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静最近身心疲惫,升学的压力,加上同学关系的不和睦,舅舅的骚扰,以及家庭的不顺遂。
她觉得整个冬天异常寒冷,不管穿多少衣服都无济于事。
很想像以往一样,跟学习委员说说笑笑,可对方似乎不怎么爱搭理自己,不会动不动将笑容挂在脸上。
即使她主动搭茬,也是就事论事的,讲解题目。
说话也是小心翼翼,没有丝毫逾越。
她想道歉,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毕竟是女孩,面皮比较薄。
再有,怕对方误会自己对他有意思,或者彻底失去这份友情。
总之上课的时候,偶尔会走神,思想开小差的后果,便是听课的时候,被老师提问,一问三不知。
这还不是最坏的,前天月考,成绩倒退两名。
名次不算靠后,但也令人沮丧。
老师都很敏感,劝慰一番,女孩只是听,间或表个态。
看其不太积极的样子,班主任心想着,有时间找家长谈谈话。
还没开始,周末这天,却是接到其父亲的来电,余师长将车开到学校门前,很客气的跟门卫沟通。
下车后,顺利的进入校园。
他很少来这里,平时家长会都是妻子或者姥姥过来。
孩子学习和生活上的事,大都是她们负责。
今天也是顺道,给余静送吃的,间或了解其学习状况。
余师长上了二楼,抬头看着班级的门牌号,很快来到初三学年三班,透过门上的玻璃能看到教室里的情形。
学习好的大都坐在前排,余静在第三排 。
靠近窗户的位置,手里拿着圆珠笔,正在听讲,时不时的在笔记上书写着什么,看样子,还算不错。
起码没有多余的小动作,蛮认真的。
余师长瞧了片刻,抬起手腕瞅了眼时间,距离下课还有二十分钟。
他们午休的时间,比较短,约莫一小时,这也难怪,升学的压力,令孩子们争分夺秒的学习,连带着吃饭也跟时间赛跑。
幸好饭盒比较保温,应该不会冷。
又看了两分钟,男人顺着走廊,来到学年组的办公室,尽管是周末,可主科任的老师,都在职,他先是敲了敲门。
进去后,便看到孩子的班主任。
一个五十多岁,带着无框眼镜的中年男子。
穿着厚重的咖啡色棉服,手里端着保温杯,笑眯眯的走过来。
两人伸手,轻轻交握,寒暄两句后,余师长被礼让着,坐在其办公桌的对方,学年组的办公室人并不太多。
老师们大多在上课,还有一位,正在批改试卷。
只在男人进门时,潦草扫一眼,接着,便专心忙活自己的事。
两人都很忙,所以话说的直接,余师长问起了孩子的学业,对方先是将余静夸赞一番,说孩子比较活泼,性格较好。
在班级比较合群,头脑也聪明。
男人嘴角挂着浅笑,听得很认真,可心理明白,对方这是客套话。
后边的才是关键,果真,话锋一转,提到其最近似乎心事重重,课堂容易走神的问题,并将成绩单拿出来给其看。
余师长接过来,看了下名次。
二十多名,后边还跟着四十多个。
这在他看来,未必多优秀,但起码也不差。
对于女儿,余师长并未要求太多,俗话说的好,穷养儿子,富养女,他的思想比较老旧,觉得孩子总要结婚嫁人。
只要过日子是把好手,得夫家宠爱就行。
当然有他做后盾,谁要是真亏待孩子,他也不会答应。
所以他本意是,不想女儿太过劳累,学习上过得去就行,当然,对方要是争气,能凭着自己的本事,考进重点更好。
老师对学生的情况是有所了解的。
余静的家庭条件很好,父亲是师长,母亲在单位也是正式职工,双薪家庭,在这个城镇来讲,属于优渥的。
所以说话也相对客气。
分析利弊,告诉男人,眼下还有半年时间,就要参加中考。
倘若加油努力的话,名次还会提高,到时候不说重点高中,起码能上个比较好的私立高中。
余师长边听边点头。
心理有了计较,对孩子还是比较满意的。
起码成绩是这样,他知道她不容易,家里边不消停,影响其学业是难免的,只是眼下,也没什么好法子。
只能做做思想工作。
不过,结局也不会差,他花点钱送她上重点,板上钉钉。
但也没必要,事先透露,免得其骄傲,松懈,到时候钱包恐怕是大出血,要知道分分都是万把块钱。
能省则省,他老爹别说,还没到财大气粗的时候,就算真是富豪,也不想孩子做个一无是处,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
人这一辈子总得有点信仰,有点追求。
余师长面上不动声色,一派和气,嘴里对老师的认真负责很是赞赏。
并表示,会对孩子严加管束的,也敬请老师多多费心。
班主任满嘴客套,应承下来,心理想着,即使不说,也不敢怠慢,说不上何时,有求于他也说不定。
俗话说,有权不用,过后作废。
眼下,你没有机会,以后想要找男人办事,就更费劲。
余师长道谢后,走出办公室,班主任想要相送,余师长婉言推辞,跟着来到余静班级门口,恰巧铃声响起。
男人离得稍远些,待到老师走后,才叫住刚出来的学生,让其传话。
余静收拾好文具盒,百无聊赖的看向操场,听到外面有人找,第一反应,便是,不会是舅舅大老远的杀将过来了吧?
家里人没事,很少到学校来找她。
这些日子,她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恍恍惚惚想到的都是男人。
迟疑片刻,还是慢吞吞的走出来,跨过门槛张望一番,便有些出人意料,她看得目瞪口呆,眼神中难掩惊喜,很快炯光又黯淡下去。
好几天没见父亲的踪影,还是有点生气。
出差是吧?多久没走这么多天,也不知道给她来个电话。
女孩有点生气,可四周都是同学,有的爱看热闹,眼睛盯着她瞧,女孩嘟起的小嘴,往里抿了抿。
尽量轻松自然的走过去。
余师长笑眯眯的将饭盒递过去。
“这是啥?”
余静接过去,本来约好,要跟同桌去吃面的。
“姥姥给你带的饭,我也不知道是啥。”余师长据实已告。
女孩偏着脑袋看着父亲,关切道:“你没吃吗?”
男人心头微热,摇摇头:“我不饿,待会还有事,晚点再吃。”
余静张嘴欲言又止,拎着饭盒,扭扭捏捏的站在那。
余师长不说话,目光直直的落下来,看着女儿出落的亭亭玉立,心里面说不出的骄傲,对妻子的怨气也没那么重。
不管怎么说,孩子是好的。
流着他的骨血,两人之间的问题,却影响到孩子,着实不应该。
男人有点愧疚,有点心疼。
余静越发的不自在,抬头看他一眼道:“爸,你没别的事了?”
