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想回到包厢后, 将沈晚那边的事大肆宣扬, 说得要多夸张有多夸张。
“幸亏我机灵,一下子就反应过来, 不然我这回就要成冤大头了!”
叶想喝了一大口冰水,坐下来继续侃侃而谈:“也不知道那些人怎么想的,惹谁不好去惹晚晚, 这下好了,被活活扒下一层皮, 你们是没看到那桌上的酒啊……”
陆珹倏地起身, 打开包厢的门。
“陆珹你去哪儿?”叶想连忙唤住他。
可陆珹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房间外的空气清新怡人, 却丝毫消减不了陆珹心头的烦躁。
他很担心沈晚。
可他若贸然出现,对沈晚来说,也许未必是一件好事。
陆珹靠在过道的墙壁上,揉了揉眉头,陷入深思。
过道不远处是卫生间, 昏暗的灯光下, 两个学生模样的女生站在洗手台前补妆。
“沈晚好像和那个叶想很熟的样子。”一女生说。
另一女生轻轻描摹着自己的眉毛, 不经意地笑了笑:“叶想跟哪个女生不熟?”
“也是, ”第一个女生点点头,“不过我们刚才那样对沈晚,叶想以后会不会帮她出头?”
“要出头早就出了。”
描眉的女生收起眉笔,将眼睛四周刷上淡到几乎看不出来的眼影:“况且他们那圈的人很有分寸,我们这些好学生,他们绝不会碰。”
“哈哈是啊,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只有沈晚那种女生才会被他们盯上。”
女生笑了两声后,话题一转:“话说,陈洋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真不打算教训下沈晚?”
“有什么好教训的?”
补妆的女生重新涂了层口红,微微抿唇,将浅粉色的唇膏晕开:“陈洋不过是损失了点零花钱,沈晚却是将里外的脸面全都丢尽了。钱没了很容易赚回来,脸都不要了,她在我们班也待到头了。”
“敢情不是你的钱啊!”
旁边的女生笑话她,见她没反应,又咳了两声,暧昧地问道:“那个叶想也蛮帅气的,听说他家境比陈洋更好,晓宇要不你去勾搭试试?你长得好看,他肯定会喜欢你,到时候让他帮忙教训沈晚,我们什么仇都能报了!”
化妆女生的手顿了顿,轻笑一声。
她再一抬头,镜子里倒映着的少女脸庞,宛若出水芙蓉般清丽可人,丝毫看不出任何化妆修饰过的痕迹。
这正是方才还在楼上的周晓宇。
她打开水龙头,冲洗了下自己的手,不屑地说:“只有蠢到家的女生才会弃陈洋不选,转而选择叶想。长相也好、家境也罢,吹得再高,他也只是不学无术的小混混一个,再说远点,他也不过只能当个游手好闲的富二代。
陈洋就不一样,谦逊有礼、好学上进,等陆珹毕业离开,下学期新一届高一学生进校,他就是下一个陆珹。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丢了西瓜,去捡个芝麻。”
“呦呦呦!”
身边女生起哄:“对咱们陆大师哥评价很高嘛!那陆珹和陈洋这两个让你选,你又会选谁?”
“这还用选吗?”
周晓宇简单收拾了下自己的化妆包,毫不犹豫地转身。
头顶的灯光昏黄黯淡,让周晓宇有一瞬间的怔忡,等她回过神来,她一眼看见过道口那道颀长的身影。
那人斜靠在墙上,微垂着头,目光不知定在何处,整个人像是完全放空。但他仅是随意站在那里,便是一道任何人都无法忽视的存在。
周晓宇瞬间红了脸。
陆珹……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他有没有听到她们的谈话?
同伴也看到了过道里的人,渐渐安静下来。
两人鼓起勇气,上前跟陆珹打招呼:“师哥,你……你好!”
陆珹似才发现她们,冲她们点了点头,淡淡地回:“你好。”
周晓宇松了口气。
看来陆珹没有听到太多。
如此巧合的机会,周晓宇有些不舍得走,可陆珹看上去完全不想和她们多搭腔的样子。
她掩住心口的失落,低着头,主动牵着同伴离开。
然而上楼梯时,她眼角的余光扫到了身后的身影。
周晓宇停了下来,鼓足勇气,转头问:“师哥你也要上楼吗?”
“嗯。”陆珹应了声。
周晓宇紧张地握紧双手:“你要去哪个房间呢?顺路的话我们可以一起走。”
陆珹顿了顿,问:“你们要去哪个房间?”
周晓宇已经激动地说不出来话了。
同伴连忙接腔道:“202!我们去202!”
“嗯,”陆珹点了点头,“我也去202。”
……
聚会到一半,沈晚有些意兴阑珊。
她跟几个稍稍相熟的人打过招呼后,默默向门外走去。
她本不打算惊动任何人,没想到对方却主动拦住她。
“晚姐,这就走啦?”这时的陈洋已经恢复了以往的和善。
他挡在沈晚面前,浅浅笑着,笑意却始终不达眼底:“这才玩到一半,这么快走,会不会太不给面子了?”
沈晚扫了他一眼,懒于接话。
“陈洋,你到底想怎样!”邢菲菲挡在沈晚面前,冲陈洋大声吼道。
“不想怎样,”陈洋笑了笑,让人拿来几瓶酒,递给沈晚,“只是想再送咱们晚姐几瓶酒。”
邢菲菲气红了脸,狠狠推开他的手:“谁要你的破东西,你少羞辱人了!
