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在许多男人眼里,这是不自量力,这是逞强,给别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但女子终归有女子的信仰。
觉五曾有一个小妹,洒脱不羁,不拘世俗,本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女子,却因为仅仅的女室礼节,被周围一众亲戚朋友贬得让她几乎失去人性,不为世俗所容纳。
最终她无法忍受,选择离家远走,觉五从此再也没见过她。
“觉五?”崔和在他面前摆了摆手,问道:“你眼睛怎么红了?”
“......没事,”觉五深吸一口气,“夫人,您去吧,相爷他不是个迂腐的人,他会相信您的。”
“嗯!”她两眼发亮地点着头。
觉五继续嘱咐道:“那边也派了不少我们的人,只是戒备森严,一直找不到机会,卑职过会去捎了信,他们会暗中保护您的。”
“好。”
阿尔绥要见的人是她,对方既然都已经在信里头捎上了带有外族标志的小牌令,肯定是笃定她会过来,那既如此,也必须做好万全之策。
“我去一趟红霓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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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滨城地处偏
僻,彼时寒霜已落,丝丝寒气渗入大地,遍地寸草不生,一片荒芜的死寂。
他转头看向一旁,乐菱正裹着他的大氅,团起来靠着暖炉昏昏欲睡。
小姑娘平日里在街头街角蹿来蹿去,不知什么时候在哪蹭了干草皮,做了一张草皮的大氅,七零八乱、不成模样。她自己还甚为满意,总是天还未亮之时就守在他的房门口等着从京城而来的信鸽。
站着昏暗的环境中,裹着她那卖相滑稽的大氅,手上捧着地上捡来的半截蜡烛,瞪着一双乌亮乌亮的眼眸,叫本来起身去如厕他乍一开门,差点一股尿意没憋住。
“.......”
萧息元轻轻侧目,就见她紧紧贴着暖炉,嘴里还不停咕哝着阿娘。
“喂,你口水别......”
他正想说口水别留在他珍贵的大氅上,然而窗台一阵细微的撞击声打断了他的话。
那是类似于鸟在琢木板的声响。萧息元脸色一肃,又看了眼还在睡梦中的乐菱,这才轻轻起身朝窗台走去。
信鸽脚上绑着一张纸飞了回来,窗户一开就飞起来站在了他的肩膀上,萧息元取下了它脚上的信封。
这封信来的时间太久,让他隐隐有种不好的感觉,然后在看了信的内容以后,那种预感得到了证实。
“.......”
萧息元收了信,一脸头疼地地揉了揉太阳穴,想到那个叫曲方礼的男人,他心里默默道了句这可就不好办了。
“萧大哥。”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软软的叫声,萧息元转过身,就看到乐菱正裹着太长而有些搭拉在地上的大氅仰着脑袋瞧着他。
“咳,”他不自在地咳嗽一声,“怎么了?”
“萧大哥,阿嬷说没什么事情比自己的身体还重要呢。”她认真说道。
“什么?”他一愣。
“就是你啊,”小姑娘一脸痛心地看着他,一边用力地点头,“因为这几天晚上你不是总半夜起来出去吗?是不是太焦虑了所以睡不好?”
萧息元眼睛一翻,咬牙切齿。
“我那是出去如厕!”
“.......喔,”乐菱尴尬地笑了笑,她挠了挠后脑勺,移开眼睛刚想转移个话题,却突然看见了什么。
“萧大哥,你手上是什么?”
“.......”萧息元沉默了一下,觉得虽然这事可能对她打击比较大,但是自己也没有瞒着她的必要。
于是他将手上的信递给了乐菱。
“.......”
其实乐菱早在见到那个神志有些不清的女人的脸后,就隐隐猜到了什么,信里只是一一列举了使者曲方礼的过去的经历,她脸色发白,浑身冷得有些发抖。
虽然没有直接挑明,可是联合之前曲方礼见到那个女人的反应,一切昭然若揭。
这位温和有礼,衣冠楚楚的节度使有着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去,那是一段极为黑暗扭曲的过去,爱却求而不得,恨意使人失去理智,可以毫不留情地将心爱的女人送去周口,送给外族。
恐怕他与外族关系匪浅。
气氛僵硬地死寂了好久,两人谁也没说话,突然乐菱猛得站起来就往外走。
萧息元眼疾手快地一把扯住她的后领,“去哪儿?”
