣赏起小玉哲上半个月不见的生活照片来,
黎唯哲见状立马沈下了整张脸,一步一步往前凑近紧逼,然後忽地从後面紧紧环住庄景玉,张口就往他的左耳朵上咬去。
“嗷……”
是真咬。庄景玉吃痛了。
不过黎唯哲这一次也是真生气,因此才不打算就这麽轻易地放过他。一边在耳边流连厮磨,一边危险地半眯起眼睛,黎唯哲口气威胁:“哼,老婆,你最近,好像有一点得寸进尺啊。”
庄景玉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意识到黎唯哲究竟在气什麽。
他放下照片不自然地咳了两声,然後微微半侧过头,同黎唯哲那一双,写满“我很吃醋我很生气我很不爽”的委屈眼神,触目相接的瞬间,脸,刷地一下就红了。
“我、我喜欢小玉哲,一当然是因为,他是我的儿子,可是更重要的……更重要的,还因为,他是你……给我的。”
黎唯哲一听愣住了。正准备侵略庄景玉双唇的嘴,也堪堪停在半空,忘记了前进。
庄景玉转回头低下去,声音小小的:“每次抱著小玉哲,我就能想到你,想到你有……”
声音逐渐弱不可闻,庄景玉,并没有把话讲完。但是黎唯哲能够猜得到──但是庄景玉也知道,黎唯哲,能够猜得到,那句并没有讲完的话,接下去应该是:你有,多爱我。
有人说,想要知道一个女人究竟爱不爱一个男人,那就看她是否心甘情愿为对方生孩子;而如今,黎唯哲对庄景玉的款款深情,也都全部容纳在林玉哲,这个孩子的存在里。
就算并非他们两个人“生“的,但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林玉哲也的确可以算得上是,他们两个人的,亲生孩子。
一直有的从未失去,而从前不曾有的,如今,也就在身边,就在这里。
庄景玉从未感到他的人生像此时此刻这般,如此完美,而圆满。
黎唯哲的吻从身後细细密密地落下来。抬头,夜空星辰灿烂,城市灯火璀璨。
庄景玉感觉到黎唯哲的停顿,不禁顺著他的视线往窗外望去,好奇:“嗯?你在看什麽?”
“呵,”黎唯哲轻声一笑,板过脸温柔攫住他的嘴唇:“看我们的未来。”
“唔……”
庄景玉没机会问为啥是我们的未来了……因为他被压倒了……
you see our future?
ifulso perfect
f
作家的话:
峰回路转呀~孩子是小景玉的!……林玉哲是小初随便组合的名字……懒得起了,反正听起来还可以就行了吧……= =
哎,黎大少真是俺写过的最大公无私的小攻……没有之一!
於是,《唯言》就这麽完了,真的挺恍惚的。虽然写得不咋样(咦,这话很傲娇啊),也没啥人看(咦,这话很怨妇啊),但总归又平了一个坑!亲们都抱抱抱抱~小初很感动亲们能看到最後ap;ap;gt;_不能使用特殊htlps:最後,世界上最美的三个字,果然就是……全文完!
番外:星级cp评定大赛
第一对cp:江亦ap;ap;顾谨言
注:【】里是作者的各种乱入;()里是受访者的各种心理、表情、动作等
以上。
start!
第一部分:基础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