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至皇宫门口的一处隐蔽之处,一道黑色的身影突忽而至,极其迅速地闪到了朱长赐身旁。
“相爷。”那人俯首恭允地半跪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上去。
他伸手接过,打开细细地看了起来。
“夫人的身份已经被发现,相爷,您放心,我们的人豁了命也会保全夫人的。”
“......”
朱长赐冷眼垂眸半晌,他收起信,“去吧。”
“是。”
体内的药物周期性地发作,此时那翻涌的感觉已经渐渐侵蚀了他的每个感官,只是这里尚处皇宫地界,但凡露出一丝一毫的不对劲,就有可能被一些居心不良的眼线看了去。
他依然挺拔地站在原地静默着,就像一颗毅力不倒的雪松,只是眼前已是一片溟濛。他缓缓垂下手,轻轻抚摸着被他小心偏怜地藏在袖窝里头的小香囊。
半晌眼睑微微一颤,嘴里发出类似于叹息的声音。
“......”
“相爷,”觉五急匆匆地驾着马匹远远地赶了过来,他跳下马俯首道:“刚收到近报,域人首皇亲自拜临北熙,现下已经将至皇宫。”
域人首皇成西是外族的上位者,如同帝王一般的存在,此时居然这般有恃无恐地到北熙的地盘上,来意必然不简单。
其实极有可能,是芈洲掌握了什么把柄,首皇这么一来,就像是在规劝,北熙认败吧。
“去把二殿下叫来。”朱长赐语气淡淡地吩咐道。
“是,相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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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没回我信?”崔和郁闷地挠了挠头,又翻了翻差信人的包袱。
“找什么呢?”
一道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随即贺慈将门敞开,几步走了进来。
崔和磨了磨后槽牙,对着他的后腰就是一拧,“不敲门就随便进一个女子的房间,你个登徒子!”
贺慈被她的大力拧得脸上的表情差点就绷不住了,“疼,快放手!”
“哼。”她放开手,继续翻了下袋子。
贺慈见状,身子懒懒地往旁边的柱子上一靠,开口道:“怎么,在找你那夫君的信?”
没等她应答,他又继续自顾自道:“你爱他吗?”
“......”
崔和手下动作一顿,她一愣,她和朱长赐两人成亲也有数月了,这个问题她似乎都没怎么考虑过,本来嫁过去没多久的时候,她总想着不能耽误了这么一个人,之后寻着机会二人和平和离,可是之后一直没等到一个好的时机,好不容易两人都回了京,她又跑去了芈洲,似乎这事就这么一直拖延着。
说不在意吧,这么着急忙慌地等信差,然后又反反复复地翻找着信,心里其实并不是多担心京城发生什么不测,而是纯粹地担心某个人。
想到那种可怕的药物,担心到夜里时不时被自己的噩梦惊醒,一身冷汗。
“喂?你发什么呆?”
贺慈见她依然木木的样子,正要上前拍拍她,就敏锐地听到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即阿尔绥高大的身影和几个外族人一起,出现了在了门槛的地方。
贺慈眼眸一冷。
“哎呀!”阿尔绥语气惊讶,可他的表情却出卖了他,“贺副使怎么在这?老朋友叙旧吗?”
“你来做什么?”贺慈冷冷地问道。
“小姑娘千里迢迢跑来芈洲,现下当然是要进行我们的谈判,贺副使也感兴趣吗?”阿尔绥笑眯眯地说道。
“贺慈,你先出去,我单独与他谈谈。”崔和小声道,顺带用手指戳了戳贺慈。
贺慈在听到阿尔绥口中的“谈判”两个字的时间,眼中露出一丝冷沉。
“......注意安全,我就在门口等着。”他轻轻蹙眉道。
“行了,你赶紧出去。”
将贺慈赶出去后,阿尔绥也公平地挥退了旁边的几人,房间内顿时只剩下他们二人。
“小囡囡,东西给我吧。”
阿尔绥漫不经心地勾了勾手指,抬眸看了她一眼道。
“我可没什么时间和你耗下去了。”
“......”崔和默不吭声地呡呡嘴唇,她思量片刻,“你们域人在北熙大肆散播药物,导致北熙无辜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一码换一码,你们必须交出解药。”
阿尔绥意味深长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转片刻,这才缓缓开口道:“那当然,不过如果你是为了你那
夫君,可就要再仔细考虑考虑了,毕竟你觉得我会这么轻易放过他吗?”
崔和拳头紧了紧,“我不是......为了他。”
阿尔绥眯眯眼,还未开口,突然外面传来一声极其惨烈的尖叫。
方向是从昨日和首主谈话的地方传来的,声音的主人听起来像是那个尖嘴猴腮的男人。
“首主!?快来人!!!”
