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有点急,“哎呀”了一声:“就是那个小江嘛,刚刚还和他打电话呢……”
声音越说越小。
“不是我说你啊他外公,这时候你叫人来家做什么,咱们两个糟老头子,林绛还不会做饭,咋招待他嘛。”爷爷一听,直皱眉头。
“不是啊,小江不在意这些的……”
两个老头掰扯上了。
林绛却觉得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等他的时间,她紧张的放空,直到十几分钟后,江为风风尘仆仆的进了门,林绛才面无表情的内心翻涌起来。
江为风也带了餐食,用保温盒装过来,打开后色香味俱全。
“你说咱是不是心有灵犀啊?”沈宴抱胸看了眼饭菜,笑了,“这菜品能撞的都撞了,简直一模一样。”
江为风勾唇,说:“适合老人吃的嘛,就那几样。”
“好多年不见,有空约个球?”沈宴笑。
“行啊。”江为风懒懒的,“好久没打了。”
两个人聊得还算热络。
剩下两个老头面面相觑,插不上话:“你俩认识啊?”
沈宴和江为风闻言对望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看向林绛,林绛吞了口米饭,没来得及嚼,讲话吞吞吐吐:“我们以前一个高中的。”
“还有这么巧的事?真是缘分呐。”两个老头叹息,乐呵起来。
一段饭吃的各怀心事。
末了林绛收拾碗筷,外公拉着江为风去阳台上看盆景,爷爷则拿着手机对着沈宴问东问西。
随后,沈宴有事要回所里。
林绛把他丢在茶几上的车钥匙,拿过去递给他:“路上慢点哈。”
沈宴笑的明朗,说:“知道了。”
在转身那一秒,他往里看了眼里面的江为风,他抬眼的那一刹那,他也正巧看过来,两个人眼神交汇在一处。
下一秒,又不约而同的不动声色移开。
林绛没有看到这些,关上门,看着外公旁边的江为风,有点不自在。
想了想,她问:“你一会儿没事吗?”
江为风迟疑了一秒,看向她:“你问我啊?”他皱了皱眉,像在思考什么,才说,“我今天正好空了一天假。”
他向她走近,解释:“我今天搬家,本来觉得要搬一天呢,谁知道半天就搞定了。”
林绛抿抿唇,正欲开口,外公先她一步:“你搬家了?刚刚打电话怎么没听你说啊,你说你搬家那么累,我该让林绛去给你帮个忙的,哪能让你再跑一趟过来看我这个老头子啊。”
“就是啊小江,你之前救了林绛她外公一回,早知道你搬家,我就不让沈宴过来了。你们是同学,让他带着林绛一起去帮你拾掇拾掇多好。”爷爷一本正经。
江为风眸子暗了暗。
林绛感受到了他的目光。
“那个,你要是忙就先回去吧。”在两个老头的你一言我一语里,她找到时机插话。
江为风眼神更暗了,只是这回她没看到。
林绛只听江为风声音里带笑说:“行啊,你送我。”
五分钟后,电梯里,林绛与江为风沉默而立。
电梯下到第五层的时候,有人推了一个推车进来,上面堆满了货箱,林绛被挤到电梯一角,江为风紧挨着在她外面。
他身上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烟草和雨露味道,像一个密不透风的网。
她无处可逃。
江为风俯着身,恰好注意到眼前这姑娘乌黑的头发,她随意绾的一个揪,比那些出镜的女模特费时做的造型更有味道。
他故意的往前又挪了挪步子。他进一步,她便退一步,不过两个回合,已然退无可退。
林绛的耳朵,也从白变粉又变红。
像月亮落下,再升起太阳。
江为风的心情比刚才好了那么一点。
电梯很快到达一楼。
江为风先林绛一步出来。
“我后天有空。”江为风站定在电梯口。
林绛了然:“你定地方?”
