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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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唯哲和庄景玉刚一踏出礼堂後门,还没往外走出几步,居然迎面遇上了周云飞。

远处有出租车正打著转向灯鸣笛驶远,看来周云飞应该是刚从这辆车上下来。

庄景玉愣了一下,大奇道:“诶?周云飞?你……你不是说……你今晚要参加你爷爷的七十大寿,所以就不来了的吗?这怎麽……”

周云飞原本刚撞上庄景玉黎唯哲的时候还显得有点儿吃惊,但在和黎唯哲对视了一眼之後便顿时淡定,笑了笑,满脸的“果然如此”。

“哦,你问这个啊……是这样的,我想了想到底还是觉得作为工作人员不应该在最後最关键的时刻偷懒,所以……”他轻咳两声,耸耸肩,“反正最重要的祝寿活动已经做完了,剩下都是大人们在闲聊也没我的事儿,於是……我就来咯。”

“啊……哦、哦……”庄景玉半信半疑地眨了眨眼睛,虽然老觉得这理由听著有哪点不对劲,但是他想来想去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忽然间他感觉到黎唯哲拉住自己围脖的左手微微使了点劲,将他整个人就好像牵扯宠物小狗狗那样地,小小地往前拽了一把。

“魏嘉的节目还没过,你赶快进去吧。”──话倒是冲著周云飞讲的。

庄景玉反应了一阵刚恍然大悟“哦!原来你是专程为了魏嘉赶来的啊!”──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麽呢,周云飞就急匆匆向他们挥了挥手,然後微笑著一路小跑,二话不说直接往礼堂後门奔去了。

庄景玉带著满满的疑惑转头望著周云飞逐渐消失在黑暗中的匆忙背影,直到黎唯哲一记猛拉,这才给痛得终於回过了神。

“唔……”

“看什麽看?有什麽好看的,”英挺的眉轻蔑地皱著,黎唯哲现在的口气坏得简直就跟头顶这片y沈的天气一样恶劣难懂,“别做梦了,人家周云飞又不是专程为了你赶回来的。”

“……”

庄景玉就搞不懂了,他只不过是觉得有点好奇,所以回头多望了周云飞几秒锺而已……仅仅只是几秒锺的功夫而已!你说……你说……黎唯哲怎麽就能从这联想到那麽远那麽囧……那麽不靠谱的猜测上去呢!?

於是庄景玉愤怒地想要解释:“……你……你……我……这……”

“好了你别说话!”黎唯哲非常果断地快刀斩乱麻,“真是……听你说话总有一天我会被活活急死!”

“……”庄景玉心说那他本来还可以一直都不说话的呢,这还不都是因为你麽……

这时前面不远处忽然横著走过一对甜蜜腻人的小情侣,男生不知道讲了个什麽笑话,逗得那女生缩在他怀里咯咯直笑,笑声回荡在安静撩人的浓浓夜色里,显得很是清脆动听。

黎唯哲远远望了他们一会儿,神情若有所思。直到那两人也逐渐消失在黑暗深处,这才斜斜挑了挑眉梢,有了点儿反应。

庄景玉见状纳闷,刚想一报还一报地吐槽说“你看什麽看,人家一对儿又不关你的事,又没有你的份”的时候,黎唯哲突然出声打断他的脑内意y,很好奇地问:“你们学校的情侣,约会的话,一般都往哪里去?”顿了顿,又补充了句,“哦,我是指不出校门。”

听出黎唯哲的口气居然多多少少带点认真,庄景玉只觉得这个家夥的思维跳跃,变换之快,简直就是匪夷所思超於常人……至少自己完全搞不懂黎唯哲这一次,又突然卖起了什麽关子。

他只得认命地思考起来。可对於像他这麽一个一天到晚只知读书学习泡图书馆的三好模范生来说,这种分明就是“两个人”的感情问题,他怎麽可能会有多清楚呢。

“唔……大、大概……就是基础教学楼後面的那一条,梧桐大道吧……”

嗯,应该是……应该是的。又再想了想以後,庄景玉不禁对这个答案变得更加确信了些。因为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单就这学期以来,唐汉和韩莹月就已经在那儿约会过七八次了。

黎唯哲听完後挑起眉,神情看起来多少有几分怀疑:“是吗?”

