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东年是第一次给人当“家长”,不知道家里小孩长大到了叛逆期做错事惹自己生气该怎么办,特别是生完气冷静下来后这小孩又跟在身后乖乖地向自己道歉,还承诺以后不会再惹自己生气。
上一秒还觉得他是来讨债的,烦得要死,这一秒又觉得自家小孩犯点错怎么了,他又没有杀人放火。
人这辈子哪儿会不犯错,何况他才几岁。
委屈道歉的时候又成了招人稀罕的小崽。
像只没人要的小狗,趴在床边可怜兮兮地拽拽被子衣角问他可不可以不生气。
蒋东年这人天生耳根子软,就是吃软不吃硬。
你要冲他生气发火他能生更大的气发更大的火,你给他一拳他还你两拳都是少的。
但你要说句好话哄着点儿他,他就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掏过来给你。
昨晚气得动手打许恪,这会儿许恪一委屈,蒋东年就开始心疼起来了。
自家孩子自家疼呗,也没啥不对的。
他心下叹了口气,从床上坐起,看见许恪那副看似很可怜的模样就什么气都消了,但还是得装着点儿拿拿乔,不能让他觉得以后犯错只要装装可怜哭一哭就行。
于是蒋东年顶着那头刚睡醒爬起来的乱七八糟的头发,神色正经地说道:“你现在都快比我高了,不是小孩子了,不能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觉得你做的这事儿是对的吗?”
许恪抬眼,眼睛乌亮乌亮的,蒋东年顿了顿,继续说:“你骗我是对的吗?如果这件事被我知道我会很生气,你没想过这个后果吗?还是你分明知道我会生气,但还是要去做,因为我的情绪跟你无关,你不关心也不在意,是不是?”
蒋东年偏头咳了几声,许恪连忙把水递过去。
他看着蒋东年:“不是的,我关心,我在意!”
蒋东年嗓子是有些疼的,但他依旧开口讲话,他冲着许恪:“那为什么还要做,告诉我。”
许恪抬着头,像是转移话题般地说了句:“你去打拳了,我知道。”
蒋东年本来就有点晕,一时没反应过来:“这算什么理由?”
许恪看着他:“我看到你身上的伤,蒋东年,我不想你去打拳。”
蒋东年沉默下来一言不发,许恪又道:“我能养活我自己,也能为这个家出一份力,你不去打拳行不行?”
所以是因为担心蒋东年受伤,不想蒋东年那么辛苦那么累,才会偷偷跑去打工,想挣一点钱好贴补家用?
所以才会小小年纪被人带去那种地方。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蒋东年,是吗?
蒋东年一口气噎在嗓子里出不来也下不去,硬生生要把自己给憋死,半晌后有些累似的,抬手摸了摸许恪头顶:“真是个傻的。”
他叹了口气:“我是缺钱,但也没到要你去打工的地步,去打拳是我自己的问题,是我太急一时想岔了,你好好读书顾好自己就行了,操那么多心干嘛。”
蒋东年开始想,应该是上次他让许恪帮忙给后背擦擦药,许恪那会儿就察觉到了,估计那会儿就开始盘算这要去打工挣钱,只是他一个学生,他能挣到什么?别被骗就谢天谢地。
许恪偏了偏脑袋,让蒋东年的手心落到自己脸上,他蹭了蹭:“那你还去打拳吗?”
蒋东年顺势盯着许恪的脸开始端详,应声道:“不去了,以后不打了。还疼吗?看着没肿。”
他那巴掌力度挺大的,蒋东年打完自己都觉得疼,心里也不好受,这会儿终于能光明正大看看。
许恪抬着头:“不疼。”
不疼就行,也不肿,应该没什么事,他刚打完那会儿还怕给人打傻呢,要是真给扇出个什么好歹来,都不用董方芹来扒了他的皮,他自己就能先跟自己怄死。
小时候蒋院长说带孩子最简单了,小孩跟小猫小狗一样,给口吃的就能长大,所以她收养了好多无处可去的孤儿,蒋东年一直信以为真,以为养小孩确实给口吃的就行。
可其实哪儿有那么简单呢。
许恪这么乖的崽都能给自己气成这样,长大了说又说不得,打呢自己更心疼,能怎么办呢。
蒋东年有时候想,快长大吧。
等他长大到可以独立,可以自己往外飞的时候,就不需要他了,以后他就可以自由自在。
许恪见蒋东年消了气,又听他说以后不去打拳,心里才有些许高兴,趁这会儿蒋东年好说话,他赶紧追问:“以后也不会把那个谁带到家里来吧?”
