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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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的, 死婆娘,我让你给贱人打官司,打你妈!”摩托车后座那人眼见扯不掉南星身上的包儿, 扭头斥骂,面目狰狞, 忽然一撒手, 南星被带着惯性扑在地上。

摩托车调转了个头, 直戳戳地朝她冲撞过来。

车轮碾压过她被甩飞在地上的包,清晰到甚至能听到手机被压碎的声音。

不——!

里面还有她收集的部分案情资料!

最后那一刻, 耳朵里巨大的嗡鸣声, 其他的什么都消失不见, 对面小广场上的鸽子白花花的起飞。

撕裂般的疼痛袭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

原来,人在现实前, 是这么无力。

摩托车扬长而去。

南星颤抖着,哆嗦着坐起来, 一点点挪腾着爬过去,沾了血的手将满是泥土车辙印的包抱进怀里, 手抖得厉害, 不知道是疼得还是气得,怎么也拉不开拉链。

周围的人偶尔路过, 眼神冷漠,奚落,嘲讽,甚至是茫然后的幸灾乐祸。

“哎, 这怎么当街欺负人?不管管吗?”

“管什么,这是那个给女老师打官司的律师。”

“就是那个言语侵犯学生的?”

“对啊, 这种女的和那个老师一个德行。”

“果然遭报应了!”

“这种女的就该死!”

“该死!”

...........

最后一丝晚霞的光被浓重后知后觉涌动上来的黑暗吞没,忽然起了风,带着泥土的腥味扑在脸上。

心像是死了一遭,尸体砸在冰冷的荒原上,长风浩荡掠过,寸草不生。

第一丝冰凉落在她的眼角。

她有些涣散的眼眸才逐渐有了丝焦距。

下雨了。

风吹着白色花瓣刮落一地,铺散在整条小巷。

雨,越下越大,周遭的人行色匆匆神色冷漠。

南星抱着膝盖,缩在巷尾,衣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像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的濒死之人。

原来,可以这么疼啊。

疼到视野模糊心死如灰,疼到再也站不起来

头顶忽然撑开一把伞,遮住瓢泼砸下来的雨水。

她眸子有了些微焦距,聚焦看过来。

小女孩扎着羊角辫,穿着漂亮的紫色星黛露雨衣,小雨靴踩在积水里,正努力吃力着将伞刚刚举过她的头顶,即便那把小伞能遮住的聊胜于无。

这一刻,心似乎被旷野长久的风击中。

像是看到了多年前那个小小的自己。

咬着牙保护着被其他孩子欺负的邻居妹妹的自己,在学校里救下被小团体围追堵截同学的自己,在巷子里救出被小混混欺辱恐吓学弟的自己.......

一帧帧,一幕幕,过电影一样在眼前飞逝而过。

——“想好报哪里了吗?”

——“我要报政法系最牛比的。”

——“我要成为最厉害的大律师。”

“茹茹,在里面干嘛,快回家了。”女人从超市买完了东西出来寻孩子,看到巷子里的画面,愣了一下。

“妈妈,这个姐姐没有伞,我想给她遮雨。”小女孩扑闪着大眼睛,干净澄澈的黑暗也无法侵袭。

“茹茹,我们要回家了,你虽然代替不了姐姐遮雨,但是你还有雨衣,你可以把你的小伞送给姐姐。”女人温柔说道。

“姐姐,这把伞给你,要快点回家哦。”小女孩将伞塞到南星怀里,冲她裂开嘴,扬起个灿烂干净的笑,屁颠颠跑回去牵着妈妈的手离开了。

雨,还在下。

南星垂落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眼泪悄无声息的滚了下来。

她颤抖着伸手,努力地想去抓去握住那把伞,尝试了几次,手指一动就尖锐撕裂般地疼。

旁边忽然伸出来只手,代替她将那把伞拿了起来,遮在两人头上。

她慢半拍地抬眼,撞进他温和包容的眸子里。

仿佛千般的委屈,万般的悲鸣都能被他听到,温柔的抱进怀里。

似乎回到了多少年前,嵩屿的那晚,细雪绵绵,北风呜咽,她被困在断了电的药堂里,周围被黑暗吞噬,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男人来时带了光,贿赂了她一瓣橘子糖。

