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府。
男人端坐在黑木轮椅上,神色极其严肃,一只手置于冰凉的石桌上紧紧攥成拳,指节都用力到泛白,他眉目紧蹙,带着深深的忧愁注视着石桌上摊摆着的纸。
“怎么了?”吴玖端着一碗缓缓升着热气的药一脸严肃地走了过来,他弯腰将药碗置在崔人悦面前,然后拿过桌上的信纸。
“兰阳恐怕被
盯上了。”
吴玖飞速地扫视着信纸上的内容,他突然脸色一变,“毒疫?”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他转头问崔人悦。
“我猜测有一段时间了,之前不明显,只是因为他还在暗处慢慢蓄发着,等着一个好时机。”
崔人悦脸色难看,他放在大腿上的手紧紧地抓着腿上的肉,他眼角一瞥,看到了什么,立马对面前的吴玖使了个眼色。
吴玖会意,动作迅速地藏好手中的信纸,转过身就看到了迎面而来的崔和。
“去哪儿?”崔人悦推动黑木轮椅挑着眉拦住她的去路。
“我出去一下。”
她回府是来拿自己曾经囤下来的一些银子,崔和寻思着贺慈那小子肯定是得罪了什么人,官场上钱财总能发挥点作用的。
长大后因为贺慈在外面打拼,他一家早就搬离了小时候那个不避风雨的破陋房子,至于搬到了哪里,贺慈也不同她说,所以她也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去看望看望他的家人了。
虽然她隐隐有一种预感,贺慈上次走的时候的那句话及神情,让崔和觉得他肯定有什么事情在瞒着她。
他这几年在外头不入流的地方当小仵作,许是历经的事情多了,也少了那份小时候的天真无邪,眼睛里似乎总是藏着些什么,崔和能感受得到,但她只是看破不说破。
欸,孩子大了,都管不住了。
“不行,”崔人悦猛得出声打断她的思绪,“从现在开始,你能不出府就不要出府。”他脸色淡淡地命令道。
“为什么?”难得外面还能有什么?这里又不是长滨城。
“外面极不安生,你要是现在出去,街上也是几乎没有一个人,你不要再深究,在家里头好好呆着就好。”
“小孩子别多问,对你没好处。”吴玖在一旁附和道。
崔和无奈:“吴大叔,我都已经嫁人了,还算什么小孩。”
“况且,我是真的有特别重要的事情。”
崔人悦摇头,“不行,这几天你还是乖乖呆在府里吧,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夫君亲自来接你,不然你哪都不准去。”
“......”崔和瞪着他,不满地嘀咕道:“他难得就很靠谱吗?”
“叔父,真的是燃眉之急,你就放我出去吧。”她着急道。
“没得商量。”他蹙眉说道。
崔人悦很少有这般严厉的模样,从小在一众小辈印象里他就是一副笑嘻嘻的吊儿郎当的不正经模样,从前不管遇到了什么事情,他还会时不时逗逗家里的小辈。
“叔父,可我若不去,我的朋友会很危险的。”她努力辩解道。
崔人悦沉默,现在整个兰阳城都因为所谓的毒疫而众心惶惶,然而这到底是一场疫病还是有人蓄谋已久,还很难说,但毫无疑问的是,外面现在非常危险,一不留神可能就染上了些什么。
可是,明确来说,将异象称作毒疫也是毫无根据的,毕竟还没有证据可以证明这到底是自行传染还是人为散播的。
此刻已接近黄昏,落日的余晖一片坦然宁静的庄严,沉敛了一切生机活力,安静得一片死寂。
“我派人跟着你去。”他妥协道。
但朋友有难却不相助,也不是崔家人应有的作为。
崔和一听,高兴地攥紧了怀中的布包道:“谢谢叔父!”
戴她走后,吴玖瞧着崔人悦直直地盯着门口的目光,忍不住叹了口气道:“就这么让她出去?外面的情况可是很糟糕呢。”
“.......”
“你怎么没反应?”
崔人悦收回目光,淡道:“没事,我们崔家的儿女,总要经历一些大风大浪的。”
吴玖好笑:“你怎么还和一个老父亲似的?”
“你别总说我,说说你吧。”崔人悦抬眼静默地盯着他。
吴玖莫名被他那眼神盯得有些心虚,“说我干什么。”
“你是不是该回去你自己的岗位了,吴校尉?”
闻言,吴玖一怔,他仔细一想来,好像确实是这样,因为朝廷退任的是骠骑将军,但他这个校尉却是一厢情愿地一直在周口跟着他,还一直跟到了现在。
他捂脸低低地笑了两声,“喂,崔大将军,当初要不是我,你早就不知道躺在哪块土里了,你现在还赶救命恩人啊?”
