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现在还恨他吗?

46 / 75 章 · 3,196

从马场回来以后,顾临川把安在白桑榆房间里的摄像头都给拆走,走前还拉着人玩了点高难度的。

中间问起之前拍到的视频和照片,白桑榆表现得很无所谓,顾临川想留着用,就留着用,想删掉也行。

顾临川早就习惯了他这种对人对事都满不在乎的态度,笑着问他,“哥,你不怕我哪天犯病,把这些东西流出去?”

白桑榆趴在床边抽烟,手里还翻着一本很厚的德语辞典,头也不抬地回答,“你想的话就做呗。”

“还是别了。”顾临川说,“我可舍不得给别人看。”

白桑榆抬眸翻他一眼,慢慢吐出一口带有薄荷气味的烟雾,顾临川靠在书桌边看着他,“哥,你最近抽得有点多,对身体很不好的。”

“我知道。”白桑榆翻了一页纸,“但是控制不住,有时候心里不舒服,抽烟能让我冷静下来。”

顾临川问他,“柠檬又惹你生气了?”

“她哪有那本事。”白桑榆把抽完的烟头精准丢进垃圾桶里,“只是最近总是想起一些过去的事。”

顾临川坐到他边上,手轻轻抚上白桑榆的脊背,“因为乐施的事,还是……”

“我也不知道。”白桑榆说,“可能是天太热,心烦吧。说起来,你和祈小姐那事进行得还顺利吗?”

“还行,祈梅她那几个兄弟不是什么聪明人,挺好对付的。”顾临川问他,“不过,哥……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我记得在去马场那天之前,你根本不认识她。”

白桑榆继续翻手里的辞典,“我不是只看纪录片和电影,我偶尔也会看新闻之类的,多少能猜到一点。”

“猜到?”

白桑榆偏头去看他,“我读大学的时候修过一些和金融有关的课程,也实践过,股票和比特币什么的,那时候和现在不一样,钱很好赚,我卡里的流水不比你现在低,不过这个年头经济下行,什么都不好做。”

顾临川说,“那你完全没必要再去打工呀?”

白桑榆打了个哈欠,“没钱当然要去打工,炒股赚得再多也撑不起成天在酒吧里撒钱,纸醉金迷,快意人生。”

顾临川的嘴角微微颤抖起来,“居然是这样。”

白桑榆把辞典合上,翻过身躺在床上,伸手去捏顾临川的脸,“不然?我就喜欢这种沉浸在欲望里,挥金如土的感觉。抽烟,喝酒,或者找人睡一觉,只要能舒服就行,钱这种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对我来说有多少都一样。”

“但人总要想着给自己留条后路。”顾临川说,“有钱总比没钱好。”

“要是知道自己早晚会死,死都不怕,还会怕没钱吗?”白桑榆轻出一口气,把话题挑开,“别总是说我,说说你吧。”

顾临川轻声笑起来,“嗯,哥想知道什么?”

白桑榆看向他手上那块蝴蝶形状的疤痕,问他,“我想知道和joker有关的事,他喜欢戴手套是因为你手上那块疤?”

顾临川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过了一阵才回答道,“嗯,他不太喜欢我父母,可能因为我受伤的时候,一般都是他在承受吧,在他眼里他们都是加害者。”

白桑榆垂下眼帘,“他的名字是你取的?”

顾临川摇头,“他自己取的,《蝙蝠侠》里经常在哥谭市做坏事的那位。他觉得小丑很酷,就给自己取了这个名字。”

白桑榆说,“我以为是马戏团或者扑克里的那种,居然是《蝙蝠侠》,他还挺中二的。”

“是有点。”顾临川思索着怎么回答比较好,“在他看来弥南就和哥谭是一样的,每个城市都是哥谭,只是有的城市需要蝙蝠侠的出现,有的城市需要小丑,弥南就属于后者。你看过托德菲利普斯的《小丑》吗?他和亚瑟很能共鸣。”

“那你呢?”白桑榆问他,“你想成为蝙蝠侠还是小丑?”

“不是我想成为。”顾临川眸光阴沉,“而是我能成为什么。如果布莱恩没有那么大的家业,他的父母没有死在他的面前,他长大后会是好人,但不一定会成为蝙蝠侠,同样的如果亚瑟没有遇到那样对他的母亲,没有碰到那些欺辱他的人,他也不一定会变成小丑,塑造这一些的不止是他们自己,还有哥谭本身。”

白桑榆伸手拿起放在一边的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根递给顾临川,用金属制成的打火机帮他点燃,又抬手给自己点上一根。

顾临川不知道他从哪养成的在床上抽烟的坏习惯,想说他几句却又没狠下心,只是委婉提醒,“哥,你这样很容易把床点着。”

白桑榆单手夹着烟,朝他吐气,“我会注意,而且这不是我买的,也不是我家,着火就着火吧。”

顾临川一时无语,望着阳台上的盆栽发呆,里面有一盆和周边已经长大开花的不一样,是新种进去的,但看幼苗看不出品种。

他问白桑榆,“哥,你阳台上那盆草,是最近才栽进去的?”