“呃……”庄景玉几乎是硬著头皮在答话,“我想……应该……是……的吧。”

这应该算是一份比较肯定的答案了。结果黎唯哲听完後安静片刻,眼珠又黑又深,目光沈沈望向庄景玉良久,最後,居然是毫无感激客气之意地,冷冷“哼”了他一声!?

“哟,你了解得很清楚嘛。”

一会儿揪揪庄景玉的小瘦脸一会儿又再扯扯庄景玉的大围脖,黎唯哲不仅很没规矩地一直在那儿动手动脚个不停,甚至就连语气,也是一副死改不了的吊儿郎当y阳怪气:“知道得这麽清楚……怎麽,你也跟别人在那儿约会过啊?”

“……”庄景玉瞬间哑口无言,瞠目结舌。

时至此刻他真心觉得,黎唯哲一定从小就是个想象力丰富的孩子;一定就是老师口中常常提到夸奖的那种,最最擅长推广类化,举一反三,触类旁通的……创造型天才。

他的思想一定是“联想牌”的。

“不说话?……喂,难道还真的有过?”黎唯哲见庄景玉表情窘迫而又久不说话,一时误会,脸色顿时就黑下去了。

“……和谁?”想了想,连他自己都有些不信地,“……别告诉我是萧岚。”

“……”

庄景玉终於彻底忍不住了。就在黎唯哲说出更加可怕惊悚的备用候选人之前,他感到自己必须要立刻,马上,瞬间,……不!就是现在!打断对方这种极为可怕的连锁想象!

“不!不是他!不是萧岚!而且我、我……我也从来没有和别人……去那儿约会过!”

不得不说这实在是庄景玉万年难遇一次地大吼出声,一气呵成。喘口气儿,他涨红著脸僵在原地,一边局促地画圈搓手,一边倍感无力地继续解释,“除、除了上完课,不得不从那儿路过回宿舍以外,我……我压g儿就……没走过那条路几次……”

废话!视线所及满目皆是一对接一对甜甜蜜蜜的小情侣,哪个单身汉吃饱了撑的没事儿干,又或者纯粹找虐受,要去走那条路当电灯泡的啊!

黎唯哲见他这幅模样一下子就笑了,刚才的y霾戾气霎时从脸上一扫而空,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似的。

“瞧你,那麽激动做什麽?我不过随口问问而已,怎麽被你搞得好像是,老婆急著跟老公解释自己没出轨一样的感觉呢?”

“……”

庄景玉开始认真琢磨沈默是金的道理。

忽然黎唯哲第n次好像拽小狗狗一样地,动作轻柔而宠溺地拽了拽庄景玉吊在x口前的大围脖(事实上庄景玉非常怀疑黎唯哲会送自己这个东西,其实就是为了方便如此……)

“很好,那什麽梧桐大道,你没跟人去过我也没跟人去过,那不如,我们现在就一起去去咯。”──庄景玉没能看到此时此刻闪烁在黎唯哲眼眸深处的,那麽厚厚叠叠的一层,堪比千年老狐狸奸计得逞一样的邪恶y光……

於是当庄景玉临到最後,已经被黎唯哲半是威胁半是强迫,不由分说地拖著往梧桐大道方向走的时候,他也没来得及吼出一句:

“我们干什麽要去那里啊!你刚没听清楚那儿是情侣……情侣……情侣们!!!才会去的地方啊!……啊喂!”

