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和挥开他的手,此时雨点已经开始淅淅沥沥地下了下来,迎面吹来的风夹杂着一股泥土的清新气味,他们挑选了一处废弃的瓦房下避雨,那里只有几捆稻草干,看着阴暗潮湿。
崔和打算在马车里睡一觉,但是马车内没有枕头,实在是硌得难受,她扭了扭脑袋,见另一边的朱长赐坐在那里闭着眼睛,突然心生了一个主意,她站起身走过去,在他旁边躺下,然后不由分说地想把头靠在他的腿上。
“你,你做什么?”朱长赐猛然睁开眼睛,然后有点慌乱地想要推开她。
“借你的腿作枕头,别那么小气嘛。”崔和说着,推开他的手又想躺下。
“......”朱长赐任由她躺下,脸色有点涨红,崔和枕着他的腿盯着他的脸,觉得他好像一副会被自己吃了的表情。
这场雨持续得并不长,天空很快就放晴了,于是一众人继续前行,等到达延华寺的时候,崔和依然睡得香喷喷的,朱长赐忍不住用手抚了抚额头,这一路上崔和不停地打呼噜蹬脚,吵得他靠在马车壁几乎无法入眠,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推了推崔和,
“......三颂?”
崔和朦胧地睁开眼,就看到一张凑近她的脸,她下意识挥起了自己的小拳头,就往那张脸上招呼。
“嘶——”
她这一拳用的力并不小,朱长赐没注意,脸被打得一歪,他扭过头瞪着她,眼中带着点被打的莫名其妙。
崔和在清醒之后,看着他脸上红红的一块,她心虚地移开目光,“三颂不是故意的。”
“到了。”朱长赐指指车外,也没和她计较,独自先下了马车。
崔和也跟着掀开帘子,朱长赐站在马车前看了看,伸出手扶住她的爪子将她扶下了马车。
寺庙非常冷清,仅仅只能看见几个扫地的僧人,崔和和朱长赐拜过礼之后,便到大殿内去见主持。
“两位施主,这几天暴雨时不时会来,山路多易发生泥流,如果尚无
急事,贫僧建议先在庙内歇几晚。”一个跟在主持旁边的高瘦和尚转着佛珠慢悠悠地说道。
两人应了下来,毕竟再想回家,也是生命更加重要。
寄名的流程并不复杂,二人先是在寺庙内逛了一圈,祭拜了神佛像,最后才由主持将他们的名字备记在延华寺的名册上。
庙里的晚膳只有素菜,还几乎不带一点油水,因为她身上散发的怨气有点重,朱长赐背着她去了寺庙附近铺就的灯笼小路,那里的小灯笼有规律的排列着,发出萤火般温暖的光芒,照映这漫漫寂静的黑夜。
崔和顿时想要下地狂奔,但低头看了看因为黑暗和碎石而显得崎岖不已的小路,她改变想法,用脚踢了踢朱长赐的大腿,催促道:
“快点快点,走快点!”
朱长赐常年有一些去不掉的顽疾,因着身体也显得有些瘦弱,背着背上的小胖墩,感到有些吃力,他喘了口气,好不容易走到了延华亭,却突然感到脚下被一块硬物一硌,整个人向前倾倒!
崔和只觉得世界突然一瞬间天旋地转,她还没反应过来,眼看着脑袋就要和地面来个亲密接触,却突然传来一股拉力———
“砰!”
崔和扶着脑袋坐起来,突然感到自己压着什么,忙爬了起来,糟了糟了,朱长赐不会摔出什么问题吧?
“你没事吧?”
“没事。”一声闷闷的声音传来,借着灯笼的微光,她看到朱长赐坐在阶梯上一手撑地,一手扶着腰,看不清表情。
“腰折了?”崔和伸手扶他,感受到对方衣服下略显瘦弱的身躯,她感到有点愧疚,让他背她,好像有点在欺负他了。
崔和看了看附近,也没什么人,叫别人来帮忙几乎是不可能的,她想了想,朝他伸出手道:
“我来背你回去吧。”
像是被她的话雷到了,朱长赐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乌溜溜的黑眼睛倒映着萤萤黑夜中灯笼发出的光芒,他慌忙推开她的手道:
“不用了,我可以走回去。”
崔和突然升起一种恶男调戏良家妇女的恶趣味,黑暗中,她一边邪恶地拉起嘴角的弧度,一边义正言辞地说道:
“使不得,朱哥哥是因为三颂才受到伤,放心吧,三颂力气大,可以背得动。”
说完,她不由分说地拉起他的手臂架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后双手往下一扶,将整个比她高一个半头的他给背了起来!
崔和试着走了几步,除了朱长赐的脚会划拉在地,显得有点怪异以外,其余并没有什么其它不合适的,她满意地点点头,可显然有人不满意,朱长赐伏在她的肩膀上,几乎有点咬牙切齿地道:
“不行,放我下来!”
崔和自动忽略他的话,“走快点是吧,可以可以。”说完,她加快脚步朝庙里走去。
朱长赐似乎是郁闷极了,脸埋在她的肩膀上一句话都不想再说了。
“......”
崔和婉拒了寺庙门口守夜的和尚的帮助,一路将朱长赐背回了他们的寮房,然后去找了庙里管物的小和尚要了些跌打的膏药。
崔和把膏药给朱长赐的时候,还蹭上去贴心地问了他一句要不要叫个人帮忙涂一下,然后就被某人气闷地甩了一句“不要”,被拒之门外。
她对着门翻了个白眼,不要就不要呗,真是狗咬吕洞宾!
等朱长赐涂好药,崔和才回了房,考虑到他的腰受了伤,崔和决定委屈自己打地铺,她抱着棉被忙活了一阵,抬头却看见他半靠在床头,黑眸一直盯着她,嘴里还嚼着什么东西。
......?所以,你又在偷吃什么?
崔和懒得管他,自顾自地吹了灯在地上躺下。
崔和一个晚上都睡得很不安稳,断断续续地做了好几个梦,她翻来覆去地在三更的时候又醒了,翻了个身正准备继续睡觉,却突然看到寮房内的圆桌上点燃着烛火,烛火倒映着一个人影,崔和认出坐在桌前的正是朱长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