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 村主任果然带着人来了。
她日思夜想的人,就站在一位中年女子的身后。
他一下子蹿高了许多,骨架也张开了, 眉目英俊的景瑶都不敢轻易去认!
他变化好大,只有直直望过来的目光里, 有着熟悉的清冷。
像忽然扑面而来的高山霜雪。
徐.州泽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那里的小姑娘!
几年不见, 她白了很多,也长高了很多, 头发不再是短短的寸头像个野小子。
她留起了发,发梢长到了肩膀,风一吹,就能飘扬起来。
小姑娘瞪着他的目光好似见到了不认识的陌生人。
徐.州泽轻轻眯了眯眼睛。
反倒是站在身旁的弟弟, 轻轻拉了拉姐姐的衣袖, 小声说,“那个人, 好像州泽哥哥……”
哪里是像, 就是你那不守信用的州泽哥哥!
徐家来了两位大人。
一位气质高雅的女子,另一位穿着西装,腋下夹着一只公文包, 是个男的, 就站在女子身后半步。
那落后半步的男子谨小慎微的模样,不像徐.州泽的亲人,更像是银行工作人员之类的。
而前头那位优雅美丽的女士,应该就是徐.州泽曾经守了很久盼了很久的母亲吧?
景瑶想。
但看样子,他们并不亲近。
徐.州泽的母亲跟着村主任走的时候, 不会回头看一眼身后的儿子有没有跟上。
徐.州泽在她离开的时候,也只是轻轻的扫了一眼, 很快又把目光转了回来……
徐家人就景瑶姐弟的资助和村委会进行了最后的文件交接。
由于他们姐弟还未成年就成了孤儿,经徐家人的同意,监护责任也顺便从村委会,改成了徐.州泽的母亲。
徐.州泽的母亲姓苗,叫苗红。
苗红义务资助他们姐弟俩,最后还成了他们法律意义上的领养人!
司机早就把车停在了远处的一块空地上。
苗红跟着村主任去办手续的时候,这里,就只剩下景瑶姐弟俩和那长高了很多的少年。
几秒内,他们三人就这样,面对面,面面相觑。
面面相觑其实只是明晨单方面的感觉。
景瑶直愣愣的目光没有焦点,缥缈虚无的落在远处,明显是在发呆。
而少年的目光,焦点明晰,只落在景瑶一个人身上。
徐.州泽看那小姑娘只知道木愣愣的看着他,不说话也不动作,叹息似的吐了一口气。
弟弟看姐姐不动作,也没有动作,只是疑惑的看着他,再看看自己的姐姐。
徐.州泽在心底无奈一笑,率先走了过去,问,“今天没有苹果了吗?”
他不仅样貌变了,声音也变了。
以前凉中透着亮,像是从山涧里流下的叮咚冰泉,现在却像是冰山沉入了湖里,低低缓缓的声音,沉沉的从胸腔深处震颤着发出。
他今年十八,俨然已经成年了。
自己的母亲应该已经通过村主任,告知过景瑶姐弟他们一家下午要来。因为小姑娘看向他的目光里,没有对他突然出现的惊诧。
应该是已经有了点心里准备。
苹果?!
他还好意思问!
“那些果树早就被铲掉了!”
“喏!你家私家车停的那里就是,没看见吗?还是压根忘记了!”
小姑娘声音清亮亮的,就算皱着眉头在怼人,声音里也透着熟悉的活泼生气,徐.州泽一下子就笑了起来。笑意蕴含在眼底,和几年前冰雕似的模样很不一样。
清心寡欲快要成仙的小和尚回去几年,就决定还俗了吗?
景瑶心里想。
“看见了,也没忘。”徐.州泽笑着说。
景瑶在他带笑的声音里僵硬的转开视线。
她没问你这几年为什么没有回来?
没有回来就是没有回来了,已经成为事实的事情,问了也没用。
以前咋咋呼呼的小姑娘,在这几年里已经学会了收敛心思。
“州泽哥哥?”明晨在小姑娘边上怯生生的问,语气里带着不确定。
州泽哥哥长得太高了,现在他只能仰着脖子才能看到他。
“明晨。”徐.州泽点了点头,亲切的说道,“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了。”明晨也跟着笑起来,“姐姐一直在等你。”
“明晨!”景瑶低低的叫了一声,回头看过去的目光狠狠皱起。
说这些做什么?!
徐.州泽盯着景瑶,沉默了片刻,才温声解释,“嗯,这几年确实没什么机会再回来。”
景瑶从刚才起就忽然涨红的脸又很快白了下去。
就这么一句可有可无的解释?
那还不如不解释!
徐.州泽看着她,发现小姑娘忽然沉默了不少,就算皱着眉,也不会把心里的话,对着他说出来了。
也许是他们几年未见,生分了。
也许是她真的长大了。
老宅帮佣的两位阿姨和一位大叔都是从徐.州泽的母亲那里直接拿工资的。
其中一位稍微年轻一点的阿姨管着账,每个月固定时间都会到城里来一次,一来汇报一下家里老人的近况,二来汇报一下这个月的支出,拿下个月的备用。
就算徐家父母有事不在,管家也会接待她。
徐.州泽回去后,都会特别关注这位阿姨的来去。
等她走的时候,总是会送一送。
所有人都以为是因为他在乡下住了一段时间,对这位阿姨产生了感情。
连阿姨本人都在开始的惊诧中有了这种猜想。
但其实不是。
他关心的只是那一对姐弟的近况。
“他们挺好。每天上学放学,都从咱们院子前经过。”
“那姐姐就是个疯丫头,每天跟个泥小子一样往回跑,弟弟倒是干干净净的。”
他那时候刚刚高二,上的寄宿制学校,每次回去都是周末。
那阿姨都是每月最后一天来。那一天却不是总在周末。
所以,消息断断续续,但索性都是好消息。
“啊,这次有一件稀奇的事情,那姐姐突然在一天傍晚跑来问我,问你还回去不?我说我也不知道。她听了后就笑嘻嘻的走了。”
“啊,就是前几天的事情,他们已经开始放暑假了,少爷您去年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
是的,放暑假了。
但是今年他们家的生意忽然绝地反击,混的风生水起,甚至从房地产进军到了娱乐行业。
他因为学习进度太超前,跳了一级,直接被安排进了高三的班级,正准备和着这一届的高三学子一起高考。
他的生活被各种课程安排的满满当当。
高考结束,他的母亲无缝衔接的给他报了托福培训班,说是为了将来留学做准备!
他不想让母亲知道自己太多事情,所以关于那对姐弟的事情,他一直没说。
所以,没有理由回去。
就这样,又是一年。
一年又是一年。
他一直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能独自从这个城市无缘无故消失两个月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