余师长笑的莫可奈何,姑娘这是面皮薄,怕被看,赶自己走吗?他干咳两声,柔声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过来看看你。”
女孩的脸蛋突然间有点薄红。
听到身边传来嗤嗤的笑声,回头望过去。
正是班级里,调皮的男孩子,没心没肺的在小声低语。说的啥,不清楚,总之是笑谈。
余静飞出一记白眼,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往往不希望家长往学校跑,似乎是件很丢人的事。
尤其是经常犯错的孩子。
或者家庭条件较差的,更为避讳。
余师长也看出点什么,较为爽快的说道:“你在学校,好好学习,待晚上回家再说,东西赶紧吃,别凉了。”
说话间看着饭盒,努努嘴。
余静的手微微收紧,似乎能感觉出里面饭菜的温度。
“我知道,你开车注意点。”话说的不耐烦,却带着撒娇的成分。
余师长点头转身,大步往前走。
便听到身后,有男孩子跟余静开玩笑:你爸,挺关系你的嘛,宝宝,长不大的宝宝,还要人送饭。
接着便是女儿的虎吼,管你屁事。
男人撑了个高低眉,心想,孩子毕竟孩子,单纯,快乐,轻狂,毫无顾忌。
余师长希望余静能保留这份童真的欢乐,不想其长大,孩子的成熟,代表着老辈人的逝去,可谁又能阻挡住时光的脚步。
匆匆来,匆匆去,唯有时间永恒不变,带着所有人,到达最终的彼岸。
人生苦短,想要做的事还很多。
男人下楼后,便感到冷风习习,有些寒意,不禁竖起衣领,眼看着校门越来越近,直到坐进车里,呼出的气息都带着白雾。
他揉了揉发僵的面颊,心想着,这日子还有的熬。
年后便会春暖花开,到时候就会是另一番景象,横竖都要离开这里,冷战也差不多了,起码岳母的话,说明妻子还是懂得退让。
这就是他的胜利,事情不能做的太绝。
什么事情,明面上得过得去。
余师长心理想着,等买完冰箱和一应用具,便去水果超市,搬两箱水果回家,平常这些个活计,都是他亲力亲为。
这个年还的家庭团聚,而且要欢天新地。
转机?!
余师长从家电商场出来的时候,看了看手中拿着的收据。
方才交了钱,买了台海尔电冰箱,是双开门的,本来,他和田馨也不会在别墅常住,小容量的足够用。
可看见新款冰箱,微电脑的功能齐全。
不禁感叹自己似乎有点落伍了,他家的冰箱还只有简单的制冷功能,用了五六年也没更换,简直土的掉渣。
关键是大冰箱,是真的美观大气。
于是动了心思,一口气买了两台,一台送到家里,一台送到别墅。
当然还特别叮嘱了送达时间。
家里的今天就送过去,别墅的需要明天中午。
因为别墅没人,他中午抽空过去,将货物接进去。
不管怎么说,那个家还是他的家,虽然跟妻子在闹矛盾,并且已然没有了肉体的接触 ,但感情还在。
最起码也是亲情,再来不能让老人和孩子太过伤心。
所以还是维持和乐,起码买冰箱,能看出点自己的态度。
余师长将收据揣好,想了想,又不踏实,不知什么时候,掉出去,或者怎么样,被妻子发现又要刨根问底。
上次宾馆的押金单子就是很好的例子。
要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破事,可想想,走到这一步也是早晚的事,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风雨来临时,不将事态扩大就行。
更准确的说是,家务事,家庭内部消化。
只要媳妇不闹,别人也没把柄可抓,那么万事大吉。
就算被外人知道,妻子站在自己这边,也可逢凶化吉,就像最近某些公共人物,搞出绯闻,往往将妻子拉出来站台,博取同情。
现在余师长胆子大得很,因为他既然走了这条路,就不能怕,怕有用吗?没他妈的屌用,谁让他管不住下半身。
余师长将收据拿出来,上车后,塞进操作台的最里面。
那有一些小零碎,纸巾,加油卡,掏耳勺之类的,总之都不太起眼。
他想着,妻子很少坐他的车,即使坐了,那么自己也在,她没事也不会乱翻,还有自己看着,所以出不了大事。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待到货齐整,把收据一扔完事。
他自己想的很好,可人的忘性很大,指不定啥时候,今天设想的,转眼就抛到九霄云外。
余师长发动汽车,赶去家纺城。
说是家纺城,其实在小镇几里远的一个工业区,本来想建大,形成规模,可房子是盖了,但招商引资的力度不够,没多少商家落户。
倒是家私企业,家具企业,因为场地够大,租金便宜,来了十几个。
勉强撑起门面,余师长偶尔也会路过,这次来,还是头一回,他很多年,没有买这些个东西。
即使年轻时,就结婚那会儿,陪着妻子买了几床被面。
如今看什么都新鲜,只觉得现在时代进步的太快,家里的东西都太过土气,看看这花纹和布料精美别致。
服务员眼见着,他看着大红的缎面被套发呆。
连忙上前介绍,审视,他这年纪也不好开口,多说什么,只得客气的问,是给谁买的?
男性很少独自前来,而且是他这个年岁,要说给儿女置办,有点年轻,自己呢?二婚吗?又怕冒失。
余师长落落大方,说是自用。
其实红色,大都是结婚用的,他自用,能不叫人多想吗?
男人也只是看着喜庆,喜欢,他欣赏不来素净的东西,总觉得,田馨就得配浓烈的色彩才够娇美。
其实不是特殊用途和日子,女孩较为喜欢粉色。
他多少掺杂个人喜好,有点恬不知耻的,投入第二春的感觉。
所以钟爱红色,服务员连忙介绍,用料如何讲究,做工如何精良,看他单单是欣赏,没有掏腰包的打算,以为不满意。
又拿出相似花纹的来给他挑。
说什么,图个好彩头,还是鸳鸯应景,龙凤也不错。
原本余师长瞅着,红色的花朵,连成一片很好看,被她这么念叨,当即反应过来,这他妈是误会自己要办喜事?!
他莞尔一笑,不见尴尬。
本来也是高兴的事,没必要计较。
于是掏钱,买了两套,花和鸳鸯他都要,而且都是红色的。
服务员麻溜的给他装好,并附赠了吉祥话,余师长听得不置可否,这回老脸却有点挂不住,扭头便走。
出了家纺大厅,又到家具厂转一圈。
别墅的柜子少的可怜,原本让木匠做了两个,可屋子太大,真是不够用,瞧着也不美观,现做需要时间,还是买现成的稳妥。
看了样货,谈好了价钱,出来时,已经四点多。
琢磨着,也该开车往回走,正在此时,手机铃声响起,拿出来一瞧,是丈母娘打过来的,余师长不用想也知道啥事。
肯定是冰箱送到了,老太太不知道情况,跟他核实。
接听后,果真如此,对方嘴里说是家里的冰箱还能用,可声音却是愉悦的,想来很开心,男人挂断后,撇了撇嘴角。
满意就好。
女人是打车回来的,老远便看到自家门前停着辆车,本以为来客人了,催促着司机快点开,到了近前才发现不对劲。
这就是拉货的车:敞开的车厢里,放着各种家用电器。
心理想着,是谁买了什么东西吗?