随即就是一阵极其嘈杂的声响,听起来似乎那高高在上的首主出了什么事。
她下意识地转头去看阿尔绥,可谁知对方竟然对外面的动静没有丝毫反应,仿佛和他没有一点儿关系,他一只手撑着下颌,歪着脑袋,眼神似淬了毒的毒蛇似的盯着她。
崔和被一股粘腻惊悚的感觉瞬间起了鸡皮疙瘩。
见她目光转到他身上,阿尔绥好像不打算继续掩饰地和她耗下去,他声音阴冷,“现在告诉你也无妨,北熙相国摄权朝政,控制了他就控制了朝廷的号令权,你交出我要的东西,北熙百姓还能免于一死。”
“控制什么?”崔和问他。
阿尔绥轻声笑道:“哈,你不会天真地以为,他体内的药物单纯地只会剥夺意识吧?”
“......”
“小人!”她咬牙恨道。
阿尔绥却完全不在意,只是眯着眼睛用一种近乎温柔的声音呢喃道:“小囡囡,我呢,还是很平易近人的,你既然来了,我就留你个全尸给你那夫君吧。”
“毕竟我这么欣赏他,还没给过他一个惊喜呢。”
崔和面上不动声色,只是背上已经不受控制地冒着冷汗,打湿了背后的衣服,她咽了咽口水。
“砰!”房门突然被人破门而入 ,崔和一抬头,一惊,“贺慈!?”
贺慈飞快地上前,一把将崔和大力扯了过来,一边警惕地看着阿尔绥。
“快走!”
“走?去哪儿?”她问。
“对啊,你们能跑去哪儿?”阿尔绥有恃无恐地抱着手臂笑道。
“贺副使,这芈洲虽好来,可不好走啊。”
芈洲是外族的地界,首主一声号令,这城里头的外族人便会将他们层层围住,到时候他们便是插翅也难飞。
贺慈只是朝崔和道:“你先走,不要停,不会有人拦你。”
“我不能走,”崔和对他摇摇头,北熙的百姓还等着解药,这一趟她不能白跑。
一旁的阿尔绥目光忽得一冷,突然抢身上前,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他狞笑着伸手抓向贺慈身后的崔和。
贺慈没时间再和她废话,他一把将她推出了门外,自己迎上前和阿尔绥打了起来。
二人下手都直接想至对方于死地,没一会儿整个房间都开始摇摇欲坠,巨大的磕碰声响不断传来。
“......”
崔和被推出门的时候,还不待她站稳,突然迎面一把剑朝她砍来。
她奋力躲开,整个人滚落在地,一个不慎脑袋狠狠地磕在了花坛边上的硬石上,一阵剧烈的疼痛后,她头晕眼花地扶着树干,现在情况危急,容不得她检查头上磕得怎么样了。
屋里忽得飞出一把刀,力道又狠又快,直接将她面前举刀的人给捅了个对穿。
来不及顾这个,崔和只是焦急地想着,万一贺慈打不过阿尔绥,那......对了!还有兹旭!
虽然那人不确定是不是站在他们这边的,但他毕竟也是一个北熙人,这么想着,她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朝外头拼命跑去。
可她没想到,这外头的情况竟是比那还要乱。
昌黎府的首院已经布满了重重铁甲卫兵,域人的士兵都是身形极其高大可怖的壮汉,他们手持着形状奇异的长戟,面露凶光。
她跌跌撞撞地没走几步,就感到自己被围住了,黑压压的黑影笼罩在她身上,伴随着一声长喝,“拿下——”
她心中暗道糟了,还没思考出对策,就感到围着自己的一群黑兵突然散开了点。
崔和艰难地微微扬起头,然后一张扭曲至极的面具,额头的部位带着一条引人注目的裂缝,猛然撞入她的眼帘。
“......”
不对啊,他这个面具上次不是修好了吗?
不过当前情况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她和兹旭隔着一张面具相互注视了半晌,她刚想开口说什么,突然对方猛得朝她一伸手。
然后准确地卡住了她的脖子。
“砰!”
“咳咳!”
崔和被他掐着脖子狠狠地压在了地面上。
“有京城不呆,非要赶上来送死。”兹旭缓缓开口说道,他声音依旧温沉,手上却不断用力,把她的一张脸掐地通红通红的。
她只觉得胸腔中透不过气来,加之头上的伤口被压在地上,一阵阵剧烈的疼痛压迫着她的头颅,熬不住的眩晕感顿时侵蚀了她整个人,崔和眼睛一闭,彻底失去了意识。
“.....
.”
兹旭缓缓松开手,他面无表情地轻轻松松将地上看着半死不活的人一提,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丫头。”
话音刚落,一只通体漆黑的藏獒摇着尾巴冲到了兹旭面前,呲着牙讨好地叫了一声。
他就这么拖着崔和,后头跟着一只藏獒,两人一狗在昌黎府绕了一段,直至隐蔽的后山入口。
兹旭将崔和往藏獒背上一丢,然后懒懒地朝一个方向努努嘴,意思再明显不过。
可丫头看着似乎有些不情愿,呜呜呜地叫了两声,被兹旭冷冰冰地睨了一眼后,终于不情不愿地背着崔和转头跑走。
兹旭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伸手拿下脸上的面具,他沉下眸,转身往回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