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雀漂亮,美丽,叫声甜美,人们乐於把它养在家里,观赏一颦一动的千姿百态,聆听悦耳啼鸣的悠扬清脆……然而,再怎样美好,终究还是一只笼中鸟。
我们欣赏的时候会透过笼子直接去看鸟儿,即便那一gg栅栏已经妨碍到我们的视线,但我们依然会将其忽略。只有身处其中的鸟儿最明白,失去自由的滋味。
靠在阳台栏杆上发呆,这在叶季桐漫长且痛苦的生活中占到绝大部分。
通常除了吃饭和睡觉,叶季桐是无事可做的。其实,在霍震涛偌大的别墅中总能找到很多解闷的事情,就算是把每个房间都逛上一圈也要耗上个把小时,只是叶季桐没心思去探究,如果可以的话,他愿意连吃饭睡觉一起抹消掉。
生活对他来说已变为一种无形的负担,不存在希望,看不到光明,触眼之际尽是黑暗,无休无止。
实际上霍震涛给予他的物质生活是优越的,这一点叶季桐并不否认。
但问题是,吃好喝好不代表生活就会快乐。
食物再美味仍然无法让叶季桐日渐消瘦的身体丰盈一分一毫,床被再柔软也换不来一个没有噩梦的熟睡夜晚。
一直等待救他於水火之中的人并没有出现。失望吗?确切的说是恐惧。失去亲情,家人背叛的恐惧。
或许他们都尽力了吧,只是没能找到自己而已。天下那麽大,找个人如同海底捞针,找不到也是正常的事情。
叶季桐用这样的理由安慰自己,因为如此,心中那点微弱的希望之火才不至於完全熄灭。
不想承认今後的日子就要这样周而复始的过活下去。
那人给他饭吃,给他衣穿,给他地方住,同时,把他当做女人用,在他身下承欢。
如同交易,付出身体,换得温饱,和娼妓没有任何区别。
不!连娼妓都比不上。至少她们是自由的……
他是霍震涛手中一件高价的藏品,男人花了大价钱买过来,头几天贪新鲜,爱不释手,过了这劲,兴趣自然淡下去。落得好点的结果是被摆在架子上,待落得满身灰时有人来帮忙擦擦。坏的结果呢?随手丢到哪里不见天日,终其一生黯淡下去,又或者被当做人情转手赠与他人,再不就是买个别人换个好价钱。
不具备吸引力的东西没有任何价值可言,像垃圾,放在哪里都碍眼。
这就人们常说的命运吧?叶季桐本来不信的,现在不得不信了。
不安、彷徨、无助、绝望时时刻刻围绕在他身边,挥之不去。情绪是自由的,不被大脑所控制,所以它们可以为所欲为,肆意施展强大的威力。但凡人还有感觉,哪怕只是一秒,它们都能够趁虚而入。
即使已经破落到如此地步,老天爷仍然认为叶季桐不够惨,还要继续作弄这个可怜孩子,在他深可露骨的伤痕上撒一把盐。
“涛哥,海上那批货拿回来了。後天就能到达目的地。黑老三已经被我们的人收拾掉了,尸体我亲眼看著抬出去的。”一楼某房间里,霍震涛半眯著眼睛,懒洋洋的躺在按摩椅上,一副很享受的样子,袁斌报告的事情好像g本没听进去似的。
“恩。”随便应了一声,懒散的声音透露出不屑,本应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但在霍震涛看来,g本不够分量。
像这种小角色,敢不自量力的从他手中抢东西,简直是在老虎头上拔毛。对霍震涛来说这是小事一桩,虽然他还算不得什麽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但处置一个大胆犯他的无流之辈,却如同捏死一只蚊子般简单。
大风大浪他见得多了,为这种小事波动一丝情绪他都觉得是浪费。
然,若是换了涉世未深,心灵纯净的叶季桐听到这番话……又会是怎样的反应呢?
自从叶季桐住进来以後,霍震涛尽量都到书房办公,为的就是不让叶季桐过多的接触到他的工作。并不是刻意隐瞒,没有说的必要而已。
可是老天爷总是乐此不疲的利用职权作弄可怜的人们。
那麽巧,这个时候叶季桐下楼倒水。那麽巧,一句话的事,不过几秒锺。那麽巧,他们说话的地方时休息室而不是书房。那麽巧,半掩的房门传出的声音刚好尽收叶季桐耳中。
脸上血色瞬间褪尽,一双眼睛由於惊讶瞪得老大,脚像被钉子钉在了地上,一步也动不了。若不是水杯滑落,玻璃破碎的声音惊醒他,还不知要楞到什麽时候才是个头。
叶季桐脑中一片混乱,顾不得收拾碎玻璃渣,张皇失措的跑回了房间。
门外的声响惊动了霍震涛,不用他示意,袁斌立刻冲出去查看。
“有人摔了一个玻璃杯。”袁斌再度回到房间报告。“没看到是谁做的。”不用想也知道是叶季桐,除了他以外,这房子里还有谁会对这种事如此惊讶。
沈默片刻,霍震涛起身:“我回房间去休息会儿,有事情随时向我报告。”说完转身走出房间。
三楼,主人卧房。叶季桐惊魂未定的坐在白色的大床上,一点一点梳理著尚未消化的事情。
那个男人到底是什麽人?竟然会做出杀人的事情!
