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很安静,安静的只剩下床铺吱吱呀呀的响动,还有女人动情的呻吟。
头搁在女人脑袋旁边,半闭着眼,面前便是白白花花的床单,他趴在曹琳的身上,挺动屁股,肉棒有节律的捣弄。
看上去两人亲密无间,一个被操得浑身瘫软。
出力得人走肾不走心。
这厢干的热火朝天,那厢再想明天开会儿的事。
也不知道做了多久,身下的女人忽然大叫,手指紧紧抠着他的皮肉。
刺痛令男人从走神的状态清醒过来,偏头看着对方。
面上都是细汗,俏脸红扑扑的,看不到炯子,只有黑黝黝的睫毛,像小刷子似的舒展着。
赵猛定睛一瞧,曹琳的睫毛又粗又长,明显被加工过。
他并不讨厌女人化妆,但也不喜欢。
在部队,都是带把的,也不兴这个,家里面姐姐和余静大都素颜。
外甥女越来越大,臭美的毛病开始显现,偶尔也会描眉打鬓,不过都是轻描淡写,哪里像她。
睫毛看上去又粗又硬,失去原本的柔软可爱,下眼睑处还有一条黑乎乎的东西。
破坏了这张心打扮过的脸面,突兀的令人不愿直视。
赵猛觉得差不多了,伸手抓住女人的纤腰,屁股起起落落的幅度很大,一下下将身下的东西怼进去。
肉洞被戳得松软火热,耳边的呻吟越发的紧密生动。
这种叫声勾起男人按摩院的回忆。
满屋子都是女人的呻吟和男人的粗喘,充满着肮脏和淫靡的味道,赵猛有点烦躁,伸手捂住女人的嘴巴。
粗壮的东西噗得一声尽根没入。
重重的捣弄进去,曹琳的身体倏然一僵。
男人俯下身,大开大合的干了十多下,便感觉对方的阴道猛然收缩,紧紧的夹着自己的鸡巴。
浑身就像犯了癫痫似的,抖如筛糠。
赵猛受了刺激,鸡巴本能的胀大,将精囊中的东西喷射出来。
自己的事自己最清楚,他只喷了那么一次,再也射不出东西,男人自嘲的想着,幸好曹琳还有这功能。
肉道痉挛,否则还真不好说,能不能射出来。
尽管射了,可少的可怜。
这两天都在跟外甥女厮混,做了好几次,哪里还有多余东西留给女人。
情事毕,他抽身而出,翻身下了大床,往浴室走去。
床上的女人,四仰八叉的躺着,没羞没躁的将那一套东西露在外面,室内开着空调,也不觉得冷,只是脑子晕晕乎乎的,手脚也不听使唤。
曹琳知道这样有失体面,两人的性事有限。
最好能淑女,矜持些,可她舒服的不想动,回味着,赵猛不仅长的帅,活还好的出奇。
从浴室出来,男人抬炯便瞥见女人的裸体。
不动声色的皱起眉,有些不自然的挪开视线,刚做完爱,在看到曹琳黑黝黝的下体,本能的有些反胃。
他知道自己有些不地道。
毕竟是女友,而且刚刚上过床。
这么想很没节操
可赵猛控制不住,索性不去细思。
原本打算搂着她,缠绵一会儿,寻常热恋中的男女不都如此吗?
既然想娶她,那么就对她好点,起码表面如此,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赵猛现在无师自通。
他就像提线木偶,在演话剧似的。
能飞快的进入角色,体贴的男友不是吗?
在酒桌上的假笑,曲意逢迎,跟现在对曹琳的故作温情,本质没有区别,男人很烦,只想清静的呆着。
有时候,说男人提上裤子翻脸无情,也不是没有道理。
恨不能将对方踹下床,就是有这般恶劣的。
但赵猛还没坏到那个程度。
他只是焦躁,不想看到曹琳。擦拭完头发,走到床头柜前,拿起上面的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深吸一口气,总算压下这股情绪,他拿眼珠子悠悠的对上女友渐渐清明的眼,勾起嘴角道:“不起来洗?”
曹琳是爱干净的,干净的有点洁癖。
可现在她浑身的骨头都酥了,痴痴得看着男人笑。
“很累!”
她娇嗔的说着。
赵猛抵着床头柜,朝空中喷出烟雾。
“你不送送我啊,我等会就要走了。”他嘴上这么说,心理也不是这么想的。
曹琳舒展的眉眼,顿时皱作一团。
“什么时候走?”
她有点不高兴。
男人离开床头柜,站直,弯腰凑近些,动作一气呵成。
“还有工作要忙,晚上我得赶回去。”他拍了拍女人的俏脸,以此安抚。
曹琳扁扁嘴,满脸的怨气。
“听话,我的时间有限,但也没少陪你不是吗?”他咬着烟卷吸一口,偏头鼓出去烟雾,淡淡道:“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女人拿眼珠子瞪他:“你那也叫陪啊?不就吃顿饭吗?”
在床上滚了半个小时,拍拍屁股走人,拿她当什么,她又开始发脾气,钻牛角尖,委屈的昏天黑地。
“可不止吃饭!”说着目光朝下,捏住她的乳头掐两下。
高潮过后的身体,还很敏感。
掐得女人很舒服,连面部表情都柔和下来。
“别跟我闹,琳琳,我保证最迟大下周,我就会过来,到时候会有很多时间陪你,别烦我就行。”说着低头在她额头亲一下。
曹琳彻底的没了脾气。
她爱他,得温柔体贴不是吗?
可心理还是有点难受,眼角眉梢挂着依依不舍,她软声道:“你,你就不能再呆会儿吗?”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赵猛真不想再搭理她。
可想到自己的最终目的,眼神中的不耐,转瞬即逝。
还没等其开口,手机的铃声响彻房间,两人看向传来的方面,曹琳说道:“你来电话了?!”随即联想到什么。
“是不是同事打来的?”
女人听他说下午还有工作,这是来催的吗?
她很无奈的看着,对方接起来。
赵猛从大衣口袋里翻出手机,原本还有些忐忑。
如果是余静打来的怎么办?
曹琳在这,说话不方便,只能按掉,回头跟女友解释,同事等得不耐烦,立刻离开,没有接的必要,正好脱身。
屏幕上闪着林助理的名字。
男人略作迟疑,走得稍远些。
站在房门的玄关处:“喂!”
“赵校长,您好。”林助理很是客气。
“好?!”赵猛并未直接回答。
对于他的客气,赵猛很是无奈,都说过多少次了,可他是个礼数周全的人,自认为没有亲近到那种直呼大名的程度。
“您在哪?”
“在外面,有事吗?”
