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四个人就这么凑在一起,像包了整个游戏厅似的,把里面的每个游戏都玩了一遍。
其实大部分时间都是刘一安和张云鹏比较活跃,偶尔林明启也玩点,只有那个叫阿树的,基本上都是靠在一侧的机子上看着他们玩。
玩了一个下午,五点左右的时候,刘一安开始揽着大家一块去吃饭,吆喝着他要请客。
刘一安家庭条件不错,家里的独子,他爸在外面做点小生意,这两年抓住商机,赚了不少,生意规模也大了很多。他妈是初中老师,把他放自己班里,教了三年,每天都能给他妈气得半死。
……
几个人往超市外面走。
太阳已经往下沉了许多,天际晕出来的昏黄不多,总之人是能在路上走了,不会走两步就身上晒得发烫。
林明启带着他们去了他小时候经常去的一家麻辣烫店。
是个小吃摊,没有门面。
从超市出来,顺着门口的路直走,过一道桥之后拐个弯基本就到了,没有多远的距离。
这个摊位是固定的,从林明启有记忆以来就没动过,一直在路边,五点整出摊。
摊上的东西都不贵,而且品种多,味道也好。
是对夫妻开的,老板娘见到林明启立刻扬起笑脸,语气熟稔:“呀!小伙儿来了!”
她看见了后面跟着的几个人,“今天带了朋友啊?坐这边,这个桌子大,靠里面,刚好也没太阳。”老板娘带着他们往里走,顺手递了两个凳子过去。
林明启接过凳子,“谢谢。”
老板娘笑了笑,“不客气!你这好久没来了,是不是学习忙了?我记得你跟我儿子一样大的吧,也是今年考高中呀?”
像是好久没见的长辈,一言一行都特别亲切,对他十分照顾。
林明启点了点头,“嗯是。”
老板娘了然地点点头,“哦……那你这考完了,也可以稍微放松放松了,今儿来姨这吃饭,姨请了啊!”
“不用,谢谢阿姨。”林明启听见她这话,连忙拒绝。
“哎呀!别跟姨客气,这么长时间没来了,这次还带着朋友一块,姨一定得请一次,啊?”老板娘说完话后就匆忙往摊那边走。
又来了两位客人。
林明启只能带着他们先去选串。
这家麻辣烫其实算不上传统意义的麻辣烫,它不是过水煮的,而是油炸的,但要说它是炸串,它又跟普通炸串的味道有些区别。
至于为什么叫麻辣烫不叫炸串,这是老板的自由,他们管不着。
选完串之后几个人洋洋洒洒落座。
“哥,你什么时候在这吃过的?怎么都没带我来过?”刘一安挪了挪凳子,随口问了一句。
林明启看他一眼,“咱俩统共吃过几次饭?”
刘一安脖子一梗,仔细想了一下,“还真是啊!”
上初中的时候刘一安是走读,他妈妈在学校里面租了房子,每天中午放了学跟他妈一块儿回家吃饭。
他妈趁着没课的时候先回去做好饭,如果要是都赶到最后一节课,他妈就会带着他出去吃。
林明启那时候住校,所以这么说来,他确实跟很少跟林明启一块吃饭。
“喝点什么吗?我去买。”刘一安试着就要站起身。
“我也去。”张云鹏跟着要站起来。
刘一安没想那么多,点了点头,“行,哥你们俩喝什么?我俩去给你俩带。”
“矿泉水。”林明启说完看向在他对面坐着的阿树。
阿树:“矿泉水。”
他没看林明启,微微朝着刘一安和张云鹏的方向侧了侧。
林明启收回视线:学人精!