街舞一向都是最能high爆全场气氛的狂欢节目,尤其魏嘉怎麽跳怎麽看,都绝对算是一个x感尤物。他在台上扭动得那叫一个畅爽痛快,而台下的尖叫声也不分男女不辨大小,几乎就要掀翻屋顶冲破云霄。

短短五分锺的节目对於魏嘉来说却仿佛持续了有一个世纪那麽久,摆出收尾pose的时候,他觉得自己似乎已经把他这一辈子所有的汗水和全部的激情,都用尽在这个炫目璀璨的舞台之上了。然而对於台下的观众来说,这五分锺的光景快得就像只有五秒锺──他们完全没看够。於是在全场震耳欲聋的拍掌与安可声里,魏嘉没办法,作为领舞,最後又独自一人回到台上,没有激烈澎湃的音乐,没有变换流彩的灯光,甚至也没有任何的准备,就这麽全凭天赋与灵感,即兴发挥了一段。

於是台下的声音几乎从“欢呼”变成了“吼叫”。

然而这毕竟是一场主流意识浓郁的大学生迎新晚会,总不能“虎头蛇尾”,到最後居然变成魏嘉一人的专场秀吧。所以主持人赶紧上台来拉走魏嘉打起哈哈,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再加上两人又分外幽默地讲了几句俏皮话,这才成功安抚台下观众们的躁动情绪,平安请出下一组节目上台。

不过正好被排在魏嘉後面的这一组节目,应该说,那是相当的悲剧,就对了……

魏嘉手上抹著汗,但嘴里却满怀得意地地哼唧著欢快小曲儿,一路又蹦又跳地,往那间专属於他的休息室里小跑奔去。

推开门。

“……啊!”

毫无预料地,一个强大到不容反抗,可却又轻柔到小心翼翼的温和力道,突然间覆上了魏嘉湿汗涔涔的右手腕。而下一秒魏嘉不禁脚底一个踉跄,随即身子便再也控制不住地往前倾倒,扑腾一下,跌进了某个略略熟悉的宽阔怀抱。

咦?闻闻闻闻……嗯……他好像有点知道这个偷袭者是谁了耶……

“啊哈,你这个样子,是不是就叫做投怀送抱呢?”仿佛正是要为了验证魏嘉的猜测是对的似的,一个欠揍欠扁又欠虐的可恶声音,霎时在魏嘉耳边幽幽响起。

……果然!

魏嘉愤怒地抬起脸,但身子仍然被周云飞死死禁锢在怀中。皱起两道因为化了妆而显得弯弯细细,尤为女孩子气的好看眉形,魏嘉严厉地指控:

“周!云!飞!”表情扭曲狰狞,声音咬牙切齿,“搞清楚!明明就是你先拉我!先拽我!先扯我!先……先对我动手动脚的!”

周云飞闻言大笑:“哈哈!不错嘛,现在已经能单凭一个触就感觉出人是我了啊。”

“咦……”魏嘉听著听著顿时变了神色,满脸恶心嫌弃地抖了抖身子,搓搓胳膊上骤然生出的一层厚厚的皮疙瘩,撅起嘴小声嘟囔,“拜托……周云飞,什、什麽触啊……诶我说你,眼看著一个大好青年的样子,怎麽用词这麽变态猥琐啊!”

他忘记了自己上台前曾被某位,恶趣味是打扮美男的学生会主管大姐强逼著,涂过一抹亮色唇油,nivea,樱粉色,樱桃味儿。而在经过一场大汗淋漓的热舞之後,它的颜色不仅没有消退变淡,反倒愈加晶莹炫目,豔丽夺彩。

此刻,魏嘉就这麽大大咧咧地撅起他那两片厚薄得宜的姣好唇瓣,毫无意识地任由淌在其上的异彩流光,狠狠,狠狠地,沸腾了周云飞的呼吸,灼伤了周云飞的心脏。

天知道此时此刻的周云飞究竟是有多麽想一口重重地咬下去,啃下去,吮下去。

吻下去。

──不,或许连老天都不知道。

那样喷薄难忍的悸动与狂乱燥烈的心跳,只存在於他自己的身体,心脏,灵魂深处;谁都不知道,只有他自己,知道。

然而魏嘉什麽都不知道。然而现在的魏嘉,依旧还是那麽可爱却又那麽可恨地,什麽都不知道。

很多时候(比如现在!)周云飞真的都不想再忍下去了。作为一个男人,他真是佩服他自己;而作为一个老公(或者说是……小攻?),他更是佩服他自己。什麽叫坐怀不乱,什麽叫忍字头上一把刀(其实说忍字“下头”更合适……),什麽叫小不忍则乱大谋,什麽叫步步为营,什麽叫放长线钓大鱼……以上全部!字字句句!说的都是他的血泪写照!