叶季桐是叶仲文夫妇的老来子,又是家中的麽子,两人甚是疼爱,从小生长在充满关心与呵护的家庭中。在父母的保护下,真实生活中那些肮脏的,恐怖的事情,距离他都远之又远。叶季桐所看到的世界是无限美好的,杀人越货的事情在他看起来都不真实。
因为距离遥远,所以不真实。
人说‘\法律是用来约束穷人的’,这句话果然不假,像他这样的平头小老百姓,遇到麻烦首先想到的是报警,其实,有多少事情是连警察都解决不了的呢?
那个男人,随便挥挥手就是一条人命,现在还大摇大摆的坐在家里享受,实在太可怕了!
正想著的功夫霍震涛推门走进来。叶季桐登时惊愣在原地,大眼睛直勾勾的盯著一步步靠近他的高大身躯,脸上僵硬的表情足以泄露他胆怯的内心。
霍震涛手持一杯水在叶季桐的身边坐下,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只是直直的盯著他看。
叶季桐只觉背脊发凉,身体僵硬著不能动弹,身上冒了一层冷汗。
“喝水吧。”男人将一杯清澈见底的白水递到叶季桐手中,然後上他的头,顺著他柔软的发丝轻轻的抚弄著:“忘记你所听到的。”
多少天过去了,每每想起当时的情景,叶季桐都不禁打个寒颤。
他清楚记得,当时那杯水入口时的冰凉彻骨,即便正值夏季,仍然凉气逼人,那寒冷的y体进入体内,流过的地方皆冻起一层冰。
男人低沈的声音更像魔咒一般,始终回荡在耳边。
就在叶季桐把心神不宁和噩梦缠绕这两种磨人的痛苦,认知为他生活的一部分时,老天又和他开了这样一个玩笑。
这人有赌场,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别人拼搏半生的财富尽收囊中。杀人如同踩死只蚂蚁,甚至不必亲自动手,一个不顺眼,管那人对与错,白的也变成黑的。在外面人五人六的大哥小弟们,到他面前都要点头哈腰,毕恭毕敬,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他相中的必定要得到手,只有他甩掉不稀罕的,其他人连说个‘不’字的权利都没有。
他到底是什麽人?背後藏著多少秘密?他深的犹如一潭黑水,让人看不透,又不敢下手去触,因为不知道那浓得化不开的黑色下面是否隐藏著不可探究的危险。
这样胆战心惊的日子还要过多久?一天,一年,一辈子……想到每晚睡在身边的是一个手上沾著别人鲜血的恐怖分子,叶季桐寒毛都竖起来了。
会不会有一天他冒犯到他,他也会毫不犹疑的一刀将他了断了呢?
叶季桐的理智已在崩溃的边缘,犹如那悬在山崖边的片落叶,一阵风过便足以让他坠落山崖,命丧黄泉。
人被逼到绝路上,即使没有没办法也能想出办法。
逃走!
是的。逃出去就可以摆脱这个‘恶魔’了。
如今也只有这一个办法了。叶季桐下定决心,暗地里开始留意霍震涛的作息,出门的时间,和他身边人的动向。时刻准备著,待机会一来,马上行动。
於是,皇天不负苦心人,几天之後叶季桐终於找到机会。
“今天我比较忙,晚上不能回来陪你了,吃过晚饭早点上床休息。”
霍震涛边穿衣服边对床上一丝不挂的叶季桐说道。末了在他额上轻轻一吻,然後转身出门去了。
太好了!就是今晚。
通常厨师走後,房子里就只剩他一个人了,趁著天黑,他有足够的时间逃离这里。想著马上就能离开这贼窝,叶季桐不禁开心起来。
夜幕降临,漫天星光映衬著一弯圆月。见厨师的车子渐渐开远,直至消失在夜幕里,叶季桐也立刻动身,开始他的逃跑计划。
透过窗户细细观察,确定没有人在门外把守,叶季桐才悄悄的走出别墅。
他的心跳的好快,生怕有人突然跳出来拦住他,把他带回去锁起来。再次小心的四下张望一番,确定没有人发现他,一颗心才平稳很多。
这地方很是偏僻,周围都看不到住家,更没有车站或是计程车经过,就算有他也坐不了。他是被霍震涛打昏了从家中直接带到这里的,身上没有半毛钱,也没有通讯工具。不过还好,他有一副健全的双腿。
还有一个很关键的问题,他不认识回去的路。站在完全陌生的地方,东南西北辩不清。叶季桐很是无奈,终於明白那些在家门口就能走丢的人是何等的心情,同样的城市,他住了快二十年了,想不到有一天会迷路於其中。
依稀记得刚才厨师所走的方向,於是叶季桐决定顺著那条路走,想来应该可以找到回去的大路吧。
做上一个深呼吸,为自己鼓足勇气,叶季桐坚定的踏上了‘逃亡之旅’。
偿债 作者:嚣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