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分之一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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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野卡着期末考试的时间回了学校。学校和平常无异,安静平和的知识殿堂,完全看不出来前几天这里死过人。

这些天他每天都刷着社交媒体的新闻,只有零星相关报道了林云深的死亡,但也很快就下架了。讨论的人少之又少,甚至本校学生都讳莫如深。

可能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了,可能林云深就此被所有人遗忘。

冬天的太阳晒在身上也是冷的,他麻木地走在回寝室的路上,低着头不想和任何人说话,迎面就撞上了杜浩。

“嚯。”杜浩嫌弃地拍了拍胳膊,“真晦气啊今天,你不长眼睛啊,被我打瞎了吗?”

季野不想再惹是生非,侧身想要绕开杜浩走掉,但是杜浩拦住了他的去路:“这就想走啊?”

季野抬眼看他,没用正眼。

“什么不服气的眼神啊,看着就不爽。”杜浩正大光明踩了季野一脚,“我说季野,你应该对我感恩戴德的,要不是我同意不追究,今天还有你在这里继续学习的份吗?”

鞋面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泥脚印,季野弯下身拍了拍,想要转身去画室。

杜浩在后面不依不饶地叫住了他:“我说你怎么敢那么嚣张地直接揍我呢,原来是傍上了大款啊。”

“你什么意思?”季野皱着眉头,终于开口了。

“我全都知道哦。”杜浩得意洋洋地抱着双臂,“叫楚风扬是吧?云舟集团总经理的儿子。”

季野猛地回头瞪着杜浩。杜浩对季野的眼神有点犯怵,因为季野刚把头发全剃了,就留了一个小平头,从外形上来看有点像个不良青年。但从季野的反应来看,杜浩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观察着季野越来越臭的脸色,说:“昨天这位云舟的少爷牛气哄哄地通过辅导员找到我,问我要多少钱能和你和解,我随便报了一个数字,我说至少五个数吧,你猜怎么着,这人马上把钱打到我的账上了。”

“他……打给你这么多钱?”季野没想到自己免于开除的处分竟然是楚风扬帮他摆平的,他知道楚风扬为了云舟的难处也不再花钱大手大脚的,但竟然肯为了他掏出那么多钱。

愧疚是大过于震惊的,季野愣在原地,觉得自己何德何能啊,他在不要脸地渴求得到楚风扬的爱的同时,楚风扬依旧帮助了他那么多,和以前一样。

“你是卖屁股了还是卖命了,肯让这么个公子哥来替你摆平这件事情。”杜浩挤兑了一下季野,“你再有什么被包养的渠道就介绍给我啊,这种油水你一个人偷偷捞也太过分了吧。”

季野没有心思再去反驳这种话,他现在只想要听到楚风扬的声音,他想要抓着他质问他,为什么还要帮助他。

但是电话打过去三个都没人接,忙音以后自动挂断了。

“接电话啊……”季野踱步到操场,差点被踢出场外的足球给绊倒,把他扶起来的那个人似乎认出了他是前几天因为室友自杀而打人的那个,和队友窃窃私语起来。

季野连忙绕路到器材室,干坐在那里等楚风扬的回电。

等待的同时,他查看了银行卡的余额,现阶段就算变卖了所有的画作,加上这一学期的努力,也总共不到五万块钱,他好像总是欠着楚风扬钱,好不容易还完了,现在又因为自己的错误而让楚风扬承担后果。

他知道楚风扬的银行卡账号,想要先把这部分钱转到楚风扬的卡里,偿还一部分。他给自己留了一个月的生活费,其他都一口气转了过去。

但是楚风扬那边还是风平浪静,他盯着手机屏幕:“楚大哥,你能不能给我回个话?”

