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尘真君,阿尘,顾出尘……”
夜深露重,凉风习习,顾出尘躺在床上越想越不对劲,离尘真君青玉宝鼎认他为主,谢宁唤他阿尘,还有那个日夜缠身的噩梦,这一切难道都只是巧合?
噩梦?说到噩梦,顾出尘自从下山之后好像就再也没有做过那个梦了,准确的说应该是遇到谢宁之后,一切看似无关,可偏偏却都能连成一线,其中缘由顾出尘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突然,顾出尘没来由的生出一个荒唐的想法来,可这个想法只在他脑中闪现了一瞬,仅仅一瞬,他不能多想,也不敢多想。
顾出尘试探道:“谢宁,你睡了吗?”
房中一片寂静,无人回答,谢宁应当是睡了。
顾出尘悄然起身,轻手轻脚的走出了门外,明月当空,夜凉如水,顾出尘脑中一片混乱,他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看着那一轮皎皎明月,“谢宁,离尘真君……”
似乎一切都串了起来,为何谢宁会恰巧出现在福源村救了他们,为何谢宁要唤他阿尘,为何谢宁看他的眼神总是亲近却又遥远。
顾出尘喃喃道:“离尘真君,阿尘,顾出尘……”
半晌,顾出尘不知怎的苦笑出声来,“哈哈哈哈,被人当了替身还全然不知,笑话,真是笑话,顾出尘,你太傻了。”
顾出尘出门的时候,谢宁其实是醒着的,他透过窗,见顾出尘坐在院中的石凳上,背影是那么疏离清冷。
谢宁忍不住也起身走了出来,开口道:“阿尘,你怎么坐在这儿。”
顾出尘见谢宁走了过来,抿了抿嘴,敛神道:“哦,睡不着,出来吹吹风。”
谢宁坐下身来,声音轻柔,“我陪你。”
可顾出尘并不想让谢宁陪着他,他不知自己为何会突然如此难受,就像心口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堵得紧紧的透不过一丝气来,仿佛随时都会窒息一般。
谢宁见顾出尘没有反应,唤道:“阿尘?阿尘?”
“不要叫我阿尘!”顾出尘不知他是用何种语气吼出这句话的,就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谢宁也没想到顾出尘会如此激动,一时竟有些怔了,“……”
顾出尘见谢宁是真被自己吓着了,一时觉得自己简直是无理取闹,“对不起……”
谢宁又愣了半晌,试探道:“……我,还可以叫你阿尘吗?”
顾出尘扯了扯嘴角,语气清淡,“随你吧。”
之后,顾出尘起身进了房,独留谢宁一人在院中,“……”
谢宁不知是哪里得罪了顾出尘,恐他还未消气,一时也不敢进去,就这样不声不响的静静地坐着。
顾出尘见过了大半个时辰,谢宁还没进来,就叫了一句,“谢宁,你是要睡在外面吗?”
谢宁听到顾出尘在唤他,猛地站起身来,笑嘻嘻的跑了过去,“不,我要睡里面。”
顾出尘见他吹了半夜凉风,不但不恼反倒还乐呵呵的,撇了下嘴,道:“你这人还真是奇怪。”
过了好片刻,顾出尘下定决心把他的所有疑问都说出来,“谢宁,我问你,福源村那会儿,你是不是一早就在那等我们了。”
谢宁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顾出尘见他不回答,佯装怒道:“不说是吧,好,你不说,咱们以后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听到这话,谢宁瞬间就乱了分寸,手忙脚乱道:“我说,我说。”
顾出尘死死的瞪着他,谢宁开口道:“我的确是早就在福源村等着你了。”
顾出尘并不甚惊讶,因为这一切早就已在他的预料中,“你早知道青玉鼎在那?”
青玉鼎?谢宁一愣,摇头道:“我不知。”
顾出尘不信,一脸疑心的看着他,谢宁道:“我是真的不知道,青玉鼎早在两百年多前就已不知所踪了。”
顾出尘道:“好,我姑且相信你说的是真的,那青玉鼎又为何会认我为主呢。”
谢宁猛地吸了一口气,顾出尘见他如此模样,继续追问道:“还有,你为何在刚认识不久就要唤我阿尘,别跟我说倾盖如故的那一套,我不信。”
谢宁知道顾出尘不是傻子,继续瞒不下去他只会更生气,“……如果我说你就是离尘真君,你信吗?”
顾出尘没料到他会说的这么痛快,一下就怔住了,“我,我怎么可能是离尘真君呢。”
谢宁眸光轻颤,“我为何要骗你呢,这对我又有什么好处。”
顾出尘现在恨不得拿块砖头把自己给给撞晕,他是离尘真君?谢宁是他的徒弟?
那么,谢宁喜欢的是就是他?!!!
顾出尘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满脸只有尴尬,“可,可我一点都不记得有你这么一个徒弟啊……”
谢宁苦笑了一下,“你不记得,可我记得,而且记了两百多年……”
“师父……”谢宁喃喃唤了一声。
顾出尘猛地伸出手来,“等,等等,你先别叫我师父,我才二十岁,敢问你多大年纪了啊?”