“你定吧,你妈不是开餐厅么?谁能比你更懂吃。”江为风笑。
林绛点点头,说:“那,再联系。”
江为风点头,扬了扬手里的车钥匙:“行,你上去吧,我走了。”
林绛背着手站直,乖乖说了声:“再见。”
江为风鼻腔里哼出“嗯”字,旋即转身离开。
林绛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眼前,那张圈住她的网,随着消失的烟草与雨露,一起不见了。
或许……这世上的确有鱼儿,渴望渔网。
那是五月的下旬。
燕子呢喃,蔷薇招展。
20个小时过去了,林绛依旧拿不定主意。
不是餐厅。而是——
穿着。
踌躇之下和王佳倩通了电话,王佳倩正忙着店铺上新,因为工作的事和秦照正吵架,林绛也不便多打扰,仓促挂了电话后又开始纠结。
傍晚的时候,她才决定出门去购物。
商场里人不少,林绛一家一家店去逛,试了几件并没有满意的。
衣服看到眼花缭乱,她
便去Prada看包。奢侈品店的店员一个个都是人精,估量人的功夫无师自通,打眼一瞧林绛的穿着,便知道她能消费多少,卯着劲跟她介绍新款。
最终林绛相中了一个两万多白色的手提包。
店员笑得合不拢嘴,说她眼光真好,又顺嘴提了一句似的:“小姐,您的这款包,和我们店里一款连衣裙蛮配的。”
林绛兴致上来了,跟着店员去看衣服。
是一款象牙色水晶花朵长裙,远看着样式的确好,她便叫人拿下来试试。
店员拿裙子的时候,林绛打量店内的其他裙装,正巧玻璃外面有个穿紫色套装的女人钥匙掉了,她俯身去拾,下蹲的时候林绛的目光恰好对上她的脸。
然后,林绛暗暗失了神。
女人并没有看到她,拿起地上的钥匙,边往包里放边走。
店员在旁边叫她:“小姐,可以去试了。”
林绛却瞬间没了兴致。
她说,抱歉忽然有事,忙刷卡付了包包钱。
再出门时,那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她盯着女人消失的方向暗暗出神,随后又逛了会儿才回家。
第二天,林绛早早就醒了。
她边拿着手机刷前天更新的电台评论,边在衣橱里找能配她新买的Prada包包的衣服。评论刷到差不多的时候,她看到一条有意思的——“如今我早已经变成厚脸皮随意听荤段子的女生,可是想起你的时候,还是想穿一次白裙子给你看”。
寥寥数语,说者有意,听者有心。
林绛穿的是一条法式复古的连衣裙,前面的方领,能露出锁骨,后背设计了一个蝴蝶结央央垂在蝴蝶骨下面,背部其余的地方都是裸的。
她这次是真的用心,还特意用卷发棒弄了鬈发。
临出门前她照镜子,又觉得太特意,便又给弄直了。
就这样浪费了时间。
最后,竟然是他等她。
她到的时候他已经在包间,背对着她正翻看菜单。
她暗暗舒了口气。
走过去,扯出了一个笑:“我来晚了。”
江为风收起在慕斯蛋糕上的目光,看向面前的人。
她衣角带风,闻得是纪梵希的心无禁忌白香,他在前不久给杂志拍香水内页时了解过。
如果记得不错,这香里有橙花、麝香和晚香玉。
香甜过蛋糕。
而她本人精心打扮过的样子,比香气欲人。
“只要来了,就不晚。”江为风含笑。
林绛抬眸看了他一眼,又装作无意的低下头。
这句话听着别扭,是绕了个弯,竟隐隐觉得舒服的那种别扭,但她没来得及细想,只因他在对面又开口:“准备请我吃什么?”
林绛闻言叫服务生看菜单。
拿过菜单,她潦草的看了几眼,又看向他:“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
“我都可以。”江为风伸了个懒腰,眼眸掠过她,胳膊伸下来的时候落在桌子上撑起来,一手托着腮,一手去把玩桌上的纸巾。
他这样子,让林绛想起少年时代,有一次元旦,她在自家餐厅碰到他们一家去吃饭。
那时候他也是这个样子的,懒散至极,欲语还休。
像个谜。
彼时,她忽然遇到风,以为春水初盛,殊不知他从来都是飓风,海浪滔天。可她的欢喜被浇灭,就像水遇到水。
无人知晓。
她闪过念头不许自己再想下去。
“Chateau ChBlanc,这款酒还不错,来点吗?”她顺手把一丝碎发捋到耳后,找到自己的声音。
江为风换了个姿势托腮,点了点头说:“我不懂这些红酒,你定好了。”
林绛努努嘴,眼睛在菜单上打转,喃喃自语:“那天你来我家吃饭,看着口味是偏淡的样子。”
她声音实在是有些太小,就像有人绕着耳根柔柔吹了一口风,以至于他反应过来的瞬间,狠狠颤栗了一下。
江为风目光沉沉,盯着她,明知故问:“你说什么?”
对方很快速的回了句:“没什么。”
她正认认真真点餐,努着嘴,轻皱着眉思考着菜品,来不及观察他的反应。
江为风下意识无声的笑了。
“嗡——”他笑眼正弯的时候,有震动声响起。
林绛这时正好抬眼,只见他拿起电话笑得眉目舒展,她不动声色的放下了菜单,看他起身望向她:“我接个电话。”
她没说话,只勾着笑点头。
他消失在门口的时候她还是听到了,他喊“莉莉安”。
她知道的,他助理。
嗯,他助理嘛。
作者有话要说: 剧透:下一章就挑破啦~大灰狼要吃小白兔啦!