“嘿,嘿,”魏嘉轻轻开口唤了周云飞一声儿,然後不轻不重地朝著他的x口锤了一记,“好啦好啦,玩笑开够了,放开我吧。”

说完作势就要退开周云飞那两条紧紧围在自己腰背的,j壮有力的大臂胳膊。

做这活儿的时候魏嘉微微低下了头,一副很认真很努力很拼命地在推的样子。但其实是因为他脸红了──他感觉到。不然怎麽会,连耳g子都烫起来了呢。

这个周云飞在搞什麽啊……魏嘉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吐槽,表情和眼神都好奇怪的样子……拜、拜托!要不要那麽专注隐忍啊!连用偶像剧来形容都好像有点儿够不上格了,那、那简直就是一部……《乱世佳人》啊!

真是受不了了……要热死了热死了热死了!

“你、你……放开!”──“斯嘉丽”终於炸毛了。

尽管周云飞很不愿意放开(这简直纯属废话),可是他也很清楚,毕竟,时候,还未到。况且面对眼前这种高级别的强大诱惑(甚至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对他来讲,这种程度几乎就相当於撒旦拿禁果去引诱夏娃),饶是周云飞自制力强悍如斯,但也不是很敢百分之百地确信,如果自己再这麽抱下去,再这麽下去,再这麽……死盯著那两帘r嘟嘟的x感唇瓣死活移不开眼神,可却又死活不能吻下去!──那麽由此所造成的惨烈後果,可能是严重到无法想象的。

并且最重要的是,那个後果可是要他自己付账买单的!为了一时色念而牺牲一生幸福加“x”福……嗯不不不,这种大赔钱的亏本儿生意,周云飞从来,绝对,不做!

周云飞放开了手。

然後还很体贴地(其实是内心滴血),往後退站了半步。

骨肤相触的感觉从两人身体撤离远去的瞬间,两人身体同时一颤,从脚板心底由下往上,逐渐生出了一种,酥麻难言的,失落怅然。

魏嘉搞不清楚这是怎麽一回事儿,更不知道周云飞也正和自己一样,体会著相同微妙难过的不爽。

别扭地捶捶肩,敲敲腿,转转脖子,伸展伸展手臂……总之为了掩饰莫名其妙的尴尬,魏嘉就是不肯将脸正面对上周云飞。

“那、那啥……你不是说今晚要给你爷爷祝寿的吗?怎麽又跑来了?你爷爷……唔……”

说著说著魏嘉猛地一个咯!,赶紧用手紧紧捂住了嘴巴。啊……吓、吓死他了!谁让一向鬼灵j怪的个x差点儿让魏嘉不动脑子,脱口而出一句,“怎麽?你爷爷突然没了吗?”──这种谁听了谁跟自己拼命的大逆不道之话……

不过眼看著周云飞瞬间变得黑乎乎的无语表情,魏嘉觉得像周云飞这麽聪明强悍的高智商家夥,应该也、也……早就猜出来了吧……

“嘿、嘿嘿、嘿嘿嘿……”於是魏嘉只好抚著後脑勺憨憨傻笑。

“你……”周云飞难得眯起眼睛板起脸色,想要认真严厉地教训魏嘉一顿。可看著对方在自己的凌厉攻势之下,慢慢变得柔弱可怜(俗称卖萌),好像小梅花鹿一般的软绵绵样,他感觉自己的心尖仿佛在油锅面上扫来荡去了好几回於是最後……他到底还是,可耻地,举了白旗。

“哎……你啊……”

