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浅榆手里有好多录音笔。最有用的那支, 是前年，谢明健给汤芝打电话，林浅榆接起，通过电话录音录下的一段内容。
当时谢明健公司来了税务局的人，他很急，说得也快。等他说完，林浅榆才问：“谢叔叔，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谢明健‘啪’挂了电话！
——
洗完澡，蔡正熙抱着林浅榆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开了盏暗灯。
林浅榆把自己知道都告诉蔡正熙。
“谢明健的绿建做建筑材料, 后来主要承包路道项目。他名下有三家子公司，分别拓展测绘、gis和遥感领域。”
“谢明健不是个干净的人。查他税务, 一定能把他老底都掀了。”林浅榆说：“他公司的gis软件用盗版, 核心技术不是自己研发的，做gis二次开发的程序员被他出卖过一次, 我记得，那个人叫……叫储庭，汜县人, 去年和谢明健闹翻辞职。还有个会计和财务都跟谢明健有过节, 去年7月严打究税, 谢明健吓得都回来躲，他平时不怎么回来的……他对我有防备，可我的录音笔记录了些内容，你听听。”
林浅榆跑进去把自己的录音笔都拿出来给蔡正熙。
是谢明健和汤芝的对话。大致内容就是找人顶罪。把会计顶出去。
“谢明健年轻时候就出来闯dàng, 他亲戚不多，自己又多疑谨慎，所以他信得过的人也不多。他向来最看得起他公司财会的人。因为必要时候就是帮他顶罪的。”
林浅榆仔细分析。
“我这些录音笔大部分是不具有法律效应，但是这个可以。这是他和汤芝通话时的通话录音，他急赤白脸让汤芝去找个叫‘祝谦’的人，说先别管税务局稽查局……我猜肯定和他公司兜不住的税收有关。”
税务局主要是负责收税的。
稽查局是专管偷，逃，骗，抗税的。
可谢明健在电话里直接说‘先别管税务局稽查局’，他什么意思？
蔡正熙看着怀里的林浅榆，头头是道的分析。
蔡正熙告诉她。
“祝谦是我市财政局总会计师的行政秘书。”蔡正熙吐字清晰，这些官职名称从他嘴里说出来，林浅榆听得格外认真。
蔡正熙：“谢明健连地方税务局稽查局都敢跳过，直接找财政局，说明什么？”
“……说明他想找关系。”林浅榆抿了抿唇。
蔡正熙笑了。他看着林浅榆：“我不相信你没去查查祝谦是什么人。”
林浅榆手搭在蔡正熙肩膀，很小声：“我查了。可是我不懂。”
蔡正熙默了两三秒。
才接着说：“那说明谢明健想抗税到底。”
“怎么抗？”林浅榆真的不懂了。
蔡正熙：“比如从他的建筑材料入手，用废料或者假料。虚增成本、乱摊费用，然后伪造、涂改账册票据等一切非法手段。”
林浅榆听得目瞪口呆。
蔡正熙接着说：“财政局管的一项，应该和谢明健抗税有关。”
“哪一项？”林浅榆对蔡正熙很佩服了。
蔡正熙挑明要点：“财政局对国营工业等企业有财务指导监督作用。”
“啊！绿建是国营企业！”林浅榆想起来了。
“所以他……他直接找财政局的关系，想继续逃税。”林浅榆看着蔡正熙，眉头蹙起。
“是不是大部分建筑企业都会这么干的啊？”林浅榆还没有出社会找工作，不太懂这些。
不过蔡正熙真的比她厉害就是了。她现在对蔡正熙非常崇拜。
林浅榆m坐在蔡正熙的腿上，两手只搭着他的肩膀，眼神巴巴地问：“蔡正熙，你会帮我吗？”
蔡正熙却看着她，没说话。
林浅榆吞了吞唾沫。
她心里没有底气。因为蔡正熙没有义务去帮她冒这个险。谢明健是她的对立面，不是蔡正熙的啊。
