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会欺骗,但感觉不会

11 / 75 章 · 3,598

沉闷梦境的尽头是一声凄厉的枪响,一个男人死在白桑榆的面前,死在万众瞩目的聚光灯下,快门的声音不断冲击着他的神经,直到一束束妖冶的鲜花在死者的尸体上盛放……

“我和他不一样。”

白桑榆猛地从床上坐起身,正午时候的阳光很是炙热,晒得人皮肤发烫,因为宿醉,他的意识还有些模糊,就连呼吸也比平时快上不少。

墙上的挂钟显示现在的时间是中午十一点,白桑榆草草洗漱完,去厨房准备午餐。

他本打算昨天和临川一起去超市的时候给厨房添置一些东西,但计划终究赶不上变化。

简单清点完柜橱里剩下的东西后,白桑榆决定简单炒两个菜,顺便弄点米饭。他从小生活在黔州,不是很习惯吃面食,只要有多余的时间就会蒸米饭或者熬点粥。

厨房的抽油烟机因为长期失修而老化,油烟洗不干净,声音还大得像除草机。

白桑榆习以为常地把刚切好的青椒丢进锅里,呛鼻的烟雾飘得到处都是,他闭上眼睛顺手用灶沿开了一瓶冰啤酒,他不常喝这种低度数的“饮料”,里面的酒精含量太少,根本没法麻痹他的神经。

两个菜出锅时,啤酒瓶已经空了大半,白桑榆将剩下的一点喝完,丢掉瓶子,端着菜去了客厅。

白柠檬推开门的时候他已经把饭给盛好了,碗边还摆着容量很小的小瓶二锅头,虽然白桑榆看起来和平常一样,没什么表情,但白柠檬还是隐约察觉到他的心情不太好。

他们俩从认识到现在还不到一年,虽说白桑榆一直对她很好,但白柠檬一直不敢和白桑榆太过亲近。她对白桑榆有一种奇怪的畏惧,类似于兔子恐惧虎狼一样。

起初她还以为是她心里怀有偏见才会这样,但她很快就发现,其他和白桑榆走得比较近的人,也会有这样的感觉,来自本能的畏惧。

“那个……哥,你今天心情不好吗?”

犹豫片刻后白柠檬还是开口问了他,毕竟他们现在算是相依为命,她多少还是得关怀一下自己的哥哥。

白桑榆的筷子顿在碗中,他的视线落在白柠檬的身上,平静地问她,“你想去上学吗?”

“上学?”白柠檬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我不是没有……”

“那不重要。”白桑榆打断她,“你只要告诉我你想不想就行。”

白柠檬盯着碗里的米饭发愣,“其实我觉得去上学蛮好的,但现在这样也很好,反正你也可以教我……”

“那你待会收拾一下东西吧。”

“收拾东西?”

白桑榆点头道,“嗯,我们要搬家。”

“可是这里不是挺好的,离你上班的地方也近,房租也合适。”

“我准备换个工作。”

白柠檬眨了眨眼睛,一个不怎么合适但很合理的设想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她还没来得及制止,嘴已经把话问了出去,“哥,你不会是答应人包养你了吧?”

尴尬在她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充满了整个房间,白柠檬生硬地替自己辩解,“呃……我的意思是,就是那种金钱和肉体的……”

“你是地摊文学看多了吗?”白桑榆并没有因为她的话生气,反而调侃起来,“还是说,你觉得我是什么会为了妹妹的学业而出卖自己的英雄兄长吗?”

“……”

“我有自己的考量。”白桑榆补充道,“凡事都有利有弊,只要利大于弊,那就是一桩不错的生意。”

白柠檬不说话了,她扒拉着碗里的菜,“那我们这次要搬去哪?”

白桑榆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顾临川好像没和他说具体的居住地址,他从外套口袋里摸出那张烫金名片,按照上面印着的数字拨过去。

几声铃响后,熟悉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中午好,哥。”

“嗯,有件事我要问你。”

顾临川心情不错,声音轻快悦耳,“哥,你难道就不好奇,为什么你一打电话过来,我就知道是你吗?”

白桑榆顿了一下,然后问他,“行吧,你怎么知道是我?”

顾临川轻笑道,“因为我们心有灵犀。”

“……”

“好吧,因为这个号码我只给了你一个人。”顾临川解释完,轻咳两声,问他,“所以,哥,你打电话给我是已经想好要答应我了吗?”

白桑榆的眼帘颤动起来,“你还没告诉我,如果我答应你,我们会搬去哪?”

顾临川停顿片刻,“御海湾13号。”

“别墅区?”

“嗯,准确来说是我家旁边。”

白桑榆把手中的筷子放下,快步走出房间,关上厚重的铁门,依靠在门板上,压低声音质问顾临川,“你让我带着柠檬搬去你家?”

顾临川知道他在顾虑什么,无奈苦笑道,“哥,你没必要把我想得那么变态吧?我只是很喜欢你,对柠檬这样的小姑娘不感兴趣。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另外再给她安排住的地方,或者寄宿制的学校,只要你想,我都可以做到。”

“你很奇怪,顾临川。”白桑榆说,“以你的条件和能力,找一个长得好看又心甘情愿被你上的人应该不是难事,但你为什么要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做这么多呢?就因为你想上我?”