蒋东年微微拧眉。
许恪指尖僵硬一瞬,以为蒋东年不乐意他问这个,没想到蒋东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张开手往床上一躺:“断都断了还带什么带。”
想起这事儿就来气,
许恪一时没忍住嘴角上扬,眼睛都亮了几分:“断了是什么意思?以后不会联系了吗?”
蒋东年转头看他:“你怎么看着挺高兴的样子?你知不知道这事儿都赖你?上辈子跟我有仇来的这辈子才来断我红线了。”
好不容易身边有个比较中意也能合得来的男人,这下又没了,无聊的时候都没人可找,被窝也没人暖了。
蒋东年想着觉得浑身都没劲儿,抬脚把床尾的降温贴踢出去:“把这玩意儿拿出去扔了,再把退烧药拿来。”
许恪侧身过去捡起被踢到地上的降温贴:“这个我看了没过期,为什么要扔掉,我拆了给你贴两张。”
额头贴一张,后颈贴一张,降温会快一点。
蒋东年翻身离远了点:“药可以吃,这个不贴,拿远点儿。”
他不乐意贴这个,许恪最后还是没能给贴上,只能听话地把那盒降温贴拿走,接着又端进来杯温水,手心还拿了几粒药片。
世上没人不讨厌吃药,蒋东年也一样,只是他不矫情,一股脑把药片全丢嘴里一口吞下。
吃完没多久就犯了困,蒙回被里睡觉去了。
没吃药的时候觉得还好,刚才还能“教育”许恪呢,说话嗓子也没那么疼,这会儿吃完药睡下后整个人开始难受起来,越睡越觉得不舒服。
蒋东年这场病来的突然,隐隐还有些几年前那种趋势。
嗓子火辣辣地疼,鼻子不通气,头还疼,感觉脑袋快要炸掉。
蒋东年睡得实在不舒服,只好睁眼坐起来,一动便觉得胃里开始翻涌,他缓了一会儿没敢再动,那股劲儿缓下来后才慢慢挪动几下想去拿水喝。
许恪也不知道哪儿去了,没在他房间里,估计在客厅休息。
久久不生病的人,一生起病来就不让人安生。
他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猛的起身跑进卫生间,鞋都没来得及穿,趴着马桶呕起来。
这两天都没吃什么东西,吐也吐不出什么,呕出来的都是水。
许恪听见动静赶忙冲进来,又是给拍背又是给递水的,蒋东年脸上全是汗,额边几缕头发丝都沾到脸上,许恪把他头发拢到一边握着。
纸巾没在手边,他情急之下也顾不得去拿纸,直接拽着自己衣袖给蒋东年擦汗。
蒋东年又呕了几声,实在吐不出什么东西,呕完坐到地上喘气。
许恪跪在身边,把水递到他嘴边:“漱漱口。”
蒋东年手都懒得抬一下,动都没动,直接就着许恪的手张嘴喝水漱口,许恪眉头紧紧皱着,指尖比蒋东年还冰凉,见蒋东年只漱口,他又把水递过来:“喝两口吧,润润嗓子。”
蒋东年喝了两口,这才抬手招呼许恪:“上边柜子拿根发绳给我。”
头发沾到脸上难受,他想给绑起来。
只是这会儿觉得身上没什么力气,也不想动。
他声音比睡前更沙哑,听着有些快要出不了声的架势,许恪把水放到一旁,起身到柜子里找发绳。
拿了也没给蒋东年,他自己跪到蒋东年身侧,用手指当梳子把他额前的头发都拢起来绑了个丸子圈,蒋东年已经没有心思去思考为什么许恪会绑头发了。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撑着起身,许恪想扶他,被他挥手扫开:“吐完舒服多了,没那么弱。”
到不了走路都要人扶的程度。
许恪声音不大,但听着有些不高兴:“扶一下又能怎么样,你为什么什么事都要自己扛,说句不舒服会掉块肉吗。”
蒋东年见他眉头都要拧成麻花了,顺着他的意,身子一歪靠到他身上:“那扶一下吧,你哥不舒服得快死了。”
许恪眉头拧得更紧了。
蒋东年站直,要走出去还不忘照照镜子:“说了你又不高兴。”
他光着脚踩了踩地垫爬上床:“你买的什么药,一点效果没有呢,越吃越难受了。”
许恪就是去附近卫生院买的,他没敢跑太远,说了蒋东年症状,那大夫就把药开给他了。
还说最近流感严重,让病人先吃着,吃一天不见好就得去医院打吊瓶,他那药就是普通退烧药,单纯感冒吃下就能好,流感不行,病毒性的没难受个几天好不了。
许恪跟着坐到床边,又拿了体温计让他测一测:“应该不是普通的感冒,我们去医院吧。”
蒋东年接过体温计往被子里塞:“睡一天就好了,明儿再说。”
奇怪的是吐完鼻子也不堵了,身上那种难受无力的感觉也少了,舒坦了一些。
许恪刚才在外面煮粥,听见动静吓了一大跳,他认识蒋东年那么久,就没见蒋东年吐过,也从没见他脸色那么差过,整张脸惨白的,像抹了层面粉。
蒋东年不乐意上医院,许恪也没法给他拖过去,看他吐完好像真的舒服了一些,就没再说什么,看了他几眼转身出去看他的粥。
生病的人都没胃口,但总要吃点东西,许恪把白米粥盛出来放凉,想了想往里加了一点白砂糖。
有点甜味的话胃口会好一些,也不会觉得没味儿,吃完嘴里苦。
他把粥端进房间里,叫蒋东年起来吃点。
蒋东年以前不知道原来许恪这么会照顾人呢,真是长大了。
许恪煮的粥说什么他都得喝完,安静喝完靠了一会儿准备再吃点药时就听见外面好像有什么声音,许恪也听到了,起身开门走出去看。
蒋东年眼睛看着房门处,只是懒得走出去看看是谁,不过他猜到大抵是董方芹。
他这里平时除了范隽董方芹就没什么人会来,范隽这会儿应该在忙,就董方芹还有点儿时间,况且他刚和董方芹说了这周许恪有回来,董方芹那么久没见许恪了,应该会过来看看的。
果然被他猜到了,都不到两分钟他就看见董方芹推门走了进来:“小恪说你病了还不去医院呢?”