叹口气,周云飞倍显无奈地抬起一只手掌盖上了魏嘉的小脑袋,然後,将他因为跳舞而打了不少发胶的质感黑发,狠狠,狠狠地,弄碎揉乱。

而魏嘉知道,这就是周云飞施予自己的最重惩罚,同时也是,全部惩罚了。

松口气可也不至於太松口气。因为不知道为什麽,站在周云飞的面前,魏嘉就是能永远都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有恃无恐。

周云飞一定会原谅他,他确信。不管自己做错了什麽说错了什麽,周云飞都一定会原谅他,宽容他,包纳他──他就是有著这样的确信。

真是毫无理由与逻辑的盲目自信心。

尽管作为一个男生,魏嘉并不为这种近乎“宠溺”的友情感到多少骄傲,可他却实实在在地,为此感到开心。

所以现在的魏嘉也同样觉得开心极了。哪怕周云飞弄乱了自己做了好久的烧钱头型,他也丝毫不感到介意。

哎,如果能让周云飞不跟自己计较,那麽一个不过几百块钱的破头型而已嘛,又有什麽关系!

“别笑得这麽没心没肺!”周云飞扬指弹了弹他的脑门儿,“你刚没说出口的那句话我会一直记著的。”

“唔……”魏嘉苦下脸。

忽然周云飞眼珠一转闷闷笑了,满脸都闪烁著算计的邪恶光芒:“不如这样吧,以後哪天你跟著我去见我爷爷,然後也叫他老人家一声爷爷,怎麽样?”

“……哈?”魏嘉大奇,完全丈二和尚不著头脑,“这、这有什麽……意义吗?”

“当然有。哎总之你记著这桩事儿就是了,时候到了我自然会通知你的。嗯……就全当,你在背後诅咒一位老人家的赔罪好了。”很明显周云飞开始打太极了。

魏嘉口气弱弱:“呃……哪、哪里有诅咒那麽恶劣啊……我、我不就是一时心直口快嘛……哎好啦!你还没说你今晚到底怎麽会来的呢!?”──瞬间转移话题。

周云飞反问:“干嘛这麽激动,我来不好吗?而且还正巧看到了你的表演呢,”抱起x微微一笑,“就是没想到你居然可以这麽火辣,受欢迎得很嘛。”

说完好像登徒子一样地,表情邪魅唇角微扬,悠悠嘘了声口哨。

魏嘉忍不住翻白眼:“拜托你这是什麽语气,你又不是没看过……而且还看过了无数次……是除我本人以外看到过完整版最多次的人好不好!”

周云飞沈默了几秒,声音突然诡异地温柔下来:“……话是这麽说没错,可是过去那麽多次,都比不上今晚这一次好。”

“……”魏嘉眨巴眨巴眼睛,愣住了。

捏捏他的小r脸,周云飞最後笑著做总结:“呵呵,幸好我来了。”

魏嘉觉得起码过了五百年岁月他才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心神和声音可是……靠!他居然被庄景玉给附身……结巴了!

“这、这麽说……周云飞你、你就是……专程为了我……呃不不不……是专程为了这、这个节目……而赶来的吗?”

不知道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像电影里常常演到的那样,闪烁著亮晶晶的期待之光;但魏嘉唯一清楚的是,此时此刻在他的全身上下的确有一个东西,跳动得前所未有得厉害──那就是他的心脏。

可周云飞听了却只淡淡一笑,然後说:“我是为了我喜欢的人来的。”

“啊……”僵硬了半秒,魏嘉的表情霎时抓狂得好像就快要疯掉,“……哈?”

周云飞见状既没急著安慰也没急著解释,反正就摆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架势,随口又重复了句:“嗯,对啊,我就是为了我喜欢的人来的。”

傻掉的魏嘉僵在原地持续傻掉。

於是周云飞也毫不客气地继续惊天爆料:“本来亲戚们都不放我走的,然後我就跟他们讲,我喜欢……嗯,应该是很喜欢很喜欢的人,今晚也要登台表演,我不想错过,所以……”

傻掉的魏嘉僵在原地继续傻掉。

“哦对,为了赶来这儿我还被迫拿出了杀手!。我就跟他们讲啊,指不定哪一年哪一天,这个饭桌上,就会多出那个人来了哦。”

傻掉的魏嘉僵在原地……忽然间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大傻瓜!冷笑话!猪!