跟着便看到母亲从屋里出来,同行的还有两个男人,边往外走,边说着客套话。
“师傅,谢谢了,慢着点开车。”老太太笑盈盈的。
看到女儿,登时眼前一亮。
衣服换了不说,连头型都换了,看起来年轻十岁。
连忙走上去,围着她转圈,嘴里啧啧称奇,直夸漂亮,女儿有点娇羞的姿态,用手碰碰发卷,又怕压坏了,影响美观。
“妈,你这是干啥,看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女人瞪了她一眼。
娘俩相视一笑,边往屋里走边说话。
“你这是想通了,谁总看个一成不变的女人都会腻歪。”母亲口无遮拦,其实她的思想保守,可听的家长里短多了,也明白世道变迁。
现在的人和以前不是一样的活法。
女人有点尴尬的干笑两声。
虽然没说什么,可这些日子,家里发生的一切,谁都心知肚明。
只是憋着罢了。
老太太也意识到言语不当,连忙换了话题,进屋后,拉着她直奔厨房,在一角矗着一台崭新的大冰箱。
银灰色的,线条流畅很是大气。
女人吃惊的瞪着眼睛:“妈,你买的?”
老太太瘪瘪嘴:“我哪有那么多闲钱。”
对方的嘴叉裂得更大:“那,那是谁?”她想到可能性,但有点难以置信。
见母亲点头,遂呐呐道:“他出差回来了?”
老太太再度点头,女人想也没想,立刻迈步往外走,可还没到门口,便停住脚步,思念真是很悬的东西。
见了面该说什么?会不会又吵起来。
女人还是心存芥蒂,尽管她想着男人。
背叛就像一根刺如鲠在喉,对方真要不理她,她失落伤心的要死,可真要给点阳光,又不想贴上去。
人就是这么矛盾的综合体。
老太太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叹口气:“你不用上去,他不在。”
女人回过头来,脸涨得通红。
母亲蹙着眉,有点心疼:“傻孩子,你是妈妈的宝贝,用着难为情吗,你什么性情,妈妈还不知道吗?”
女人叹气。
随即问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的,都说了啥?”
老太太迟疑着,将两人的对话复述一遍。
原本以为是其想通了,回心转意,可没想到,却是母亲推波助澜。
“妈,你这是相当于求他吗?”女人有点抹不开面子。
居然将自己给他留饭什么的都说?显得自己真弱气。
母亲不赞同的沉下眉毛:“都什么时候了,置气有用吗?不是你求他,是妈妈求,我,我只希望你们两个好好的。”
说着眼圈微微泛红。
女人立刻意识到自己的不妥。
伸手拉住母亲干枯的双手,紧紧的攥在掌心。
“别说了,我知道,是我不对。”
女人满脸的疼惜和歉疚。
老太太眨了眨眼,眼神晶亮,说道:“他回来,你先什么也别提,他也是一时糊涂,过了这个劲就会转好。”
女人似乎看到了希望,重重颔首。
两个女人的眼睛充满了笑意和温情。
“冰箱先别用,等到把旧的,里面的东西吃完,我们再用,看看今天做点什么,晚上山海回来吃饭。”
老太太松开女儿的手,转身去翻旧冰箱。
嘴里不停的唠叨:“他出差,肯定吃不惯外面的东西,让我看看……”
女人觉出母亲的不容易,儿女们出问题,比当事人还忧心。
“妈,前两天表弟送来的海鲜,还有山海同事送来的笨猪排骨,都做上……”说着,女人将背包放下。
又脱掉外套,想着去换件旧衣服做饭。
怕是进了厨房弄脏新装。
老太太一把拉住她。
嘴里嘟囔着:“就这套吧,这套好看,别换,换来换去的多麻烦。”
“可,可……”女儿哭笑不得。
这衣服颜色稍微深了点。
但厨房油烟重,想要不弄脏,还是有点难度的。
“听妈的,脏不到哪里去。”
老太太口气笃定。
女人想了一会儿,也没争辩。
她心理也想把最美好的一面展示给男人看。
这么费心的打扮,为了什么?待会丈夫回家,她要出去迎接,像以往那样……
不尴不尬
厨房朝着屋后,看不到院子里的情形。
时间紧迫,又要忙着做饭,又要注意余师长是否回家,还在第一时间跑出去迎接,这是个积极的信号。
既然对方已然做出姿态,那么见好就收。
还有个把月就过年,无论有天大的事,也得先放下,什么也没年节重要。
一年之计,在于春,春节是重中之重,只有过好了年节,才能有更好的心情迎接明年,否则堵心的话,真是不美。
所以女人有点走神,做菜也是马马虎虎,还想亲力亲为。
母亲看在眼中,直摇头,多数活计都接过去,就怕她搞砸了好东西,实在看不下去眼,便推着她进客厅等。
女人自然不肯的,那太过明显。
她拉不下面子,在忙碌的时候,也不忘记注意身上这套体面的衣服。
余师长的吉普停下来时,便看到女人从屋里走出来,身穿着耦合色的套装,打眼那么一瞧,陌生得令其眼拙。
认不出这是哪家的亲戚或者朋友。
及至定睛细看,才发觉是妻子变换发型和衣着。
只是耦合色着实不适合她,其脸色微黄,合着微紫的颜色,看起来有点不伦不类,总之不太漂亮。
至于头发?!起码这脑袋大了一圈。
合该就是不顺眼,但也不能明说,尽量柔和脸部线条,毕竟对方满脸堆笑的走过来,嘴里说道:“回来了?!”
余师长利落的跨下吉普,微微颔首,算是应声。
扭头便往后备箱走去,打开后,捧出一箱子苹果。
“怎么买这么多?家里还有哩。”女人伸手,又缩回去。
箱子有点重,也不是她该干的活计。
何况衣服这么漂亮弄脏了,得不偿失。
上次表弟来,不仅买了海鲜,还有水果,只是也吃得差不多了。
男人不答反问道:“我记得静静最喜欢柿子饼,后面还有一小箱,是我特地买的,至于妈喜欢吃的梨,没那个品种了,等过两天,我再去看看。”
余师长自顾自的说着,迈步朝前走。
女人想跟上去,又不得不回头去拿柿子饼。
没多少重量,她抱起来,姿势有点别扭。
两人一前一后进来,老太太扎着围裙,从厨房里出来,热情的招呼女婿,等会就能吃饭,看着和气,都能溢出皱巴巴的脸面。
男人尽量放平心绪,实际上这般见外,还是有点不习惯。
搞得不像一家人,反而更像来过来窜门的贵客,的确,一段时间的冷站,将原本的亲情冲淡不少。
只不过都在尽量修复这种关系。
女人站在其身旁,两手交握,为刚才能引起对方的注意而窃喜,自以为是的判定,男人是喜欢她的变化。
嘴里柔声道:“你刚回来,我去给你泡壶茶,饭菜马上就好。”
余师长有那么点负罪感,刚才回程,他满脑子想的都是田馨。
可也负罪的有限,扭头淡淡道:“你别忙了,我不渴,我先上去换件衣服。”
女人满面红光,将她脸上的枯黄驱散不少,嘴角不自然的翘起:“你,你这次出差?衣服肯定脏了,晚上我给你洗洗。”
余师长有点受不了,眼神黝黑,深深的看她一眼。
“不用了,我自己会洗。”说着,头也不回的往楼梯方向走。
女人嘴角的笑意微僵,有点反应不过来。
以前他的衣服都是她洗的,怎么出差回来,连衣服都不让自己洗?
