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什么呢？”耳边猝不及防地想起了这个声音。
顾清衍吓得哆嗦了一下, 往那边退了一下，尹正南的手适时地扶住了顾清衍的背。
“至于么，看到我来，吓成这样？”尹正南满不在乎的口气。
顾清衍的身子还是往后面撤着, 尹正南一直和她保持这个姿势。
“不不, 不是你, 是他。”顾清衍悄悄地说到，她的手指了一下照片上, 步贏的另外一只眼睛, 然后，她悄悄地说到，“他怎么弄的？”
“那我问谁去？”尹正南很正经地说到。
步大妈出来了，端出来两碗面条, “吃吧, 没什么好东西。垫垫饥。”
顾清衍便坐在那里和尹正南吃饭了, 步大妈在一边看着他们, 说到, “果然是郎才女貌的一对啊。”
顾清衍吃饭的头埋得更低了，所以, 步大妈又说, “姑娘害羞了。”
都哪儿跟哪儿？
“对了，您老伴儿的眼睛是怎么瞎的？”尹正南突然问步大妈。
“这——这个——”步大妈忽然间神色惶然, 吞吞吐吐地开不了口。
顾清衍心想：这里面肯定有事儿，她和尹正南对视了一眼。
这一眼, 颇有些味儿了。
她看尹正南，是询问的，疑惑的, 尹正南看她，是打趣的。
姐夫回来以后，他说他今天就回加拿大去了，不让姐姐回来了。
顾清衍也点点头，这次来老井村，除了“步贏的眼睛是怎么瞎的”以外，并没有别的收获。
回去的路上，顾清衍问尹正南，“你说步贏的眼睛是怎么伤的？”
“可能偷腥被人家老公或者自家老婆打伤的。”尹正南不以为意地说到。
顾清衍侧过头去，自然是嫌他的不正经。
他也看了顾清衍一眼。
顾清衍的意思很明白了：我说悬疑剧，你说狗血言情剧，咱俩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
不过想想，或许有理啊，要不然还能是什么理由？顾清衍实在想不到。
顾清衍的心思放在了路上，可她看到，这不是回桐城市里的路。
顾清衍微皱了一下眉头，警觉地说到，“你带我去哪？”
尹正南看到顾清衍这样认真的样子，“我像是一个会杀人的人吗？”
顾清衍缩了缩身子，往车门的方向缩了缩，“那可说不定，你特种兵出身，杀个人，易如反掌！而且，你这个人，捉摸不定，谁知道你会干出来什么事！”
就听到车子“嘎”地一声，在路边停住了。
尹正南忽然转过身来，捏着顾清衍的双颊，“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顾清衍惊恐地眼神看着他，点了点头。
这里是郊外通往郊区的路，杀人抛尸，或者直接在野外焚尸，往土里一埋，根本都不会有人发现，就算将来发现了，他早就毁尸灭迹。
“我对一个和我上过床的女人，这么残忍？”他问。
“你这种人，什么事情做不出来！”顾清衍回答，胸脯喘得厉害。
她还这么年轻，她不想葬身荒野。
“我外甥女是不是你拐走的？”顾清衍突然开始了想象。
要不然，那天碰瓷就碰到他？
“我有必要吗？”他低沉着声音，这句话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
顾清衍也知道，他这种人，只会做明骚的事情，闷骚的事情，他不会干的。
“你到底带我去哪？我明天还上班。”顾清衍正色道。
“去我一个供货商那里。”尹正南的口气也缓和了。
“晚上能回去吗？”顾清衍又问。
“不回去住哪？”
顾清衍便不再问。
他所说的这家供货商，位置不远也不近，走了差不多一个小时，都快出了桐城界了，才到。
下车的时候，顾清衍关车门，然后她“啊”地惨叫。
“怎么了？”正在锁车的尹正南问到。
顾清衍的手已经青紫了，火辣辣的，她拿在自己的嘴边吹。
尹正南过来看到了，拿着她的手，嘀咕了一句，“逞能！”
“我为什么逞能，你心里没点儿数吗？”顾清衍辩驳。
因为手伤了，她的脸色也是极为苍白，被尹正南拉着，上了一座写字楼。
前台见了他，都站起来点头哈腰的，“尹总。”
他只点头应声，“嗯”了几句。
直接带顾清衍去了会计部，然后交代了一句，“你们给她处理一下手。”
说完，他就走了。
顾清衍不知道他去哪了。
这个房间里，有四五个人，有一个人的办公桌，是单独在一起的，一看就是领导的位置。
听到尹正南说了这句话，她从桌子上拿了碘酒，纱布，还有剪刀到顾清衍的面前。
两个人坐在会计部的会客厅里，会客厅和他们的办公室，有一座屏风的阻挡。
