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见步大妈目光一直看着窗外, 什么都不说，好像又想起了什么伤心的往事。
尹正南和肖麟站在桌子那边，两个人看起来一副要倒水的样子，但顾清衍看得出来, 他们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还是温初宁第一次来老井村, 她这个富家小姐对农村的一切都挺好奇的, 不断地翻看，显然重心不在步大妈身上。
“你姐夫——小时候, 也这样。”步大妈低下头, 说到。
“什么样儿？”顾清衍坐在炕上，坐在步大妈的身旁，听她说话。
“小时候，你姐夫常常被步贏打, 大冬天的, 被步贏脱光了衣服, 站在雪地里, 该交学费的时候, 步贏不出钱，说自己替别人养了孩子, 这份儿钱, 本来就不该他出，”步大妈说着说着, 就开始掉泪，过去太伤心了, 眼泪怎么都掉不完，“你可能不知道，我的前夫, 也就是你姐夫的亲爹过世了，我嫁给了步贏，他三十多岁了，还未娶妻，一个女人，在农村，带着一个孩子多难啊，我就嫁给他了，刚开始，他对你姐夫还挺好的，可慢慢地，我没有给他生孩子，他就变了，整个人变得越来越阴沉，你姐夫去学校里，受尽了同学的欺凌和嘲笑，同学们都说他是没爸的孩子，说步贏找了个二手儿子，连带着嘲笑步贏，你姐姐天天挨打。脸上经常青一块紫一块的。”步大妈拿毛巾擦了一下自己的眼泪，“你姐夫的学费他不给出，但是，只要你姐夫在学校里稍微考不好，回家就挨揍，因为考不好，步贏会别人笑话，他会揍你姐夫，拳打脚踢，还会把我吊起来打。”
说的顾清衍都想哭，她使劲儿握了握步大妈的手。
原本她还有些怀疑姐夫的，可在步大妈说了这些以后，她觉得，如果自己还怀疑姐夫，那她实在是一个没心没肺的人，农村，有多少孩子是这样的啊？
可转念一想，也许就是这些，给姐夫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可既然小时候吃过那么多的苦，他成年后，就该好好地对待静黎啊，为什么要让静黎失踪呢？
还有，静黎是真的遭遇不测了吗？
刑警没有消息，就连周筱的死，现在都没有任何消息。
她想不到现在斯文的姐夫，小时候曾经受到这样的虐待。
她也不晓得，为什么步大妈突然现在跟她说这些。
可能因为步贏死了有一段日子了，以前不能说的话，现在能说了，步大妈的心里放松了。
顾清衍心里就在想：是不是步贏死了，步大妈心里挺放松的，所以，整个人心情也不错。
顾清衍把一万块钱给了步大妈，还说这是姐夫给她的。
这些钱她已经转给了尹正南，刚才来的时候，尹正南的司机在肖麟的车旁边等着，把钱给了尹正南。
步大妈看着这厚厚的一叠钱，“本来广宁不让我跟你们说这些的，这都是他小时候的事情，不光彩，可这些事，憋在我心里几十年，不说出来也不好受，而且，这也不是他的错，全都是那个老不死的错，广宁心里也苦。”
“他不让您告诉我们？”尹正南问到。
顾清衍看了一眼，看到肖麟和尹正南在那边，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个人端着杯子，朝这边看了，很认真地在看。
“对。陈年旧事么，他也不想多提。”步大妈又说，“不过，他现在好了，出国了，娶了城里的媳妇儿，生了一儿一女，不过，静黎——”
步大妈的手在颤抖，她朝向顾清衍，“静黎还没找到呢？”
“还没。”
步大妈又长吁了一口气。
就见肖麟和尹正南两个人对望了一眼。
下午两三点的时候，一行人开车回去了。
这次换了尹正南开车，顾清衍坐在副驾驶上。
“连自己的妈也骗。”尹正南嘀咕了一句。
他说姐夫的坏话，是从来不避讳顾清衍的。
肖麟只含糊地“嗯”了一声。
“顾清衍，搬到我家住吧。”沉默半晌后，尹正南突然说了一句。
顾清衍正在想着姐夫的事情呢，她觉得姐夫很可怜，连带着曾经发微信试探他的那个自己，非常可恶，暂时没有意会过来尹正南的话。
倒是后面的温初宁听到了，“清衍，尹总
邀请你去他们家住呢。”
“不去。”说完，顾清衍就趴在窗玻璃上，继续看外面了。
上次只是在尹正南家里住了一天，就已经发生了轩然大波，让她继续去他家里住，他怎么想？
“你怕什么？”他问。
顾清衍这话重视了，“我没怕。”
“那不去住，晚上去一趟。”尹正南降低了要求。