桌子不算大,四个人坐着刚刚好,人挨着人。
刘一安和张云鹏去买了水,桌子突然就空了很多,也宽敞了许多。
林明启手里的熊存在感突然强烈起来。
桌子上面有油渍,椅子上也觉得不太干净,所以他干脆就一直拿手上。他开始低头找着自己衣服上的口袋,没一个能塞进去的。
他皱了皱眉,前面伸过来个胳膊。
手心向上摊开,又是一言不发。
林明启透着疑惑,看向他,“干什么。”
对面依旧没什么表情,说了句:“我的口袋大。”
他说话总是说半截,但是每次都说得恰到点子上,林明启也很轻易就能明白他的意思。
林明启听着他的话,下意识顺着往下看他的裤子。
桌子挡住了,看不见。
林明启回想着阿树的衣着,他裤子似乎确实有个大口袋,在右腿上。
莫名其妙,他怎么记这么清楚。
林明启想了一下,还是因为阿树穿得太怪了,那件衣服的设计就特别怪。但是本来夸张的款,穿在他身上倒没觉得多么浮夸,还是觉得有股压迫的冷意。
林明启犹豫两秒,把玩偶递了过去。
阿树接过玩偶,往自己的大口袋里一塞,没再说话。
两人之间安静的氛围没多久,叽叽喳喳的两个人就回来了,刘一安把矿泉水分别放在他俩面前,坐回了位子。
张云鹏跟在后面,也坐到阿树旁边。
他拧开可乐,仰头灌了一口,然后跟阿树说话,“我跟你说,我俩刚去买水,妈呀,我突然看见里面有个买东西的,特别像老吴,给我吓得!”
阿树淡淡笑了笑,“都毕业了,还怕成这样?”
“老吴是谁啊?”刘一安听着他俩对话,插了一嘴。
“我们年级主任,每次我迟到都是栽他手里。”张云鹏撇了撇嘴。
“你们学校抓迟到抓得很严么?”刘一安追问了一句。
“倒还好,只是我每次迟到都能撞着他。”张云鹏一脸无奈。
“你一个学期有几次不迟到的。”阿树突然在一旁不咸不淡地补了一刀。
“诶——阿树,你要这么说我就该尴尬了啊!”张云鹏脸上丝毫不见他口中的尴尬神色。
他们四个人不是一个学校的。阿树和张云鹏是二中的,在城西,林明启和刘一安是一中的,在城东。基本上是挨不着的两个学校,平日里学校之间更没有什么往来。
“你们学校是不是管得特别严?”张云鹏想起来什么,问刘一安,“县里面的四个初中,你们学校好像是出了名的严。”
刘一安歪头想了想,“没有吧,我觉得还好。”
“你们学校的重高率还挺高的,不是因为管得严么?”张云鹏睁大了眼,看来是听了哪的传言了。
“没有,你们学校不是也还行么?”刘一安看向他。
“我们学校,一般吧。除了全校前五十能有稳打稳的,其他的也说不定。”张云鹏想起了什么,脸上表情突然变骄傲起来,“但是也有说的定的,比如我们阿树!每一次霸榜第一,还是断层的那种,甩第二名几十分!”
林明启听见这话抬眼看向阿树。还是一副淡淡的表情,好像说的不是他一样,只是把刚喝了一口的矿泉水放回桌子上。
不经意间往林明启的方向看了一眼,林明启在他视线落过来的那一刻率先收回自己的视线。
嘁,学霸还打架呢?
正聊着,老板娘把他们的串端了上来。
“你们的串好了,不够再加啊!”
越临近夜里,摊上的生意越来越好。
从五点开始,就陆陆续续有人来,他们才坐了二十分钟,这边的桌子已经坐满了,老板娘还在不断把带来的桌子往外搬。
这顿饭吃了将近半个小时,天越来越长,七月的六点多也并不暗沉,只是太阳完全收敛光芒,稍微舒适了些。
但风里还是有些燥热。
他们四个往公交车站走。
这世界上的路说来也是奇怪,哪怕禾县这种小县城也是,明明从警察局出发是背道而驰的人,现在坐公交车回家居然会坐到同一条线上,反而跟刘一安和张云鹏都不是一条线的。
刘一安的那趟线先来的,紧接着是张云鹏的那趟,送走了他俩,公交车站就只剩下林明启和阿树。
林明启越想越不舒服。
阿树,阿树。
他没全名么?姓阿名树啊?
六号路的公交车正往站台驶来,林明启的眉逐渐皱紧,在公交车即将到站的时候他开口叫住了前面的人:“喂,你叫什么?”
阿树侧头看他。
林明启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开始别扭。
说的什么鬼东西?
“我总不能跟着叫你……阿树吧?”他避开阿树的视线,眉心轻皱,把自己的话往回圆,而且尽量不那么别扭。
前面的人侧着脸,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但是林明启就是觉得他在笑。
他说:“周树言。”
林明启抬眼看他,只看着他的背影。
公交车来了。
稳稳当当停在站台前,周树言抬腿上车,林明启看了眼他的背影,垂下眼跟着上去。
听见钢镚扔进公交车匣子里,响了两声,“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