那边明显带着迟疑。
“您上次说,让我给您找几本专业书籍,周末送过去,我现在找好了,您看什么时候方便?”
赵猛轻笑一声。
“哦,你看我这个记性,我马上回去。”
说着也不等对方回话,果断挂掉。
确有其事,资料里有很多专业词汇,他查手机嫌麻烦,还不如工具书来得简洁,最主要的是,手机看多了伤眼睛。
叼着烟,深吸一口气,也不管剩下多少,走进浴室,将烟蒂扔进马桶,按下抽水按钮,只听得哗哗的水声。
出来便看到女友如同泄了气的皮球,绷着一张面孔。
赵猛一边穿衣服,一边看过来,待齐整后,走到近前,拍了拍她的脸蛋,柔声到:“宝贝,我真的该走了,对方还在等我。”
话出口,男人都被震到了。
参军时,宿舍里有对象的,大都这般称呼女友。
他还从没怎么哄过女人,随即曹琳舒展的眉心,便知道奏效。
“你下次什么时候过来?”
既然留不住人,只能期盼。
赵猛偏着头,不笑的时候英俊冷肃,咧开嘴角,露出白牙,整个房间似乎都亮了,有缕光照进女人心底。
“很快,我会想你的。”
曹琳的心怦怦跳,觉得对方就像太阳那般耀眼。
暖流淌进心底,连带着眼里的眷恋越发明显。
她张开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剩下等你两个字。
男人伸手拿过被子盖住她的娇躯,叮嘱她,尽量别在这里过夜,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大美人,他不放心。
赵猛仿佛戏精上身,扮起温柔男友有模有样。
如今这般光景,没有左右逢源的本事也不行。
职场如此,生活也是这般。
赵猛觉得自己彻底成熟起来,为逝去的,无忧无虑,与世无争的岁月缅怀,又对眼下多姿多彩,复杂的局面充满干劲。
他觉得这就是生活,比憋在小城镇,一成不变的日子好很多。
男人嘛,不在战场上折腾,就在江湖上折腾,充满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也少不了儿女情长!这便是活着的滋味。
轻轻在女人唇角印下一吻,赵猛扬长而去。
房门关上的声音,令曹琳深有感触,觉得心理空落落的,三魂被带走七魄,她叹了口气,浑身力气似乎都被抽干。
静静躺了片刻,下床翻出手机,给闺蜜打电话。
眼中的孩子
余静坐在张强的车上,手托着下颚,双眼无神的看着窗外。
冬日里的阳光没什么温度,懒洋洋的照耀着大地,出了C市便是一望无际的庄稼,绿油油得让人忍不住犯困。
偶尔闪过几个水泥桩子,上面安装着大块牌匾。
大都是电视上做过广告的品牌。
张强觉得女孩很安静,手握着方向盘,忙里偷闲觑过去。
侧脸洁白,苍白无度,看上去病恹恹的。
“静静,喝点水!”说着空出手,从操作台的下面拿出一瓶农夫山泉,反手递过去。
女孩正在发呆,下意识的瞧过来。
张强看得清楚,对方双眼微肿,眼角挂着泪光,状态不太好。
余静略微犹豫,还是接过阿里,本想着要道谢,抬炯视线跟其对上正着,对方的眼神专注。
带着不解的探究。
“谢谢!”
女孩连忙扭头,佯装欣赏窗外景致。
微微用力,瓶盖纹丝不动她试着使劲,自认为尽了权利,仍然没有拧开,嘴角掀起一抹苦笑,她这般颓废,哪里还有力气。
早就被舅舅折腾的元气大伤。
“给我,我给你打开!”
张强淡淡的声音落下来。
一只大手再次伸过来。
余静也不矫情,随手递回去。
没看到水之前,并不觉得如何,现在只觉得嗓子干痒得厉害。
张强减速,双手离开方便盘几秒,看得女孩微微不安,很快瓶盖被拧开。
她明白男人和女人的差别,就像舅舅和她,本来不想对方碰自己,最后怎么样,还是逃不过暴虐性爱。
余静脑子里忍不住想,对方现在在干嘛?!
和那个女人做爱?脑海中闪过某些零碎画面,不太清晰,但足够摄人心魂。
舅舅碰了她,又去碰别的女人,大概一直都是如此,她还傻傻的送上门让人祸害。
女孩觉得这桩事肮脏,下贱。
太多负面的情绪,难以负荷,连忙就着瓶口喝下矿泉水。
冬天,车内却没开空调,外面太阳虽不热烈,但足够大,再加上余静和张强穿得衣服较厚,不觉得冷。
水有点凉,进入食道,激得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余静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残酷的现实差点将其击垮。
经不起一丁点外物的刺激,随即眼泪不受控制的掉下来。
将头偏向一侧,最后连着身子也拧成麻花,趴在车窗的玻璃上,看着外面。
“静,你是不是不舒服?”张强看她有些不对劲。
女孩纹丝不动,轻轻道:“叔,我就是有点累。”
“实在不行,就躺那睡一会儿,到家我叫你。”张强和声道。
他也有个女儿,和余静年龄相仿,自己是干工程的,碰到标的在外时,免不得要出差,工期长的话,多则几个月不归家,所以对孩子多有愧疚。
连带着对余静,生出疼惜。
余静飞快的擦了擦眼泪。
回过头来,故作轻松道:“谢谢,我真不困。”
张强拿眼睛瞥她,见其眼圈红红的,想问又怕唐突。
车内静悄悄的,只听得发动机轻微的响动,不知过了多久,女孩轻声问道:“叔,我爸给你打电话了吗?”
男人先是一愣,眼睛眨了眨。
很快反应过来。
“呃,早上通过电话!”
说的都是工作上的事,对女儿只字未提。
表哥是个内敛沉稳的人,想来十分信任他,所以才不问。
余静浅浅叹气。
“叔叔,你家是什么样的?”
女孩的话细弱,就像一根线飘过来。
张强想了想,笑着说:“我们家也就那样,你想去吗?下次带你看看?!”
见她没应声,继续道:“我家也是女孩,跟你一般大小,也读初三,想应该跟你合得来。”
余静不想再去C市,尽管这座城市,因为某个人的存在,变得不一样。
可她最近都不会去,就像一块初生的伤疤,碰不得,会疼。
“我说的不是这个,你和婶婶会吵架吗?”打探别人家的隐私不好,可女孩忍不住,眼下也没可问的人。
一直以来,他们家都是那般和谐。
某个时刻,所有的一切都变了,连带着视为避风港湾的舅舅,也变得面目全非。
所以她想知道别人家的日子是怎么过的?!