这令其难免多想?这是拒绝的意思吗?
女人脸上的红晕登时消失的一干二净,焦心的黄漫延上来。
接着轻不可闻的发出叹气,也许是被对方听到了,男人的脚步微顿,边走边回头道:“明天,你休息吧?”
周末分两天。
女人不明所以,连忙收敛心绪。
男人扭头驻足,思忖片刻道:“明天晚上别做饭,出去吃顿烧烤吧。”
顿了顿话语道:“孩子喜欢吃。”
他知道自己的表现有点差劲,可就是不想对方碰自己的东西。
有一道无形的墙,隔绝在两人之间,好似隔着汪洋大海,不肯逾越半步。
眼见着妻子,因为自己的一点决定,露出会心的笑意,余师长越发的不自在,逃也似的冲向楼梯。
他不想面对她,看到她,因为其是合法妻子。
更像一面道德审判的镜子,起初,两人争吵,其摆出那副理直气壮,站在道德制高点,怨恨的模样,令其心生冷硬。
可如今对自己好点,就另当别论。
其越是善良退让,余师长越发的发省自己的所作所为。
他的本质是好的,只是鬼迷心窍,不对,是情迷心窍,情不自禁,也不想控制,如今却是有点理亏。
不过,就算再怎么样,也捍动不了,田馨在其心目中的地位。
还是那句话,两个女人,位置是不一样的,不能相提并论,她是她,也只能是她。
余师长进屋后,换了件衣服,稍微厚点的羊毛衫,却不是女人给买的,而是自己逛街亲自挑选的。
前面比较素雅,没什么图案,单单是袖口的位置有人工织的竹叶。
看上去很有意思,很特别。
在客房坐了一会儿,顺手给自己烧了壶热水,准备泡茶,便听到敲门声,男人轻声让其进来。
门推开后,女人手里捧着茶壶,笑盈盈的走到桌子前面。
眼见着冒着热气的电水壶,故作不经意的提起:“以前都是我帮你泡的,你喜欢喝的铁观音。”
说着拿起茶杯,倒了杯水递过去。
男人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末了,还是迟疑着接住,他不喜欢她这么主动,这种热情。
两人之前的相处,相敬如宾,很是自然,如今的一切,显然过了头。
余师长边喝边道:“我最近有点上火,不想喝铁观音,还是绿茶适合我,你也别忙了。”
这是变着法的拒绝。
男人一方面是顺从本心,另外就是不想妻子这么黏糊,真要发生点什么,就对不起田馨,实际上也清楚,能发生什么?
即使对方脱光衣服,他也硬不起来。
身体的背叛不要紧,更致命的是心,死心塌地。
“哦!”
女人的脸上青白交加。
听出点端了,但不愿意承认罢了。
自欺欺人的认为,他单单是字面的意思。
“我帮你换一壶吧?!”
余师长连忙拦住:“不用。”
接着,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往外面走:“饭是不是已经做好了?”
女人本想上来,跟他说点心里话,没成想,呆不到两分钟,这人就往外面奔,只得跟上去。
“好了!”
“那就别让妈等着。”
两人一起下楼,老太太正在摆弄碗筷。
余静不知何时回来的,大摇大摆的坐在桌子前面,手里捏着排骨,很没规矩的,往嘴里塞,看到男人,登时一愣。
排骨要送不送的模样,很是搞笑。
余师长也跟着笑,觉得一家人真是生分。
连女儿吃个东西,也存着顾虑似的。
连忙摇头:“你吃你的,看我干嘛,我还能抢你的。”
他难得打趣,看起来是有点开心的。
毕竟很多天,家里的气氛没有这般和乐,不过总觉得有点尴尬和刻意。
家人围坐在圆桌旁,菜色布置完毕,孩子总是最天真烂漫的,毫不客气的,伸长筷子,专挑自己喜欢的吃。
余师长给女儿夹菜。
两个女眷,则是嘴里招呼着。
妻子有点吃味,觉得其厚此薄彼。
以前并不会这般,只是眼下,却是分外敏感。
暗骂自己是不是傻,怎么连女儿的醋都吃。
余师长不清楚她的想法,只觉得碗里的菜,被其越夹越多,刚开始还应付着吃点,后来却是直言不讳。
告诉其,自己根本吃不完,不要夹了。
女人闹了个脸红,孩子在旁边嗤嗤的笑。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温馨,可余师长心理明白,他没什么胃口,只是出于礼节性的,夸赞女人们手艺好。
实际上,就算是排骨,也没吃出油水来。
还没狗肉下饭。
可这是他的家,他必须负担起责任。
这份责任包括,家庭的安危,女儿的幸福,起码是这样的。
余师长觉得自己有点累,就跟演戏似的,妻子话多了起来,问起出差,怎么样,在外面都吃些啥。
男人开始胡诌,七句有五句都是假的。
可对方不厌其烦的问,余师长真想放下筷子,回去休息。
但不能拂了对方的好意,这是妻子的关心,所以只能心不在焉的答着,只觉得这顿饭吃起来还真是漫长。
好不容易,孩子放下碗筷,他也跟着搁置下筷子。
总不能第一个下桌?
简单说两句,便跟着余静往楼上走,孩子一蹦一跳的,简直没个闺女样,看在男人的眼中,觉得一切的隐忍都是值得的。
他想,这戏不知道唱到何时?
若是天天如此,他还真坚持不下去。
本来想到姑娘屋里坐会儿,如今也是没了心思,两人分头回到自己房间,余师长当即解开衬衫顶端的两颗纽扣。
深吸一口气,半躺半靠在床头。
屋里不太暖和,空气清冷,直钻口鼻。
其看着外面渐黑的夜色,一股孤寂席上心头。
手机被发现?!
