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误的河流

68 / 80 章 · 7,559

还好他们酒店都是订的单人间,季野不用再跟楚风扬扯皮。他准备洗个澡就早点睡了,明天和楚风扬约了五点去爬山,他简单收拾了一下,从卫生间出来后看到阳台门口站着一个人。

他虽然胆子大,也差点被吓死。

原来是后期小伙子站在外边,季野走过去一看,发现他们两个单间的阳台原来是连接着的,中间放了一张圆桌子,可以坐在旁边看罗马的夜色。

后期朝他炫耀着手里的酒,说刚刚从店里买了一瓶,说一个人喝不完,让他出来一起喝。

他说好,打开门后出去了,虽然晚上的温度骤降了很多,不过喝酒也能暖身子。

他们随便聊着,“季总,我听说你以前也给楚老师当过后期?”后期问他,“业务这么广泛啊。”

“这你都知道了?”

“害,你们俩的事情早就被扒烂了,众说纷纭,不知道哪个是真的。”后期说,“所以你们真有发生什么旷世爱情故事吗?”

“没有,没有什么旷世的爱情故事。”季野喝了一口酒后想,有的只是得不到回应的单恋,还有被辜负的真心。

“好吧,我就说都是假的吧,现在大家搞得你和楚老师的关系也很尴尬吧,玩过了就不好了。”后期大概是有点喝大了,晃着脑袋问,“既然你和楚老师没有关系,那我能追他吗?”

“什么?”季野一下子清醒了,“你是弯的?”

后期点头,说他初中的时候就喜欢男生了,但是工作后一身的班味,根本没空去谈恋爱,现在公司的传闻让他注意到了楚风扬,加上这次一起出国的机会,他想把季野和楚风扬的关系了解清楚,“你说他会喜欢我这种类型吗?”

季野的心口发闷,就算楚风扬没有对别人散发什么暧昧信号,光他站在那里就足够招蜂引蝶。这原本跟他季野没有半点关系,但他很烦躁,趁着酒劲,他说:“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应该喜欢人妖类型的?”

“什么类型?人妖?”后期倒吸了一口气。

“对,没错。”

“没有想到,实在是没有想到。”后期看了一眼自己的下半身,“这我爱莫能助了。”

季野笑出了声,笑着笑着松了一口气,喝完最后一口酒后催促着后期小伙子快回去睡觉了。

但是他后半夜才突然惊醒发现自己喝酒之后随便开的玩笑可能会造成什么后果,以至于他第二天起来,开门见到楚风扬都是很心虚的。

“怎么了?”楚风扬问,“你这眼神怎么跟小狗做错事情了一样,尽翻眼白还不敢看我?”

“哪有,是我没睡好所以睁不开眼睛。”

这么早起来,酒店还没开始提供早饭,楚风扬不知道什么时候买了一些面包,递给了季野一个小玫瑰面包,让他在房间里吃完。

出门的时候街上还是被蓝黑色笼罩,冬季的太阳在这里很晚才会升起,季野跟着楚风扬钻进了地铁,到达贾尼科洛山后天色稍微变成了暖色调一些。

这座山在罗马的西部,是一个小山丘,却有一个观景台可以看到全城的景象。

他们朝着山顶走着,这么早竟然也有一些游客出现在周围,楚风扬很自然熟,有欧洲其他国家的游客请楚风扬帮忙拍照,他欣然同意,拍完以后就聊开了。

季野站在旁边听着不间断的英语灌入耳朵,原来真和考听力没什么差别。他的英文一般,文化课里出乎意料地是数学学得最好,英语只能勉强达到四级的水平,但也只是纸上谈兵的水平,要他开口说话简直是要了他的命。

季野跟在楚风扬身后边走边想,在这样的异国他乡,他只能完全依靠楚风扬,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刚来上海不也这样,因为人生地不熟地才一步步陷入楚风扬的温柔陷阱,不能很快地独立生活是属于他的一大毛病,而如今又是这样的情况,虽然现在的生存能力比曾经好了不少。

他们爬了没多少时间就到了观景台,早晨的光在此刻撕破了黑夜的寂静,季野的目光之中全是古罗马遗迹在山脚下显露,楚风扬已经在旁边拍了起来。

他趴在半身墙上,时不时瞄一眼楚风扬,好像一切都没有改变。除开那些弯弯绕绕,和楚风扬相处起来是很轻松愉快的,楚风扬是个很会察言观色的人,会给伤心崩溃的他一个肩膀,也会合适地给他情绪价值,所以他以前才那么喜欢他、痴迷于他。

那现在呢?