再来她在这里哭,对方会不会闲聊的时候,跟父亲提起,到时候怎么回答呢,她有误导对方的倾向。
真正对她伤害至伤的人是舅舅,又难以启齿。
这是秘密,禁忌的秘密。
张强想了想,苦笑着摇头,声音平常道:“会的,夫妻俩哪有不吵架的,真的极少,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过去也就算了。”
他也是个人精,以为女孩因为家事琐事烦恼,尽量说些宽慰的话。
对于表哥的婚外情,他是知道的,嫂子那天的问话,也说明事情已然纸包不住火,那么女孩又晓得多少?
其不得而知,小心翼翼的看过去。
只有侧脸,瞧不出端倪。
但孩子也不小了,敏感得很,事态真要发展下去,也瞒不住。
眼神带着些许同情和怜悯,张强双唇一触即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他个局外人,贸然出口,什么话都不合适。
末了,放柔嗓音道:“静静,你别操心这些事,好好学习才是紧要的。”
余静差点捂住耳朵,这些话都能磨出老茧。
可对方也是一片好心,她不能不识好歹,只落得一声轻喏。
“嗯!”
更像是叹息,含着无线的惆怅和无奈。
半个小时后,熟悉的街景进入眼帘。
余静打起精神,正脸朝前稳稳的坐在哪儿,看着一户户人家的门脸,从眼前飞逝,很快便瞅见自家院落内的大树。
张强踩刹车,还没停稳,女孩拉开车门奔进去。
姥姥听到车响,从里面走出来。
笑盈盈的跟张强打招呼。
“我爸和我妈呢?”
女孩有些失望。
从肩膀上拽下背包,拖在地上,另一只手提着购物袋。
“出去办事了!”
姥姥并未发觉她的反常。
奔着张强的车径直过去,嘴里还嚷嚷着,怎么又带东西过来。
余静扯起一抹冷笑。
迈开大步往里走,穿过客厅,噔噔得跑上楼去。
这个家没什么人气,清冷的令人胆寒。
她一鼓作气拉开房门,跨过门槛,甩手将书房往桌子上一丢,砰得一声后,书包稳稳凿在桌面。
此时女孩才想起,手机还在里面放着。
弄坏了怎么办?舅舅给买的苹果机不能显露人前。
岂不是还得跟爸妈沟通,现在两人闹得不可开交,哪有空理会她?!
女孩走过去,购物袋撇在脚边。
里面是旧衣服,还有鞋。
拉开拉链,拿出手机,表面看上去还行。
至少屏幕没坏,触碰按键,发现有个未读短信,下意识点开,署名是舅舅,寥寥几个字而已。
赵猛很少给她打电话,或是发信息。
平平常常的问候罢了,还指望他说什么?要是以前女孩肯定乐得蹦起来。
但现在?一切都是苍白无力的,只有心头隐隐作痛。
余静在车上便很压抑,如今酸涩的泪水,缓缓从眼眶溢出,很快爬满整张面颊,她脑袋空白一片,将手机捏得很紧。
泪水糊住视线,周围的一切变得朦胧莫测。
耳畔边响起姥姥的招呼,忽远忽近,硬生生的将其从恍惚的悲伤中,拉回现实,她抹了脸,跑到穿衣镜前,被自己憔悴丑陋的模样吓一跳。
连忙从暖壶里倒出半热的水。
暖壶保温,走了两天,再热的水也会变凉。
伸手掬起温水拍在脸上,便听到有人开门进来,嘴里嚷嚷着:“静,你中午吃啥,姥姥给你做。”
女孩偏过头,脸和发丝上的水珠不停滴落。
看着对方皱纹交纵的面孔,心口发酸,原来还有一个人疼她。
中午姥姥烙饼,这家人喜欢吃面食。
对饺子更是情有独钟,可眼下,只有姥姥自己在家,包饺子需要人手,和面,拌馅,忙忙活活,恐怕得晚上能吃到嘴。
所以还是烙饼稍快。
余静坐在书桌前,看着摊开的书本,上面字写得歪歪扭扭,也不知都是啥。
她咬着笔头,冥思苦想半晌,终于放弃。
这道英语题不难,答案不是A就是B。
以前的测试卷上肯定有,但不知怎么的就是不会。
女孩放下笔,从椅子上起身,回头去翻衣柜旁边的书架。
书架很高很大,上面一排空着,下面则挤得满满登登。
翻找了一通,终于看到答案,可后面没有备注,还是一头雾水,还是不知道,余静暗骂脏话。
颇为沮丧的揉了揉太阳穴。
将试卷重新塞回去。
心想自己这脑袋怎么长的,学习委员的脑袋又是怎么长的?
明天上学得问问这题到底怎么得出的正解。
英语不比其他,大都靠死记硬背,但聪明的孩子,触类旁通,能找出记忆的捷径,而他们的学习委员便是如此。
哪个科目都擅长,其考上C市的重点高中是板上钉钉的事。
这是啥,自己眼中,爸妈眼中,标准的别人的孩子,你不服气都不行,强悍到你没脾气。
屹立不倒
天将傍晚,余静幽幽转醒。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忍不住抻了个懒腰。
午饭后,温习功课,看着书本直打盹,索性收起来,躺在床上休息,迷迷瞪瞪睡过去,睁眼时天色渐晚。
摸了摸肚皮,似乎有点瘪。
中午姥姥烙饼,没什么食欲,吃得不多。
这会儿,腹中空空,心想着晚餐家里做的什么,一边穿好衣服,伸手拿过桌面的矿泉水灌两口。
这是张强车上的,她喝过的别人也碰不得,扔掉可惜。
女孩放下矿泉水,来到穿衣镜前,对着镜子左顾右盼,觉得自己满脸愁容,有些难看,不禁揉了揉面颊。
试图挤出一抹微笑,可僵硬的皮肤根本不合作。
她失败了,只能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自暴自弃的想着,强作欢颜干啥,又有谁会在乎呢?父母现在冷战,没空理会自己。
余静换好棉拖鞋,推开房门下楼。
来到二楼的楼梯口便闻到浓郁的香气,不由得精神一振,跨步往下走。
沉重的脚步踩着木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恰巧姥姥端着一盆汤水从厨房出来,听到声音,扭头看过来。
“静,醒了,快开饭了。”
姥姥说完,奔着餐桌,将盆放在桌面。
自从女孩归家,她就觉得其脸色不太对,送走张强,本想过来瞧瞧,打眼一瞅,外孙女正在看书,也不好打扰。
扭头便回,其间不放心,又跑过来一趟,却看到其睡觉。
余静凑上近前,低头一看。
“姥姥,您做的蛤蜊汤?还有什么菜?”说着,毫不客气的拿起桌面的小勺,舀一下送进嘴里。
“小心烫,还有大棒骨!”