最后真祈求来了一声消息的通知声,他连忙抓起手机一看,却是格桑梅朵发来的,写着:“出事了阿野,快来铁皮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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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皮墙是校园南面的一个雕塑作品,因为造型独特而被学生骂上过热搜,说这玩意放着有辱美院的审美。

已经黑了夜,季野穿梭在下了晚课的学生之间,在铁皮墙的南面找到了窝在洞里的格桑梅朵。他伸手把她拉了出来,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你看这个。”格桑梅朵点开了一个视频,把手机塞到他的眼皮子底下。

“什……?”季野看了一眼就愣住了,画面里是他和格桑梅朵在医院,他正在和她坦承自己对楚风扬的感情。

上传者还“好心”地给楚风扬的名字打了码,只在字幕上指名季野告白的是一个男人。

季野手心开始冒汗,整个人因为肾上腺素的飙升而发抖,他不想再看下去了,就把手机还给格桑梅朵,问:“谁上传的?”

“不知道啊,上传者也不会傻到标注自己的名字吧?”格桑梅朵说,“这个视频是通过微信传播的,现在已经在各大网站上都有传播,很难找到源头。当然只有我们学校的人会看两眼,路人应该都没什么兴趣,看过就忘。阿野,先别担心,我们先报警吧。”

视频拍摄的角度是病房的门口,应该是手机拍的,不是监控,所以报警追查肯定是最有效的方式。季野却拉下了格桑梅朵要拨打110的手,“如果报警了,警察会不会追究我打杜浩的事情……”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乎这些?”

“我怕最后会牵扯到楚风扬……”季野说,“他为云舟付出那么多,如果因为我的原因而查到杜浩和解的原因上,也会给云舟带去一些不必要的目光。”

“我先去找杜浩问问。”

季野这次异常地冷静,除了一开始看到视频有些惊讶,之后他就开始思考怎么不让楚风扬受到影响。

他先在宿舍找到了杜浩,杜浩在学校里一闹,得到了一个单人间的宿舍,还是博士生专用的那一栋。

杜浩给他开了门,也没让他进去,抱着双臂笑了:“这就找上门来了?”

“是你吗?”季野开门见山地问。

“不是我,我会那么明目张胆让你一眼就锁定我吗?”杜浩从鼻子里不屑地哼了一声,转而又说到,“但我知道拍视频的是谁哦。”

“谁?”季野追着问。

“不止你有点关系,我也有。”杜浩说,“负责搞垮你的人,你无论如何也撼动不了的。季野,你这前程基本上是毁了啊,恭喜你,算是得偿所愿了。”

杜浩说完就把门摔在季野的眼前,周围闻声从房间里探出了好几颗脑袋,等季野一转头去,那些人又缩了回去。

季野叹了一口气走了。

这件事情对他和格桑梅朵的影响很大,身心方面都是。他以为对这种事已经习惯了,实际上依旧会很难受。

期末考试结束后,辅导员找他们谈话,披头盖脸地就扯着季野问他接二连三地出事情,是不是想搞垮他们学校。

说他下次如果再搞出这种博人眼球的事情,那学校会马上开除他,再没有和解的余地。

季野面无表情地出了办公室,问格桑梅朵要不要吃饭,他请她去吃好吃的。

格桑梅朵说好,季野选了一家离学校很远的川菜馆。他们点了几个菜,也没有说起刚才在办公室的事情,季野全程都很刻意地想要说些轻松的事情,但事与愿违,格桑梅朵反而更加关注他的一举一动。

季野喝了很多酒,想要出去透口气,没想到刚打开窗户走到阳台,趴在栏杆上朝下边车水马龙望了望,格桑梅朵就火急火燎地抓住他的胳膊。

“你在干什么?”格桑梅朵吓坏了,声调都提高了八度,她朝着季野吼道:“快进来!”

“啊?”季野反应了几秒,“我只是想休息一下?”

格桑梅朵见季野神情正常,叹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

其他顾客都回头奇怪地看着他们。

“对不起。”季野关上了阳台门,知道格桑梅朵在担心什么,他首先道了歉,“让你紧张了。”

“是我这些天没有休息好产生幻觉了。”格桑梅朵靠着门抚着额头,“我刚一瞬间真的以为你要学林云深一跃而下。”

季野又趴回了栏杆,开始说胡话,“这样吧,你现在打我骂我,用最狠毒的那种话,我给你录个视频放网上去,那些闲出屁来的人应该就不会找你麻烦了。”

格桑梅朵听完,狠狠拍了他的后脑勺一下,还真骂了他:“你是不是有病?”

