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〇九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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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N.学院。

还是上课时间,课堂上倒了一大片昏昏欲睡的学生。午后是很容易让人倦怠的时光,懒洋洋的,带着暖意,就连讲台上老师抑扬顿挫的语调都跟着软化下来。

学院位于提尔海沿岸,湿黏的海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走廊,被教室紧闭的门驱逐在外。

全透结构的教室墙壁,墙壁的下半部分采用了雾面,防止学生上课坐下的时候受到外面影响。有的教室拉起浅蓝色的帘子,有的教室毫不掩饰,还有的空无一人,但能看到桌子上还丢着试卷,也许是室外课。

从初等院、中等院到高等院,都在同一个校区。这里只招收御者,为御者提供从初等到高等的一流教育。得益于其非同寻常的教育体系,一名学生14年就可以毕业。前提是,没有留级,并且通过毕业考试。

初等院教学楼,按照年级的高低分为六层。最高一层,走廊连接着楼梯的一头。教室的最后面,靠窗位置。蕾伊茜坐在桌前,低着头,面无表情,却又无比专心地应付着手里的一张正方形折纸。

坐在她身边的女孩子懒懒拨弄着手上的成品,瞥着笨手笨脚的蕾伊茜,撅了撅嘴巴,没有说话。

单人课桌下,趴着一只体型中等的兽类。那是一只猫科动物,看起来也的确有点像猫,懒洋洋地趴在地上。少女一只脚穿着鞋,一只脚□□着踩在穿着鞋的脚上。那只猫科动物的脑袋就搁在上面,两只耸立的耳朵上竖着两撮尖尖的毛发,轻轻转动着。它伸展着四肢,露出宽大的脚掌和四肢上长长的毛发。尾巴很短,拖在地上,不时拍打着地面,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这个位置距离空调很近,冷气从天花板上的冷风出口吹下来,正好钻过课桌和椅子的空隙。沉重的冷空气在课桌下面聚集,令这原本生活在北地的野兽无比惬意。

周围已经有大部分的学生完成了手工课的课堂作业,蕾伊茜手中的东西只开了个头。少女很有耐心,也不关心别人的作业进度。她与周围的人和环境格格不入,无论是她,还是她课桌下面有着倒竖瞳孔的猛兽。

曾经有人看到那只兽类袭击学院的流浪动物,向校方打了报告,但是毫无作用。少女依旧每天带着它来上课。不过那之

后,和她住在同一间寝室的女孩子就找借口搬了出去,没人希望晚上睡觉的时候身边有一只可能会袭击自己的猛兽。

蕾伊茜不喜欢上课,经常上了半节课就提前退堂,有时候是有理由的,但大部分时候她都一言不发从后门离开。她会选在老师在前面写板书的时候,老师背对着学生,她就悄悄跑掉。

今天却不一样,她老老实实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大家见怪不怪,只要是这个老师的课,她就能老老实实坐满一整堂。

讲台和地面高出一个台阶的高度。教师还很年轻,不如说相当年轻。云端唯一见过只有“不耐烦”三个字的脸上,稀罕的带着平和稳定的微笑。一再瘦削的身形穿着平时的衣服,看起来竟然也有点空荡。

是祁莳。

学院的传统之一,高等院的学生有义务为初等院提供教学。一来形成更加稳固的师资力量,二来锻炼学生自身的能力。

祁莳走下讲台,开始验收课堂作业。

教室里开始有人窃窃私语,那是已经做完作业的学生。

趴在课桌下面的猫科动物转了转它竖着簇毛的耳朵,睁开了眼睛。

教室外面有人。

蕾伊茜抬起头,看到走廊里的人后,又低下头继续手上的动作。

那是两个人,其中一个她知道,叫做方画。

——6.A.M.

——手工课

教室门口上方长方形的电子显示屏上,两行竖起的文字表明这个班级的班次和此时正在进行的课程内容。

“6.A.”代表这是六年级A班,“M.”是手工课的另外一种文字缩写。御中庭最初的三个创始人是来自三个不同的国家,这后来导致在御中庭三种语言并行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才将“玄语”正式确立为官方语言。但是校园内,为了照顾来自各地的学生,还是会在很多地方选用多语言简写的方式来表达意思。

透过透明的墙壁,学生们的状态一目了然。这种属于兴趣类课程,学生们的认真程度并不高,但还安静,没有多么过分的动作。电子演示屏上是今天教授的课程内容,简洁明了,但还不至于那么易懂。那是一套折纸的示意图,内容是蝴蝶的折法。

云端看了一遍,感觉有点懵。

方画靠在教室外的金属横杆上,两手抓着横杆,故意弯着腰靠近云端,从下往上一脸探究地看着云端,“哈哈,这课程对你来说可有点难呢。”

云端笑了笑,“这方面确实不怎么擅长。”