忽然,谢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怎么也想不到,顾出尘会是这么个反应,不好奇他之前说的那些肖想喜欢,反倒是先惦记起了他的年纪。
只见谢宁伸出两个手指比了比,“我?不多不少,两百肆拾岁整。”
顾出尘惊的瞪大了双眼,“什么?两百肆拾岁?”
顾出尘早知谢宁修为不浅,原想着应是他修道年早又年长于他才会如此,可如今突然告诉他谢宁是个两百多岁的老头,他一时着实是有点吃不消。
“谢宁,你真的叫谢宁吗?”顾出尘突然认真的问道。
“我本名叫谢展宁。”谢宁答的也很认真。
顾出尘问道:“那我该你谢宁还是谢展宁呢?”
谢宁看着顾出尘,笑道:“你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
谢展宁,谢宁,顾出尘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半晌,谢宁开口道:“阿尘,你能原谅我吗?”
原谅他?原谅他什么?原谅他在福源村救了他们,还是原谅他的弑师之罪?
可说到弑师之罪,他什么都不知,又何谈原不原谅。
顾出尘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原谅你什么?你犯了什么错吗?”
他犯的错,他犯的错如何说得完,谢宁低下头来,轻声道:“我明知你的身份,却一直瞒着你……”
顾出尘忙道:“我的身份?我什么身份?谢宁,你听好了,我叫顾出尘,不是什么离尘真君,更不是你的师父。”
“……”谢宁知道自己随口一说是并不能取信于人的,两百多年前的离尘真君的确在那一场大战中已经身死道消了。
其实他也明白出尘不是离尘,因为他至今也不知道真身尽毁的顾离尘到底是如何复生的。
顾出尘摆了摆手,道:“好了好了,与你说了一夜,我也困了,睡吧。”
谢宁点了点头,“好。”
二人嘴上说得轻巧,可偏偏却都一夜未眠。
寂寥的夜,在二人各自的小心思里悄悄度过,顾出尘不知他到底是不是离尘真君,可却知自己是顾出尘,天下没有第二个顾出尘。
晨昏快要破晓之际,顾出尘才将将睡过去,等他醒来的时候,日头都已上了三竿,房中并无谢宁的身影,他收拾好被褥,便出了门寻找谢宁。
顾出尘来到外面的时候,院中石桌上已经摆满了各种珍馐美味,且各个都是他爱吃的。
顾出尘问道:“是你做的?”
谢宁点点头,“嗯。”
顾出尘道:“怎么都是我爱吃的?”这话刚问出口,顾出尘就想打自己嘴巴子了,对,他是谢宁的师父嘛,徒弟知道师父喜欢吃什么不是很正常吗。
谢宁见他暗自懊恼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阿尘,吃完饭,我带你去个地方。”
顾出尘瞪了他一眼,“不许笑。”
二人吃完饭,谢宁便带着顾出尘进了一间密室,密室不大,但精巧整齐,其中放了不少书卷法器,谢宁拿起一把斑驳的铁剑递给顾出尘,“你看看这个剑。”
顾出尘虽满脸疑问,但还是乖乖接过了剑,剑虽老旧,但剑鞘之上却刻着细致精美的莲花纹样,顾出尘方把手放在剑柄之上,只听“噔”的一声,剑身立时就飞出了剑鞘,转瞬之间那把斑驳老旧的铁剑便成了一把通体雪白闪着银光星芒的仙剑。
顾出尘张大了嘴,一脸诧异,“这……怎么会这样?”
谢宁在一旁也瞪大了双眼,声音颤抖不已,“是你,真的是你。”
见谢宁这幅模样,顾出尘便知他定是拔出了什么不该拔的东西,只见他飞快把剑收进鞘中,“这该不会是离尘真君的佩剑吧?”
谢宁声音喑哑无比,仿佛下一秒就会哭出来一般,“这是师父的佩剑,名叫‘潜鳞’,师父死后它就自动封了剑,谁也拔不出来。”
顾出尘挑了挑眉,一脸无奈,“所以,我又刚刚好把他给拔了出来……”
谢宁点了点头,顾出尘扶额差点晕倒,半晌,才开口道:“咳,既然有‘潜鳞’,那是不是还有‘戢羽’啊?”顾出尘本是随口一问,没曾想谢宁又点了下头。
只见谢宁从潜鳞剑不远处又拿出一把白玉管萧,“这个就是‘戢羽’。”
顾出尘再也不想说话了,他觉得自己再说什么这里准能还有什么。
谢宁见他不说话,又道:“潜鳞剑,戢羽萧,都是你从前的神武,你既然已经拔出了‘潜鳞’,难道,还不相信你就是离尘真君吗?”
谢宁见顾出尘仍是不理不睬,便作势要将潜鳞剑给砸了,“既然于你无用,那么它也就是块废铁了。”
顾出尘见谢宁要砸剑,忙阻止道:“等等,你干嘛,这是你师父的剑,你怎么能毁了它呢。”
谢宁道:“反正它都是块废铁了,也没人要它。”
顾出尘瞟了谢宁一眼,妥协道:“你若真要砸了它,那这剑还是由我先代你师父保管吧。”
在顾出尘看来,这潜鳞剑的确是万金难求的上上上品,既然它已自动封了剑,那落在别人手里就与一根烧火棍没什么区别,而名剑如英雄,顾出尘说什么也不会让谢宁轻易毁了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