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一片静谧,突然一处偏僻小道上传来哒哒马蹄声,一时间尘土飞扬,鸟兽惊起。白惨惨的月光投射在马上人的脸上,牵出一段木然冷绝之意。
马上人正是涿帝天涿。凉穆王预谋造反,京中形势危急刻不容缓,迟一刻可能就让乱臣贼子翻了天,这一路他已跑死好几匹良马。早先内务总管曹光多番劝阻,天涿置之不顾。这几日日夜兼程,他的身体其实早已扛不住,然而心头一团气窒在喉间,竟让他神气亢奋,丝毫不觉疲惫。
天涿自觉还是果决狠辣的好。皇兄既做了这个选择,他也不必心慈手软。总归这件事发生之前他还是个好皇兄,处置乱党时勉强念在他对蠡国以往功绩的份上允他全尸,就算还了。至于那人府上的姬妾……全部充作军妓罢。
马上人疾驰中慢慢地笑起来,冷澈邪魅的声线穿过蹄声在林中晕开,阴寒渗人。
皇宫。
养心殿。
檀香云气缓缓溢动,一派祥和,却是和眼下一众噤若寒蝉的侍卫不太登对。
太后将手中雕凤茶杯轻轻一放,众侍卫皆是浑身一抖。当先一人僵着向前挪了一步,拱手道:“禀太后,凉穆王……反贼让属下带一句话给主子。”
太后保养得当的眉梢一皱,抬手捏着案边花枝把玩,旋即淡笑,“说。”
侍卫头领将头狠狠磕在大理石板上,发出砰然巨响,后面一众侍卫立马俯身磕头,一时间地上黑压压一片。
太后嘴角一抽。
侍卫头领跪在地上深低着头,一字一句道:“如……太后意。”
“咔吱”一声,花枝断了。太后站起身,面上没什么表情。
“就这些?难为你们吓成这样。”太后最后觑了地上一眼,慢声道,“尔等功成,且自行了断罢,亲属……哀家自会照拂。”
一众侍卫仍俯跪在地,身僵如尸,片刻齐道:“谢太后恩典。”
太后行至外阁,正有一值班大太监匆忙进阁来,至太后三尺外低声奏禀,“太后,皇上已到,回来便叫奴才们备辇,此刻正在寝宫梳洗。”
太后叹气,“退下吧。”
大太监偷眼瞧瞧太后面色,又鞠了一鞠,“方才皇上气色瞧着惊人……奴才实在担心皇上龙体。”
太后闻言,急忙叫来宫女备辇,临行,回头对候着待命的大太监道:“你今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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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家凡心 作者:蜉蝣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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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养心殿任职罢。”
那大太监感恩戴德不已。
待太后凤辇到得天麒殿,已是红绯霞染,那么红,像人心头的血。
太后制止领事太监的通报,径自走了进去。内殿满是苦厚的药味,太后有点心焦,掀开珠帘进去,瞧见皇帝正端坐桌边喝药。
太后几步上前,凝神看皇帝的脸庞,问道:“涿儿,身子还舒服么?太医可有说什么?”
涿帝早喝完药,闻言微微颔首:“母后不必担心,只是不慎染了风寒,喝了药,过几日便好。”
太后见皇帝面色虚白,语意倦倦,有心说点什么又不愿引皇帝不郁,忍了片刻终于叹道:“涿儿自小被送去凉贵妃那里,果然与母后生了分。罢了,母后只希望涿儿安康,别无他求。只是……”
涿帝神色恭谨,等待太后后话。
太后温言道:“母后利用国舅的兵力才在千钧一发之际将乱党一网打尽,将凉穆王囚于天字狱。此人狼子野心,不除后患无穷,这些皇上自不用母后来说。母后唯怕皇上一时忆起往日情分,受那反贼言语掣肘啊……”
涿帝面上浮起一丝淡淡笑意,像刀刃上潋滟的光。他伸手温稳覆上太后放在桌上的那只手,轻轻摇了摇头,“母后多虑了,乱臣贼子,朕——”
涿帝凉凉一笑,起身步至灯台边,将灯芯一挑,“已下旨明日将其处决,以儆效尤。”
太后端庄坐着,垂眉看地上那道影子,狠绝挺拔得很,心下暗道:果真有我昔日之风。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