“去找......”小姑娘说着突然鼓了鼓嘴,不知道该叫曲方礼什么。
“不用你去找,”萧息元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想法,淡淡道:“他这不是自己来了吗。”
话音刚落,西北处的小客房的方向猛得传来了一声瘆人的尖叫声。
“啊——”
乐菱瞳孔一缩,立即转身急匆匆地朝那边跑去。
西北本来有一个郡守府荒废的小偏院,因为曾经有人在那里自杀过,所以没人住,荒废了好几年,乐菱把那里收拾了一下,将女人安置在了那里。
她跑得太急,一口气喘不上来,猛得弯腰用拳头捶了捶胸口,抬起头来的时候,就在小院门口处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咳!”
那人迈着慢悠悠的步子靠近她,依然用以往乐菱熟悉的温和的语气道:“乐菱姑娘,你怎么到这来了?”
“.......”乐菱瞪大眼睛看着他,她双眼通红,眼中第一次带着明显的恨意与愤怒。
曲方礼在她面前停下脚步,半晌弯腰,一只冰冷的手轻轻摸上她的脸庞,声音轻柔,“.......听说你让人查我?”
乐菱咬着牙,正要一口咬上他的手指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风,随即曲方礼的手被另一只手重重甩开,她被往后一拉。
乐菱愕然地看着前面反手将她护在身后的人。
“萧大哥?”
萧息元臭着一张脸没说话,只是带着她默默往后退了几步,一边远离曲方礼,一边警惕地看着他。
“二殿下,好久不见。”曲方礼却是非常从容,不紧
不慢地对他微微弯腰行了个礼。
萧息元只是挑眉冷冷地看着他,“你来这里,是想做个了断的吧。”
“是啊,”曲方礼轻轻叹息道:“既然你们都知道了,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了,这几年我有些也累了。”
“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殿下所指的是什么事?”
他眯着眼慢慢道:“是看上一个和北熙人苟合的外族人?还是逼她打掉孩子?还是发疯把她送到阿尔绥首领手里?”
“你.......”萧息元攥紧拳头,他突然感觉手臂上一阵疼痛感传来,一扭头就看到乐菱紧紧抓着他的手臂,双手不停颤抖,脸色扭曲。
“喂,你冷静一点.......”
曲方礼站在他们对面,微微狞笑着继续道:“还是说......”
他没有下文,只是脚尖在地上一点,几个旋身飞速上前,一只手抓向乐菱。
萧息元反应迅速地将乐菱往旁边用力一推,自己欺身上前截住曲方礼的手,两人都没有佩剑,就用拳脚,发狠地打,一副不要命的架势,震得附近的沙尘飞扬,树叶瑟瑟作响。
乐菱从地上爬起来,慌乱无措地看着这副场景,突然她想到了什么,猛得朝小院的房里跑去。
一推开门就看到了缩在床脚的女人,乐菱一靠近她,她又发出了可怖的尖叫声,似一副犯病的模样。
乐菱安抚了她一阵,等到她的叫声小了一些,这才扶起她朝外面走去。
这是小院门口的两人身上都挂了彩,两人都衣衫凌乱,脸上都带了伤,曲方礼一见到乐菱扶着的那个女人,疯狂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萧息元一脚狠狠地将他踹翻在地上,用力压着他,脸往旁边一侧,呸了一口,吐出了一点血沫。
可是明明被压在泥地里,一身狼狈不堪的曲方礼,却突然对乐菱和女人的方向露出了一个近乎温柔的笑容。
乐菱刚感觉到不对,旁边的女人就突然暴起,一把将她扑倒在地上,双手紧紧掐着她的脖子。
女人手上不断用力,脸色狰狞,一副要掐死乐菱的模样,乐菱脸色涨得通红,胸腔里疼得厉害。
萧息元猛得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他手上顿时一乱,底下压着的曲方礼趁机一个手肘往他胸口狠狠撞去,然后翻身将他压在了身下。
他轻轻俯身凑到萧息元耳边低声道:“二殿下,这种时候分神可不好。”
萧息元却没空管他,只是拼命仰着头看着那边别掐得已经渐渐失去呼吸,脸色青白的乐菱,嘶吼道:“操!快住手!”
“.......二殿下,我需要提醒你一下,”曲方礼笑眯眯地舔了下嘴角的血,继续道:“我甚是喜欢这个小院,所以在这里埋了点东西,作为惊喜。”
闻言,萧息元瞳孔一缩。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他漫不经心地说道。
“那就带着您这一身尊贵的血液,和脏污的我们一起。”
“我们一起下地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