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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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子旭摊了摊手:“没吵, 谁吵得过她?”

“子旭!”吕诺制止道。

“连你也开始护着她了?”

邓子旭讽刺一笑, 既而转头对陆珹说:“阿珹,我知道你很重视她, 但你知道现在外面都在怎么议论你吗?说你完全被一个女生迷得失去理智,说你□□熏心做事不分轻重,说你彻底废了!

她没出现前, 你是天之骄子,她一出现, 你看看你自己变成了什么样?

从你们认识到现在, 三年了, 你为她牺牲了这么多,她又是怎么回报你的?

高中时对你爱搭不理。中间分开的两年,她还是不肯主动联系你一次,让你年年一个人在这边苦等着。现在她知道你的好了,巴巴过来缠着你, 可你再看看, 她这段时间从你身边赶走了多少人?

阿珹, 老实跟你讲吧, 我根本不在乎这破比赛。对我而言,你们在这儿,才是我坚持到现在的动力。

可现在,算了吧……没意思了。”

“子旭!”

吕诺扯了把他的袖子,低吼道:“你能不能冷静点!”

“我已经很冷静了。”

邓子旭推开他,从裤兜里掏出一串钥匙, 抛到了桌子上,笑着说:“你们护着她,OK!我不管你们。可我同样有想护着的人了,你们也别管着我,好聚好散。”

说罢他不顾旁人的拉扯,头也不回地钻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阖上,原地只留下一地鸡毛。

众人纷纷摇了摇头,各自散去。

吕诺拍了拍陆珹的肩,安慰道:“子旭现在正在气头上,过两天就好了,别放在心上。”

见陆珹和沈晚都沉默地伫在原地,他叹了声,欲言又止。

半晌,他终是说出了心里话:“阿珹,何必执着于无用的虚名呢,很多人来咱们队,只是单纯享受和朋友们共同奋战的乐趣罢了。”

……

他走后,教室门口只剩下陆珹和沈晚两人。

沈晚抬头望向他,见他始终面无表情,突然觉得很不好受。

“我做错了吗?”她甚至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陆珹这时终于有了反应,他走上前,细致地替沈晚理了理耳旁的发丝,淡笑着说:“别多想。”

别多想。

沈晚低下头,无可奈何地扯了扯嘴角。

如今这样的局面,她可能不多想吗?

……

冲突过后的第二天,陆珹和许翊的队伍便进行了一场交流对抗赛。

这场比赛双方早已约定,只是恰巧,陆珹的队伍在交流赛前失去一大主力。

结果显而易见,他们败得很难看。

比赛结束后,选手们聚集在一楼继续训练和改进战术,沈晚一个人坐在二楼的看台上,发着呆。

突然,有人碰了下她的肩膀,沈晚疑惑扭头,见到的人是褚楚。

褚楚撑着下巴,望向楼下,问:“最近你闹的动静挺大啊!”

又是来责怪她的吗?

沈晚别过脸,沉默不语。

“干得漂亮!”

正在这时,褚楚拍手赞道:“这些男生,平时一个个都混不吝的,我老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奈何他们人多势众,我拿他们根本没办法。幸好有你,你这次可是帮了我个大忙!”

“我帮的真不是倒忙?”沈晚嗤了声,不知在嘲讽谁。

“是帮忙还是帮倒忙,那就要看你怎么理解了。”

褚楚倏地跳坐到围栏,转过身冲沈晚笑了下,说:“如果你想毁了这个队,不管你做什么都是帮倒忙,但如果你的出发点是想让这个团队变得更好,那么无论你用了什么方式,坚持下去,总会收获到你想要的。”

沈晚勾了勾唇,倚在栏杆上,问:“你的经验之谈?”