余静吃过晚饭后,照例复习功课,做不完的习题。
台灯下,清冷的身影看上去有点单薄,她咬着笔头,紧锁眉头,看着化学习题,不断的酝酿思路。
可怎么瞧,怎么模棱两可。
公式在脑子里打转,思路不甚清晰。
想了几分钟后,看了看后面的题,还有十来道,忍不住心烦气躁起来。
她讨厌理科,也不喜欢英语,硬着头皮,迎难而上的结果就是,憋得一脑门子汗,人都说女孩的学习能力较男生差。
尤其青春期后,这是因为女孩发育早,思想容易开小差。
余静觉得是有些道理的,她这脑袋一天,一半在学习,一半被乱七八糟的事情填满,幸好今天,家里面气氛还算融洽。
可怎么说呢,总有点刻意的尴尬。
父母就像八百年不见面似的,尤其是母亲,话多得,她听得都难堪。
她想,母亲是怕失去父亲的吧,就像她对舅舅的感情。
两人毕竟生活了许多年,而她呢,真正得到过吗?只是阴沟里的臭老鼠,到处躲藏,这份见不得光的感情,令人不齿。
但她没有办法,爱舅舅似乎是与生俱来的。
尽管现在两人在冷战,当然,对方可能没自觉。
电话时不时的打过来,说些有的没的,而每次,手机上显现对方的名字,其都会心跳加速。
这是最真实最直观的反应。
余静放下笔,从椅子上起身,拿起保温杯喝口水。
圣诞马上到了,班级里的气氛也热烈起来,大家都在讨论,吃饭聚餐,相互要好的朋友送些小礼物什么的。
以前,她总能收到些匿名的零食。
巧克力居多,不值几个钱,也没在意。
今年,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人送?!
女孩就是这般虚荣,就算不喜欢的男性送东西,还会高兴的,这是他们骄矜的天性,余静也不例外。
边走边想事情,抬头便看到外面月亮高高挂起。
树丫在风中摇摆,光秃秃的,冷清的很,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窜起,月光沉静如水。
冬天的夜晚,万籁俱寂,给人的感觉永远都是沉重,萧索和孤寂,余静心想,自己什么时候能想干啥就干啥呢?
不用学习,兜里有钱,不开心的时候,可以背起行囊说走就走。
人都是对未来满怀憧憬的,十几岁的年纪,正是爱做梦的时候,关于爱情,关于未来,总有很多新鲜的念头冒出来。
学业的压力,不可谓不大,但更多的来源于情感的不顺遂。
余静觉得考上重点高中无望,再加上舅舅已经有了女友,那么将来很可能,就会跟对方的交集越来越少,最后,这份感情会枯寂的吧?
想到这里,她的心就像被什么揪住似的,满腔悲伤。
她捧着杯子,默默的站在窗前,遥望远方,脑子闪过心上人的身影,任由悲伤凝聚成小溪流淌过心灵。
年少总是多愁伤感的,而且是毫无缘由的。
可以无所顾忌,说笑就笑,说哭就哭,撒着欢的挥霍时间和青春,以及懵懂的感情,可余静却觉得自己的心好累。
背负太过真挚沉重的感情,令其一下子老了许多年岁。
当然这说的是心理年龄,实则是有点夸张,总之是为情所困。
突然外面传来脚步声,她心理揣着龌龊,想也没想,飞快的坐回到课桌前,拿起圆珠笔,装模作样的在草稿纸上写写划划。
脚步在自家门前顿住,接着便是敲门声。
余静抬首望过去,轻声道:“进来。”
母亲端着一碗八宝粥推开门,本来也有男人的份,可对方已经睡下。
她敲门,根本没有反应,这令其很是失望,现在才几点?八点多点就睡觉,是不是为时尚早。
转念一想,也许出差太过劳累的缘故。
只得端碗过来给孩子当宵夜,余静看着粥,摸了摸肚皮道:“妈,这才刚放下筷子多久,又吃?”
母亲笑呵呵的看着她。
“妈妈知道你辛苦,吃不下就先放着。”
说着将碗筷放在桌角,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低头去看她的试卷。
余静很大方的让其观瞧,心想着,她也看不懂。
果真,母亲很快收回视线,眼睛盯着姑娘看个不停。
女孩被其打量着,有点不好意思,娇嗔的问道:“你看啥?”
母亲嘴角带着笑纹,轻声道:“时间过得真快,马上又要长一岁了。”
话语轻快,却透着股莫可奈何的寂寥。
岁月不饶人,谁也阻止不了时光的脚步,跨过每个人的身上,留下斑驳的印记,人活着,好是一天,坏也是一天。
余静放下笔,小女儿的姿态尽显无疑。
她拉过母亲的手,只觉得有些粗糙,并且硬邦邦的。
低头去瞧,发现这双手跟自己的娇嫩,形成鲜明对比,心理一阵酸楚,母亲年轻的容颜,在脑海中沉淀下来,仿佛是昨天的事。
女孩觉得时间过的飞快。
倘若自己在长大,亲人们不再老去,该有多好?
“妈,等我成人后,会好好孝顺你和父亲的。”她满脸正色的说道。
女人摇头:“静,妈妈希望你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我和你爸不想成为你的累赘,凡事只要你开心就好。”
接着偏头道:“我和你爸都有退休金,以后的生活会很好,你不必操心,等你上了大学,结婚生后,我们退休,便结伴去天南海北走走。”
老人们的愿望大都相似。
余静咧开嘴角,对结婚很是抗拒。
在她的思想中,结婚是不存在的,遥不可及。
女孩任性,洒脱,对待感情敢爱敢恨,将来的事,谁又说的准呢,眼下还活的乱七八糟,倘若母亲知道其真实的生活状态,恐怕会气晕过去。
凡事计划没有变化快,你所想的未必是他所求的。
夫妻最忌讳的便是同床异梦,其连床都不曾同了,心能连到一起吗?
俗话说的好,知己知彼,有时候,你不是高估了自己,就是低估了对方,名人有言,在这世界上,最令人无法直视的东西有两样,一是太阳,另外便是人心。
见女孩沉默的有点令人心疼,女人以为是其给了对方压力,连忙道:“你也别想那么多,大学实在考不上也没关系,到时候让你爸托关系,给你找个好单位,咱家不缺门路。”
女人不知道余师长都在外面干些啥,忙的不着家,可还记得其给予的承诺,要给孩子存钱或者置业。
他不是信口开河的人,既然说了,肯定有些眉目。
所以她想,女儿的将来应该不愁吃穿。
但也不能,游手好闲,起码得有份体面工作,这跟金钱无关,而是社会的归属感,那些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家伙,是不会懂得这一点的。
凡是有点底蕴的家庭,都想孩子有份正经职业,说出去也有脸面。
就算再有钱,孩子没出息,整日里纨绔不堪,也会被人指指点点,有句话,子不教父之过,他们是不愿意背这个锅的。
所以起码你得有点事,最好还是拿得出手的。
到现在为止,女人还当丈夫是家庭的靠山,顶梁柱,尽管在外面有点不干不净的破事,坚信其是一时糊涂。
外面那些专门勾引汉子的狐狸精,总有一天会被其识破真身。
就是一身骚,下贱的婊子,新鲜过后,还会回到自己身边。
今天不就是很好的开端吗?