“哥,你说的没错,这个世界上的确有很多人会乐意和我在一起,但你不太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我不也是……”

白桑榆的话还没说完便被顾临川打断,他很认真地说,“我从来没有像喜欢你一样喜欢过别人。”

这话听起来像是告白,但白桑榆理解不了其中的含义,他对其他人所表露出的情感都不太明白,所能做出的回应也不过是简单分析后对他人行为的拙劣模仿。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白桑榆就能意识到他和普通人不太一样,他完全没有正常人应该拥有的情感体验和同理心,只能通过模仿尽可能地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正常人”。

虽然这在一些人看来是一种疾病,但白桑榆实际上很享受这种状态,没有任何的顾虑和牵绊,只需要按照自己想做的去做就好。

只是这种情感体验上的缺失让他一直以来都没能回答那个困扰他已久的问题——爱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哥?”

顾临川的声音让他飘远的思绪回笼,白桑榆轻声问他,“可我们才认识没几天吧?”

“总有人是不一样的,而且……记忆会欺骗一个人,但是感觉不会。”

“但是感觉不会……”

白桑榆低声重复着顾临川的话,理智可以让人在大多数时候为自己选择一条最好的路,但它也并非全然有用,在某些特别的情况下,跟随自己的感觉兴许才是最好的。

“我答应你,但是也希望你不要忘记我们之间的约定,毕竟真正的我和你想象的样子可能不太一样。”

顾临川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白桑榆才给他打过电话没多久,一辆保时捷就领着专业的搬家车停到了小院门口。

上百万的豪车出现在这样贫穷落后的市区自然引起不少人的注意,司机才刚把车停稳,不远处的槐树下便已经有人聚在一起说起闲话来。

负责来接白桑榆的是一个年轻omega,长得漂亮,西装革履,不像是普通的打工仔,倒有点领导者的风范。

白桑榆没想到顾临川能搞出这么大的阵仗,给人开门的时候手里还拿着扫把,他刚给房东打完电话,正在收拾需要带走的东西。

“白先生好,我叫乔明珠,是顾总的助理。”omega的脸上挂着很漂亮的微笑,声音也很好听,“顾总让我来接您和柠檬小姐。”

白桑榆扭头看向墙上的挂钟,“可以等我十五分钟吗?有些东西还没弄好。”

“当然。”乔明珠略长的头发带着自然弯曲的弧度有点遮挡视线,但却掩不住那双漂亮的眼睛,特别是他说话的时候,眼睛里总是流露出一种温和的笑意,“如果您有需要的话,我们也可以帮您。”

白桑榆委婉拒绝了他,一个人在房间里忙碌起来。

他需要带走的东西其实并不多,但因为放得杂,所以收拾起来很费时间。将主要的衣物,书籍,日用品打包好后,就只剩下床底堆着的那些纸箱,里面是酒水和一些他从黔州带过来的老物件。

白桑榆挨个清点完箱子里的东西,然后敲响了白柠檬的门,小姑娘的速度比他要快上不少,大大小小的包裹都整齐的摆在门边。

“都准备好了?”

白柠檬点点头,朝着外面瞥了两眼,见没人监视,压低声严肃地问白桑榆,“哥,你不会真的是要给别人当金丝雀吧?这门口停着的这个车一看就不便宜。”

白桑榆的嘴角微微抽动几下,他轻弹白柠檬的额头,“别担心了,我就算是去当金丝雀也不是因为你。总之,去过你想过的生活就行,剩下的事,哥哥会处理好。”

白柠檬点点头,拿着东西去外面找乔明珠。

白桑榆把房间里的电闸关掉,一个人来到厨房,从洗手池下面安着水管的狭小空间里抽出一个上了锁的老旧长方形盒子,然后把它混进放书的箱子里,用胶带封起来。

搬家公司的人干活十分麻利,没多久就将屋里需要带走的东西都弄上了车。

白桑榆按照乔明珠说的和白柠檬一起坐上保时捷的后座,他对豪车没什么兴趣,倚在窗边盯着沿街的风景出神,右手的指节不自然地敲打着真皮制成的坐垫。

乔明珠和白柠檬很聊得来,一路上有说有笑的,白桑榆偶尔听他们聊天,偶尔想一些别的事。

从西市区到顾临川住的地方有些远,遇上交通堵塞得开一个多小时,他们才刚离开西市区空中便飘起小雨来,本就黯淡的天色变得更加朦胧,稠密的雨帘如同蜘蛛吐出的细丝,从空中垂落到地面。

司机无意间按响了车载广播,新闻播报沉闷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近期我市发生多起人口走失案件,警方已介入调查,希望各位市民朋友注意防范,下面是寻人启事播报,张……”

主播的声音在这突然卡顿,一记闷雷在天边炸响,白桑榆的视线落在窗外,透过模糊的玻璃,他似乎看见一个穿着黑衣服的人正站在街边一块巨大的广告牌下朝自己招手。

那人的样子他看不清,但广告牌上写的字却格外清晰,“成为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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