“算是吧。”

褚楚长叹了声,面色怅惘,不知回忆起哪些往事。

“管理一个队伍,有时候真的挺难的,尤其是在这种竞争性的团队里。不仅是你,我也会经常受委屈。”

褚楚想起过去自己经历的一些令她哭笑不得的事,深感往事不堪回首。

“实话实说。玩这个的,脑子一般都很聪明。这些人平时被人追捧着,难免心高气傲,互相看不顺眼,谁也不肯服谁。在这样的队伍里生存,谁拥有绝对的实力,谁才有了说话的本钱。

所以……

有些事情,许翊做可以;有些话,陆珹说并无不妥。可你、我、前社长就不行。你说他们一句,他们能反驳十句。”

“凭什么啊,我为了比赛通宵研究技术、配合战术,辛辛苦苦,你们几个又是谁啊,正事没干过一件,整天在我面前叽叽歪歪。”

褚楚捏着嗓子学了两句,笑着问:“是不是很形象?”

沈晚轻笑了下,问:“你这是在开导我?”

“有这个原因,不过我更怕你半途而废!”

褚楚正色道:“不管怎么说,我都在B队待了近两年,他们几个心里如何想,我再清楚不过。B队最开始很有斗志,输一次,战一次,愈挫愈勇,好似没有任何事能挫了他们的锐气。

可后来……不知怎么成了现在这样。

比赛嘛,就算不是为了结果去拼,也没人能允许自己一直输。除非他们都已经认命,认为自己不可能再赢。”

认命……

沈晚垂下眸,将视线挪到正和旁人说话的陆珹身上,嗓子眼里涌出一股苦涩。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队友从斗志昂扬到逐渐放弃,他这些年该有多难熬?

她的目光过于灼热,陆珹有所察觉,倏地抬头迎过去,对上了她的视线。

他原本正和许翊商量下次交流赛的时间,这一打岔,许翊也望向楼上,看到了两人。

“私下里还没看够啊,”许翊打趣道,“外人面前收敛点,你们现在还处在风口浪尖呢。”

陆珹不语,低下头继续在本子上记下要点。

对于私人问题的任何调侃,他向来不予理会。

许翊见他不做声,也不慌,自顾自问道:“你真的不打算出手帮帮她?”

在干净的白纸上流畅书写的笔头顿了顿。

半晌,陆珹回:“她能解决。”

沈晚向来乐于冲在前面,而非被人保护在身后。

她不喜欢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如若他总是挡在她面前,沈晚还如何展现她的决心和能力,又如何取得其余队友的信任?

因此,沈晚的决定,不到万不得已,陆珹不愿去太过明显地干涉。

即使他看得十分心痛。

“陆珹啊,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无趣。”

许翊耸耸肩,一脸不认同:“女人向来口是心非,嘴上反复说着我没事,谁知道她会不会背地里偷着哭?啊……算了,你这个,看上去也不像是会哭的人。”

听到这话,陆珹的身子一僵。

沈晚确实比大多数女生要坚韧许多。

她崩溃大哭的局面,陆珹仅见过一次,更多时候,她都是强忍不哭。

印象里,她有过好几次双眼通红的模样。那时她会紧盯着某一处,眼睛瞪得直直的,眼眶中,薄薄的一层水花涌了上来,让她的双眸显得雾蒙蒙的。

陆珹每每都觉得,下一秒,泪水肯定会从她漆黑明亮的眼珠子底下漫出来,可哪怕他等到双眼发涩,也从未见过眼泪从她脸颊上滑落。

她是个不爱哭的姑娘,固执得让人心软。

偷偷躲着哭,她可能吗?

陆珹不知道,却已经再也无法安心待在这里了。

“刚还说她能解决,这么快就打算反悔?”许翊当然不会放过取笑他的机会。

陆珹坦然地弯起唇:“我心疼了。”

是的,心疼。

这个总是主动迎向刀尖却从未喊过疼的姑娘,这个一直负荆前行却不曾放弃的姑娘,这个历经过苦难却仍旧坦然又通透的姑娘,令他心疼到极致。

他似乎已经完全没办法放任她不管了。

不是干涉她,不是将她护在羽翼之下,而是想站在她身边,和她一起承担。

她那么努力,他也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不是吗?