余静张嘴想说什么,想想又将话吞回去。
将来很遥远,路途很长,现在说什么都为时过早。
她原本的计划就是,快点长大,脱离家庭的束缚,跟舅舅并肩而行,可眼下看来,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本来就是,一如既往。
什么时候,这条路,都是她孤注一掷的决定。
余静深吸一口气道:“妈,你今天真漂亮,这发型很适合你。”
女孩不想跟其讨论人生,将来,因为说不到一块去。
她的烦恼,不能为外人所知,所道,只能憋在心底,慢慢发酵,任由酸楚的感觉,在心间荡漾。
母亲立刻眉开眼笑,露出几分女性的娇态。
余静发现,眼前的女人跟记忆中的重叠起来,那时候母亲还梳着两条麻花大辫,脸上没有皱眉,朝气蓬勃,干什么都虎虎生威。
“都这么说,其实,我也没觉得好看到哪去。”
她有点谦虚的回应着。
女孩夸张的瞪圆眼睛,语气笃定:“真的很美。”
娘俩对视,笑得分外和气,不像母女,更像姐妹般亲昵。
正在此时,余静的手机响起,女孩本能的回头,看了眼桌子上的电话,屏幕黑糊糊一片,心理不由得咯噔一下。
她有两个手机,一个旧的,新的是苹果机。
舅舅花钱给买的。
说好了,新年拿出来用的,眼下却提前暴露。女人很是纳罕:“这,这哪响?”
旧机器的声音,音质不好,通话有点费劲,于是又买了张卡,放进新手机里,平时舅舅晚上打过来,都是打进新卡里。
寻着声音的来源,母亲的视线定格在枕头底下。
余静见瞒不住,只得硬着头皮走过去,迟疑着摸出电话,女人大吃一惊的看着崭新的机器:屏幕的保护膜都没撕掉。
“这,这……”
她认得苹果手机,忍不住劈手夺过来。
本想问,你这手机从打哪来的,却看到屏幕上闪着的数字有点眼熟,随即瞪着眼睛道:“这不是你舅的电话号码吗?”
富人区?
从曹琳好友的嘴里得知,其很可能跟曹首长家有关联,心理便暗自揣摩,越想越觉得事情很可能是真的。
可又不好明目张胆的问女朋友其家世几何。
这就跟做了婊子,非要立牌坊是一个道理,尽管是因为对方的家族势力才笃定关系,想要跟其共结连理。
但好说不好听,赵猛不想落人口实。
起码得维持表面的风光,不能让别人看轻自己。
其实一切的想法都是多余的,曹琳对他中意,能在一起是最重要的,哪里有心思计较许多。
再来她从小生活优渥,也没觉得家庭条件这东西多么了不起。
这就跟一个人长得好看,从小到大都很帅,别人一直夸赞他,他便觉得理所应当是一样的道理。
所以曹琳被爱情冲昏了头脑,以为男人也喜欢自己。
最近打电话的频率很高,起码一天能保持一通,一旦对方主动,她反而变得扭捏清高起来。
捏着手机,时不时的看一眼。
想要打过去,又拉不下面子,有时候女人就是这般矛盾的生物。
其间赵猛约她吃了顿饭,说是得在C市呆段时间,如今却是兑现了这个诺言,女人高兴之余,随意的提到。
这都要过年了,你还出差?
男人笑着调侃,那就不回家了,去你家过年怎么样?
女孩微怔,随即低头,眼珠子不停向下扫视。
脸蛋憋的通红,想来是很认真的在思考,半晌才道,那我得跟父母先说说。
她的声音轻不可闻,可见是有点难为情。
赵猛觉得新鲜,女人平时的表现还算大方,起码买东西购物这块,花钱是大手大脚,本以为这事也是水到渠成。
没成想还害羞,却是有点可爱。
这也难怪,其也没谈几个男朋友,领回家去的,还真没有。
想到父母的期盼,男友的帅气,心头火热,她是很乐意的,但总得骄矜点,才符合淑女的特质。
毕竟男友还没有求婚不是吗?
现在就欢呼雀跃,真要戴上婚戒,恐怕得昏倒
所以心里高兴,表面却得绷着,可她的表情管理几近崩溃,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不知怎么的,赵猛觉得有点碍眼。
想要收回说出去的话,却又找不到合适的措词。
他不能扫了对方的兴致,这便是个契机,总得往前走,不是吗?
赵猛想想自己这年龄也不小了,过年就26了,不能总拖着,姐姐和姐夫的事情已经够母亲烦忧,自己有了女朋友,对方会高兴的吧。
可几家欢喜几家愁,余静肯定难过。
想到外甥女,男人夹菜的手微顿,迟疑着,将肉菜放进曹琳的碗里,今天女朋友穿得很漂亮。
是一件镶嵌着水晶钻的,亮闪闪的毛衣。
乳白色的,配上其白皙的面皮,更显得干净清爽,总之时髦靓丽。
赵猛看着其外在的容貌赏心悦目,走在街上,乃至于整个菜馆,都是惹人注目的,身材没话说,就是……
面白馅黑,不知道这包子,有多少人能下咽。
其实黑在某些人眼中,代表的是性感,真有品味清奇的男人也说不定,只不过他的审美观不在此列。
一顿饭吃的还算融洽,赵猛请客不是什么高档饭店。
在学校附近找的家常菜馆,曹琳仍然洁癖得很,不使用饭店提供的纸巾,从包里拿出更为精致的。
打开后,抽出小半叠给男友。
菜吃的也不多,盘子边缘的油渍,还特意用纸巾擦掉。
赵猛没那么讲究,看得有点尴尬。想象着结婚后,也许家里就是一尘不染,这得保姆多勤快?在他的记忆中,母亲和姐姐已经蛮干净的。
可跟对方相比,还是差得远。
他想到城镇的家,不说他的房子,因为没怎么住,所以肯定积满灰尘。
就算是姐姐家,恐怕也难达其洁癖要求。
也不是脏,光是家里的摆设就难过关。
过日子吗?东西比较多,在他看来是井井有条,可曹琳肯定觉得比较乱,真不知道她家啥样?