季野觉得现在美好地不真实,好像现在清晨的雾气,等太阳上升后就消散了,但他对楚风扬的各种情感却依旧还在,到底还是曾经喜欢地太过于强烈了。

楚风扬拍完后察觉到了他的眼神,开玩笑地问他对这次约会满意吗,他嘴上说着还算凑合吧,其实早就打算把这座山的步行道放进游戏的一部分。

其他人都在山下等着他们一起去梵蒂冈,第二天的任务轻松一些,梵蒂冈真的特别小,楚风扬一开始预计的两小时都绰绰有余。

他们公司对于这一块地图的策划,是想采用一个极端反转的方式,梵蒂冈在现实世界是最小的国家,那么在反常理大陆就是拥有最大内陆的地方。

季野透过楚风扬的取景框面露难色,要把这块地方运用自己的想象里去无限扩大不是简单的事情。

一直到下午他们乘坐火车前往佛罗伦萨,他都还想着回去得赶紧联系策划师商讨这块要如何出众地刻画。

在黑夜降临之前,他们到达了佛罗伦萨,顺理成章地在酒店办理完入住,这次是双人间。楚风扬放下行李后,说他爷爷奶奶的家就在这附近,他想今天晚上就去见他们。

“你是要陪我去吧?”楚风扬把超市买的沉重礼物从箱子里拿出来,抬眼试探地问季野。

“嗯,我既然答应你了就肯定会陪你去。”季野说,“走吧,我帮你拿这些东西。”

如果说罗马的街道转角就是一部宏伟的史诗,那么佛罗伦萨的街就是米开朗基罗大作的秘密花园,季野感觉在这里得到了久违的属于艺术的呼吸,到处都是跨世纪的、美丽和哀愁的故事。

楚风扬在前面走着,跟走进画中一样,季野稍微走慢了一些岔开了几步,把楚风扬的背影放进整幅画框之中,季野在心里发誓一定要放这样一个从脚到头发丝都完美的角色在游戏当中,就和楚风扬一样。

他们走过了几个路口,就到了他爷爷奶奶的家门口。

这是一栋带着院子的小别墅,窗口正对着圣母百花大教堂的圆顶。楚风扬难得忐忑起来,他看了季野好几眼,才下定决心去触碰门口的门铃。

但是等了很久也没见有人来,“这个房子看上去荒废了很久没人住了。”季野说,“屋子里黑乎乎的。”

“是啊,这院子里的草都长到大腿了。”楚风扬东张西望,“他们搬走了吗?”

“请问这边住着两位老人,他们还在这里吗?”楚风扬见隔壁邻居出来了,赶紧走上前问。

邻居是个棕发的男人,思考了一会说:“老人……莫非你是说莫拉佩罗蒂夫妇?”

楚风扬点头说是的,邻居叹了一口气说:“他们两年前就搬回圣马力诺了,听说不久前双双去世了,现在房子早被卖掉了。”

季野听不懂意大利语,只能看到楚风扬脸上的笑容顷刻之间凝固,然后嘴角不自然地耷拉下来。他屏住呼吸也不敢问楚风扬发生什么了,邻居注意到了楚风扬的反应,问他是莫拉佩罗蒂夫妇的什么人。

楚风扬想要张嘴解释,但是一开口就有点难受,他对邻居说了声抱歉,就拉着季野去旁边蹲着。季野还对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但也蹲下来问他还好吗,他缓了一会说没事。

邻居见到这架势也有点被吓到了,在楚风扬身后想要了解他的情况。楚风扬站起来问:“那他们的墓碑在哪……”

“应该是在圣马力诺的墓地埋葬了。”邻居说,“具体我也不清楚。”

楚风扬谢过了邻居,重新拎起地上的所有想要送出去的礼物,对季野说走了。

季野连忙跟在身后,楚风扬独自走了一会,季野开口轻声问他,他转头把刚刚听到的告诉了季野。季野其实也猜到了一大半,他关注着楚风扬情绪的同时,想着又一次的,他们相似的不好的经历又一次差不多时间出现,似乎刻意地想要捆绑住他们。