其实，如果不是谢明健做得太过，她心里的恩怨情仇也可以等她自己有能力之后再慢慢找谢明健算账。
可是谢明健真的过分了。
“
蔡正熙，你会帮我的，对吧。”林浅榆心口跳得厉害。
第一次，她觉得自己跟蔡正熙提了个越界的要求。
她应该是卑劣的吧。
林浅榆闭上眼睛，抻了抻身子，主动去吻蔡正熙。这个吻带了些情，yu，也带了些不纯粹。林浅榆很不喜欢此刻的心情。
她鼓起勇气吻得热烈。可蔡正熙却回应平淡。
没有平常对她的那种渴望和yu望。
林浅榆没了立场。顿住动作。从蔡正熙唇上挪开，额头抵在他的肩膀，等待平复情绪，半晌才说。
“我好丑。”
她觉得此刻的自己一点都不美好。
这算是……索取吗。
林浅榆放弃了。
蔡正熙手揽她腰身，将她支起来。林浅榆扯出一点笑容：“其实也没那么糟糕，我可以……”
蔡正熙吻住她的唇。
林浅榆怔住。整个人都撼动。眼睫颤抖地眨了眨，目光落在蔡正熙身后的墙壁，张住的嘴巴被蔡正熙掠夺。
他在舌吻她。
林浅榆手指逐渐弯曲，指甲掐在他的臂膀里。不是解脱，是罪过啊。她身负贪婪罪，以己之身，要挟蔡正熙陪她跌落。
眼泪滑落。被蔡正熙吻走。
方久才结束。
他气息不匀，抱着林浅榆的手臂感应到了疼痛。他笑了笑：“谆谆，松手些。”
林浅榆错愕，手像碰电似的弹开，人也思绪不清，有点慌张：“对，对不起。”
蔡正熙抬眸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孩儿，抬手碰了碰她冰凉的脸颊，挪过来，又吻了片刻：“你可以要求我做这些。”
林浅榆眼泪滚落，她看着蔡正熙，下唇颤抖得厉害。
蔡正熙用拇指指腹轻轻摁压在上头：“不准说自己卑劣。”
“我帮你。”蔡正熙将她抱在怀里。
林浅榆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与他jiāo颈相拥。蔡正熙手掌抚在她后背：“我们是自己人。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
我就是你，你也是我。
林浅榆之前没哭，听到蔡正熙这句话，止不住哭出声，她用力抱紧蔡正熙，因为克制而不由自主产生哭嗝。真的很难受了。
蔡正熙安抚她。
“你先睡会儿，中午回学校正常上课。萧川给你用。随时可以给他打电话。”蔡正熙声线沉稳，他给林浅榆莫名强大的安全感。
这也就是在林浅榆被谢明健击溃了全部的精神防线后，她只想见蔡正熙的原因。
只有在蔡正熙身上，她才能找到落脚点和安全感。
蔡正熙在床边守她，等她睡着后才起身出去了。
中午醒来时，家里已经没了蔡正熙。林浅榆去洗完澡，换了身干净衣物。整理完情绪去学校。她先去保卫科报道，然后又去年级办公室和教导主任说一声，再去班主任办公室说明一声。
回来教室，还在上午休。
戚晚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纪乔戴着耳机在做英语听力。林浅榆从后门进来，规规矩矩坐在自己的位置，没有惊动他们。
直到戚晚抱怨有点冷，偏头，看见林浅榆回来了。‘噌’地直立起腰身。
“林谆！你凌波微步啊，走路没声音！”戚晚大惊小怪，质问她：“说，昨天消失一整天，去哪儿了！”
林浅榆脸颊被她轻轻扯着。
纪乔听到后头有模糊的说话声，摘掉耳机回来聊。
“哟，潜伏同学，你昨晚没睡好哟。”纪乔看她眼睛下有暗青，气色也不太对。根据他多年老中医的判断，“昨晚，嘿嘿，是不是，嗯？”
戚晚一本书拍在纪乔的脑袋上：“滚蛋，净瞎想！”