沈晚却拉住她,勾了勾唇:“都是别人的好意,我们接着就是了。”
她接过那瓶酒,抬眼觑道:“还有其他事?”
陈洋愣了片刻,他也没想到沈晚这次的脾气竟会如此收敛,到了现在她都没有发作。
难不成是怕他们了?
他咳了几声:“难道你不该给我道谢?”
沈晚脸色未变:“谢谢。”
“太小了,听不见。”陈洋抱着胳膊,倚在门上。
跟他相熟的几个男生也开始起哄:“大声点啊,跟蚂蚁叫一样,我们怎么听见!”
邢菲菲的眼睛红了一圈,她扯住沈晚,哽咽着说:“别理他们了,我们走吧。”
“不说清楚,哪这么容易走!”几个男生挡住她们身后的路。
沈晚抬眸,环视了一圈后,无奈地扯了扯薄唇。
“谢谢。”她提高了声音。
她这样配合,陈洋反而没招了。他摆摆手,示意朋友们放人。
沈晚这才拉着邢菲菲离开。
没走两步,身后传来毫不掩饰的嘲讽声:
“真没骨气啊,就这还大姐头呢,狗腿子都比她硬气得多!”
“是啊,上次她替邢菲菲出头,我还真被她吓了一跳,敢情是个纸老虎啊……”
“得了,就别提邢菲菲了。这叫做人以类聚、物以群分,两个都是心比天高的人,一个打肿脸充胖子,一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两人不分伯仲好吗?”
“哈哈哈,你不提我都快忘了邢菲菲给咱们阿洋……”
“哗啦”一声响,打断了几人的议论。
他们顺着声响望过去,见沈晚阴郁地背对他们站在过道,手上紧握着半个酒瓶子。
猩红的酒洒了一地,如同血液一般的酒水,蜿蜒着流到他们脚下。
既可怖,又有种别样的美感。
门口的人全都呆住。
在他们的注视下,沈晚缓缓转过身,凉薄的眼神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而后,她一步步向他们走来。
每一步,都似乎踩在他们的心尖上,冲击着所有人的心跳。
沈晚走到陈洋面前,抬起胳膊,将剩下的半瓶酒从他的头顶浇下去。直到酒尽瓶空,她才扔掉空瓶,凉凉地笑了下:“爽不爽?不够我再开一瓶。”
陈洋完全怔住,半天才反应过来:“我艹,你……”
“你们在干什么?”一道略带惊诧的女声打断他们。
周晓宇看了眼混乱的人群,又转头偷瞄了眼旁边的陆珹,恼得牙痒痒。
她可不想陆珹误会她跟闹事斗殴的人搅和在一起。
周晓宇咬着唇,解释说:“那是我们班的一个女生,脾气有点大,偶尔会跟大家起些小冲突。”
一句话,不仅洗清了其他人,还把所有过错推到沈晚身上。
周晓宇自以为高明,没想到陆珹不等她说完,便迈开步子向不远处的人群走去。
沈晚自然看到了他。
地板上猩红一片,和他干净洁白的衬衫形成鲜明对比,陆珹一路走过来,就如同从天堂步步踏进肮脏的地狱。
沈晚突然有些难堪。
她不想陆珹走过来,不想陆珹看到她此刻的样子。
不久前她明明已经答应过他不再惹事,可这才几天,她就将一切承诺抛之脑后。
他一定会很失望,觉得她不守信用。
沈晚忍不住紧握拳头,手上黏腻一片,像是她做了坏事的证据。她一时擦不掉这些痕迹,只能将右手背到身后。
脚步声越来越近。
沈晚垂着脑袋,装作不认识他,退到墙边给他让路。
他好像径直走了过去。
沈晚松了口气,可不知为何,她又突然觉得难过。
她就像一个犯了错的小孩儿般,既希望家长不要发现她的错误,又希望家长能够及时关注到她,再耐心多问两句,这样……她就能将前因后果全部讲给他听。
可再耐心的人也会有底线,这次他可能真的生气了。
沈晚被心头的烦躁和不安搅得难受不已,以至于她只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然而就当她想逃走的时候,背在身后的右手被人抓住。
有病啊这些人。
沈晚误以为是陈洋,反手就想推开,但她一转身,看清究竟是谁后,一瞬间安分下来。
抓着她的人是陆珹。
他轻轻展开她的手掌,睫毛微垂,认真地盯着她的手心,用干净的手帕一点点擦拭她掌心的污垢,耐心且细致。
“听叶想说你在这边,所以想来看看,不打扰吧?”他好似没有注意到其他人,自如地和她聊着天。
沈晚跟不上他的节奏,随口应了声:“哦。”
陆珹笑了声:“看情况你们快要结束了,要不要去我那边坐坐?再待一会儿,等子旭他们闹够了,我们一起回家。”
沈晚的脑子一片浆糊,只能凭本能回道:“嗯。”
陆珹揉了揉沈晚的脑袋,宠溺地勾了勾唇后,环视一圈,将视线定在了邢菲菲身上,问:“如果没记错,你是晚晚的朋友。要不要一起走?”
“不用不用,”邢菲菲摆摆手,“你们一起回家吧,我可以自己走!”
刚说完她就恨不得打自己一下,人家说的是去他们包厢玩,跟回家有什么关系?
可这也不能怪她,她实在是被陆珹口中“回家”两个字惊到了!
沈晚和陆珹师哥,竟然……竟然在同居!
作者有话要说: 周:他居然理我了!他居然跟着我!他居然要跟我去一个地方!他是不是看上我了???
阿珹:你好,我想问个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