“手,疼不疼?”宋京墨撑着伞,蹲在她面前,语气温和地没有一丝苛责。

像是大人会无限包容淘气的孩子,见到孩子浑身是伤的跑回家,只关心他摔得疼不疼。

原来,坠落的那一刻,被人接住是这种感觉。

没有苛责,没有责难。

我只身走入你的世界,感你所感,想你所想。

我只关心你疼不疼,难不难受。

我想与你同在。

她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我疼......病秧子我好疼.......我的手要碎了........”

她头一次收拢起了浑身的刺儿,浑身的倔强要强通通丢弃,伤痕累累地在他面前原形毕露,像是在外面受尽了委屈的孩子,哭着要安抚。

如此笃定,如此确信,即便她浑身再脏兮兮灰扑扑满是折痕也不会被丢弃。

-

酒店里,温暖的橘黄色落地灯洒下柔和光晕。

窗外在下暴雨,连绵不绝,闪电撕裂夜空,飓风冲撞窗棂,但是这一切都与她无关了。

南星换了件衣服,干净的白衬衫,遮到大腿处,舒服地宽松柔软的沙发上。

身上的伤口上了药,受伤的那只手也被他包扎过,伤到了骨头,怕她乱动,不老实,甚至用小盒子连着纱布再裹了一层。

是什么小盒子呢?

她有些好奇地举着手来看,透过纱布缠绕间的缝隙,看到了紫色的小兔子耳朵。

像是星黛露,她小时候可喜欢了,每次南峰出差,电话里问她要什么礼物的时候,南星都缠着让他带星黛露的各种周边回来。

病秧子这里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

南星被自己无厘头的想法惹得笑了笑,靠在沙发上。

刚刚有人来敲门,似乎是宋京墨要的东西,服务员给送了过来,隔得远,她靠坐在沙发上,听着男人低低交谈的声音,心口处仿佛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接连碰撞,沸反盈天,却又平和安静下来。

她不明白,为什么每次在他身边时,都会觉得无比得安宁,仿佛再大的困难,再艰巨泥泞的道路,到他这里都是从容接受。

像是春雨,夏雪,润物细无声。

越长大,越发现他的难得。

这个社会推崇苦难教育,挫折教育,忠言逆耳利于行,要听老人的话,听父母长辈的话,听上司老师的话。

其实每个人自从生下来,心里都有一个独一无二的小孩子,有他独特的光芒,但是太多人因为去听别人的话,导致这个小孩子在一开始,在很小的时候,就被杀死了。

到后来,很多在社会上地位称的上功成名就甚至辉光的人,和他交谈,你会发现,他的眼睛是死的,因为心死了,心里那个独特的小孩子死了。

但宋京墨不是。

她想做什么,他似乎都理解,都支持她去做。

就算摔倒了,他也不会说“看吧,让你不听我的话。”

他支持一切她想做的事情。

这样的人,千百年来,也难得能遇上一个。

却被她遇到了。

何其有幸。

她心里的那个小孩子,一直被保护的很好,她无数次地去倾听,去和她对话。

窗外的风在树梢上吹,雨点撞击在玻璃窗上发出混沌又模糊的节拍,有只翅膀淋湿的鸟落在窗台上整理羽毛。

南星的眼睛慢慢阖上。

好累好累,好像许久没有这么放松地休息过了。

宋京墨回来的时候,少女已经枕在沙发上睡着了,睫毛长而弯,投落的阴影落在小巧精致的鼻梁上,睡颜恬静,呼吸清缓,似乎,是个美梦。

他拿了张薄毯子,抖开,轻轻盖在她的肩膀上。

靠近时,少女鼻息间轻哼出声来,偏过头去,嘴巴一张一合,嘟嘟囔囔。

“我再也不要.....不要做律师了......”