她骂完,又觉得不妥,紧紧抓着季野的胳膊说:“答应我,你一定不要有事,我不想在什么时候突然听到什么消息,我会受不了的……如果不开心了你可以来找我,我会想办法的。”

“放心。”季野笑了笑,“我做好准备了,无论后面经历什么,我都不会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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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这件事情被楚风扬知道了。

在季野联系马涛,准备一起回西北过年的时候,失联了一段时间的楚风扬突然间有了回应。

“有空吗?”一句很简单的问候,就让季野整个想要跳起来,但碍于马涛还在身边,就马上回了句:“有,有空。”

“能来一趟茁野吗?”楚风扬说,“我有东西要给你。”

“能,能,马上到。”季野跟马涛打了个招呼,然后直接撇下他走了,马涛在后面喊他是去见老情人吗这么着急。

茁野离他吃饭的地方很近,他把自行车骑得飞快,几分钟就到了门口。

里面开着灯,他忐忑地关上共享单车,进门后门上的铃铛都能让他心头直跳。

楚风扬应该是听到了铃铛的声音,走出来朝他招手,他看了一眼楚风扬的脸就赶紧撇开视线,也不知道放哪儿看,安安分分地问了个好。

“坐吧。”楚风扬给他拉了段可峥工位的椅子,递给他一次性纸杯,“给你倒的水。”

“谢谢。”季野接过杯子,客气地像是第一次来这儿。

“秦颜把这里打理地挺好的。”楚风扬指了一圈周围,“你有多久没来了?”

“嗯……三天前还来过。”季野喝了一口水,在楚风扬惊讶地目光下,慢慢说,“你倒是有三个月没来了吧……”

楚风扬干巴巴地笑了几声,季野觉得自己有点冒犯了,就讲到正题:“你说有东西要给我,是什么?”

“我看你差不多把东西都搬空了。”楚风扬递给了他一个袋子,“但你忘记拿了这只你母亲的玩偶。”

季野往袋子里一看,就是那只被段梦撕碎的玩偶,现在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污渍没有了,裂口也被缝合好了,里面空掉的棉絮都被补充了。

“怎么会在你这里?”季野很意外,他那天魂不守舍地在公园喝酒后被楚风扬带回去,第二天醒来后就找不到这个玩偶,还沿路返回走了三遍也没看到。

“我帮你缝好了。”

“你缝的?”季野更意外了,想拉过楚风扬的手看看有没有受伤,但不小心触碰到了楚风扬的手背,他马上跟触电了一样收回了手。

“没受伤。”楚风扬伸出手来给他展示,“这又不难。”

“谢谢你……”季野把玩偶抱在胸口处,丢失已久的东西重新回来,还是由喜欢的人将它缝补完整保管着,他突然感觉又和楚风扬的关系密切起来了。

但是彼此之间凝固的空气显然让他有足够的理由怀疑,楚风扬也看到了他那个被偷拍的视频。

他缓解尴尬地喝着水,眼睛从水雾上方偷偷地看楚风扬的脸色。良久之后,楚风扬还是问了出来,“是真的吗?”

季野知道楚风扬突然转变话题是在聊那个视频,他胸口咚得一跳,点了点头:“嗯。”

“就是那天我从你病房里开,第二天你就和格桑梅朵聊了那些?”

“……嗯。”

楚风扬有些语塞,季野一点也没有想要否认或者狡辩的样子,这让他不知道怎么挑开这个局面。他小心翼翼地问:“那你真的喜欢上我了?”

季野却有种被质问的感觉,他慢慢远离了桌子,缩成一团,继续用鼻音小声地应了一声。

他不敢再和楚风扬对视,本想隐瞒一辈子的秘密,没几天就被当事人知道了,这和在大街上裸奔有什么区别?

“什么时候……”楚风扬似乎要刨根问底,“什么情况下让你喜欢上我的?”

