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里头,可是什么人都有的。
“我跟着你,不乱跑。”她道。
朱长赐不理会她,“周嫂。”
早早
就候着的周嫂急忙上前道:“相爷。”
“照顾好夫人,我回来之前她都要在府里。”
“是,是。”
闻言,崔和不满地瞪他,“你不让我去,我就去捣鼓你的书房。”
“嗯,”他毫不介意地点头,伸手捏捏她下巴的肉,“晚膳多吃点,去皇宫可是没有晚膳吃的。”
骗人!皇宫怎么会没饭吃?
她完全不相信,气哼哼地上前往他脚面上踩一脚,又踩一脚。
她只是为了表示自己气愤的态度,所以脚下并没有下很重的力气,他避也不避,就那么站在那里任由她踩。
半晌他伸手轻轻捋了捋她耳边落下的发丝,低眉含笑,意味深长,“三颂,旁边还有人。”
崔和:“......”
他这话一出,似乎意有所指地表示她现在的动作在公众场合不太合适。
她、才、没、有、和、他、调、情!!
崔和怒,崔和极其怒,她一脚踩在他的脚背踮起脚跟,伸长了手臂就想拉他的脸。
朱长赐怕她摔倒,只能伸着两只手在她背后圈护着,突然她一个不稳,身子微微向前一晃,嘴唇就这么贴在了他的喉结处。
“......”
完了,这下真的成公然调情了。
他目光沉沉,幽不见底,微突起的喉结上下滚了滚。
周围猝不及防的三人以及相国府门口的侍卫:“......”
崔和反应过来,她抬起手挣开他,脸色微微涨红,一双眼睛不自然地四处乱转,尴尬地简直想要抠地。
直到他们几人进宫了之后,崔和坐在餐桌前还是一副放空的状态,呆呆地看着周嫂端上来的膳食。
“夫人,夫人?”
周嫂好笑地用手在她面前挥了挥。
“......啊?”她猛地回神,应道。
“唉,夫人,您都已经做了好几月的人妇了,怎的还和一个待字闺中的姑娘似的这般害羞呢。”周嫂笑了笑,“这其实没什么,现下还有比这还厉害的呢。”
“是,是吗?”她愣愣道。
“嗯,要老奴说,就是相爷太疼您了,把您放在心坎里头,所以您不知道,也正常,不然寻常女子,像您这般嫁来数月有余,早就挺着大肚子了。”
崔和咬了咬筷尖,默然不语。
“夫人,快用膳吧,要凉了。”
皇宫。
“唉,终于把你请回来了。”萧息元疲倦地叹了口气,揉了揉额角抱怨道。
朱长赐在他旁边坐下,不紧不慢地伸手为自己斟了一杯茶。
“域人那边投降了,这边还有一大堆事情没处理,你要是再不回来,我脑袋都要爆了。”
萧息元连连叹息,他这储君当得可真累啊。
“殿下,收纳国土固然重要,但也请你一定顾及好外族落败的后事问题。”朱长赐淡声道。
这已被俘虏的和尚在逃窜的,未犯过杀戮的和双手鲜血的,应当如何处置。
虽然萧息元现下还尚未即位,但华迟帝为了锻炼他,已经渐渐将主管权交到了他的手里,看他是否能为北熙平了这一事端,也好在百姓面前立功,巩固他未来国君的地位。
“我知晓了,”萧息元头疼地扶额,“我会想办法的。”
他从小便对皇位没什么兴趣,他的母妃也从不对他要求什么,现在一夕之间突然要担起大责,他着实焦头烂额的很。
朱长赐放下茶杯,“殿下,放宽心,其实并非什么难事。”
萧息元苦笑一下,“我又何尝是怕这些事,只是你说,这皇帝若是当了,我是不是这下半辈子都被困在皇宫里了?”