……

邓子旭失踪了整整三天。电话不接,短信也不回,人更是不见踪影。

相熟的几人担心的不得了。

第三天,他浑身狼狈地回到寝室。

室友们拦着追问他这几日的去向,邓子旭只不耐烦地脱了上衣,扔到床沿上,喊道:“先让老子洗个澡,臭死了!”

说罢他重重地关上门,将其他人挡在门外。

等他粗糙地收拾一番,走出来一看,房里竟然只剩下陆珹一人。

刚跟人家喜欢的人吵过架,邓子旭一时之间也不晓得该和陆珹说什么,他一言不发,埋头整理凳子上的衣服。

“出去打一场?”陆珹问。

他没有细说,但多年的默契,邓子旭自然知道他指的是篮球。

“打就打,谁怕谁啊!” 邓子旭将脏衣服丢进盆里,雄赳赳气昂昂地跟着陆珹走到球场。

一场,酣畅淋漓。

虽然最后他输了,但邓子旭心里的郁闷也消减不少。

打累了,邓子旭抱着篮球大咧咧地坐到凳子上休息,陆珹扔给他一瓶水,也在旁边坐了下来。

邓子旭仰头将矿泉水灌进嘴里,自嘲地撇了撇嘴:“不会是给她来当说客的吧?”

陆珹笑了笑:“这么明显吗?”

“我去,还真是?”

邓子旭一脸古怪:“她到底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一个个都对她死心塌地的。”

沈晚这种类型的女生吧,按理说跟他应该一辈子没有交集,谁知道世事就是这么巧,他对沈晚无感,他的两个朋友却对人家惟命是从。

一个叶想,一个陆珹。

沈晚给叶想解过围,这事邓子旭也有所耳闻,因此叶想的行为他倒是能理解一些,但陆珹这又是犯了什么毛病?

自从遇见沈晚,陆珹身边就没发生一件顺心的事,又是明里暗里被沈晚嘲讽,又是莫名其妙被一群混混围攻,最后还被迫待在这个城市,连过年都回不了家。

也许时间本就是良药,这半年来,陆珹的期待似乎要比之前少很多。

至少他再不会像他们刚来那几个月一般,聊着天时突然走起神、时时无意识地看向手机、一被人灌醉就开始说些肉麻兮兮的话……

他一度以为陆珹已经慢慢忘记她。

这是所有人都乐于见到的事。

然而,功亏一篑。

当他们都不再需要她之时,当他们希望陆珹能够重新开始之时,沈晚出现了。

出现在最不适合的时间,既强势又不容拒绝。

陆珹倒是从头到尾没说什么,可他和吕诺心里都不舒服。

他们就是见不惯陆珹被这个女生吃得死死的模样!

陆珹是谁?

追在他身后的女生一大把,他却独独对她摇尾乞怜,这就罢了,他还特么的从来得不到回应!

谁能受得了?

邓子旭越想越恼,捏得矿泉水瓶咯咯作响:“沈晚有哪里好,至于让你为了她抛弃一切吗?”

陆珹抿起唇,眼底的颜色沉了几分。

“子旭,”陆珹打断他,郑重开口,“晚晚是我在乎的人。”

他一句话,堵住了邓子旭的所有抱怨。

“我的确是来当说客的,却不是替她。”

陆珹偏过头看他,正色道:“子旭,我不会要求你去支持她,但可否不要再排斥,不要再指责,不要再非议,更不要再揣度她与我是否适合。

我喜欢她这件事,与她无关。

从头到尾都是我一厢情愿,我自己愿意等,无论她是否回应,任何人都怪不到她。我更不希望,令她难堪的人里面有我的朋友,就算是看在我的份儿上,可以吗?”

邓子旭气得牙痒痒,不死心地问:“你到底看上她啥?”

