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悦明回头跨进黑暗，墙体重新封闭，四周
亮起柔和的灯光，房间另一头，是正望过来的易然。
陆悦明愣在原地，易然走到他面前，“悦明……”
“你的头发……”陆悦明垂下眼帘抬手摸着易然的一绺头发，“又变回原来的颜色了。”
易然仰起脸咧嘴一笑，“你不喜欢原来的颜色？”
陆悦明将易然揽进怀中，鼻子埋进淡金蓬松的头发里，“我好想你。”
易然的鼻子嘴巴都被闷在宽阔的肩膀上，“你有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没有。”
“可是……”
“我已经在心里发过誓：只要能再看见你，就什么都不问了。你说过什么做过什么都无所谓。既然我来了你任务完成，我相信以后你没有什么事需要再瞒着我。来。”
陆悦明放开易然的身体又抓起他的手腕，转身朝着墙壁，“弗雷德？”
墙开了，陆悦明拉着易然走过去，“不用考虑了。我答应你们。”
弗雷德的姿势一点儿没变，还是靠在桌子上，似乎等的就是这句，“这么快就想通了？”
“但是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离开的时候我要把易然带走。”
“没问题。”
“真的？”没想到弗雷德会答应得这么痛快，陆悦明有点儿不敢相信。
“真的。”弗雷德抱住肩膀面带微笑，看着陆悦明。
“我能相信你？”
“你可以选择不相信。”
陆悦明盯着弗雷德：我以前跟他没什么过节，既然说我后来没再跟郑光承有往来，那跟他自然也不会有什么交集。信他一次？
“好吧，需要我什么时候过来？”
弗雷德看一眼陆悦明身后，“当然越快越好。你没问题的话，不如就明天。今晚不要吃饭，注射营养液。早点休息。”
乘上封闭通道到离开研究中心大楼，没看见其他人，没再遇见卡尔和高大壮。陆悦明带着易然坐上飞行器直接往住处去了。
路上陆悦明问易然，“我看你们这儿没有人吃不上喝不上么。怎么你原来跟我说的那么惨？”
易然笑着挠挠头，“你看到的又不是整个地下。”
“嗯？你是说另外两个地方的人比较惨？”
“有机会去看看就知道了。”
“可以随便去吗？”
“有电子通行证就行。”
“电子通行证？”
“嗯，卡尔应该有权限发放的，你可以问问他。”
陆悦明转头看看易然，“不知道为什么，见到你对其它的事情似乎就没那么多兴趣了。”
易然抿嘴笑笑，什么也没说。
回到住处，陆悦明第一件事是坐到桌旁拿出本子开始记录今天去研究中心的事。
“你在做什么？”易然打开播放器又凑到陆悦明身后。
陆悦明没有抬头，“不是你要求我把每天发生的事都记录下来吗？”
“哦，对。”
记完了当日行程，陆悦明进到卫生间看了眼自己还可以使用的水量。出来的时候见易然没有像刚才那样一直盯着播放器放出的节目，而是站到了桌旁正在看他的本子。
陆悦明走到易然身后略一弯腰，一只手扶上他的背，下巴搭上他的肩，“看得懂吗？”
易然随手翻几页，“看不懂，这写的什么？”
陆悦明伸手指向本子上的一行字，“这就是你留给我的便签纸上的第一条内容。下面依次是后几条，我把它们用只有自己认得的密文抄了一遍。”
易然继续翻本子，“干嘛还要抄一遍？”
陆悦明把脸转向易然，嘴唇快要贴到他的脸上，“二货，你让我把每天发生的事用别人看不懂的方式记下来，那你那纸条儿当然也不能给其他人看见啊。”
“背下来不就得了？”
陆悦明微微皱了下眉，“你说过记忆也不可靠。”
易然又笑，“哦，对噢。”
陆悦明直起身体指了指卫生间，“你要不要洗澡，可以‘水洗’。”
易然吃惊地抬头，“我知道给你分了水，但只够洗几天脸的吧？”
“冲一下还是够的。大不了我以后也用干粉。”
易然瞪大眼睛，“你对我这么好？”
陆悦明哭笑不得，“这……不算什么吧。”
易然提起自己的衣领闻一闻，“还好，不臭啊，不用洗了吧？”
这举动令陆悦明想起了在自己家里第一次让易然去洗澡的情形，刚刚浮上心头的一点儿疑虑瞬间消散。一把扳过易然的肩膀，陆悦明低头吻上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有些吓到的半张的嘴唇。
易然愣了几秒，很快闭上眼睛靠住陆悦明完全放松了身体。
陆悦明把他架到双脚几乎悬空一步步挪向床边。
将人放倒在床上，陆悦明又摸又亲地折腾了一会儿，忽然
他抬起头不动了。
易然睁开眼睛，声音有些怯怯的，“怎么了？”
陆悦明皱起眉头盯着他的眼睛，“你好像不大情愿。”
易然欠起脑袋在陆悦明唇角轻吻一下，“哪有？你别乱想。”
陆悦明低头，易然又闭上了眼睛。不过这次陆悦明没有亲上去，而是翻到一边并同时将易然也掀翻了过去。
以为陆悦明要从后面进入，易然抓住枕头把脸埋了进去。
陆悦明的手掌覆上雪白的后颈轻轻把盖住脖子的头发向上一推──凹陷进皮肤的一排条形码和0250四个数字露了出来。
易然觉得有什么不对，扭头去看。陆悦明拧紧眉头抿紧嘴唇正闭着眼睛：曾经让他目光流连几乎一模一样的凹刻标记浮现到眼前。
是的，“几乎”一模一样。可是不要说0250四个数字的条形码没有多长多难记，就算再长再复杂，只要陆悦明仔细看过的，就随时都想得起来。
“你在做什……”
陆悦明又一把将“易然”翻回来，“你是谁？”
“易然”瞪大眼睛，“我是易然啊，你在说什么？”
陆悦明的一只手掐到“易然”脖子上，“我很少会叫‘你’的名字。”
“易然”的眼睛眨了眨，“那我是0250，你到底怎么了？”
“我也从来不叫‘你’0250！”随着声音提高陆悦明手上的力度也不知觉地跟着加大了。
“易然”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看着陆悦明，“叫什么那么重要吗？”
“当然！”
“那你叫他什么？”“易然”忽然承认了自己不是易然。
本以为要大费周章还要逼问很久的陆悦明愣一下，“二百五。”
“那不是骂人的吗？”
“那是昵称。”
“我跟你的二百五有区别吗？”
“有。”
“有什么区别？样子？声音？动作？性格？习惯……还是其它的什么东西？”
“你心里没有我。”
“慢慢会有的。”
陆悦明放开“易然”，起身整理好衣服坐到椅子上，“他们在24小时监视我吧？”
“易然”从床上坐起来也整了整衣服，“这里没有人不是被监视的。”
“很快就会有人过来？”
“嗯，你有几分钟的时间。”
“你到底是什么人？”
“0251。”
“0250呢？他现在在哪儿？”
0251低下头沉默了一阵，“你当他没有存在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