他微顿,随即眉眼荡开。

“好。”

“我讨厌律师.....”

“好。”

“他们都是坏人,欺负我这个可怜的小律师........”

“嗯。”

“呜呜呜呜,我再也不当律师.......了.......”

“好,不当。”

一滴泪水从她紧闭的眼尾滑落。

到底是受了多少委屈,连睡着了都能哭出来。

他低低地叹息一声,俯身过去帮她擦泪。

“不当了,长庚,别哭。”

........

窗外的雨下个不停,她梦话说了半宿,朦胧间,总感觉,每一句抱怨都被人温柔地回应了。

南星醒来时,身上盖着薄毛毯,窗外一片天光大亮,雨已经停了,窗户开了个缝,小鸟在窗外跳跃叽叽喳喳,泡桐花瓣被风兜住起了又落。

她伸了个懒腰,从沙发上起来。

宋京墨端着早餐进来时,说了声“早。”

不知道是不是他刚起的缘故,嗓音带着低沉地沙哑,听得南星有些脸红耳赤,心跳加快,甚至下意识地篇幅联想一些十八.禁.的画面,飞快拽起沙发上的毛毯,遮了一下。

宋京墨将早餐摆在餐桌上,眼皮都没抬,却笑了声,“没什么可看的,过来吃早餐。”

“什么叫没什么可看的!”南星一下子来了斗志,被他这话拱起了火,几步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过来,一叉腰在男人面前站定,还颇为硬气的挺了挺胸脯。

宋京墨没抬头,唇角弯了下,拿叉子挑了块煎蛋递到唇边刚要吃,手里的叉子被她一把夺了过去。

某人满血复活:“宋京墨你什么意思?”

他低低叹了口气,扭过头来,漆黑漂亮的桃花眸带着点晨起的慵懒,落在她身上,微顿了下,即便穿着他的衬衫,小姑娘也玉立亭亭,她正一手高举着他的叉子“威胁”,手臂伸直带动衬衫布料牵扯,勾勒出翘翘的小臀,再往上,细腰。

再往上,他眸色暗了一度。

少女饱满的胸脯,与纤细腰肢形成视觉上的差距,撩人心动地性感,生机勃勃,带着旺盛地生命力,让人想贪婪地靠近。

据为己有。

他眼神定定地落在她身上,不答话,反而伸手去勾了另一只叉子,拨弄着盘子里的布丁,不吃,叉子尖低在布丁冻上,一点一点地,布丁在盘子里晃来晃去,眼神却是盯着她的。

南星脸色“腾”地一下红了。

妈的,大早上地就不该问他这个问题。

每次都玩不过他。

她蔫了,将叉子往他盘子里一砸,憋着嘴鼓着腮帮子拉开对面的餐椅坐了下来。

宋京墨喝了口温热的豆浆,放下被子,一眼看到沙发上被收拾好的东西。

几张褶皱的纸,还有从手机碎壳里找出来的id卡。

“一会儿准备去做什么?”他问。

南星咬了一大口糯米烧麦,饿极了,里面的咸蛋黄油顺着嘴角流下来,她没舔,头也不抬道:“还要去委托人家里。”

风轻云淡,毫不在意。

却也坚定地不偏不倚。

少有人能有这种力量。

仿佛昨晚那些撕心裂肺,血肉模糊的伤在她这里反而愈挫愈勇。

少女出门时揣了个酒店的兜子拎着她那点儿为数不多的家当,阳光明灿灿地洒落下来,她步调轻快,马尾辫像是小松鼠的尾巴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地,笑着冲他拜了拜手:“毕竟,星爷我可是要成为北城最厉害的大律师,怎么能遇到一点困难就退缩,星爷我,可是打不死的小强!”

“再见啦,病秧子!”

宋京墨站在窗边,看着少女的身影一蹦一跳地从酒店门口出去。

阳光明晃晃地,像是落了满地地碎金在地上,遍地都是金子,都是少年的昂扬与铮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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