许恪这小子一会儿没见就告状。
蒋东年摆了摆手:“我没事儿啊,已经吃药了都。”
董方芹微微皱眉,把手伸到蒋东年面前,蒋东年往后躲开:“干嘛?”
许恪也跟着进来,蒋东年瞪了他一眼。
董方芹手心贴上蒋东年额头:“摸一下,干嘛?我还会扇你不成?”
她摸完指了指许恪:“把他给我拖起来,我去把车开到楼下,去医院。”
许恪转头看着蒋东年没动,蒋东年刚想开口说什么就被董方芹打断:“现在不去你半夜就得去,你看谁大半夜还陪你折腾,赶紧的别让我叫你隽哥过来了。”
蒋东年又白了许恪一眼。
“你瞪他做什么?叫你回家你不回,非窝在厂里睡,真是没事儿闲的。”
许恪看向董方芹:“他在厂里睡吗?”
董方芹应声:“是啊,睡一半跑出去,凌晨又自己开小门跑回来了,傻子似的缩那躺椅上,翻身都翻不了。”
许恪以为蒋东年一整晚没回来是去住酒店或者去找那个尤川了,原来他哪儿都没去,他在厂里睡的。
那个办公室没床,只有一张躺椅,连被子都没有,他怎么能去那儿睡呢?在那儿睡觉得多不舒服,怎么能睡得着。
许恪视线再次转到蒋东年身上,蒋东年已经穿上了外套,没好气地冲许恪说:“看什么?还不是都让你给气的,现在给我气病了,给我气死好了,还看呢?不让人省心的臭崽子。”
他声音哑,说这话不让人觉得是在骂许恪,倒让人觉得有几分无奈。
许恪却从中听到了关心。
他微微垂眸,轻声说道:“对不起,东哥。”
董方芹莫名其妙,视线在他俩身上转来转去:“咋了这是?发生了什么怎么就对不起上了?”
蒋东年被两人一前一后看着下楼,又被看着上了车,靠在椅背上开始告状:“你干儿子,撒谎骗我,说学校补课,说的可真,我真以为他每周都不回家是在学校上课呢,结果他居然是跑去打工了。”
董方芹嗓门大了一倍:“什么?!”
她盯了上方的后视镜一眼,冲许恪说道:“小东说的是真的?你小小年纪打工做什么?是不是缺钱没钱花呀?你跟干妈说呀!说一声就行我们给你呀!你个小孩,打什么工!”
