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问彻毫不犹豫的将满身血污的人儿放置在自己至高无上的龙床上,怒极中,将整个太医院中所有医者全部宣来,务必要使千寻没有丝毫损失。三日三夜,千寻昏迷的这些日子,黎问彻除了三日次的例行朝会之外几乎整日呆在潜龙殿,不见任何人。
第四日,已经解禁的南宫洄趁着黎问彻体力不支昏睡过去之后悄悄坐在千寻身边。紧握着那双冰凉纤细的手掌,满眼悔恨已是无法言表。将他双掌按在自己脸颊,深深凝望那褪却了铅华,清丽绝世,但却苍白得仿若透明,即将随风而去的脆弱容颜。满眼心痛早已倾泻而出。
“若非我执意让你们留下,子陵不会被通缉差点丧命,你,不会遭受这些无边苦楚。若非我留在朝中,你救了子陵之后完全可以从此在世上消失,只因为顾及我,这才冒险回到这滚滚红尘之中。只是,这样值得么?千寻,为了这些,你几乎牺牲了切,真的值得么?”这外表温文,内心刚强的男子心几乎碎了,直以来沉稳持重的声音微微颤抖,哽咽,“我好恨,好悔,我若是早知道你就是让王帝倾心之人,便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你们留下,不会让你留在他身边。千寻……”低低呻吟着,“现在,现在,师兄就带你离开,离开这个让你绝望的红尘,我们回鬼谷,像过去般,过逍遥自在的日子。再不理这红尘俗事,远远的离开这里。不会再让任何人有伤害你的机会。千寻……”仿若失神,轻轻将那纤细的身子拥进怀中,像是真要将他带走般。双眼中那无可磨灭的坚持,肯定,深深刻进了身后门口那满目惊讶的男子心中。
“你说什么?”低沉的嗓音在殿中沉沉响起,带着不可忽视的怒气。“你说,你要带走千,要让他远离红尘?”黎问彻慢慢走向两人,眸中竟然闪动着缕恐惧,带着不可抑制的担忧,颤抖,双拳紧握,然而,却在离两人几步之遥时停住了脚步。不敢轻易上前抢人,自己究竟伤千寻深,连自己也不敢探究,怕心脏会承受不住那无边的痛苦而崩溃。此刻的自己,没有立场强求于千,不想再次伤害他。只能深深望着那几乎被绝望压垮的南宫洄,两人都在犹豫着,矛盾着,痛苦着。
当初自己没有选择相信千,不仅如此,是混蛋的对他施以宫刑,这样的惩罚,究竟是恨他,还是恨自己。如今,已是彻底伤害了他,千已经不可能再相信自己了。这样的认知让黎问彻几乎崩溃,不想要这样的结局。猛地咬紧牙关,深深看着那仿若透明的苍白人儿。我不要放弃,千,我喜欢你,我爱你。从第眼开始,便深深地爱上了你,我不会让你有机会离开我身边。
那样挣扎的黎问彻让南宫洄心中有瞬的动摇。三年来,自己跟在他的身边,几曾见过那天生王者般直高高在上,自信无比的帝王露出过这等神情。恐惧,担忧,慌乱,却又异样的坚持,霸气,然而,那微闪的眸子中,却能清楚的看见缕乞求。是在祈求自己将千寻留下,亦或是在乞求千寻能够原谅他,已经分不清楚了。微微叹,“你这是何必,为了千寻,我是不可能再让你留在他身边了。你将他伤得太深,太深。这样的伤口,已经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愈合。所以,不要再与他有任何牵扯了。但愿,永不相见……”话音未落,人却已经怀抱火红的少年离开了潜龙殿。
“不……”绝望的呼喊回荡在冰冷死寂的大殿中,黎问彻颓然坐倒在地,空洞的眼中再没有了丝神采,徒留下腔寂寞与无助。
当南宫洄怀抱如此凄惨的公史千寻出现在鬼谷中,所有人都几乎崩溃。这样脆弱的少年,仿佛破碎的娃娃,真的是那个天真活泼,天地不惧的魔魅红衣少年?当真是那个几乎打遍天下也找不到敌手,身手绝世的人儿。无边的愤
问千寻 作者:张翼轸
怒与恐惧让向淡漠红尘的鬼谷子落下了冰冷的泪,慕子陵声怒吼,疯狂的火焰几乎燃尽天下。