和那天晚上喝醉酒一样,楚风扬不愿意多说话,沉默地拎着礼物原路返回,怎么来的又怎么回去。

季野一直期待看到楚风扬另一半血缘的流淌地圣马力诺,但现在这个不大的、还未曾谋面的地方也带上了离别的灰色。

他们回了酒店,楚风扬简单冲了个澡,早早就钻进了被窝,用被子蒙住头

季野最看不得楚风扬颓然的样子,他们现在同为失去亲人的天涯沦落人,他觉得自己有义务照顾好楚风扬的情绪。

其实很多时候他们像两块浮萍,没有目的和依靠地游荡在这人世间,一个人在痛苦挣扎的同时,另一个也会陷入困境,他们一直在试图同甘共苦地靠近。

季野拿出手机,他在前天搜佛罗伦萨的时候,偶然看到说这边有音乐节,但他想着他们会忙于拍摄,就抛诸于脑后了。现在他迫切地想要买到票,但是平台上已经卖光。

他又辗转在二手平台上,看到有黄牛高价转卖,他一咬牙,拿下了两张票。

接着不经意地拍了拍楚风扬的被子,等楚风扬抬眼看他,他才漫不经心地说:“听说佛罗伦萨在明天晚上有一场摇滚音乐节,我们那会正好结束拍摄任务了,我抢了两张现场的票,跟我一起去看好吗?”

楚风扬漏出两只眼睛,叹气说现在没有兴趣,让他带着其他人一起,他左劝右劝都没有作用,最后狠心一闭眼,叫到:“楚大哥……”

这个称呼好像唤醒了一些什么,他闭上嘴等着回应。楚风扬看上去对他努力地挤出了笑容,说好的,那就一起去吧,谢谢。

他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羞耻的牺牲也是有些作用的,不过更多的是叫完之后的害羞。他洗澡和钻进被窝里还在回味自己刚才的语气,是不是过于像以前了。

-

第二天醒来,季野第一时间去找楚风扬的身影,发现他还安然地躺在旁边睡觉,才松了一口气。他起身洗漱完后,叫醒了楚风扬。

楚风扬睁开眼睛对他说了一声早,他的状态似乎缓和了很多。季野了解其实他也是心里想法很多的人,肯定不想把脆弱的想法展现给别人。

这么一想楚风扬在他面前展现脆弱还是挺多次的,能够说明他不在别人的范畴之中吗?

白天的拍摄和前两天一样,按部就班地进行,季野却时时刻刻注意着时间,但还是因为一些道具的意外,而比预计的拖延了一个小时。

再迟点就要错过开场了,季野也不顾别人的目光,在拍摄结束之后直接说和楚风扬有点事情要出去,和其他人简单告了个别,拉着楚风扬的胳膊就跑。

佛罗伦萨音乐节最出名的是五月音乐节,冬天开得很少,但今年冬天新开了摇滚场,在佛罗伦萨米开朗基罗广场。这个广场位于阿诺河南岸的高地上,能看到全城的景象,有时候还会在音乐节结束后有烟花秀和光影秀。

他们着急忙慌赶过去,确实错过了开场,但是太阳正好从地平线降落,染织布一样的天空和阿诺河畔的微风似乎都带上了电吉他的颤音。

开场乐队已经唱完,他们站在最后排。季野气喘吁吁地还没站稳,就看见主唱一把揽过身边吉他手的肩,对着他的嘴亲了上去,两侧的大屏幕上面高清地播放着接吻的画面。

不得不说欧洲的乐队确实开放,季野从来没见过在舞台上接吻的这阵势,他愣住了,一下子忘记了喘气,呢喃着玩这么大啊。楚风扬及时抬手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他不要再看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季野说。

“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再看下去就要获得一些感悟了。”楚风扬说。

什么感悟啊,季野失语了,不过他却是有在震惊中闪过一丝在这里和喜欢的人接吻,应该一点都不丢人的念头。

下一个乐队上场了,是个全员女孩子的乐队。季野听很少摇滚,更别说是意大利的摇滚,但是现场氛围加上那么浪漫的地点,就算是铁石心肠的人也忍不住蹦跶比个金属礼。

这个女生主唱的声音很洪亮沙哑,听不懂意大利语的他也被旋律感染到了,楚风扬等这首歌唱完后,在他耳边问:“你知道这首歌唱了什么吗?”