饭后,赵猛并不着急走,女孩也不催促。
男人喝了半杯茶,才起身结账,回来后,却是要送女友回家。
今天是周六,难道不该是有情人小聚的日子吗?曹琳的脸上挂着轻微的失落,毕竟是女孩也不好说什么。
赵猛权作没看到,嘴里无意识的嘀咕着,初来乍到公事多么繁忙,连带着周末还得去办事。
他存着私心,并未说工作调动的事。
还是出差的由头。
曹琳也没问他具体做什么。
曹家的家教也算严格,父母的事,她很少过问。
男人的,觉得正常工作,问多了也不懂。
两人上车后,赵猛问她家的住址,女孩想也没想,径直报了家门。
赵猛暗自记下,那是个富人区,C市的构造很简单,分为老城区和新城区,老城区中分贫民区和普通区,新城区分富人区和小康区。
这是最直白的说法。
很好理解,老城区有一片未拆迁的平房,里面基础设施老旧,垃圾堆得到处都是,冬天还好,万物上冻,味道还少,一旦开春,解冻后,那气味令人退避三舍。
但贫民区的老街坊,由于呆的时间过久,刚开始两天还闻得到,后来也就习惯成自然,被熏陶得嗅觉迟钝。
这还不是最打紧的,这里的人生活太过安逸。
说白了,就是大多数人保留着农村的生活习惯,明明生活在城里,却游手好闲,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站在街口叨家常。
粗陋,刻薄的嘴脸尽显无疑。
每户家庭大都只出一个劳动力,却喜欢吹牛皮,爱吃也爱喝,当然穿得不能比,在这片脏乱差的地界,你穿再好,也显不出身份。
虽然生活在泥沼里,却有颗骄傲的内心,他们的底气是什么?拆迁一夜暴富。
相对于这些爱做梦的普通人,新城区的富豪们,却是真正的人上人,出门豪车,住所光鲜,高档小区的环境更是没话说。
绿化得很好,还有人工湖和假山什么的,保安在小区内到处巡逻,走到哪,都有工作人员点头打招呼。
总之,这里气氛和谐,充满了温馨。
赵猛虽说来了没多久,可先前,想要游玩,做的调查,得到的信息不少,他心理明白,曹琳住的就是富人区。
就算其不是曹首长的亲眷,在C市其家庭也是有头有脸的。
车开了半个小时,便感觉道路宽广很多,并且异常干净,到了路口,远远就能看到高大的门庭,那便是曹琳所住的小区。
小区很大,占地面积广,背后是片森林。
说是森林只是种的树多而已,小区有好几个出入口,他走的是正门。
看着高高的门楼,赵猛陡然间生出一股压力和不忿,人都说众生平等,可真的吗?有些人生来就有的东西,有些人就算辛苦一辈子也未必得到。
失衡只是瞬间,更多的是为自己的攀附高枝找的借口。
没等曹琳自报家门,但见保安朝女人微微一笑,二话没说径直放行。
显然对女人有印象,每天进出能不脸熟?
赵猛顺着女人的指引往前开,很快来到一栋别墅,中规中矩的欧式风格,前面的庭院里有篱笆,内里的葡萄架干干净净,旁边则是小巧的秋千。
雕花的小铁门,不是很大,但做工不错。
男人并未将车停在正门口,怕引得其家人出来,到时候,他没有准备什么礼物,失了礼仪不太好。
所以停在墙角处,曹琳没有着急下车。
赵猛瞥了眼别墅,又看了看女人,柔声道:“第一次来,我就不下去了。”
曹琳是有所期待的,她没想那么多,只觉得赵猛为人英俊是拿得出手的,就算不挑明关系,进去喝杯茶也成。
要是父母问东问西,就说是朋友。
女人的心理略微失落,表现的并不明显。
“我进去看看,要是爸妈不在,你上来呆一会儿。”曹琳放下骄矜提议。
她的房间在二楼,女孩的闺阁带个男人?意味着什么?
赵猛略微迟疑摇头:“今天太仓促了,等下次吧!”
他首先想到的是,卧室多么私密的地方,对方要是暗示点什么,自己装傻充愣吗?她的爱意都能溢出眼眸。
上次做爱是什么时候?
两人亲密接触的次数还真不多。
这不反常吗?
赵猛想到了外甥女,相比之下,跟其做爱的频率要高出许多。
曹琳见其拒绝,作为女性,多少有点挂不住脸面,可想想,男人的顾虑也不是全无道理,很快释然。
赵猛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
“你别多想,我这样太过随意,见你的父母,怎么着,也得带着礼物,打扮得帅气点,不能给你丢人。”
男人是加绒的皮夹克,下身西裤。
整个穿戴很有男人味。
并没其说的那么槽糕。
曹琳略微心安,轻抚过面颊,那里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
“下次什么时候见?”她冲口而出。
听到自己说了些什么,女人的脸蛋绯红一片。
她是不是有点急切,主动?
跟自己所想,所设定的并不一样。
赵猛莞尔一笑,带着微微的自得,这段关系,他是完全的主导,这种掌控别人的优越感,令其很是受用。
他忍不住戏谑道:“你还怕我跑了不成?”
曹琳登时不依不饶的,伸出小拳头捶打过来。
触景生情
恋爱就该有恋爱中的样子。
赵猛临走,不忘记亲了下曹琳,不过吻的是脑门。
开车往回走的时候,特意观察了周遭环境,富人区不愧是富人区,身边经过的车,都是几十万的打底。
还有些看到车标,认不出来的。
不过悍马和路虎,他还是知道的。
很多军区的高官,喜欢这种车,足够大气和强悍。
甚至于,环境恶劣的沙漠,丘陵,冰雪覆盖的严寒区,都要购置这种车,当然价格也是相当可观。
赵猛很喜欢,很久以前就想,啥时候自己能有一辆。
其实人都是在不断变化的,只是善或者恶的本性难移,还有种说法便是,做人的底线。
从前他生活的环境就是那样,所有人的生活方式如此,所以没感觉出怎样,如今换了坏环境,身边人的衣着,品位,言谈举止,都在潜移默化影响着你。
为人的三观什么的,也在不断修正。
男人就是这样,他的可塑性很强,接受能力也不差。
上任没多久,便很好的融入工作中,如今也算小有成绩,这所谓的成绩,却很不受人待见。
他提出的坐班和薪金挂钩的方案,在讨论大会上,险伶伶的通过。
这还是校长力排重难站到其身旁,鼎力支持的结果。
赵猛心存感怀,对方真要跟自己对着干的话,很多事情都难以为继,当然这么做,也是有好处的。
放长线,钓大鱼。
校长很看重他,年轻有为吗?前途不可限量。
尽管其底细,打听的一知半解,反而越神秘的东西,越是不敢低谷。
所以校长对其关爱有佳,生活和工作上,颇为照应,前天还派人送来两盆植物,说他的办公室太过沉闷,添枝加叶,净化空气,又美观。
男人对这些东西不敢兴趣,没什么研究。
不过林助理却是个全才,看过后,欲言又止。
只让他好生伺候着,别养死了,浪费人家的一份心意。
赵猛随口说道,既然你懂,你就替我照顾着吧!
对方性格好,犹豫着,没敢接话,男人不由得逼他,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到时候盆栽死了,我就找你。
林助理哭笑不得,暗说,强买强卖?!