整整十日,不眠不休的精心照顾了十日,那原本以为会就此香消玉殒的人儿才被从鬼门关强行夺回。呼吸渐渐深沉,脉搏日益平稳,可是却依旧苍白,不见丝毫醒来的迹象。三人几乎心碎了,他们知道,以千寻的武功,即便是受了如此重伤,半月也该全部复原了。然而,之所以没有醒来,只是对这尘世绝望,不想再回到灰暗的红尘中来。
即便如鬼谷子三人这般强大,刚毅,也是滑下了心疼的泪。每日每夜,总是在他耳畔轻柔的说着。回想着四人在谷中快乐的切,回想着他的调皮将师傅气得吹胡子瞪眼,将两位师兄耍得团团乱转。然而,即便如此,众人却始终不忍心对他生气,不想看见那纯净绝美的眸中沾染上丝毫委屈,厌恶。将他当做至宝,宠着,爱着,溺着。可是,这样让三人,乃至于鬼谷中几名侍者都爱得深沉,不忍丝毫伤害的人儿,竟被黎问彻这般对待,如何能忍受,怎样可以接受。几乎想冲出去将他送入死亡之渊才能消了心头之恨,却在咬牙准备出谷的瞬间看见了千寻微微颤动的长睫。
鬼谷子长髯无风自动,控制不住激动的心情,南宫洄与慕子陵跌坐在地,喜极而泣,都是低声呼唤着最心爱的孩子的名。
“千寻,千寻,千寻……”
几人期盼的眼神中,沉睡已久的少年终于睁开了那双迷茫的眼,无神的眸子微微转动,似乎不能确定自己究竟身在何处。直到定格在面前早已泪湿满面的三人身上,终于找回了焦点。朦胧的眸子缓缓清明,继而染上层淡淡的清浅的笑,轻声道:“我回来了。”因为整整月的长眠,声音沙哑难听,可是,此刻在三人听来却无异于天籁。只能紧紧拥着这看起来依旧脆弱得几乎破碎消失的少年控制不住的低喃着,“千寻……”
除了他的名,三人不敢说任何话,只怕触及到他心中那块永远的疤。可是,几人没有想到的是,这样让人绝望的话题竟然是由他自己亲自提及。
千寻微微挣脱师父师兄们的怀抱,低哑着嗓子求饶,“我渴了,想喝水。”慕子陵闻言几乎是扑爬着冲到桌前倒水,滑稽的动作让千寻忍不住低声笑。却惊了太人。本以为,他此生再也没有这样的笑容了。
没有在意三人的惊讶,千寻眼珠微转,仿佛想到了什么事情,突然脸色微微白,慢慢掀起棉被将头伸了进去。
三人见状猛的握紧了掌,苍白了脸色,慕子陵甚至生生捏碎了手中薄胎细瓷的茶碗,任由瓷片嵌入掌中浸染了鲜血也毫无所觉。只能颤抖着看着床上的人儿即便蒙着被子也能让人心疼的僵硬了身子。
被子下的手臂缓缓动了,朝着下身慢慢移去,最终停在了某处。没有人敢发出点声音,甚至连呼吸也几乎停滞了般的恐惧着,紧咬着牙,等待着接下来的切。然而,意想不到,本以为会沉默绝望的他竟然在被子中嚎啕大哭,委屈的哭声几乎想让三人为其倾尽天下所有。猛地掀身上棉被,纵身扑了出来,紧紧搂着坐在床沿的鬼谷子的颈脖,涕泗横流。
“师父,我没有小弟弟了,我再也不是男人了。啊……”响亮的嚎哭让三人无措,仿佛面对的不是个受尽身心伤害的男子,只是个没有得到想要的糖果而委屈嚎哭的孩子。时间,竟然都做不出动作,不知该如何是好。“师父,黎问彻那个杀千刀的,竟然真的放任我被……啊,我讨厌他,辈子不想再见到他,再也不要和那种人做朋友了。我的小弟弟,被他……啊,师父……”挺翘的鼻子下甚至起了个可爱的鼻涕泡泡,配合着满脸的委屈,泪水,竟让三人有瞬间想大笑出声的冲动。
他居然能这般平静的提起那个伤他太深的男人,这,难道就表明他已经放下了。简直难以置信。可是,如果不这样想,他的行为已经没有其它的解释行得通了。若真是放不下,只可能有两种表现。或是意志消沉,或是强装笑颜,然而,却都有个共通,那便是拒绝提到他受伤的源头。旦揭开心底深处的那道伤疤,便只有绝望,疯狂。然而,现在的千寻似乎并不属于众人担忧的那种状况。没有消沉,没有绝望,只是单纯的发脾气,而已,么?心中松了口气,只能置之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