“乐施给的,他没说是什么,应该是兰花之类的。”

提到秦乐施,顾临川的语速不由放缓,“你和他最近还处得来吗?”

“跟之前没什么区别。”白桑榆回答道,“说来也奇怪,刚开始不知道他和我有血缘关系的时候,我总觉得和他很投缘,就像什么都能告诉他,但知道他是我亲哥哥以后,却难免心生隔阂。”

“因为他也是林与善的儿子?”

白桑榆没否定,“我妈还在的时候,她总是很害怕我会变成和林与善一样的人,每天放学以后,她就让我抄经书,背各种经文,她自己也抄,《地藏菩萨本愿经》一万七千多字,她有时候什么都不做,也不吃饭,从早上一直抄到晚上,我就在旁边看着她。那时候我时常会想,我这一辈子,我活着的价值就是为了像她证明我不会成为像林与善那样的人。”

“哥。”顾临川的眼眶湿润起来,“阿姨可能只是因为林与善的事受到太大的惊吓,你没必要那样想自己……”

“她很早就知道林与善杀过人。”

烟雾在白桑榆的上方弥漫开来,他的神色镇定,语气也很平静,就像是在讲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普通琐事。

“她也想过自己动手杀掉林与善,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没能下得去手。在林与善的事情败露前,她一直表现得很正常,他们就像一对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普通夫妻,直到林与善死后,她才变成后来那样。

我读初中的时候,有一天放学我回到家里,她不在,我到处找都没看到她,转到村口那方莲池的时候才发现她在湖里。我不知道她是为什么落进去的,也不知道她是自溺,是无意间滑落,还是被什么人推进去的,我甚至不知道我见到她的时候她是活着的还是已经死掉了。

我只记得我就站在旁边,看着她被水泡得浮肿,脸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直到很久后,我才反应过来我应该把她捞上来,她下葬那天,有人过来安慰我,但我一点也不觉得痛苦,我体会不到那种感情,我只是觉得她就这样离开,也挺好的。

她活得太痛苦了,每天,每时每刻,她的身上都带着痛苦和悔恨的味道,我不明白那样的生活有什么意义,只觉得她能解脱就是最大的幸福。”

“我想阿姨会理解你的。”

顾临川握着白桑榆的一只手,白桑榆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她已经不在了,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不过我现在倒能理解她当初的心情了,我刚知道乐施是林与善的孩子时,我也在想,他会不会做出和林与善一样的事,毕竟他和我一样都流着野兽的血。”

“他不会的。”顾临川想了想,“你也不会。如果血脉就能决定一个人的善恶,还完全没必要搞教化什么的,只让被确定为‘善’的孩子降生就好了。”

白桑榆笑而不语,过了一阵才说,“也不是每个人都和你有一样的想法。”

顾临川轻“嗯”一声,思绪又飘到那个他很在意的人身上,试探般回答道,“那你会恨他吗?”

白桑榆知道顾临川在说谁,缓缓朝着空中吐出一口烟,并没有回答。

“那你现在还恨他吗?”

穿着便衣的青年刑警坐在宁苏的对面,大口扒拉着碗里的热干面,老铺子的风扇不是很好使,转起来的时候带着一阵咯吱咯吱怪声。

宁苏没心思吃东西的,小口喝着杯子里的绿豆冰,“我不知道。”

“那你怎么老盯着人家不放?”

宁苏眨眨眼,看着自己面前这位老同学兼曾经的同事,轻声回答,“我说不出来,要是我真的恨他,当年就应该直接把他给淹死,不至于到现在才发作。”

“那你就是还对人家恋恋不忘。”

“才不是。”宁苏翻他一眼,“我和他之间不管怎么样都是没可能的,就像这样就行。”

青年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电话铃声骤然响起,他很快按下接听键,眉头不自觉拧成一团。

等他挂掉电话,宁苏才问道,“郑衡,是不是又出事了?”

郑衡神情严肃,把声音压到最低,凑近对宁苏说,“有人在西市区发现一具新的尸体,应该是效仿者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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