崔人悦没有说话,静静地盯着他半晌,转着车轮走了。
顺利出了崔府后,可是等她安全到了县令府的时候,却被门口两个侍卫给拦在了外面,他们面无表情地用长矛叉住了进去的路。
“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入内。”
“让我进去!我有要事与县令大人相谈。”
崔和扒拉着门口两个伸手拦着她的人,朝里面大声地叫道。
侍卫上下扫视了她几眼,“大人现在没空,你下次再来吧。”
见侍卫固执不让进,她只得从怀里掏出那张通缉贴,对着他们展开,那侍卫只一眼就立马严肃了起来,两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对她说道:“跟我进来。”
侍卫一路将她带到县令王序的书房门口,然后恭敬地对她弯腰抱手道:“请稍等。”
然后他敲开了书房的门,进去伏在县令王序的耳边低语了几句之后,王序眼神一肃,朝面前的人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崔和走进书房的时候,恰好有一个人从里面出来与她擦肩而过,她眼睛一瞟,却不期对上了一双长长细细的丹凤眼,闪着一丝妖异的光芒。
那人生得一副清冷的五官,却偏偏带了一些鬼魅的气息,她第一眼瞧过去,只觉得这人的身形看着似乎异常眼熟。
对方在经过她身边的时候,眼角挑起做出了一个略微奇怪的表情,她一瞬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不过她没有再多想,眼下还是正事要紧。
静静地端坐在桌前的椅子上,看着似乎年过半百的男人摸着泛白的胡子朝崔和招了招手道,“小姑娘过来说。”
“县令大人。”她走到他面前先恭敬地行了一礼。
“你可是有在逃犯的消息?”
“不,”崔和摇头,“我是来求证的。”
“请问县令大人,你们因何断定这人便是散疫者?”
“哼,”王序冷哼一声,他甩了甩袖子道:“人证物证皆在,如何不断定?”
“大人,物证可以造假,人证可以收买,我希望你们可以再谨慎一点。”
王序闻言,拍桌怒道:“再谨慎?现在外边毒疫爆发,得疫人数日渐扩大,毫无办法,朝廷下达急令多次,再不给老百姓一个交代,给皇上一个交代,掉的就是本县令的脑袋!”
“可是!”崔和急道:“这人我了解,他不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情的!”
王序眼里闪过一道精光,他眯着眼睛危险道:“哦?这么说你要为这罪犯辩解?你们是什么关系?”
“我......”崔和紧紧攥着手中的通缉贴,“大人,您相信我,我发誓......”
她话还没说完,王序已经打断了她的话,“来人。”
外面问声而来了两个铁甲侍卫,王序冰冷冷地指挥道:“此人与罪犯关系匪浅,将人拿下,拖下地牢。”
“是!”两名士兵声音洪亮地应到,随即起身伸出大掌朝崔和抓去,崔和立即转身躲过,可是那两名浑身铁甲的侍卫毕竟是精兵,下一秒她就被狠狠地压住了。
“你不分青红皂白!”崔和恶狠狠地瞪着他骂道。
王序冷笑着俯视着她,“小娘们,留着点力气,等会儿到了地牢我看你还怎么嘴硬。”
崔和完全挣不开两个大男人的手,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咬牙切齿道:“小人!为了自己保命,可以不顾公道!”
王序将手中刚端起的茶杯重重一放,压着崔和的其中一个侍卫见状,攥着拳头对着她脑门就是重重的一拳,“闭嘴!”
这一拳丝毫没有放轻力气,并且那侍卫的手背上也同样佩戴着坚硬的铁铠,崔和猝不及防地被打地头歪了过去,脑袋里嗡嗡地响,太阳穴上方传来一阵剧痛。
然后意识朦胧中,她感到自己被丢在了一个冰冷潮湿的地方。
她用手撑着地面想要爬起来,可是一阵阵强烈的眩晕又让她摔回地面。
“......”
觉五在收到暗卫的消息时,他正在斟茶,一听到暗卫的传话,他端茶的手一抖,滚烫的茶水顿时浇到了手背上。
他顾不得手上传来的疼痛,扯着暗卫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
“是夫人,被县令王序关进了地牢。”
觉五立即将茶杯一摔,脸色严肃道:“快,快去找相爷。”
暗卫皱眉,“可是相爷现在的情况......”
闻言,觉五沉默了一下,他还是道:“你尽管去,这件事事关重大,我们没有权力决定。”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