季野摇头,楚风扬被周围人群撞来撞去,但还是撑着他的肩膀说:“请你就这样带我走,一无所有的,就这样带我走。”

兴许是氛围太自由和宣泄,也许是楚风扬的话让他一瞬间有了得对楚风扬负责的责任感,他看着楚风扬的眼睛,认真地回答:“好。”

楚风扬终于笑了:“我是在说歌词,这首歌是黎明终将迎来的摇滚改编版。”

“我也是在回答歌词。”季野说,“我说好。”

楚风扬说他怎么突然跟开窍了一样,他的目光回到舞台上,但意识跟飘荡了很久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一样,突然顿悟。

他们在初次相识之后,所做的所有事情,都不过是在一起阐述这句歌词而已。

楚风扬曾经将一无所有的他带离家乡,又好几次把他从失去渭爷的悲伤中拯救出来,他把楚风扬视作自己最值得仰视的哥哥。如今他接济楚风扬和自己合租,又同样的,努力想要让楚风扬不在被所失去的情绪困扰。

他不知道楚风扬是怎么想的,但他知道自己被楚风扬如此温柔的对待下,那种奋不顾身地喜欢感觉又会合理的出现。

虽然他极力地想要隐瞒自己的情感,让自己恨着楚风扬,也让自己忽视楚风扬的存在,但是这些徒劳无功的工作,永远都无法抵抗他们互相吸引的命运。

好像他在很久以前对楚风扬说了一句喜欢之后,所有的时间里他都在等待这一刻对于喜欢的真正理解。

他想完成一个角色的转变,不是什么穷人有钱人的转变,而是从被保护者变成保护者。

无论他们能不能在一起,他都想帮助他接纳他、带他逃离那些痛苦的事情,对他说你不是孤单一个人,就像楚风扬当年在公园里找到他一样。

音乐节剩下的一个小时时间里,他被人海挤来挤去,但一直都沉浸在脱离热闹气氛的恍惚中,楚风扬的侧脸和楚风扬半搂着他的手臂,是黑夜中甜腻和苦涩的交织。

以至于结束之后,他差点被拥挤地人群给挤到摔倒。

楚风扬赶紧拉着他走到舞台的侧面,这里有柱子挡着,所以人流量少点。楚风扬逆着舞台旁边的灯光、面对他,问他在想什么呢,这么嗨的地方也能发呆?

他从楚风扬的眼眸当中看到了突然升空的烟花,以及被烟花照亮的佛罗伦萨所有古老建筑。他喜爱的都在眼前汇聚。

他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先脑子做了一步决定,楚风扬的嘴唇看上去很好亲,他只要稍微一抬头就能亲到了,根本没有能够反悔的时间。

楚风扬一定很惊讶吧,他紧张地一直用力闭着眼睛,所以没有看清楚风扬的表情,对方没有回应,但也没有将他推开,好像半推半就地就接纳了这个莫名其妙发生的吻。

恰到好处的微风和温度,恰到好处的人和歌曲,还有浪漫的悬崖峭壁,所有都让季野沉浸在这样温柔又热烈的古城。

即使大脑不断发出讯号说,让他亲一口就可以了,蜻蜓点水点到为止,别停留太久,他依旧没有离开。

接吻是会上瘾的,特别是很多年后又得到曾经梦寐以求的吻的时候,他觉得好像什么都是身外之物而已,自己的面子是、所有人的目光是、那些过往也是。

他在心里数着秒,祈求着楚风扬别把他推开。

随着周围人群逐渐散场,叽叽喳喳的谈话声逐渐占据了他的耳膜,他开始紧张在大众面前和同性亲吻会得到怎么样的反馈,于是他偷偷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隙。

结果他发现路过的人,没有人在意他们,也没有任何奇怪的目光停驻在他们身上,好像这是和吃饭睡觉一样,一件无比寻常的事情。

楚风扬见他分了神,还是从这个吻中离开,季野即使再意犹未尽,现在也该醒了。

“怎么了?”楚风扬清了清嗓子问,“被现场的这些热烈氛围给欺骗了?”

季野哑口无言,这是他本来想用来解释的理由,被楚风扬捷足先登地用了。他突然高兴不起来,他有点不太想找借口了。

于是他说:“不是,应该不是氛围的原因。”

“那是为什么?”楚风扬抿了抿嘴唇问。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随着楚风扬的问话越来越快,他说:“一定要得到一个答案吗?”

