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翅金蚕

7 / 95 章 · 3,317

“圣女擅自离宗,还是不要如此招摇的好。”

闻秉言瞥见谢宁眼中的泪珠,问道:“谢兄,你怎么了?怎么还哭了呢?”

闻秉言话音刚落,顾出尘就立马担忧的看了过来,“谢宁?”

谢宁垂眸,轻拭了一把眼角的泪珠,就连他自己也全然不知是何时流的泪,“……”只听他嗤笑一声,道:“许是风沙迷了眼,无事。”

见顾出尘一脸狐疑,谢宁又笑道:“天色已晚,我们还是先找个客栈住下再说吧。”

顾出尘见谢宁是皮笑肉不笑,深知他定是又有不想说与他人知晓的心事,轻叹了口气,指道:“……那我们就去前边的鸿宾客栈吧。”

“什么?我吃霸王餐?我什么时候吃霸王餐了?”

说话的是一位年纪轻轻的少女,看上去约莫十五六岁,穿了一身绛紫色湘纹苗裙,肤若凝脂颜如渥丹,及腰的长发全都编成一缕缕俏皮的小辫子,半截肆意的披散着,半截用一支银色的流苏发冠束起,秀颀的脖颈上挂了一串银铃项圈,双手戴了一对镂空雕花银镯,整个人不施粉黛素面朝天,如空谷幽兰一般清新雅致。

“你不仅吃霸王餐,你还打人!”

“你冤枉我,我就要打你。”

“我怎么冤枉你了?”

“姑奶奶说了让你把账单送到万毒宗,怎么就吃你霸王餐了?”

“万,万毒宗,什么万毒宗。”

只见那姑娘一脚踩在桌上,一手揪了掌柜的衣领,整张脸气的通红,脖颈上的银铃项圈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着。

阿氤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严肃着张脸,大声道:“出尘哥哥说过,买东西都是要用钱来交换的,你没钱就不能随便吃别人的东西。”

苗衣少女上下打量了阿氤一眼,怒道:“什么出尘哥哥,你又是哪里来的小兔崽子,吃饱了撑的,敢管你姑奶奶我的闲事?”

顾出尘正欲开口辩驳,谢宁蓦地伸手横在他身前,又冲他摇了摇头,不紧不慢地走到阿氤跟前,打量了那苗衣少女一眼,低声道:“圣女擅自离宗,还是不要如此招摇的好。”

苗衣少女霎时瞪大了双眼,看向谢宁,一脸震惊道:“你是谁?怎么知道我是圣……”话音未落,谢宁便伸出手来做了个噤声的姿势,“嘘~”

只见他指了指少女头上的银色流苏发冠,随后又对掌柜道:“掌柜的,这位姑娘的账我来结。”

掌柜见这天生蛮力的姑娘松了手劲呆愣在原地,又见谢宁目光如炬不似个好惹的主,一下猛地挣脱开来,理了理衣襟,拿着一袋银钱便骂骂咧咧的走远了,“哼!看在这位公子的面子上,我就不与你个黄毛丫头一般见识了……”

半晌,苗衣女子开口道:“你为何要帮我,你们又是什么人?”

“……”谢宁脸上冷冷淡淡的,并未回话。

顾出尘见谢宁摆平了这出闹剧,与闻秉言齐齐走了过来,“在下顾出尘。”“闻秉言。”

“哈哈哈哈,两棵大白菜。”苗衣少女横竖瞧了他俩一眼,忽的破口大笑起来。

闻秉言剑眉一竖,道:“师兄,她……”

“……”顾出尘笑着摇了摇头。

那少女又撅嘴朝阿氤做了个难看的鬼脸,对顾出尘道:“原来你这棵大白菜就是那个小兔崽子口中的出尘哥哥啊。”

阿氤在一旁听得急了眼,高声道:“我不叫小兔崽子,我有名字的,我叫阿氤!”

曜灵宗弟子统一着素色道服,顾出尘与闻秉言二人本就长得高高瘦瘦的,现下齐齐站在一处,当真有几分形似白菜帮子。

“噗。”谢宁忽的轻笑了一声,顾出尘循声瞪了谢宁一眼,谢宁被抓了个正着,轻咳一声,忙转移话题道:“不才谢宁,敢问这位姑奶奶高姓芳名啊。”

谢宁本是想讨个巧,没曾料却被那苗衣少女白了一眼,“哎,别乱攀亲戚啊,谁是你姑奶奶……”

“噗。”这回轮到顾出尘笑谢宁了。

见谢宁不说话,苗衣少女又道:“不过呢,看在你刚刚也算帮了我的份上,我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吧,本姑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姓乌名兰朵是也。”

“乌、兰、朵……”谢宁垂下眼一字一字低声重复着,半晌才抬起眸来看向乌兰朵,“你可认识一位叫做乌幽朵的姑娘,她也来自苗疆。”

“……”只见乌兰朵瞳孔骤然放大,眼底隐有丝丝恨意闪过,“不认识。”

乌幽朵?莫非她就是谢宁口中最喜欢的人?