季野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他的情感都是突然醒悟的,怎么会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对楚风扬彻底倾心了。

但楚风扬好像很想知道的样子,他绞尽脑汁小声说:“可能是你第一次亲我的时候……在海南的那个晚上……”

周围又陷入安静,没有一点杂音,连头顶的灯泡都停止了电流声。

季野紧紧搂着怀里的藏羚羊玩偶,听到楚风扬沉重地呼吸了一声,“为什么偏偏是现在呢……”

他不解地抬头看楚风扬。

“我曾经很多次问你,能不能谈恋爱,以及你是不是爱上我了,你都斩钉截铁地回答我说不能、不是,要么就说你喜欢女孩子,你未来要他妈该死的成家立业,要生孩子,要和妻子白头偕老。”楚风扬说,“所以为什么要挑选这个时候啊,季野,你明明一直在否定我啊?”

“我……”季野没法反驳,楚风扬说得有道理,他无数次地表达自己不喜欢男人,还撮合楚风扬和周絮,现在又来个态度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任谁也没办法相信他的。

“你知道爱是什么吗?”楚风扬猝不及防地问。

“啊?”

“我在想是不是有一种可能,因为你没有谈过恋爱,所以你也许只是搞不懂对我的感情。你只是依赖我,把我当成了带领你走到这个万千世界的标杆和榜样,你以为这是爱情,其实不是的,你只是对我产生了某种舍不得的情愫。”

“肯定听说过雏鸟情节吧?”楚风扬说,“个体在成长过程中因为对他人产生了过度的生理或者心理的需求,乃至与他人分离后,表现出不愿意离开熟悉的环境并且恐惧独立生活的焦虑心理……类比我们,因为我把你带到了这里,带离开了你曾经生长的糟糕环境,而现在我们可能面临着分开,所以你就害怕了是不是?”

“不是的,楚大哥,这不是雏鸟情节。”季野摇了好几下头,他站起了身,从上往下望着楚风扬,“我知道雏鸟情节是什么,但我不在乎混淆它和爱情的定义,因为我对你的情感只有一种,就是我爱你。”

这是季野人生中第一句能勇敢说出来的告白。

以前的季野或许是自卑,或许是怕拖累别人,喜欢什么女孩子都守口如瓶,就算是穆萨也不会告诉,嘴巴缝严实地跟封上了水泥一样。

穆萨经常调侃他说到底有谁能让他说出喜欢,没想到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做到了。

说出来反而轻松了不少。

他还是很自卑,还是怕连累他喜欢的人,也已经给对方造成了那么多困扰。但这次他无论如何得说出来,他有辩解说他不懂得爱情的欲望,他第一次想要将所有爱意宣泄于此。

他依旧站着,看着楚风扬的头顶上洒下一片被他遮挡住灯光的阴影。他想,如果楚风扬真的是神明,那么他把一生不求回报的爱都献给神明,也是理所应当的。

“我爱你。”他又重复了一遍,楚风扬脸上的阴影又增加了一些,“没有你的这些天,我每天都在期盼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你,只要和你说上话我就能开心一整天,从秦颜或者段可峥那边得知一点点关于你的消息,我都想要发消息问你好不好,即便你并不会回我。”

“楚大哥,我不是白痴。”季野说着又委屈起来,“虽然你经常骂我傻子,但我认得清楚什么是爱情的。我知道我变得那么渴求你的拥抱和亲吻是因为什么,我也知道你跟别人好了以后我烦躁地所有事情都干不好的原因。当然吃醋什么的我知道是错的,我怎么能对你不理我不爽呢,可是我控制不住……”

季野絮絮叨叨地还想说下去,他手脚因为激动都麻木了,最后楚风扬扯了他的手指一下。

楚风扬抬起了脸,眼角好像湿润了,在清晰的灯光下能看到脸上残留的泪花。

季野第一次见到楚风扬哭,他脑子里理所当然地冒出了“梨花带泪”四个字,楚风扬那汪洋一般的眼睛里盛满了浪花,眼泪一滴滴地从眼角滑落,像是砸在他的心头上,特有份量,能砸出坑来。

季野惊慌失措,他匆忙拿了几张段可峥桌上的纸巾,蹲在楚风扬的身边,想要帮他擦眼泪。

但是楚风扬握住了季野伸过来的手,掰开他的手指,和他十指紧扣。

季野感受着掌心的相互抵触,楚风扬看着他的眼神又和以前一样温柔包容,有一瞬间他以为自己重新得到了认可和接纳。

楚风扬哭起来都不出声音的,就默默流眼泪,季野沉溺在这一片蓝丝绒之中,但下一秒楚风扬就用手抹掉了泪花,说:“是我的问题,是我的错,我不该一意孤行把你带到上海,更加不该和你做那些出格的事情。从见到你的第一面开始我就想跟你发展点什么,但这些都是错误的。”

季野看着也鼻子一酸:“没有错,哪里错了?”