过去的岁月艰苦惯了,现在生活好了,姥姥也不吝啬。
母亲给的买菜钱不少,天天换着花样的改善伙食,中午的油饼,配上汤和肉,想想都流口水。
蛤蜊汤刚出锅,的确烫人,女孩龇牙咧嘴直吐舌头。
姥姥听到动静,回过身来:厨房在楼梯的旁边,已经走到门口,又折返。
伸手拿过瓷碗,盛了大半下,往她面前一推,嘴里数落着:“你说说你,都多大了,还像小孩子似的,让人伺候。”
话是这么说,脸上没有一丝愠怒。
话毕,转身走向厨房。
余静并不在意,捏着银色小勺,向碗里一戳,信手搅拌着,突然问道:“我爸和我妈呢?”
同一个问题一天问了两次。
钢盆里放着热气腾腾的棒骨,粗略数下,得有十几根,数目不算多,但棒骨较大,将盆装得满满登登。
热气飘出来,肉味诱人。
姥姥做了许多年饭,手艺还算不错。
余静攥着勺子喝口汤,眼睛却盯着骨头,心想着,他们全家,就属她柴废,家务白痴,干啥啥都不行,吃啥……
说到这咋了咋舌,管她那么多。
伸手捞过一根肉比较多的棒骨,横着将肉用牙撕下来一块。
老太太没有回答,放下盛骨头的盆,转身就走,回来时,手里端着素烩的老人看着外孙女,毫无形象的大吃大嚼,很是欣慰,偏偏嘴不饶人:“少吃肉,多吃青菜。”
自己做饭有人捧场自然是好的,说着将盘子搁在桌面。
“你妈在楼上,我去叫她下来吃饭。”
说着解开围裙,便想去,余静吃肉粗鲁的吃相收敛起来,细嚼慢咽得反常,她听出话外音。
老人家恐怕不待见父亲,连提又懒得提,对方肯定不回来吃晚饭。
女孩嘴里含着肉,顿失味觉,放下骨头,转身跑过来,越过姥姥的时候,扔下一句话:“还是我去吧!”
余静小跑着往楼上冲。
马尾辫左右甩动,加上修长的美腿,看上去活力十足。
姥姥站在那儿,呆呆的看着外孙女的身影消失,心理五味陈杂,时间过得飞快,孩子们一天天大了,而她却老得眼睛昏花。
可她并没瞎,女婿和女儿的矛盾近在眼前,什么时候是个头?!
孩子多了都是债,哪个你能不惦记,眼下赵猛那边刚安稳下来,连个对象都没有,最让其省心的这一家子也出问题。
以往听别人唠叨家长里短还会道人是非。
如今却是听得一知半解,她有什么资格,品评别人家的闲事,自己家里头都是一团乱麻,生生将她的嘴堵得严严实实,连着心口发闷。
越想还越像那么回事,老人自上而下,顺了顺心窝,随即叹口气,眼角的皱纹堆积成山,当真年迈。
余静站在母亲的房门外,侧耳倾听。
自打父母弄别扭,便养成了偷听的恶习,尽管知道不好,但忍不住,学习之余,总会抽空过来探听。
大多时候,里面没什么动静。
其实女孩心理存着期盼,希望能从里面传来父亲的声音。
两人已然分居,这代表什么?感情出现裂痕,矛盾激化到一定程度,连貌合神离的掩饰也不屑。
她不希望父母如此,心理难受的要死要活。
几次想要开口央求两人和好,但就像舅舅说的,大人的事少掺和,他们真的在乎自己的感受的话,就不会将问题摆到明处。
所以没有信心,直觉劝说无用,只是徒然。
而且母亲根本没有要跟沟通的意思,见其起了意,就会岔开话题。
至于父亲,最近太忙,她想抓到人影不太容易,半夜对方的脚步声,很是沉重可能喝了酒的缘故。
余静烦的要死,心情陷入低谷。
总觉得像要失去什么,完全没有安全感可言。
战战兢兢的过日子,今朝落下一记实锤,原来舅舅也是靠不住的,那么她还能靠谁?人?活着都是个体,想要依附着谁生活都不现实。
很多人喜欢道德绑架,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爱了就是不爱了,同床异梦勉强凑合到一起,有意思吗?这个社会,没有谁离开谁活不了?给自己留一份尊严和骄傲,死气白咧的任人践踏,真真儿是自作自受。
问题是,变了心肠的男人,你的退让,只是他变本加厉折磨你的本钱。
余静还小,没有成长到能独当一面,从容应对世事无常。
所以她不安,想要寻求那份慰藉。
现在可谓四面楚歌,谁也救不了她。
在门外站了半晌,听得楼下脚步声传来。
随即抬手轻叩门扉。很快传来回应,女孩推门而入。
外面天色已经很晚,最后一缕残霞被灰暗吞没。
陡然得黑暗,令女孩有些不适应,伸手去摸墙壁上的开关。
“别开灯!”
墙面很凉,开关板面很滑。
手指一掠而过。
女孩站在门口,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妈,饭好了,一起吃吧!”
余静的声音划破冰冷的空气。
带着一丝热切的讨好。
女孩见轮廓的脑袋晃了晃。
“你们先吃,留点坐锅里就行。”
女人的声音很轻,没什么精神头。
“姥姥做了蛤蜊汤和骨头,很香的。”女孩极力劝说。
“静,妈妈不舒服,你们先吃!”还是拒绝的话。
没有温度,很坚决。
余静叹气:“妈,这两天你瘦了不少,我给你端过来吧,东西趁热吃菜才香,回了锅的差得很远。”
说着便要转身,对方的声音突然拨高。
“静,妈真不饿,你听话!”
女孩的脊背挺得笔直,手指压着裤缝,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
什么时候,母亲对她这般不假颜色,以前的妈妈去了哪里?她都要不认识这个颓废,冷漠的女人了。
忽而,脚步声越来越近。
余静深吸一口气,将心中悲痛压下去。
眨了眨眼,溢出来的珠瓣,硬生生的憋回去。
不能让姥姥看到自己哭,那样她会很伤心吧?
“好,你记得吃饭。”说着余静推开房门,迎上姥姥关切的眼目光,扯出一抹淡笑:“咱们先吃,我妈说她等会下来。”
姥姥看着房门,张了张嘴。
女孩的脸正对着光线,显露出来。
老太太只瞧一眼,便心疼的心口突突跳。
外孙女哪里是笑,简直比哭还难看,她喟叹一声,嘴里骂咧咧的听不真切,随即扭头往回走。
余静揉了揉脸颊,迈步向前。
她知道自己的笑得不伦不类。
两人围坐在餐桌旁,女孩一口紧过一口往嘴里塞东西。
吃得很卖力,肚皮撑得圆滚滚,看得姥姥忍不住劝她,少吃点,女孩浑不在意,这顿吃得饱,宵夜省了。
饭后,余静很是勤快,进厨房洗涮碗筷。
姥姥让她回去写作业,女孩笑眯眯的告诉她,自己已然完成。
老人家很好骗,帮着挽起袖口,露出白藕似的手臂,又给其在盆里添了热水,怕她着凉,对身子骨不好。
接着扒拉扒拉说了许多从前的事。
余静故作认真的聆听,末了,终于将碗筷清洗干净。
“姥,你说,现在好,还是以前好?”