楚风扬嗯了一声:“这个答案不是给我的,而是给你自己的。”

以前那些时候,季野面对感情问题都是浑浑噩噩地麻痹自己,直到最后才找到答案,他不想现在也这样。

他清楚得很,关于为什么要吻楚风扬这件事情,他要找的不是一个行动的答案,而是内心冲突的解决方法。

“先走吧。”楚风扬拉着他的手臂,防止他被后续涌过来的人群给冲散。

音乐节让四周空气的温度整整上升了很多,季野盯着被楚风扬牵着的手,心脏跳动很快,像是多年以后碰到初恋,又理所当然地陷入爱情一样。

楚风扬牵着他回到酒店又关上门,让他坐到床上,他理智地觉得这时候不能发生一些顺应荷尔蒙的事情,他们不能和以前一样还只是想要满足身体。

于是他摇头拒绝了楚风扬说不行,他们不是正当的情侣关系,现在还不能做。

“想什么呢你?还正当?”没想到楚风扬抱着双臂问他,“我是想问你,是你在散播谣言说我喜欢人妖的?”

季野呃了一声,低声说:“又是什么群里传出来的吗?”

“不是。”楚风扬说,“小钱(后期)来找我了,直接上来就跟我告白给我吓得不轻,然后问我是不是喜欢人妖,说是你说的。”

季野大笑:“我开个玩笑嘛,没想到你们都当真了。”

“为什么?”楚风扬问,“为什么要开这个玩笑?”

季野说:“我不想让别人来追你。”

“还想让我说点什么吗?”季野见楚风扬盯着他不说话,继续自我坦白,“我放不下对你的……”

“别说了。”楚风扬起身,撑在他椅子把手的两边,用鼻尖碰了碰他的鼻子,问:“季野,到底是谁一定要制定安全距离,又是谁刚刚第一个先打破的呢?”

“是你。”季野眨眼就能碰到楚风扬的睫毛,他含糊不清地说。

楚风扬哼了一声:“睁眼说瞎话啊。”

“是你引诱我的,你这只……”

“我这只什么?”楚风扬没听清。

“哎,烦死了。”他抓住楚风扬的脸,在楚风扬的嘴巴上重重亲了一下,强行结束了这个迟迟没有落下的吻。

“你现在还蛮霸道的嘛。”楚风扬说,“我就说啊,你一点都不像外表看上去的那么老实。”

“我还不是只对你这样。”季野起身准备离开:“我去买包烟。”

他想要冷静一下,撇下楚风扬出门,酒店几百米开外有家便利店,从便利店走出来后,季野坐在门口的塑料椅上发呆,意大利的烟混合了坚果、草本和轻微的焦糖甜味,让不喜欢喝咖啡的季野在此刻觉得这支烟和浓烈的意式咖啡是最配的。

这是一条石板路,对面是巴洛克风格的教堂,季野上绘画课的时候最喜欢听的课就是这些建筑的发展史,佛罗伦萨之于他们这些美术生来说是圣地巡游,他也经常幻想如果有一天能站在这里,他浑身的艺术细胞该有多么幸福。

但是现在,他觉得身边应该坐一个他爱的人,陪着他看这些他喜欢的建筑和生活的琐碎。他们应该在日落的便利店门口交换着彼此的橙子味汽水,然后在隔壁新鲜出炉的面包香中接吻。

这个人可以喝着苦涩的咖啡,接吻中也可以有咖啡的奇怪味道,因为他喜欢这个人,所以他能接受。

这个人可以是楚风扬吗?

烟上的火星子燃到了烟屁股,季野把烟摁在垃圾桶上的烟灰缸里,听到自己内心有个声音在说:“喜欢谁不好啊,就非楚风扬不可吗?非得是那个毫不留情在背后嘲笑过你、害你产生过跳楼自杀念头的楚风扬?”

“我知道。”季野在心里回答着那个声音,“我知道这是错误的,楚风扬带给我的那些伤害,我一点都没忘记,我没有忘记他在我最艰难最想要去死亡的时候,又从背后推波助澜推了我一把,我也没有忘记他对着别人糟蹋我的爱情,我拿不出手的爱情。”

“那你这不就是知错不改?强行犯贱?”

“可是。”季野犹豫了。

“可是什么?”

“知错不改未必不是坏事。不是楚风扬,我也喜欢不上其他人,我这些年努力试过了,但都没有人能够让我有那种感觉。”

“哪种?”

“那种,在荆棘丛中跌倒翻滚,被刺伤地浑身是血,你明知道再次靠近还会是相同的结果,但是你义无反顾、一而再三地去靠近那片荆棘。那种让人心甘情愿地去寻找和奔赴所有情感出发点。”

脑子里的声音不回话了,应该也是被他逐渐坚定的信念给无语到了。人不会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但是会反复地犯同一个错误,因为这是一个带着玫瑰花香的错误。

他的心为他跳动过成千上万次,也不差那么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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