☆
、开撩
“小姐,您点好了吗?”
许是点餐时间太久,连好脾气的服务员都忍不住低声问询。
她愣了愣,报出餐名。
服务员专注记录,她说完了,才开口问:“您还需要甜品吗”
“嗯……”她几乎没多想,“慕斯蛋糕吧。”
服务员走了之后,江为风进来。
正是午后,阳光张狂的泼溅进了屋内,透过窗帘繁复的花纹,投掷于桌前和地板上,这光与屋顶的吊灯交缠着,每到一处,便泛起一处精致的光。
他就是镀着这层光,款款进屋。
林绛在那一秒,想到神明。
可这实在有些荒唐,他甚至都没有穿一身合适的西装。
白色的短袖,黑色的长裤,上衣扎进裤子里,一双干净的运动鞋,和他的打扮比起来,她精致的有点显老。
她想想就觉得恼,问他:“干嘛去了。”开口是她自己未发觉的娇嗔。
江为风心情大好的样子:“有个很重要的事儿。”
“什么事?”
他看了她一眼,依旧是笑:“吃完饭再讲。”
林绛低头,用他听不见的语气“且”了一声。
见他坐下,她忽然想起什么:“不知道你要吃什么,我刚刚自作主张,点了……”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抱歉,我也…接个电话。”
林绛顿了顿,“喂”了一声,脸色一分一分阴郁下去。
挂了电话,没等江为风问,便咬着唇,极抱歉的开口:“那个,这顿饭可能是吃不成了……”
可不是吃不成了么。
江为风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拉着林绛到了幸福公寓,二人停好车,又是尽最快速度上了楼。
林绛一进走廊就有点惊了,惦着脚走到门口,开了门。
倒抽一口气。
林宥嘉这样唱过——
我一直都在流浪,可我从未见过海洋。
林绛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这首歌,因为眼前她分明,见到了海洋。
在还没流浪的时候。
是的,林绛的出租屋——被淹了。
“你先站着别动,拍个视频给房东,我先进去看看里边淹的怎么样。”江为风没有过多迟疑,他伸手摘了腕表,连同手机一并给林绛,接着便淌水进屋了。
林绛在原地小声的喊:“唉,你慢点啊,小心地滑。”
江为风闻言,便转脸冲她挑眉笑着比了个OK。
林绛被他的笑颜晃的失了神,缓过来暗骂自己花痴犯得不是时候。
林绛在屋外打电话,眼看着江为风进了厨房和卧室,隔空对她喊道:“是厨房水管坏了,这边都是水,客厅也是有不少水,没过脚踝了。不过还好,你卧室除了门口,其他地方都没进水。”
没一会儿又出来,问她:“你家的电闸在哪?”
“在屋外面,我去停吧。”林绛想了想。
江为风点了头,又环顾了下四周。
这屋子构造简单,一室一厅一位一厨,地方不算大,起码和他那间比起来小了许多。但胜在温馨别致,屋里的装修明显刚换过,以暖色为主,还摆了许多女孩子爱的挂件。
然后他一偏头,看到餐桌上的花瓶,愣了愣。
走过去再仔细看,花朵已经枯的不成样子,但系在花枝上的丝带颜色未褪,丝带上的花纹别致,也是当时他选择的原因。
不错的,是他送她的那束。
“江为风。”有人在他身后喊了他名字,他心痒痒的。
转过身,女孩果然进了屋,近在咫尺。
“那花,我没来得及扔。”女孩瞥了瞥桌上的花束,解释到。
江为风说:“知道了。”
他什么都知道了。
“刚刚房东给物业打电话了,物业这就上来,要不你现在先回去吧?”林绛看着他,表情认真。
“怎么着,我都湿了,这时候想起来赶我?”江为风头发扫着眼睛,神色晦暗。
“合着我今天饭也没吃成,白当了回司机,还淌了回水,结果还没落好,要被人赶走啊。”他声音懒懒的,说不清是埋怨还是…撒娇。
这话落在林绛耳朵里,便是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她低着头,呆呆的。
江为风低头正好看到她的背,光滑白皙,像一块玉,不知道会不会触手生温。
“有没有人说过,你低头的样子很好看?”江为风低声问她。
林绛恍然抬起头,伸手抚了抚后颈:“有吗?”
“有。”江为风笑,撑着手靠在餐桌上,“不仅如此,你发呆的样子也好看。”
林绛不敢对他的眼睛,想低头,又忽然记起他对她的夸奖,一时局促起来。
只是表面上还要装淡然,问他:“你也看张爱啊?”
谁知他回:
“谁?”