“疼吗？”给顾清衍包手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妇女，她皮肤白皙，看起来温文尔雅的样子，长相也十分漂亮，看起来就特别谦和。
“嗯，挺疼的。”顾清衍回答。
“被车门撞着了？”
“是。”
她在很认真地给顾清衍包扎，手法很细腻，很娴熟，现在在一圈一圈地缠着纱布。
“看起来尹总很喜欢你呢。”那位女士又说。
顾清衍只是讪笑了一下，说到，“没有。”
“怎么会没有。”女士又抬头看了顾清衍一下。
“初总监，有人找，这位小姐的手我来处理。”一位年轻的小姐，代替了初总监的位置。
财务总监呢，顾清衍就说么，一般这个年纪的女人，位置都很高了。
原来她姓初。
“你们总监看起来很和气呢。”顾清衍和那位小姐说到。
“是。她对我们都挺好的。”年轻的小姐应到。
顾清衍由于和人家不熟，便也没有继续聊，手包好了，右手的中指包着很厚的一块白纱布，一副“生活不能自理”的残疾人样儿。
包完以后，顾清衍便坐在会计部外面，看人家忙碌，等尹正南。
也不晓得尹正南去了哪，刚才他说这里是他的供货商，那么他可能去了采购处，或者技术处，暂时找不到他了，所以，她就在这里等着。
就听到初总监和人在手机里说事的声音，深入浅出，非常温柔。
突然，初总监的目光定住了，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顾清衍看到了尹正南。
奇怪的是，初总监看尹正南的目光，还带着几分歉疚。
“走了，”尹正南拉起顾清衍的手，便往外走，“还疼不疼？”
他侧眼看了顾清衍一下，问到。
“我身上的肉啊，能不疼吗。”顾清衍嘀咕。
就见尹正南的步子定了一下，顾清衍并不晓得为什么。
下了楼，又重新上了车。
等到驶进桐城的车河里去的时候，已经华灯初上了。
周遭的灯光让顾清衍觉得心里暖暖的。
“晚上请你吃饭。”尹正南又说。
前面又是一个红灯，他拿出来一根烟，开了车窗，便抽起来。
“什么作风！”顾清衍嘀咕了一句。
他侧眼看了顾清衍一下，“我作风不好吗？哪里不好？”
“在车上抽烟，窗外这么冷，车里还有人呢。”顾清衍说到。
“原来是这个作风。”尹正南把烟掐了，扔到了窗外，关了窗户。
寒冷又被关在外面了。
突然远处烟花升空，顾清衍突然想起来，快过年了。
“快过年了。”顾清衍轻生说了一句。
“对。”他也说，“今年过年，在哪里过？”
“不知道。我很害怕，今年过年，姐姐会让我去加拿大，不晓得姐夫什么时候跟姐姐说静黎的事情，如果姐姐要见静黎，我又从哪里找，尹正南，你说，静黎还会找得到吗？”顾清衍问他。
“找不到了。”他说。
顾清衍瞪着他，很仇恨的模样。
她觉得，这个人，太不会聊天，没有他这么安慰人的。
虽然顾清衍也知道，静黎找不到了，这种可能性很大，可她多么希望，有个人能安慰安慰自己啊，可他不仅不安慰，还说这种丧气话。
顾清衍便沉默了。
“晚上吃什么？”他又问她。
顾清衍才觉得，肚子饥肠辘辘的，好像从早晨吃了一碗面条，到现在，什么都没吃呢，中午他们送姐夫去了机场，然后就一直赶路。
顾清衍看到外面有卖烤红薯的，便说，“我想吃烤红薯。”
尹正南失笑了一下，“这点出息。”
说完，他的车便停在路边了，“在
这等着。”
他下车去买红薯的了。
顾清衍就看着他的背影，中短款的呢子大衣，却没有受到冬天天气冷的影响，还是那般意气风发的模样，和卖红薯的小贩交涉了几句，他挑了好几块红薯，放在了纸袋子里，然后回了车上，给了顾清衍。
整个车里，都是红薯香了。
他买了三块。
“你要不要吃一块？”顾清衍问，想起来，他也跟她一样，一天没吃饭。
中午不晓得怎么了，都忘了吃饭这件事。
“没法吃，开车。”
“我喂你。”顾清衍给一块红薯剥了皮，底下用那个纸袋子垫着，免得弄脏了手，她也知道他没法吃，手上弄得黏黏的，没法开车，可顾清衍也知道，他饿了是真的。
“嗯。”尹正南说了一句。
这话，没有他往常的那种调戏的感觉了，很欣慰的一个“嗯”。
等到下一个红灯的时候，顾清衍把红薯递过去，他侧过身来，咬了一口蜜薯，金黄的蜜薯在流油哎，看着就香。
这块红薯，顾清衍可还没吃呢，第一口就给他吃了。
她还眼睛放光，馋兮兮地问，“好吃吗？”
“嗯。”
等把蜜薯拿过来，顾清衍想着，他吃过的这块，她要不要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