女孩扯过抹布,漫不经心的擦手。
老人家被问得一愣,皱巴巴的面孔很是凝重。
其实这个问题,一语双关。
“以前好吧!但谁也回不去了!”姥姥的脸上显出沧桑,似乎一下子苍老了许多年岁,余静恨不能抽自己一巴掌。
她为什么要问,是啊,都已经回不去了。
岁月不饶人,带走得东西太多,太多。
时间的车轮碾过,谁又能屹立不倒?!
初见曙光
余师长从酒店出来,跟朋友们寒暄片刻,上车时,已经十一点。
助理从车里下来,拉开车门,男人长腿一跨钻进去,屁股捱着皮椅,身子后仰,将脑袋搁在椅背上。
助理跟进来,关上车门。
发动汽车引擎,忍不住看向后视镜。
“师长,您还好吧?!”
他关切的问道。
余山海摆摆手,睁开微熏的双眼,抬起手腕看了下时间。
“都这时候了,真是麻烦你了。”
说着捏了捏眉心,看上去很是疲惫的样子。
“您说什么呢,都是我应该做的。”手握方向盘,一边关注路况,一边笑着回应。
这两天,领导的应酬有点多。
中午和晚上都有酒宴,白天还好,中午喝完,下午回办公室睡觉。
这晚上就有点辛苦,他得熬夜陪着,困急了,就在车上打个盹。
夜晚的城镇很是宁静,大街上没什么车,只有野猫野狗偶尔会窜出,横穿马路时有发生,所以助理开得很慢。
别看只是初冬,外面的温度有点低,晚上没有棉衣加身还是冷。
在车里猫着,将空调开得很足,反正烧油公家出钱,粗略估算得有二十四五度,余师长本身阳气壮,又喝了酒。
上车没一会儿,便感觉燥热难耐。
他单手解开衬衣顶端的纽扣,露出粗大喉结,从椅背上抬起头看着助理道:“你把空调关了。”
“唉!”对方答应一声。
余师长扭头看向窗外,恰巧看到田馨所住的小区。
车子从旁掠过,抓住了他的视线,良久才回过神来,忍不住掏出手机,调出对方号码拨过去。
这么晚了,本以为对方会关机。
接通的刹那,男人有些期待。
虽然看不到她的人,但听听女孩的声音也是好的。
嘟嘟嘟——
此时田馨躺在床上,睡得很熟,冷不丁的听到电话响,以为是在做梦,躁动的翻了个身,继续睡。
直到响了半分钟,才终于反应过来。
房间里传来不耐的喘息,女孩白藕似的手臂,从被窝里伸出来,在枕头边胡乱摸索,终于拽过来一个东西。
半睁着双眼,拿过来查看。
余师长的电话,她记不全,但尾号清楚。
所有的瞌睡虫跑的得一干二净,她不信邪的再次盯了眼屏幕上的号码,随即咬着嘴角,将手机甩在一旁。
本就厌恶他,偏偏大半夜扰人清静,当真可恶至极。
田馨见到他就怕,如同发情的野兽般,折腾得自己死去活来,时不时的还要电话骚扰,她能避就避,能躲就躲。
装聋作哑不肯搭理,可又不敢做的太过彻底。
生怕他跑到单位胡闹,所以偶尔也会接听,敷衍两句。
本以为对方打个两三次,就会识趣得挂断,没成想这次尤其执着,电话一直响个不停,在寂静的房内很是刺耳。
女孩用被子蒙住头,装作鸵鸟。
五分钟后,她终于撑不住,这般作死的攻势。
露出脑袋,丧眉耷眼的拿过手机,迟疑着,手指向上一划。
“喂!”
女孩声如蚊呐。
带着初醒时候的慵懒。
余师长喝了不少酒,脑袋发胀,着了魔般的拨电话。
听到声音,先是一愣,随即抿了抿嘴角。
“怎么才接?”他的语气不太好。
“睡着了!”田馨的手掌虚拢额头淡淡道。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谁也没开口。
本不是情投意合的情侣,对方含恨带愤,跟他有什么话说,说了男人会听吗?
“我今天跟镇长吃饭,喝了不少,要是打扰到你很抱歉。”余师长的嗓音低哑,终于说出点人话。
田馨无动于衷,潦草的嗯了下。
“你,你喝了很多吗?”她抛出一句做铺垫。
“半瓶白酒,你说多不多。”余师长耷拉着脑袋,继续道:“五粮液,有点上头,可能是假酒。”
“那你早点回去休息。”田馨心理烦得要死。
恨不能对方喝的是毒药,死了才干净。
但嘴上不敢顶撞,她知道男人吃软不吃硬,真把给惹急了,他都会冲过来,将她给惩办了。
田馨现在局面被动。
家里,他敢横冲直闯,单位更是不在乎。
她连个避风港都找不到,只要是在城镇,那么就甩不掉这份恶心的纠缠。
“还行,就是有点……”
余师长酒气上涌,面颊带着不正常的潮红。
后面那个想字,在舌尖滚了两下,还是吞回去。
尽管醉了,醉得并不彻底,他还知道自己的身份,车内的助理还在,有些话不能乱讲,容易招惹非议。
“你明天上班吗?”他突然转移话题。
“上!”女孩被他耗得没脾气。
“中午我去接你。”余师长说这话时,眼睛朝后视镜溜过去。
助理坐的端正,眼睛目不斜视。
都是过来人,越听越是心惊,直觉领导有情况。
大半夜给人打电话闲聊,听口气还不是对方的爱人,而且吞吞吐吐的,没有猫腻才怪,不过他纳罕得很。
余师长为人沉稳,正直,私生活检点。
怎么突然之间,露出另一面,似乎作风有些问题?!他不敢深思,若无其事的将疑问烂在肚子里。
田馨闭着眼睛昏昏欲睡,听闻此言,连忙急匆匆的吼道:“不行!”
随即反应过来,有些失态,对方肯定不喜欢。
果真……
“听话……”余师长双眼一眯,炯光幽暗。
“我,我工作太多,中午在食堂凑合一口得了,出去吃时间不够用。”女孩转了转眼珠,找出拒绝的借口。
“是吗?”