抽抽鼻子(他只是冷了!绝、绝不是因为发酸想哭什麽的!),魏嘉回过神看著周云飞,甕声甕气地问:“哦……那、那到底是……哪个女生啊?表演的什麽节目?现在……已经过了吗?唔……让我仔细想想哦,是……独唱《little hoe》的那个何玉婷吗?是弹《梁祝》古筝曲的那个黄罄吗?是演《我的父亲母亲》话剧的那个於真真吗?嗯……啊!我知道了!果然还是跳《阿育王》的那个,那个……土木工程的x感女神,叫、叫……诶?她叫什麽来著?叫什麽来著的?嗯……啊哦!对了!对了!叫蒋子璐!她叫蒋子璐!对吧?”

魏嘉一副比当事人还要著急百倍的激动样子,涨红著脸,张牙舞爪,大叫求证:“快啊周云飞!快告诉我啊!我、我要去帮你审查看看的!”

结果哪料到周云飞直接一盆冷水浇下来:“不用了。”

“……”魏嘉简直倒吸一口冷气,“你……!!!”

这下他是真的想哭了……

眼皮一抖,好像连水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就连魏嘉自己都不知道,他究竟是从什麽时候起,居然把同周云飞的友情,看得有这麽重要。

“你……周云飞你……你这个混蛋!”魏嘉咬著唇瓣重重跺脚,然後扭过脖子偷偷用手背揩了揩眼角,“你有了喜欢的女人,居然……居然……都不告诉好朋友好兄弟!”

周云飞看到魏嘉这幅模样,真不知是该心喜,还是该心疼,可他毕竟打定主意,绝不会现在就告诉魏嘉自己的心意。因为他很确信,如今魏嘉对待自己的感觉还仍然停留在,比起好朋友好兄弟,只多出那麽一点点暧昧朦胧的,最初级阶段而已。或许连魏嘉本人都还没有意识到这点儿爱情的小萌芽呢,因此就更别提那究竟离自己所想要的未来,相差得有多远多远了。

当然这倒并不是说周云飞一定要让魏嘉来主动追他,率先跟他表白什麽的(那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去,估计花儿都谢了无数次……),周云飞唯一,也是最低的要求只是,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跟魏嘉表明心迹的时候,这只小笨蛋可以不要满脸惊恐地尖叫著後退,然後一边好像躲变态一样地躲避著自己,一边还给自己张罗著联系心理医师……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魏嘉放下颜面放低身段站在原地等了老半天,最後绝望地发现周云飞果然说到做到,说不告诉自己那个女生到底是谁……嘿!居然还真就不告诉自己那个女生到底是谁!

“乖,等时候到了我自然会告诉你的……”周云飞放软口气,说著便想像刚刚一样,伸手去魏嘉毛茸茸的小脑袋。

“我擦……滚!”魏嘉直接一臂挡过去,狠狠隔开,怒道,“不给说还想!这世上有这麽便宜的事情吗!周云飞你倒是想得美啊你!”

说完愤愤地瞪一眼,然後满身喷火,再不留恋地转身走掉了。

留下周云飞一个人站在原地,著鼻子,默默用毛主席的名言勉励自己:哎……前途是光明的,过程是曲折的!

庄景玉终还是被黎唯哲半拖半拽半牵半扯地,拉到了z大情侣圣地,梧桐大道里。

而这个地方果然也名副其实得厉害。虽然夜色苍茫,但庄景玉也能清晰分辨得出来,触目所及,全是清一色你侬我侬的,学生男女。

可再看看站在自己前面的人……庄景玉眼前一黑,觉得自己就快被囧晕过去了。

“喂……那、那个,黎唯哲……”咽咽喉咙,庄景玉难得一次放弃颜面去主动牵了牵黎唯哲的衣角,语气近乎恳求,“我看我们还是走吧……你看这……这……”