楚风扬松开了紧握着的手,站起了身,现在这种时候,他倒是想起了在祁连山的那一夜,吃完羊肉锅后田赫对他说他和季野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那时候他还信誓旦旦地说又没有物种隔离,都是人有什么不能相爱的。

现在季野真的如两年前的楚风扬所愿,爱上了他,他却有种时光回溯的感觉,好像田赫的话是咒语,变成一颗时间子弹,终于击打中了两年后的他。

楚风扬以前不理解楚竞变成世俗大人的原因,现在却被各种因素推动着有了点感同身受。

他很慢地说,不想让自己接近于崩溃的情绪彻底爆发:“从现在开始忘记我吧,让我们回到最初谁也不认识谁的时候,我们该有各自的人生,不应该纠缠在一起了。”

季野没有回答,楚风扬怕自己再待下去就会做出无法挽回的举动。他拿起了自己的包,说了一句走了。

外边刮起了大风,楚风扬一打开门,风把他的围巾和帽子吹了起来。季野在后面看着楚风扬滑稽地抓着飞起来的帽子,身体不受控制地跑了出去,帮他一起追到了待在马路中央的帽子。

楚风扬说了声谢谢,季野盯着他打开车门钻了进去,车灯打到了季野身上,刺眼地看不清楚风扬。

好爱你,好爱你。

就算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我,我也好爱你。

季野的眼睛被照射地睁不开,他在心里渴求,就分一点爱给我好不好,万分之一的爱也行。

但是楚风扬在强光中的身影告诉他,这些都是痴心妄想。

“你给杜浩的那些钱,我会尽快还你的。”季野趁着楚风扬打开车窗,对他说,“你不该帮我的,把我卖了都不值五个数的价格。”

楚风扬没有拒绝,说:“好,我把卡号发你,你打到那张卡上就行。”

-

马涛他们没有抢到春节回老家的火车票,干脆租了一辆七座的车,准备一路向西北开过去。季野想了想老家打工几天的费用还不值在这里一顿饭的钱,就心一狠说不回去了。

“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马涛不理解,“前几天你那副你母亲和秃鹫在荒野中的画,不是还卖了高价吗?等合同一签约,这钱不就到手了吗?”

“算上那副画的钱,还差个把万吧。”季野算了算,“没事的,你们回去吧,记得帮我跟穆萨好好解释下,我等节假日的时候会和他赔礼道歉的。”

“小小年纪就负债累累。”马涛啧了几声,“以后可不得了。”

马涛这次回去还带着关于那个走私贩最后的调查,他悄悄给季野透露说,这个人的行踪已经被他们牢牢掌握。他这些年就没停下来过倒卖可可西里的稀有动物兽皮,活跃在青海和西藏,但一直没被抓,怀疑有些靠山。

季野白天就到处找地方打工,晚上回家画画,画完以后关灯坐在出租屋的床上,靠着窗口的墙面,跟马涛聊进度。窗外会透露出一点点月光,把他狭小的房间照彻地也不那么阴暗湿冷。

除夕那天晚上,合租的几个室友都出去了,季野买了一些菜,独自占领着厨房捣鼓了很久,最后难得奢侈地做了一桌子的年夜饭。

好像来上海以后,都是和楚风扬一起过的年,现在只剩下自己吃着年夜饭,着实有点冷清。

他把电视机开着了,想到有一年过年,楚风扬还拉着他们看恐怖片,最后吓得往他怀里钻。

他白天出门的时候买了一张新的电话卡,在春晚的倒计时背景音中,换上了新的卡,给楚风扬发了条短信,祝他新年快乐、天天开心,等到零点的时候发了出去,一同打出去的,还有他陆陆续续积攒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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