男人的语气透着质疑。
女孩没接话茬。
“用不用我去找你们领导,给你减轻点负担?”他的语气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你威胁我?”田馨炸毛。
“我是关心你,怕你吃不好!”余师长强词夺理。
那边传来喘息声,显然被气着了。
“叔,我真的很忙,改天行吗?”女孩强压下怒火,跟他商量。
可余师长哪里是肯妥协的人。
他想见她,就要见到她,当然他们的见面,往往不单纯,总要在其身上留下点什么,这些两人心知肚明。
这才几天光景,两天?!
她下面还疼着呢!
“我就明天有时间,你看着办?!”他很是无赖得说道。
田馨咬碎银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那我尽量吧!”
“你是不是欠……”
听出她的不情愿,余师长的酒劲直冲脑门。
干字没出口,敏锐的感觉到,后视镜有目光刺来。
他抬炯,将将莫捉到助理眼中的探究,随即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别他妈废话,中午我去接你。”
说着不给对方反驳的机会,决然挂断。
助理心中忐忑,佯装若无其事。
幸好领导没给他小话听,以后还是机灵点为妙。
就算余师长在外面跟女人有不正当关系,又关他何事,自己毕竟是他手底下的兵,还能四处宣扬,破坏其声明不成?
相反他得守口如瓶,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男人浑身滚烫,皱眉从口袋里翻出香烟,叼在嘴上,深吸一口后,摇下车窗,偏头朝着黑夜喷出烟雾。
看着烟圈慢慢溃散消失。
那股反常的燥热被压下去。
他隐在暗处,两指衔着香烟,一口接着一口的吸,猩红的火炭明明灭灭,透着一股耐人寻味的寂寥。
翻来覆去的,脑子里全是田馨。
忍不住再次拿出手机,找出视频,只看了看初始界面。
录像的画面黑乎乎的,车内有人,不敢点击播放,可里面的内容,他烂熟于心,有股热流从胯下袭来。
余师长觉得裤裆内压力颇大,不得不敞开双腿。
眼角透着一股邪气,心想着,小丫头怎么能逃出我的五指山,等明天非操得她哭爹喊娘不可。
自己给了钱,操得心安理得。
他单方面的认为,田馨开始屈服,以后的性事能顺畅很多,不能每次都暴力相向,虽然也很爽。
但要想长久,还得两情相悦。
情人这边初见曙光,可家里的娘们还在闹腾。
余师长越想越是心情郁结。
每天的查岗电话依旧,那天跟她说的,其充耳不闻,权当放屁,她这般纠缠,着实令人厌烦到极点。
可话已然点透,没有深谈的必要,只会针尖对麦芒的大肆争吵。
对解决问题没有好处,事情似乎陷入了僵局,但男人知道,耗久了,就会磨光对方的锋芒,到时候还不是偃旗息鼓。
他是不怕的,只是过程难捱。
这般思虑的同时,眼看着车在自家院落内停下。
“师长到了!”助理提醒道。
男人眨了眨眼,钻出车门。
“我明天几点来接您?”
助理很称职,领导要是不喝酒,一般都亲自开车。
这么晚了,打车也不方便,所以吉普还是他开回家,翌日再来接。
“八点吧!”
部队基建工程已然启动,初期事情繁杂,尽管有表弟盯着,自己作为甲方也得露露脸,何况距离颇近。
“行,您慢点,早点休息。”
他摇下车窗朝着对方的背影道别。
男人晃了晃手,走得四平八稳,助理看着其拉开房门走进去,才甩弯扬长而去。
互相折磨
余师长进屋便感觉出不对。
他行伍出身,虽然久未带兵,但机敏异常,微微偏头过去,渐渐适应了黑暗的眼睛,能瞧见一抹模糊的轮廓。
看身材也不是女儿和老太太。
还能有谁?
下一刻,他走到开关处,用手一拍。
啪的一声,头顶的水晶灯亮起来。
满室白光释放出来,照出个憔悴熟悉的面孔。
“大晚上的不睡觉,你在这干什么?”说着伸手脱下外套,挂在门旁边的衣帽架上,高高大大的往前走两步。
直到吊灯正下方才顿住,双手插入裤兜,居高临下冷冷的睇瞄着女人,他知道她有话说。
“你也不是没睡吗?”
说着女人从沙发上站起身。
眼睛黯淡无光,犹如一潭死水,只是没有死透,偶尔会有亮点。
“我有工作要忙,当然睡的晚,你要是没事,早点休息。”说着抬腿便要走。
女人立刻急了。
“站住!”她微微提高音量。
余师长背对着她,很是厌烦的皱着眉头。
“你有话快说,我今天喝了不少酒,有点累。”说着低头,用手捏了捏眉心。
女人走过来,绕到他面前。
仔细审视男人的面容,长得还算周正,只是眼角的细纹怎么也藏不住,但这无损他的魅力。
成熟中透着股阳刚气。
“你,你今天跟谁应酬?”
女人愚蠢的问道。
明知道他不高兴,还是要开口。
她整日里疑神疑鬼,怕他出门跟女人鬼混。
想要打探消息,可表弟根本没什么有用的信息,她捱不住这份煎熬,决定还是亲自问出口。
“一帮老爷们,说了你也不知道。”余师长似笑非笑的勾起嘴角。
他喝得有点多,糙性便上来了。
“你要是想去,我下回带着你。”他有口无心,以退为进。
女人一愣,有那么一刻心动,但很快便打了退堂鼓。
他们吃饭喝酒,山南海北的侃大山,她去了,连话都插不上,着实不妥,除了家宴,其他时候,外面的关系都是对方在打点。
男人和什么人交往,相熟的那几个,偶尔听说。
至于其他人,去了,也不认识,还得一一介绍,反而尴尬,再说做家务擅长,管账目也没问题,酒桌上的事儿,她懂得少,不想掺和。
“我也就随便问问。”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心虚。
余师长不想看她这张愁容满面的脸,匆匆环视周遭,就见室内灰扑扑的,透着一股子冬日里特有的阴寒。
“天冷了,也不知道烧烧壁炉。”
南方的冬天阴冷潮湿,修建院落时,便在厅内搭了个壁炉,到了冷天,从外面买些煤球填进去。
整个室内的气象立马变得温暖舒适。
女人抿抿嘴,很是委屈的看着他:“这些活,本来都是你张罗的。”
的确如此,每年这个时节,余师长都很勤快。
买煤烧炭,将家弄的暖暖和和。
但今年只有一室的阴寒。
余师长听闻此言,却是心头火烧得更旺。
脸上一凛,沉声道:“如果我死了,你是不是也跟着冻死?!”