“......”朱长赐沉默。
这个问题,谁也无法为他解答,因为事实已经明晃晃摆在那里了。
萧息元摩挲着茶杯,半晌叹了口气道,“李公公,端两壶酒上来。”
“喳。”
李公公很快将酒端了上来,放置到案台上,半晌还是低头劝道:“殿下少喝点,入夜还有重臣前来拜会。”
说完便退了下去,一并挥散了殿内的太监丫鬟。
“来,陪我喝一点。”萧息元拿起酒壶,拆开上面的封口,递给了面前的朱长赐。
他沉默半晌,伸手接过酒壶。
两人就这么默默无言地喝了起来,萧息元喝得尤其猛,几口灌下去,一壶便没了,他又不尽兴地喊了李公公。
他知晓朱长赐不怎么喜酒,便也没有强迫他继续喝下去。
只不过对面的某人,喝酒的动作看似一口一口,不紧不慢,却也是从未歇过,他不停,他便也没停。
“呼!”萧息元吐出一口酒气,“你,不错啊,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还挺能喝......”
“殿下谬赞。”他声线依旧平稳不变,似乎刚刚三壶酒下肚的人不是他一般。
“
不喝了不喝了,”萧息元摆摆手,放下酒壶,“晚上还有要紧事,你也早些回吧。”
朱长赐起身慢条斯理地理了理宽袖,微微弯腰行一礼,“臣告退。”
朱长赐走了之后,李公公快步走进了殿内,一见到这满桌空酒壶以及萧息元有些醉醺醺的眼神,他苦着声音“哎呦”一声。
“殿下,方才奴才还嘱咐过你,莫要喝多......”
“我没喝多,还清醒着呢。”他手上一撑,站了起来,揉了揉额角,“那些人让他们晚些时辰来,我要先睡会儿,不许人来打扰。”
“那老奴让下人煮些醒酒汤来......”
“不必。”萧息元略微不耐地摆手,“你们都退下吧。”
“是。”
直到灏元殿内恢复了一片寂静,他才慢慢抬脚,朝内殿走去。
李公公作为华迟帝最中意的太监,都已经被派到他身边来了,灏元殿之前的所有太监和丫鬟都被换了个遍,其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他脑袋越来越晕,方才喝完感觉还好,现下酒劲上头,整个人都有些不稳了。
他边走边想起,他五六岁那年,被母妃带到郊外放风筝,女人温柔地问他,长大以后想去哪,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
萧息元迷迷糊糊一脚踹到了坚硬的床边,他闭了闭眼,身子一歪,直直地倒在了床上。
一阵安静过后。
“啾,啾啾。”
“嘘,小点声。”乐菱半个身子卡在窗台,对着手上捧着的一只小鸟做了个手势低声道。
她今日实在无聊的很,跑到灏元殿后头的一个花园处,惊奇地发现那里的鸟居然不仅不惧人,反而还扑腾上来与她亲近。
她曾经在萃凡村的时候,那里的鸟人一靠近,立马就飞远了,来自村里的山沟沟的某人第一次接触到,野生鸟和豢养的鸟的区别。
“萧大哥好像睡了。”小姑娘小声地嘀咕了一下。
太可惜了,她还想让他看看这只鸟呢。
她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萧息元忙得很,一直不怎么见到他的身影,就算偶尔撞见了,他也是急匆匆地就走了。
她不能一直在灏元殿内不出去,可出去了又会被别人追着宰,萧息元也想到了这一点,于是他就请了一个人,将乐菱的发色掩饰一下,乐菱本身就不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外族人,这下不细看真就看不出来了。
于是小姑娘也开始了在皇宫里蹿天蹿地的日子。
她小心翼翼地捂着手心里的鸟,一步步靠近内殿里的大床。
她一眼就看到了大床上随意地躺着的萧息元,他一直胳膊挡着眼睛,靴子也没脱,小腿以下还露在床外边。
这么睡着很容易着凉的。
乐菱敏锐地闻到了空气中传来的一股酒味,且越靠近床边,那股酒气就越重。
“萧大哥?”她轻轻喊了一声,没人应。
她将手里的小鸟放到口袋里,慢慢走到床边。
她想要帮萧息元盖一下被子,可奈何他整个人挡在了外侧,被褥又偏偏在里侧,还有一角被他给压住了。
小姑娘憋着一口气,一手撑在他的脑袋右侧的床板,另一只手努力去够里侧的床单。
好不容易拿到了,她松了口气,悄悄瞥一眼萧息元,见他还安静地闭着眼睛,她手上微微用力,想要将被褥的那一角拔出来。
这一下比想象中的还要不顺利,她微微憋红了脸,却无论怎么用力也拔不出来。
她担心动作太大吵醒了萧息元,于是又停下手悄悄去瞥他,这一瞥不打紧,一下就对上了一双正直直地地盯着她的黑眸,也不知道醒了多久了。
“......”