“张爱玲写的小说,里面男主角也这样夸奖女主角来着。”林绛回。
“是吗。”江为风点点头,不太感兴趣的样子,看似是话赶话,才问她:“那男主角为什么对女主角讲这些话?”
林绛听他这样问,放松了不少:“不过是一句情话罢了,男主那时候对女主有意思,就……”
林绛说着,后半句话咬在嘴里,硬生生咽下去。
察觉不太对劲的时候,她大着胆子和江为风对视了一眼,只那一瞬间,她便觉得天旋地转。
面前的男人,眼睛黑的吓人,情绪深不见底。
像肆虐的黄沙,像密不透风的森林,像涌动的深海,那一切宏大且神秘的事物,至危至险。
林绛下意识抬脚往后挪了两步,从重遇到现在,很多事都堆在一起涌向她的脑海。
巧合?可从没人规定过,巧合不能是安排。
像看悬疑片,到最后一集的最后一个镜头时,忽然来了反转,前面每个细节每个铺垫都顺理成章的瞬间进入脑海,观众恍然捂住嘴,知道了答案。
她居然想逃。
“那个,我去看看物业上来没……”她转身欲离去,却偏偏不知道哪一步没走对,整个人滑了一下,紧接着便被人狠的一抓,可下一秒水花四溅,她还是狠狠跌了下去——
以一种奇怪的,荒唐的姿势,跌在了一个怀抱里。
江为风闷哼了一声,林绛瞬间反应过来,忙挣扎着起身:“你摔得重不重?”
江为风痛的蹙眉:“你别乱动。”
可林绛哪里肯依:“我先起来,压你身上太沉了。”
闻言,江为风顿了一秒,他忽然攥住她的手臂,用了巧力把她一拉,翻转着把她压在身下。
这个动作,不过一眨眼。
江为风用左手的手臂撑着她的背,努力不让她真的沾到水,右手则把她脸上的乱发拨开。
林绛眼看着他做着这一切,身体僵硬,无力反抗。
江为风身上一直在滴水。
他刚刚拉她那一把,她察觉到了,正因如此她怕拖累他,于是躲闪了一下。不躲或许还好,这一躲,倒使两个人都摔了下来,她还好,倒是他……
林绛努力不看他,却用力推着他的胳膊:“你快起来。”
江为风舔了舔牙,笑:“林绛?”
他喊她的名字,话音刚落的时候,他发梢上的一滴水落到她的右脸上,凉凉的,她一激灵。
“嗯?”她慌了。
“我以前没发现,原来你这么坏。”江为风拿他那双风流眼勾她,呼吸喷在她下巴上,他离她很近很近。
林绛只敢看他的下巴:“我怎么了。”
江为风轻笑了一声,拿手去扳她的脸,强迫她与他对视。
“明明看出来我看上你了,还成天装的没事儿人一样。”
林绛脑子轰一声炸了。
欲盖弥彰的问了句:“啊?”
忽然而至的雨,破损的安全带,娇艳欲滴的玫瑰,色香味俱全的吃食。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是什么时候萌生出,“万一他心里也有她呢”这种念头的?
她心涩涩的,像榨汁了一颗柠檬。
江为风哪里看不出她的心思,一字一句回她:“我说,我看上你了,我暗恋你,我喜欢你。”
以前从未有,今后也再没说过这样肉麻的话。
她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好多年未见了。
她和心里的那只小鹿,好久未见。
可今天,那头鹿出来了,拿角一个劲的顶她,撞她——
她的心真疼啊。
“你岂不是更坏?”
沉默了一会儿,她低声反问他。
江为风沉眸,几欲吻上去,闻言又抬了抬脸:“怎么?”
“你知道那束花是之前你给的。”她声音越来越低。
他反应过来,笑得爽朗:“所以,你也看上我了?”
林绛抿唇,不说话。
不过江为风像是并不打算真的听到她什么回答。
她存在于眼前,已胜过一切话语声。
“我可以吻你吗。”江为风说着,嘴巴已经对上她的嘴巴。
好无赖。
这股子不讲道理的样子,才像她脑海里,那个少年江为风——乖戾淡漠,不讲道理,不修边幅……却不堕落。
而之前,他的礼貌十有八九是装出来的。
想到这她脸红了,朝后瑟缩了一下。
他又问她一遍:“我可以吻你吗。”铁了心要她的回答。
虽是这样说着,他却没有半点放过她的迹象,一边喃喃着“可以吗”,一边去寻她的唇。
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诱哄。
林绛没了思绪。
准确说,她没了会思考的能力。
作者有话要说: 嘤!接下来也是甜甜甜!
当然不会齁人的哈,毕竟本人真的不爱太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