大晚上的,在这堵他,查岗是吧?
他就算有女人,也犯不着,让其给自己添堵。
少她吃喝了吗?他夜不归宿,跟女人跑了吗?整日里丧着一张脸,看着就烦。
女人被他骂得心头一颤,压下的愁苦,顿时翻江倒海的涌上来,她瞪着眼睛看着他道:“你这说的是人话吗?”
“你身为男人,不想着怎么守家顾业,整日里跟外面的狐狸精瞎混,你怎么变得这般不知廉耻。”
女人头遭破口大骂。
余师长脸色青白交加,没等她说完,抬手便想抽他。
女人不由得缩起脖子,可眼神不肯示弱。
“闭嘴!”
男人的手在她面门前晃了晃,握成拳头缩回去。
他差点失控,真打下去,那可就热闹了,丈母娘还在家里住着,到时候肯定不会给其好脸色。
还有静静和小舅子。
余师长并不是鲁莽行事的人,对待工作和家庭一丝不苟。
当然这是先前,现在他有了外心,就另说了。
“你给我听好了,我的事你少管,给我惹急眼了,就搬出去住,也省着整日里看你这张苦瓜脸。”
男人焦躁难安的,在其面前踱步。
发声放出狠话,只见对方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
“你,你说什么?”
女人又急又气。
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要分居是吗?
“搬哪去?你想要跟狐狸精双宿双飞?”女人的声音尖利,划破了冰冷的空气,让气氛越发紧张。
余师长突然站定,手指点着她的鼻尖。
“你喊,你喊,你除了吵闹还会做什么?”说着眼睛溜向老太太的房间,那里嵌开一条门缝。
他收回视线,对女人的撒泼简直忍无可忍到极点。
“还不是被你逼的,你都那样了,还想我委曲求全吗?”话依然尖刻,但声音却低下去。
男人的额角直跳,觉得女人略微扭曲的面容丑陋不堪。
“没有什么狐狸精,你别瞎说。”余师长吐出一口浊气,声音沙哑低沉。
田馨并没有勾引他,是他上赶着人家,在他心目中,对方就是圣洁的娇花,容不得别人半点污言秽语。
他的妻子更是不行。
倘若情人对老婆不敬,他不会答应,毕竟是结发妻子,他的不是,还轮不到对方指指点点,同理,妻子也没权利指责自己的新欢。
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若真有什么,田馨也是被逼无奈,身不由己,但那又如何?!
他就喜欢睡她!
“你那天都亲口承认了?回头就忘了?”妻子对他失望透顶。
原本那个品行端正的丈夫,到底去哪了?
余师长喉咙发紧,真想骂她两句,但他得拿捏着分寸,不能让事态进一步恶化,搞不好会大打出手也说不定。
“我都说了,那是逢场作戏,你听不懂人话吗?”
他强压着火气,但出口便是恶言。
女人被骂得浑身直颤,她一辈子本本分分,不明白乱搞男女关系,跟逢场作戏的区别,她就认准了一样。
丈夫在外面出轨,跟别人有了身体接触。
“你,你骂我?你在外面睡婊子,还有理了?”女人气得抓耳挠腮。
好端端的头发,愣是被其扯下来几绺。
余师长眼看着女人要发疯,无意跟其纠缠。
两人话不投机,争吵到最后,局势很可能一发不可收拾。
他用眼神横着她:“你现在的状态很不好,我们都冷静一下……”
说着,不顾女人嘶喊叫骂转身,哒哒的快速走上二楼,消失在墙角。
女人不依不饶,神情激动,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楼梯口,怒骂连连,对着空气兀自发泄一通,很快又平息下来。
她喘着粗气,有片刻的失神。
是不是疯了,男人都无影无踪了,还要这般撒疯似的狂吼。
母亲和女儿知道吗?
想到这里,朝着某个方向望过去,门扉紧闭,似乎从未开启过,她略微安心,伸手爬过头皮,只觉得头发干涩。
她留了这么多年的长发,突然想剪短。
三千烦恼丝,纠纠缠缠得有什么意思?
可她不甘心,凭什么自己辛辛苦苦的操持家业,他就能在外面花天酒地,找女人快活潇洒?谁给他的权利?
这么糟蹋她的感情,虐待她的孩子?
此时她的想法很是偏激。
悲伤的情绪从眼角,眉梢,哪怕是颤抖的手指流露出来。
突然缓缓的回头,看向身侧的沙发,那里放着一叠衣服,是她前天浆洗过的,散发着淡淡的洗衣粉味道。
她走过去,盯着男士衣物,不断的摇头。
伸手揪起来,狠狠的按在眼角,擦拭滚落的热泪。
这么在乎他,爱他,为什么会受到如此伤害?
答案在心底呼之欲出,他对她恐怕已经没多少感情,外面那个狐狸精很有本事的,居然将自己的男人迷成这样。
想到这里,女人将衣服一甩,愤恨的盯着前方。
她非要将人揪出来,看看是何等货色,弄得他们反目成仇,今日的苦难和耻辱,她会一一奉还。
非抓花她那张脸,撕烂她的臭骚逼不可。
想是这般想,真要面对田馨,她会作何感想?
余师长回到卧室,连灯也不开。
本就喝了酒,醉意朦胧,被妻子一番吵闹,酒已经完全醒过来,只是头疼的厉害,不得不用指尖按压。
片刻后,从裤兜里翻出香烟,抽出一根,往桌面一扔。
他顺势倒在床上,身后的棉被权作靠垫,他挪了挪身子,寻了个舒服的姿势。
眼睛瞅着窗户,外面清冷的月光洒进来,前方的一切变得幽暗难辨,打火机的火苗在其脸上留下一道阴影。
余师长叼着烟,深吸一口气。
白色的烟雾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男人也就是那么一说,真能搬出去吗?
吓唬妻子的谎话罢了,搬出去,他不考虑别的,孩子总要考虑的。
现在特烦那个女人,但余静毕竟是亲生骨肉,怎么能抛舍下,来年她便要参加中考,不能让其在此时分心。
余师长觉得女人简直不可理喻。
为了这点破烂事冲昏了头脑,不管不顾的在厅内跟其争执,老太太肯定听得一清二楚,知道也好,早晚的事。
他也不惧怕,路过女儿房间时,里面没有亮光,想来是睡了。
现在的权宜之计,还是稳住媳妇,但现实都在那摆着,两人谈不拢,又什么办法?只能拖着,耗着,互相折磨。
认命吗?