哪料到黎唯哲直接唇角一勾,迅速一个手臂反转牢牢攥住庄景玉的手腕,而後毫不客气地揣进了自己的手掌心里,张扬地笑起来:“这什麽?诶我说庄景玉,我都不明白你到底在怕什麽。干嘛?这条路修了不让人走的啊。”

庄景玉急得抓狂了:“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可是……可是你看……你看啊……”

他胡乱地伸出另一只手,手指头往四面八方瞎指一通,乱指一气。

黎唯哲见状笑得更加顽痞了:“对啊,他们是人,我们也是人啊,有什麽区别吗?凭什麽这条路他们能走我们就不能走啊。”──装疯卖傻的典型。

庄景玉:“……”

──他败了。他承认。

“你……好、好吧……随、随便你了……”

──他认命了。

两人因此默默走了一小段路。途中被各种各样或惊讶或兴奋的眼神目光给围观指点的盛况,庄景玉直到很久很久的以後,都不愿再去回想。

因为无论何时何地再回想起那些,说话者们自以为自己很小声,但其实整个梧桐道连只蚂蚁都能听到的超大音量对话……庄景玉便会产生严重的心理y影!!!

比如神棍儿型的:

“呀!亲爱的你看那儿!居然是两个男的诶!”

“……oh y god!哦我的上帝!哦天……宝贝儿你别看别看,千万别看!你要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这是罪!是孽!是永远不会被仁慈的主所饶恕的罪孽!”

──庄景玉当场就满头黑线了:好、好一个虔诚的基督徒……

又比如夫妻皆新潮型的:

“嘿!阿娜答,你看那儿,好像是一对好基友诶。”

“哦……哈!真的诶!哎,难得啊。”

“不如咱俩来猜猜谁是攻是受?”

“这有什麽可猜的……肯定前面高的那个是攻,後面矮的那个是受啊。”

“切!这可不一定!看事情可不能只看表面啊,不然我当初怎麽会看上你……”

“你……”

──那时候庄景玉在黎唯哲的闷闷低声中真的很想以头抢地……

最後再比如女方禽兽型的:

“哇!老公老公!你快看快看!那儿居然是两个男的耶!”(……其实庄景玉当时就很想吐槽一下,为什麽每个女生的眼睛都要比她们的男朋友,尖锐那麽一点点呢……?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所谓那什麽……女x的直觉吗?)

“哦呀!真的诶!我靠……原来搅基这种事情现实生活中还真的有,而不只是随口说说的而已哦……”

“废话嘛!嗯嗯!对了老公!你知不知道两个男人到底要怎麽做呢?”

“咦?你这样一说我倒还真的……”

“嘻嘻,要不要我给你科普呀?”

“……为什麽我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注:以上也是庄景玉当时的心情)好、好吧,老婆大人请讲……”

“好呀好呀!咳咳!那你可听仔细了哦,过程呢就是这个样子的,攻方将自己的xxc入受方的xx,然後……(以下省略n字)……於是最後,快感就产生了!……咦?老公你怎麽了?”

“老、老婆……我、我突然发现我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你……”

──除了在心里默默点附和,以及哀叹这个三观不正,道德沦丧的堕落时代,那时候的庄景玉再也产生不出别的什麽想法来了……

但黎唯哲倒是在那一晚的梧桐大道得到了很多的爆料和笑点。证据是在未来许多年的漫长生活里,他最喜欢做的事情除了……和自己干那什麽三观不正道德沦丧的堕落事以外,剩下的最热衷的兴趣之一,便是翻出这一晚上的各种对话,来逗弄自己。

是的庄景玉这辈子就这麽落在栽在毁在,黎唯哲的手上了。

大概又再往前走了五十几米,并且又再不得不被迫听完了好几对小情侣,那些令人头皮发麻的雷人对话以外,庄景玉著实是,撑不下去了。

大概俗话说的狗急跳墙讲的就是这麽个道理。为了缓解尴尬活络气氛──最重要的是为了挡住沿途路人们叽叽喳喳令人发指的不靠谱讨论,一向沈默是金的庄景玉居然打定主意,决定主动开口跟黎唯哲聊聊天,说说话。

深呼吸两口,庄景玉磕磕绊绊地张嘴了:“嗯……那、那个……黎唯哲……这身衣服,和你那天你给我的那条围巾,找、找个机会,我一并还了你吧……”

“你说什麽!?”黎唯哲一听就竖起了眉毛,满脸的……“你找死”。

“围巾是要还给我没错,但是这身衣服你……你居然也准备,还、给、我!?”