他这算哪出?真是免费的劳动力。
索性,也知道其玩笑的成分居多,当即买了喷壶,给植物浇水。
赵猛在旁边看着,只觉得林助理,别看是在笑,却显得有点心不在焉,这些日子,办公室倒是清静不少。
马宏光那小子,难得没过来骚扰,也不知其使有了何种手段。
那家伙看上去就不是善茬,一直粘着对方,更为可疑的是他对自己的态度,简直像个打翻醋坛子的丈夫,还有那天借车,车里的异味。
但愿是自己多虑,可看着林助理略显憔悴的模样,也知道其中定有蹊跷。
作为领导,或者朋友,他不能问。
这是禁忌,在军队那会儿,都是男的,总有那么几个变异的,有事没事的跟人笑闹,甚至于更过分的,他都见过。
环境所扰的成分居多,现实生活中哪有那么多同志。
偏偏被自己碰到?
他看着林助理的眼神带着捉摸不定的光,也许是感应到了,对方偏头看过来。
赵猛连忙收敛心绪,笑得云淡风轻。
男人很敏感的抿了抿嘴角。
依照其观察,林助理不像是同性恋,性格温文有礼,还交过女朋友,并且现在仍有联系。
其在国外留学,年底归来。
而马宏光呢,不说是校草,起码是不缺女伴的。
据传闻,两人还因为一个女孩闹过不愉快,好似马宏光追求的,偏偏喜欢林助理,所以起了点摩擦。
事情究竟如何,只有当事人知晓。
总之,两人看起来就不是一个路数的,起码没那么方面的倾向。
可凡事不能看表面,得抽丝剥茧,他是做过特种兵的,洞察能力,要比普通人强得多,也不敢盖棺定论。
赵猛开车往回走,想着周末,得放松一下。
手上的事忙得差不多了,眼看着学校就要放假,他便有了大把的空余时间,以往总盼着能有假期,尤其是当兵那会儿。
跟家里和朋友甚少联系,训练出任务,每天连轴转。
回到地方后,周六日倒是休息,可长途跋涉的旅行,还是不能。
男人除了喜欢车,喜欢枪外,还喜欢到处游逛,国外都呆过,旅游让人上瘾,领略不一样的风土人情,体会一样的人生。
在喜欢的小镇或者城市,停留个把月,过不一样的日子,这种体验新奇又有趣。
如今学生要放假,他们跟着休息,有月余可供支配的时间,真是快哉,但具体去哪消磨时光呢?
赵猛突然间想到了以前的战友。
一起历经战场的硝烟,从战壕里爬出来的,那感情自然特别。
还有更为特别的,便是死去的和失踪的,想到这里,眼前闪过两个人的身影,逝去的只能追忆,而失踪的呢?念念不忘。
他想到了徐知新,这是前不久的事。
去越南执行任务,走的时候还是一双人,回来的只有自己,最不可思议的是,连尸首都找不到。
对方的家人肯定伤心的要死。
那个没什么自保能力的兵,那个眼睛发亮的青年,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赵猛心塞的厉害,决定放寒假去越南一趟,政府部门动用特殊手段都没有结果的事,他能搞定吗?
显然是不能的,只是存着一份牵挂和念想。
不知不觉,车开出了富人区,街道变得熟悉起来,看着不断变换的街景,赵猛心中怅然,在这个城市,他没有太大的归属感。
身在他乡为异客,如浮萍飘在这里。
按理说,以前也是这般漂泊,他该习惯了,也许是安逸的生活过多了,居然觉得有些许寂寥和落寞。
想到将来要在这里安家生子,也驱散不了内心的冰冷。
他没办法想象跟曹琳的未来,更准确的说,并不想生活中多出这么个人来,没有期盼,没有惊喜,只有一筹莫展。
可他已经不是小孩子,在得与失之间徘徊。
赵猛觉得他把浓烈的感情给了别人,也算对自己有个交代,起码心心念念的东西是有的,至于其他的。
老一辈人,不都是没见几面,就凑到一起过日子吗?有些后天培养出来的感情还不错,有的一生,也就是凑合。
男人努力乐观豁达,可心理却空落落的。
唯有外甥女能稍稍填补那块空缺,俗语凡事难有万全。
在死人堆里滚过来的,连生死都看淡,真要放空一切,也没那么难,有什么比死更可怕的吗?
赵猛嘴里发出嗤嗤的笑声,有点瘆人。
C市的街道足够宽广,路牌明确,他用高德地图做导航,没走什么冤枉路,很快回到学校。
将车停到楼下,便看到方暖暖从单身公寓里走出来。
背着精致的挎包,脚下是八寸的高跟鞋,走起来路来,袅袅生姿。
看上去体态颇为窈窕,男人坐在车里没下去,看着她走过去,才慢吞吞的钻出车,心理想着,这女的,还真是不甘寂寞。
花枝招展的,恐怕有约会。
自从上次被他拒绝后,并不死心,接连示好。
赵猛一如既往的不冷不热,就对方的脾性,真要给她好脸,非起劲不可,自己没时间跟她周旋。
就算其脱光了衣服,他还嫌弃脏。
某些人的秉性,搭眼就能瞧的明白。
回到公寓,打开房门,发现已然被收拾过,虽然面积不大,但好在干净整洁。
脱掉皮鞋,找出拖鞋趿拉着,坐在沙发上,顺手从茶几底下摸出香烟,抽出一根衔在嘴里。
点燃后,深吸一口气,疲惫的向后仰去。
悠悠的喷出烟雾,看着其慢慢扩散,最后消失不见。
约莫十分钟,赵猛的手机,滴滴响两声,从口袋里取来一看,发现是曹琳发来的微信,先是一窜表情包。
男人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打开输入法敲字,他敲字很慢。
一分钟后,突然删除掉:寥寥几个字。
懒得理会女人,真要回话,恐怕就会没完没了。
关键是,其根本不知道说什么,这么腻歪很无聊。
索性将手机一扔,丢在茶几上,起身,按灭了烟蒂,扭头进了浴室,打开喷头,汩汩的温水从里面流出。
赵猛冲完澡后,上床睡觉,直到晚上才醒来。
其间有电话打进来,他装作没听到,怕是曹琳,真有要紧事,别人肯定会一直打,索性手机只响过一次。
起床后,看了下时间,六点多。
他伸了个懒腰,穿好衣服,到食堂简单吃了晚饭,而后在偌大的操场上散步,此刻正值冬季,没多少人,在加上期末,学生都忙着温习功课。
军校的考试,极其严格,真要挂科超过两门,就要留级。
所以大家不敢怠慢,天色暗下来,路灯的影子拖出老长,赵猛走着走着,改为慢跑,发泄多余的精力。
直到八点多,来了一对情侣,在操场的角落里亲亲我我。
男人触景生情,摸出手机,决定给外甥女打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