蒋东年故意的,报复他呢。
许恪心里无奈,又不能不遂蒋东年的意,就没有反驳,安安静静地听董方芹念叨。
蒋东年闻言点头:“跑去当服务生了,给人端盘子,让我给发现了,那可给我气的,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他倒是没有说太明白,还是给许恪留了点余地,没让他再被董方芹追着骂。
董方芹又附和他:“你瞧给小东气的,看你以后还敢骗家里人试试。”
有人给蒋东年撑腰,他这会儿觉得头也不疼人也不难受了,下巴都抬高了几分,许恪看着蒋东年点头,嘴上应着董方芹:“嗯,不敢了。”
医院不是很远,开了十几分钟车就到了,和许恪说的一样,确实不是普通感冒,染上流感了。
医生打了吊瓶,蒋东年坐在病床上等输液,董方芹是先走的,留许恪在医院陪着。
蒋东年手好看,这会儿插着针头输液,动都动不了,看着让人怪心疼。
这场来势汹汹的病让他在医院打吊瓶打了一整晚,回到家的当天许恪就收拾东西回学校。
他放心不下蒋东年,还想着请假两天等蒋东年好了再回学校,但差点没被蒋东年给骂死,最后只能忧心忡忡地离开家。
他回学校的第一天蒋东年发现自己枕头底下被塞了个信封,鼓鼓囊囊的,他躺下都硌头,信封上是许恪写的几个字:给蒋东年。
他拆开信封一看,发现里面装的是钱。
蒋东年心跳漏了几拍,想到这应该是许恪这段时间去打工存下来的,可能连带着还有自己打给他的零花钱,都被他一起给取出来了。
他数了数,一共是三万四千二百元。
有零有整。
蒋东年眼眶有些红,把那信封收起来放好。
他家崽怎么这么乖呢,这么招人稀罕。
蒋东年当晚开着车拿着东西就到了学校门口,他来之前没告诉许恪,等到了才给许恪打的电话,像是故意突击检查一样。520赫兹//的芽
隔着铁围栏,许恪站在学校里头,蒋东年站在学校外头,两人隔着道厚厚的墙。
蒋东年带了许恪喜欢吃的甜食和一些水果,还从家里拿了件厚外套。
许恪吸了吸鼻子,也不知道是太感动了还是咋的,眼眶看着有些红,他接过蒋东年带来的东西放到一旁,隔着围栏问他:“你好了吗?不难受了吗?”
蒋东年不在意地摆手:“早就好了,都几天过去了。”
许恪不信,把手从围栏里伸出来:“你近一点我摸摸。”
蒋东年皱眉:“啧,都说了没事有啥好摸的……”
他边说边靠近,把脑袋凑过去。
许恪手心在他额头摸了一会儿才缩回去,确定蒋东年真没事了才放心。
从那回起蒋东年总觉得许恪有些变了,但要他说具体哪儿变了他也说不上来,只是觉得许恪更乖更听话了,也更粘着他了。
只要是他放假回家,几乎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跟在蒋东年身后,寸步不离,走哪儿跟哪儿。
蒋东年去厂里他也去,蒋东年干活他也帮着干活,还偶尔跟老廖一起去送货。
厂里办公室桌上都多了许多他的书。
平凡的日子也过得有滋有味,转眼许恪又放了寒假,年也快到了。
这天一家四口连带着雪球儿在范隽董方芹家里吃火锅,蒋东年爱吃虾,董方芹买了不少。
那些虾买回来还活蹦乱跳,范隽嫌拿去烫火锅会失了鲜味儿,额外拿了一些去油焖。
那盘油焖大虾端出来就摆在了许恪面前,换成别人家肯定是小孩先吃,在他们家就什么都成了蒋东年先吃。
许恪自己不吃,先给蒋东年剥一只,再给干妈剥一只,干爹要吃自己动手。
那盘虾有一半都进了蒋东年的肚子,但他面前装虾壳的盘子干干净净,许恪面前的盘子堆了一堆。
范隽没吃上许恪剥的虾就故意盯着蒋东年看:“你也不害臊,多大人了还一直让人给剥虾,谁家吃饭是小孩给大人剥虾的。”
蒋东年把许恪刚放他碗里的虾夹进范隽碗里:“长得都要比我高了以后就别一口一个孩子叫了,快成年了都,你想吃就让你干儿子也给你剥呗,嫉妒我做什么,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弟弟是哥哥天生的仆人,他从十二岁起就是我的仆人了哈。”
许恪眼睛亮堂的,闻言又往蒋东年碗里放了只虾。
董方芹这时突然转移话题开口问许恪:“还有不到两年的时间了,你有想学什么专业考哪里的大学吗?没有的话可以开始考虑考虑了,慢慢想,你想学什么我们都支持你。”
许恪顿了顿,说道:“我想学医。”
蒋东年坐直转头看许恪:“学医好啊,许医生。”
许恪嘴角上扬,看向蒋东年说:“我想考本省的医科大,离家近,能经常回来。”
董方芹一听笑容都要压不住了,孩子恋家是好事,以后不会跑太远。
在省内读大学能经常回家,以后毕业也能直接在本省找工作,都不会离家太远。
许恪视线依旧停留在蒋东年身上:“我要是考得上的话,入学仪式你得来。”
蒋东年点头:“那必须的。”
许恪又说:“以后的毕业典礼你也得来。”
蒋东年想起什么,有些兴奋地问:“到时候你这位未来许医生是不是会穿那种学士服,我得去给你拍几张照片。”
许恪入学的时候蒋东年得在。
许恪毕业的时候蒋东年也得在。
他们约好了。
不能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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