其实最後三个字黎唯哲说得不算重,但是因为他本人本身的强大气场,所以这三个字从他嘴唇里吐落出来,便自带了一番浑然天成的压迫威严。

“你去打听打听我黎唯哲送出手的什麽时候要回来过?当然更没有被退回来的道理!”顿了顿,挑起眉毛轻哼一声,“呵,庄景玉,你是第一个敢跟我这麽说的人,胆子可真够大的啊。”

“……”

冤枉啊!其实只是因为庄景玉从小到大的教育观决定了他的这种想法而已啊!

“不、不行的!我……我凭什麽无缘无故收你的东西呢?人不可以这麽做的啊……”他只是实话实说。

而黎唯哲听完後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嗯?”

毫无预兆的停顿令庄景玉脚下不禁一个踉跄。被黎唯哲扶著站稳,他傻傻抬起头呆望著对方,写满一脸的焦躁,真诚,与迷茫。

“怎、怎麽了?我刚刚……说错什麽话了吗?唔……道理本来就是这样的没错啊!”

黎唯哲戳戳他的脑门儿迅速打断他,口气既是chu暴又是霸道:“你是猪啊!为什麽人不可以这麽做?还有凭什麽这就是道理和规矩了?”

停下几秒,他一扬眉梢微笑起来:“以後我还会接连不断地送给你东西,你只管放心大胆地收。记住,因为是我送你的东西,所以你就可以这麽做。”

【因为是我送你的东西,所以你就可以这麽做】

如同蜂鸣一样久久徘徊回荡在脑海的深处,更深处,最深处。庄景玉为此失神了一段冗长,冗长的时光。

──这样的话世界上大概只有黎唯哲这样的人才能够说得出来;而这样的话说出来不仅不会被人讨厌,甚至还能反令人感到一阵痴迷沈醉的晕眩,这世上,大概也就只有一个黎唯哲能够做到,可以说得出来。

“况且,你以後可是要长久跟在我身边的,当然要穿得好一点了。虽然想要和我匹配……哎,那注定已经是不可能的了,但你至少也不能太掉价吧!”

黎唯哲说著说著不禁嫌恶地皱起了眉头,仿佛想起了什麽特肮脏特恶心特没办法接受的东西似的:“……瞧瞧你以前穿的那些都叫什麽……那叫衣服吗?那叫衣服吗!?叫它们破布都是给它们面子了!”

“……”

庄景玉就知道黎唯哲偶尔抽风一次的美好温情,背後总是会隐藏著各种各样,符合他恶魔本x的黑暗理由的……

“别费功夫想怎麽还我了,我是决不会收的。诶不过你想要怎麽处置它们那随便你啊,扔了卖了剪了撕了……ok,无论哪一种都随便你。反正我只管送就是了。”

扔了卖了剪了撕了……庄景玉顿时满头黑线。拜托!这、这怎麽可能啊!他怎麽会做这麽遭天谴的事情啊!这、这个家夥……大概就是吃定了自己勤俭节约的好习x吧!

“可我提醒你,你如果有闲工夫考虑怎麽处置这些衣服,倒不如多花点时间想想,你欠我的那一顿饭,究竟要什麽时候还,在哪里还,怎麽还……比较好啊。”

“……”

啊!对啊!这段时间太忙他都忘了还有这麽一档子事情了!

黎唯哲看出庄景玉神情间毫不掩饰的吃惊,y沈著脸色用眼神狠狠剜了他一记。那意思是在说:我的事情你居然都敢忘!?跟我有关的事情你必须得全部一字不漏,老老实实地记著才行!

──别问他为什麽会知道。反正庄景玉就是这麽觉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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