他睁着眼睛,眼神清明而幽深,哪里是一副刚醒的模样。
“那个,我......”
她想解释自己只是要帮他拉一下被褥,可刚吐了两个字就立马顿住了,因为她发现,俩人现在的姿势极其不对劲,她一手撑在他的脑袋旁边,脸靠得极近,都几乎快要贴上去了。
她吓得立马一个翻身滚到一旁,动作僵硬,如同一条死鱼一般。
萧息元半坐起,看了旁边语无伦次的乐菱,慢慢声音沙哑道:“你过来干什么?”
“殿下,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久没见着你了,所以来看看你。”她慌慌张张地解释。
萧息元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她的话,他微蹙眉一下一下按着额角。
“殿下......你是不是有什么烦恼?”
他没回答她,沉默一下抛给她一个问题,“你要走吗?”
“嗯?”
“你不是说,要去平兑吗?”
“......”乐菱沉默,她确实要走,皇宫不适合她,比起这里物资丰富,奢靡华贵的生活,她还是更想回到农村的林子里爬山捉鸟。
更何况萃凡村里的人,就如同她的家人一般。
萧息元躺下,合上眼睛,“你要是想走了,我便派人安排一下,送你去平兑。”
乐菱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在床上翻了个身背对着她,躺在这宽大而华贵的床上,却背影孤伶。
她慢慢走到窗台边,将手上的小鸟放下,示意它自己飞走。
但鸟儿却只是扑腾了一下翅膀,飞出去一段又飞了回来,站在窗台上跳啊跳,歪着脑袋看着乐菱,似乎想唤上她一起。
她只是温柔地笑了笑,做了个“嘘”的手势,轻轻指了指床上萧息元躺的方向。
“......”
萧息元这一场醉得快,睡醒之后,他面无表情地起身唤宫人进来整理着装,有条不紊地安排着接下来的事物,旁人哪还看得出有一丝烦恼忧伤的模样。
李公公松了口气,二殿下应当是能担当得起重任的人,即使心有不甘,但平静下来以后,依然会掩藏好自己所有的情绪,做自己该做的事。
萧息元一身华贵的玄黑色衣袍,上面沉金色龙纹点缀,盘踞而上,黑发以一枚华冠固定在头上,金丝盘绕锦玉扣,象征着其高贵的太子身份。
他就那么挺拔地站在那里,眉眼沉静,倒真有几分帝王般的威势,和李公公印象中几年前的他差了不止些许。
“殿下,轿子已经在门口候着了。”
“嗯,”他微微点头,却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扭头吩咐道:“唤人安排一辆马车。”
“殿下这是?”
“我殿里的那个小姑娘,差人安全将她送到平兑。”
“是,殿下。”李公公应道。
那个唤作乐菱的小姑娘他认识,这几天一直在灏元殿的后花园闹腾,虽然也搞不出什么大事,但毕竟有违礼统,李公公多次想劝诫她,可都被萧息元阻止了。
殿下似乎对她还挺上心。
“殿下,老奴瞅着您还挺喜那姑娘,要不就把她留下来吧。”李公公说道。
未来还可以给您作妃呢。他心里默默补充道。
闻言,萧息元猛得顿住了脚步,他回头看着李公公,脸色古怪,“我?喜她?”
“对,对啊......”李公公被他的反应给吓了一跳,心虚地回道。
难不成是他看错了?从小到大,他还从未看过殿下对谁这般上心过,不就是喜欢那女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