“我也说不清。”

陆珹双手叠在脑后,靠在椅背上,全身放松地回想道:“她的固执我喜欢,她的古怪我喜欢,她偶尔凶巴巴的时候我更喜欢……这些放在其他人身上,我没有丝毫感觉,可只要是她,就忍不住被她吸引。

想了很久,也许我中意的,唯有她这个人吧。”

从初见开始,至此刻从未中止。

陆珹说得这般直接,邓子旭突然不知如何应对了。

今天没喝酒啊,说这么肉麻,害得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搞得我在多管闲事一样,”邓子旭将捏瘪的矿泉水瓶丢进垃圾桶,“你们爱咋咋地,我又管不着你。”

沉默了一阵,他又哼唧一声,说:“我还以为你是来劝我回去的,弄半天我才在自作多情,早就看透你了,重色轻友。”

陆珹笑了起来。

他站起身,举起篮球,向不远处的球框抛去。

“子旭,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的比赛吗?”篮球落地,陆珹转身问道。

邓子旭整个身子向后仰去,望着灰层的天空长舒一口气。

记得啊。

如何能不记得?

那时他们一时兴起参加了比赛,什么规则都不懂,闷着头向前冲,虽然最后不幸落败,却在赛场上打得痛快到极致。

他们扬言明年再战之时,势要问鼎冠军。

豪言壮志只收获了一顿嘲讽。

那些前辈笑话他们运气好,讽刺他们好运气不会维持两年。他们听到了,却全然不顾其他,一心扑在技术的研究上。最终在第二年,他们完成了自己的承诺。

彼时何等痛快啊!

怎么可能不记得。

可是不知何时开始,他们连想赢都不敢说出口了。

大概是在一次次全心全意地倾注心血后,仍旧得不到回报的时候吧。

明知根本不可能打败另一队,他们还跟自己较个什么劲儿?

拼尽全力却毫无所获,未免太容易让人看不起,哪里比得上他们现在潇洒?别人问起来,他们还能说自己更看重比赛体验,不在意比赛结果。

多有面儿啊。

对手还在等待他们重新崛起,没想到他们已率先跟自己妥协。

也许沈晚身在局外,的确看得比他们几个透彻,但她一个外人,如何懂得了他们这些局内人的煎熬。

太过清醒和直接,有时候真的挺讨人嫌的……

邓子旭拿胳膊挡住眼睛,哑着声音问:“揭这些旧账干嘛?”

比赛生涯的最高点可能就是那次了,再提过去的光荣事迹,太特么没意思了!

“这个比赛我们打了三四年,竟然只得过一次冠军,想想觉得有些可惜。”邓子旭仍在自怨自艾的时候,陆珹的声音在他耳旁响起。

“子旭,”他叫他。

“我想痛痛快快、不顾一切地再打一次。我想干干净净、光明磊落地再赢一次。那个位置,我曾经站上去过,如今,我还想再站上去一次。”

“你呢?”他问他:“要不要跟我一起再试一次?”

邓子旭仰头看着他,瞬间说不出任何话。

“阿珹难得开口,你还墨迹什么呢。”

吕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么久了,还没输够啊。”

过来凑热闹的许翊也揶揄道:“不想也没事啊,来我们队呗,包你稳赢不输。”

“你们……”

邓子旭哽咽了一下,突然将怀里的篮球往地上重重一拍:“许翊你特么看我笑话呢,你尽管笑,看你比赛结束后还笑得出来!”

“就凭你?”许翊痞痞地笑了声。

“卧槽你别瞧不起人!”

“……”

万籁俱寂,乌云散去,星光点点的天空下只剩下两人的争吵和调侃。

一瞬间,一切都似乎不一样了。

陆珹仰起头,望向女生寝室的方向,轻轻弯了弯唇。

晚晚,你看。

我们并非孤军奋战。

所以不要多想,不要放弃,坚持下去,这一次,我们终会有所不同。

作者有话要说:  双十一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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