“这舞是我最喜欢的人教的。”顾出尘忽的忆起昨夜篝火大会上谢宁对他说的话来,不知为何,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无名怨气。

只见顾出尘倏地转了身,索性不再看谢宁,又找了个依窗的清净位子坐了下来,抬了抬嗓子,故作大声道:“秉言,阿氤,我饿了,咱们吃饭吧。”

谢宁一听见顾出尘的声音,便撇下乌兰朵笑嘻嘻的凑了过去,“阿尘,我也饿了。”

“你饿了,关我什么事。”顾出尘懒得理他,看也没看一眼。

谢宁见顾出尘不睬他,不知又是哪里做错了,轻手轻脚的坐到顾出尘身旁,也不辩驳,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

乌兰朵忽的也闪到了众人跟前,嚷嚷道:“还有我,还有我。”

阿氤学着方才乌兰朵扮鬼脸的模样,做了个如出一辙的表情,嘟囔道:“你不刚刚才吃了一大桌嘛……”

“哼。”只听乌兰朵娇哼一声,径直在阿氤身旁坐了下来,又吆喝道:“小二,把你们店里最贵的最好吃的统统端上来。”

见一众人都不说话,乌兰朵又道:“喏,姑奶奶我可都帮你们点好了,怎么样,贴心吧?”

闻秉言满脸黑线懒得接话,而顾出尘还在和谢宁较着一股蛮劲,阿氤则被乌兰朵挤得连连往旁边挪。

不消片刻,桌上便摆满了各色珍馐佳肴:水晶肘子,东坡酥肉,三丝鱼翅,酒酿桂圆……

谢宁轻咳一声,开口道:“乌兰朵,你吃得了那么多吗?”

乌兰朵丝毫没有客气的意思,不等他们动筷便立时大快朵颐起来,“谁让我要用精血养蛊呢,吃不了也得吃啊。”

闻秉言听到‘蛊’字,便瞬时两眼放光来了兴致,问道:“养蛊?你会蛊术?”

“嗯。”乌兰朵点了点头,闻秉言又追问道:“那你可否知道一种叫做‘六翅金蚕’的蛊?”

“六翅金蚕?”乌兰朵放下碗筷来,眼珠一转,笑道:“……当然知道了,我这次来中原就是为了它。”

闻秉言心下大喜,道:“真的吗,那何处才能寻得六翅金蚕?”

顾出尘一脸疑惑的看向闻秉言,问道:“秉言,你什么时候对蛊术这么感兴趣了?”

闻秉言朝顾出尘使了个眼色,悄声道:“师兄,我是为了你才问的。”

“为了我?”闻秉言这话顾出尘就更是不解了,追问道:“我从没听过六翅金蚕蛊啊?”

闻秉言又凑近了些,耳语道:“师兄,你难道忘了你的心悸症了吗……”

闻秉言虽是与顾出尘窃窃私语,可这如何能逃得过谢宁的耳朵,两人的悄悄话全都被谢宁仔仔细细听了去,“什么心悸症?!”只见谢宁猛地拍案而起,将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顾出尘见谢宁反应如此之大,不免有些诧异,半晌才道:“哦,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打小就有的毛病……”

闻秉言皱了皱眉,道:“怎么不是大问题了?”

“秉言,别说了。”顾出尘摇了摇头。

谢宁沉声道:“闻秉言,你继续说。”

闻秉言一愣,道:“师兄的心悸症每次发作起来都会疼得痛不欲生的,就连宗主都没有办法,师兄他自己……”

“秉言!”顾出尘轻呵一声,示意闻秉言不要再往下说去。

听及此处,乌兰朵也好奇起来,问道:“嗯,那他这毛病跟六翅金蚕又有什么关系呢?”

闻秉言正色道:“数年前,我曾在宗门藏书里读到过,六翅金蚕能镇世间百痛,所以我想,即便是无法根治师兄的心悸,能镇一时之痛也是好的。”

只见谢宁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在身侧暗暗攥成了拳头,拳头攥的紧了,发出阵阵“嘎嘣”声来,一双剑眉蹙的极深,嗓子也压的极低,“乌兰朵,你若知情,可否带我们去寻那六翅金蚕。”

乌兰朵歪了歪脑袋,绕着肩头的辫子,笑道:“可以是可以,不过……”

“不过什么?”谢宁一把便猛地抓过了乌兰朵绕着辫子的手。

顾出尘看着谢宁的举动心下是满腹的不解,他自己都没怎么放在心上的事情,为何谢宁会这般焦急。

乌兰朵吃力地挣开手来,嗔道:“你干嘛啊,弄疼我了。”

谢宁长吁出一口气来,道:“对不住。”

“算了算了,懒得跟你计较。”乌兰朵撇了撇嘴,又道:“我呢,是从家里偷偷溜出来的,身上带的盘缠也早就花的七七八八了,如果你肯做我的钱袋子,供我好吃好喝的话,我也不是不可以考虑帮你的。”

“吃吃吃,比猪都能吃……”阿氤在一旁小声嘟囔了一句。

乌兰朵猛地一拍桌子,指着阿氤的鼻子就骂道:“小兔崽子,你大点声,说谁是猪呢?”

阿氤昂了昂头,理直气壮道:“谁接话谁就是猪。”

谢宁冷着一张脸,一字一句道:“好,我答应你。”

乌兰朵现下并没空理会谢宁,站起身来就要追打阿氤,阿氤见势迅速跑开,两个半大的小孩儿绕着桌子你追我赶的好不热闹,旁的人看在眼里,指不定还是一副乐也融融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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