“嗯？”顾清衍勉强答应了。
“有话跟你说。”
顾清衍一头雾水，不解，有话在肖医生家里就不能说吗？
到了肖麟的家，尹正南换上了自己的车，带着顾清衍去了他的华南墅。
到了家，他就换上了家居服，点了一根烟。
“老尹快死了，你知道吗？”他突然问了顾清衍一句。
顾清衍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我也头一回见你这种没心没肺的人。”
尹正南冷笑一下，“亲爹只是个名头，他曾经做过什么，他心里有数。他现在病入膏肓了，你担心什么？”
“我根本没想这个问题。我在想我姐夫。”
“同情你姐夫？还是可怜你姐夫？”
顾清衍叹了一口气，“我不知道我姐夫的童年是这样的，很震惊。”
“我的童年也是这样的，你怎么不可怜可怜我？”他抽了一口烟。
眼前烟雾缭绕，看着顾清衍。
顾清衍错愕地说不出来话，“你？”
“可不就是我？我小时候住我舅舅家，我舅妈当家作主。我过得——也和你姐夫差不多。”
顾清衍的脑子一阵一阵地空白，心被一片一片地撕扯。
“那你——那你后来发展成这样，我姐夫再次，也不应该去杀人的，对不对？”顾清衍问到。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发展得还不错？”尹正南又问。
“还——还行。”
“那我谢谢顾小姐夸奖。”
尹正南从他那边走了过来，一只手挑起顾清衍的下巴，便吻了起来。
这个吻，给顾清衍的感觉，很温柔，很舒适。
接着，尹正南坐在了沙发上，“不过，如果我的孩子不是我亲生的，说不定，我也会杀妻的。”
顾清衍的目光挑了起来，杀妻？
“不会的，不会，我姐夫不会把我姐姐杀掉的。”顾清衍惊慌地摇着头，说到。
“瞧你吓得，我就这么说说。”尹正南抬起头来，玩味地看顾清衍。
“你刚才说，静黎不是姐夫亲生的，是怎么回事？你怎么知道？”顾清衍又问，“我姐姐怎么可能背叛我姐夫？”
“两地分居，有什么不可能？”
顾清衍今天怎么看尹正南这么不顺眼？
她想走。
可是尹正南打开了电视，在看新闻。
顾清衍的脚步还是没有挪动，她就是想问问，尹正南怎么知道静黎不是亲生的。
因为顾清衍突然想到了姐夫和姐姐相互隐瞒。
看起来是为了对方好，可真的是吗？
上次姐姐回来，究竟是干什么的？
曾教授桌子上的那支红玫瑰——
姐夫发的那条微信。
顾清衍吓得四肢打颤，她一下跌坐在了沙发上。
好像，最丑恶的真相，就在她身边。
“怎么不走了？”尹正南问她。
“你究竟是怎么知道的？肖医生都跟你说了什么？”顾清衍拽着尹正南的胳膊问到。
大概看到顾清衍找不到真相，也是可怜，所以，尹正南说，“你姐姐还在国内的时候，有一段时间，她去送静黎治疗，放下静黎就走，还总是抬腕看表，然后到点再来接静黎，决定出国以前的那段时间，要和你姐夫团聚了，她也不是那么开心，忧心忡忡的。肖麟是做心理的，初步判断，你姐姐有了外遇。”
“这不可能——我姐姐和我姐夫那么恩爱。”
“所以说，世事多变，顾清衍，你会成为你姐姐吗？”尹正南侧过头来，有几分不正经的样子，看着顾清衍，问话还是挺认真的。
顾清衍的脑子已经彻底乱了。
新闻里在放桐城新闻。
新闻里说：今年天旱，是五十年一遇的大旱，全城水位大幅度下降。
这条新闻，顾清衍根本都没有注意。
还是如同上次看到的周筱的案子一样，觉得是和自己无关的事情。
她又要走，手一下被尹正南拉住了。
把她压在了沙发上，就亲吻了起来，任凭旁边的新闻放着市里的各位领导去视察水位的新闻。
尹正南的手从顾清衍的衣襟里摸了进去，“若你以后也跟你姐姐一样，你可小心，我要杀了你。”
“我还没决定跟你。”
“那你想跟谁？跟你姐夫，你没机会了，跟肖麟，前面有个人挡着，你也没有机会。所以，只有
跟我了，一日夫妻百日恩，不是么？”
他开始很狂热地吻顾清衍，顾清衍闭上了眼睛，满耳朵都是步大妈说的话，新闻里的话，尹正南说静黎不是姐夫亲生的。
想着想着，她的眼泪就落了下来。
尹正南看了一眼，吻去了顾清衍的泪水。
他知道她今天承受了不能承受之重，知道很多事情，不是这个二十四岁的女孩子能够承受的。
他从沙发上抱起了她，去了楼上，给她盖上了被子。
然后，尹正南说了一句，“让你来，只是想你了。”
说完，他便去了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