纪乔‘蹭’站起来，拍着胸膛：“老子不仅瞎想，还他妈瞎干呢，怎么，不服？”
戚晚翻了个白眼。懒得和他说，拍拍林浅榆的肩：“谆谆，昨天你有出事？我问班主任，她说你请假了。怎么了是压力太大，身体不舒服？”
林浅榆摇摇头：“没，我很好。”
纪乔也不开玩笑，俯身下来，敲敲林浅榆的桌面，一本正经说：“潜伏，学习上我帮不上你忙。但凡你生活上有难处，跟我说一声，我指定帮你出头。”
毕竟纪乔是货
真价实富三代啊。
纪乔撑起身子，手里转着笔：“以后咱们苟富贵，勿相忘！”
林浅榆对纪乔点点头：“好的。”
戚晚也握住林浅榆的手，真诚地说：“我也是。”
一时间，林浅榆很感动。戚晚反转加一句：“苟富贵，勿相忘。”
林浅榆笑了：“好，苟富贵，勿相忘。”
“所以你到底遇什么事？”纪乔和戚晚异口同声追问。
林浅榆顿了顿，认真说：“如果我有过不去的坎儿，需要你们帮忙的，我一定向你们求助。”
戚晚半信半疑。
纪乔是男生，心思没那么细腻，点头，说那成。
下午休后。课堂稍微闹热了些。
戚晚偷偷凑过来，心事重重地问：“林浅榆，你是不是怀孕了？”
“噗——咳咳！”
林浅榆在喝水，险些没被戚晚一句话呛闭气。手忙脚乱找纸巾。戚晚被她喷了些水也没在意，自己随便擦了擦。
震惊。
“还真、的、啊！”口吻带了些质疑不敢相信，以及些许生气。语调也缓慢，“蔡正熙丫的还真敢让你……”
“你别说了！”林浅榆生怕戚晚的xing子bàozhà起来什么都能吼出来，赶紧捂住她的嘴巴，“没有，没有，不是。”
林浅榆眉毛蹙起：“我的小祖宗，你别乱说行不行。”她用干净的纸巾戚晚擦脸。
戚晚盯着她。
林浅榆举起手发誓：“没有！”
“我不信！”戚晚直接伸手在林浅榆的腹部上摸去。
林浅榆惊住：“…………”
戚晚摸了半天，最后都贴着林浅榆的肌肤摸了。
林浅榆将就她，最后实在时间有点长，就问：“你摸出什么来没？”
“嗯……暂时没有。”戚晚转了转眼珠子。
“不过，林谆。”戚晚看着林浅榆，认真说：“你皮肤好细腻啊，摸起来真舒服，唉，用的什么身体ru？”
这个思维跳得也太快了吧。
林浅榆抿着唇，脸颊有点红。
她不敢说那个身体ru的牌子。
因为不是她买的。也不是她现在能用得起的。只好吞了吞口水，回了四个字：“天生丽质。”
戚晚抽出手，笑嘻嘻怼她：“扯淡。”
林浅榆：“……嗯。”
戚晚揽着她的肩膀：“浅榆，你有事儿就跟我说，我帮你了你，我二姐肯定也能。”
林浅榆看着她真诚的眼睛，戚晚说：“你见过我二姐吧。上回我喝多了，让她来接的我。”
林浅榆点点头。
戚晚笑着说：“你别看她个子不大，年龄也不大。但她本事可大了。是我爹的心肝儿宝贝，因为她很厉害。”
林浅榆：“喏？”
戚晚偷偷告诉林浅榆：“她黑道白道都吃的。”
“这么……厉害？！”林浅榆也惊讶了。一个女生就算是事业型也说得过去。
可说黑道白道……覃市也不是没有大势力。
戚晚点点头：“嗯。我这身臭毛病都是她惯出来的。”
“所以啊林谆。你有难处跟我们说说也没关系。当然，如果蔡正熙也帮不了你的话……毕竟咱们人多力量大啊。”
戚晚指甲弹了弹林浅榆的脑门儿。
“别耽误你考大学啊。”戚晚说完又坐了回去。对她来说，只要不是林浅榆身体出现状况，她这个当同桌的，就很安心。
因为她不可能想到谢明健这号人。毕竟林浅榆没说过。
接下来的两个星期。
谢明健给她来过两三个电话。说要面谈。林浅榆没松口。谢明健：“不急，我在你学校门口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