“不过会做小点心骗女孩子开心也是不得了的本事呢。”方画笑容轻巧又调皮,“这个周末到我家来吧,有全套的厨具,保管你大展身手。嗯……我会叫小莳一起,说不定还有那孩子——”

那孩子——

方画扭头看着教室内。靠窗的位置,蕾伊茜两只手微微攥着靠在一起,眼神专注地看着自己无论如何都不得其章法的蓝色折纸在老师的手中变得可以随意拿捏。

“啊,我差点忘了。”方画轻呼一声,“小莳现在在处分期间,禁止离开学院。”

“处分?”云端有些诧异。

“是呢,说什么违抗命令。处分决定在例会上公开的。停职,禁足一个月,还要写检讨书,抄一遍《特别派出部队管理条例》。累死人呢。”

“可是你……”云端迟疑道。方画一脸微笑,颇有点幸灾乐祸的味道,云端一点也没感觉到什么同情。

“这样不就休息一个月了嘛。”方画靠回横杆上,“小莳那个笨蛋呢,接到处分的时候一副不爽的样子,不也挺开心的嘛。”

“我也是第一次看到他会笑。”云端表示赞同。

“你们在大玄的时候见过的吧,怎么样,不如说说你的看法?”

这问题曾经有人问过云端。就在他第一次,不,第二次和祁莳见面之后。凌霄问他——“你感觉祁莳怎么样?”

那时候不甚明了,如今想来,那意思应该是想说,祁莳和祝唐有些极为相似甚至共通之处。

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的警告他,小心那个已经长成了另外一个男人的人吗?

但是……

云端看向教室里面。那个笑容稳定又安心的少年,正低着头耐心地指导着他此刻的学生。

这个地方,这间教室,这份责任,是他所喜欢的事情吧。

对待喜欢的事情就会露出笑容,这和幼童也没什么分别的性格,叫人没有办法去说些什么。

“很认真。”云端给出了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的答案。

顿了顿,又加上一句。

“很拼命。”

“是个傻瓜呢。”方画笑道,“你也是。”

“这个……我也不否认。我的确没那么聪明。”云端说。

“祝唐也没有聪明到哪里去。”方画偏头看向云端,“说不定比你还傻。聪明人的话,像我这个样子才敢自称聪明人呢,哈哈。离下课还有一段时间呢,有什

么好奇的?说不定我可以悄悄透露一点。”

要说好奇的内容,至今为止,那些语焉不详的东西,云端也没有那份能力去从中挖掘点什么。唯独徳特里希直白又大胆,当着祝唐的面就把事情挑明了。

“那个实验,是真的吗?”云端还是问了出来。

方画轻轻“啊”了一声,踢起一只脚,目光落在自己的脚尖上,“是真的。”

走廊里一时陷入寂静。仿佛能听到远处海浪拍打在礁石上的声音。时间从走廊一侧游走到另一侧。下课的提示音陡然响起,在整栋教学楼内,刺激得人精神为之一振。

教室的门被打开,穿着校内制服的学生纷纷冲出去。

云端向后靠了靠,为往来的学生让出通道。整个身体忽然一沉,从肩膀一侧压过来的重量瞬间将云端扑倒在地。

四周发出不小的惊叫声。有力的四肢踩在云端肩膀上,金黄色的瞳孔缺乏感情的倒竖着,冷冷地盯着云端的脸,不,脖子。

那趴在课桌下的猛兽也踩着下课铃,在学生的最后面慢悠悠地踱着步子,突然之间,蹿起扑倒云端。

然后它张开嘴,四只尖锐的犬齿对着云端的脖子咬了下去。

没有预想中尖锐的痛感,不过那种仿佛被砂纸打磨了一遍的感觉也没有多么好。

带着倒刺的舌头“毫不留情”地舔在云端的脖子上,云端试图抬起手臂,踩在他肩上的爪子用了力气,云端立刻放弃了挣扎的举动。

方画在一旁笑得开心,一点要施以援手的意思都没有。

胆小的学生们在附近悄悄围观,不管怎么说,校规是禁止围观的。学生们很明智地保持在一个相当远的范围之外,他们畏惧的是那只动物。

祁莳在所有学生之后走出来,手上没什么东西。他看了一眼被扑在地上的云端,站在门口,遣散了其他逗留的学生,回头望向教室,“蕾伊。”

坐在窗边的少女抬起头,看了祁莳一眼。她站起来,穿过桌子之间的通道,从后面的门走出教室。缺乏感情的一张脸配合着缺乏感情的声音,竟然有点可爱,

“威弗。”

她说。

那只大猫听到这句话后,从云端身上跳了下来,像是巡视自己领地的君主一样,绕着云端转悠了一圈后,趴在地上,两条前爪交叉着,抬起头,盯着云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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