清晨初升的太阳暖洋洋的照耀大地,给人们带来光明和希望,可他的热度不足以驱散人们身上,乃至心中的寒意。
余静洗漱完毕,整理好书包走出房间。
她今天起得很早,以至于姥姥还没做好早饭。
客厅很静,她慢悠悠的踱步到厨房门口,看到忙碌的身影。
“姥,我今天学校有事,得早点过去。”说着便要转身。
老太太心事重重的,根本没留意到身后的脚步声,如今吓了一跳似的。
手在围裙上抹两下,朝外面喊:“静,你不吃饭了?”
女孩背对她,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我在早点铺吃,您放心好了,饿不着。”说着大门咣当一声被关上。
老太太摇摇头,兀自叹气。
余静走出家门,顺着门前的水泥板路往前走,迎面而来的是,刚下班的清洁工,还有晨起锻炼,或者买早餐的人们。
偶有认识的,女孩还会招呼两声。
只是声音有些闷,闷得连她自己都发现了。
路途并不太远,她就这么走步,一路来到学校,看着清冷的操场,余静并不想回班级,来到小树林旁的马路牙子,坐了下来。
初冬的天气有点冷,打透了衣衫,一直渗透到身体里。
她抱着胳膊,看着旁边的校门出神。
学生们开始陆续入校,城镇初中的孩子,大都穿校服,所以你也分不清谁家的条件好,谁家的一般,或者更为贫穷。
除非他自己说出来,在班级咋呼的最欢的那几个,家境肯定不差。
她看了一会儿,便发现一抹熟悉的身影。
学习文员的身材不高不矮,夏天理的短发,如今长出来很多,足有一手指头那么长,梳着偏分,远看居然有几分小鲜肉的气质。
余静看着他走进教学楼,又坐了一小会儿,才拍拍屁股起身。
顺着学校的甬道,溜溜达达的跟着人流走进去。
教学楼一共三层,他们便在顶层。
因为是高年级,长了一两岁,自然比学弟学妹们体能强些,另外顶楼清静,不会被楼上的吵吵闹闹打扰。
余静来到教室门口,下意识的看了下班级的铭牌:初三二班。
进来便瞧见学习委员,捧着英语书,看得很认真。
不经意的抬炯,见到女孩,连忙将教科书放下。
“哎,你今天来得挺早!”他出声打招呼。
女孩路过他身旁没知声,自顾自的落座。
“没你早!”她一边往外拿文具,一边回他。
“这不,我家离得近吗?”男生笑得灿烂。“你怎么无精打采的,没睡好?”学习文员仔细打量着对方:脸色苍白得几近透明,眼圈雀黑。
炯子更是黯淡无光。
“是不是病了?”
男生很是忧心的模样。
余静心头一热,有酸涩的东西涌上来。
她的眉尖蹙着,微微跳动两下:连个外人都知道关心自己,可父母呢?
想起昨天夜里,从客厅里传来的争吵,女孩的眼角微微泛红。
父亲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毫不意外吧?
女孩深吸一口气,摇摇头。
“没什么,只是没吃早饭。”说着,拿出一本书,立在桌面,挡住大半张面孔。
男生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对方的样子,明显拒绝交流,他看了两眼,余静佯装读书,不想搭理他。
学习委员抓了抓短发,识趣的没有打扰。
不知何时,前面的座位空了,待回来时,手里拿着一套卷饼。
啪得下,扔到桌面后,端着英语书继续背单词。
余静被吓一跳,呆呆的看着食物,又瞅了瞅他的后脑勺。
“我不饿!”
女孩左右四顾,见周围人都在忙碌,随即松口气。
“你有病,给我买什么早餐。”本来别人就在传她们俩的交情过密,非得多此一举。
不让人想歪都难。
但余静心很大,没往深处琢磨。
她现在满心都是家里的破烂事,父母的矛盾,还有舅舅的婚事。
“你少废话,给你,你就吃,不吃的话,我扔垃圾桶,你信吗?”男生回头瞪着眼睛说道。
女孩顿时没了脾气。
“那,那我给你钱吧!”
说着从衣兜里往外掏东西。
男生鼓着两腮,很是无奈道:“你非得跟我这么客气吗?不就是卷饼吗?就当我请客好了?!”
他们前后桌相处的不错。
不是他买饮料,就是分食零食。
这就是学生间的友谊,东西不在乎贵重,但舍得分享。
“那怎么一样?!”
余静很固执,将五元钱递过去。
学习文员很生气的转过头。
女孩站起来,将钱扔到他的桌面。
“拿着,我可不想欠你的情。”她嘟囔着。
男生火大的回头:“你欠我的情多了去了。”
余静眼睛瞪得溜圆,想也不想的用手推他一下:“你说啥,我欠你什么情了?”
小打小闹,没用多大力气,她们平常也这般。
只不过,动手的都是女孩,男生还不至于那么没分寸,推搡女生。
学习文员半认真半开玩笑说道:“你说说你,不会的时候,都找谁啊?还不是我?”
女孩登时没话说,随即从书包里抽出一本习题册,低头翻看。
男生以为她生气,不理他。
有点无措的皱眉:“哎,你不会那么小心眼吧,逗你的!”
余静翻到昨天不会那题,用手指一点,说道:“你看这个,in和on到底怎么区分,这树上结的果子,为什么用on?”
学习文员扫了眼题目。
There are some apples ?____the tree.
毫不客气的讽刺:“你怎么连这种题目都不会。”
余静咬牙:“我也知道正确答案,只是不明白为什么?”
男生不想再刺激她,怕她发火。
可仍然忍不住道:“你上课没听老师讲吗?”
女孩二话不说,随手一抓,也不管是什么书,谁的书,狠抽在对方的肩头,打得对方直哆嗦。
“你废话真多,你会不会?”
恰在此时,同桌来了,眼睛喷火的将书包放在座位上。
“余静,你太野蛮了,拿我的书抽人。”
女孩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
继续抽两下,才撒手。
两人是好友,瞎闹惯了,也不真在意,对方翻了个白眼,消停的坐下来。
“大清早的,打情骂俏的不太合适吧?”同桌也是她的好友。
话凉飕飕的刮过来。
被说的两人,不约而同的射出愤怒的目光。
同桌视而不见,将头低下。
“算了,别跟她计较,让哥给你讲题。”学习委员收回视线,手指点着习题册。
“苹果是圆的,on这个圆就可以代表,直观,不用脑袋,就知道这题该选啥?”他说的理所当然。
好像判断不出,你就是个白痴。
余静嘴角抽动两下。
真想再抽他。
男生说完抬头,便看到女孩面色难看。
假意的咳嗦两声,继续道:“官方的解释是,长在树上的,本身自带的便用on,反之则用in。”
女孩脸色有所缓和。
“哦!”
她一副醍醐灌顶的模样。
对方怕她不清楚,继续说道:“举个例子,如果是猫或者狗上了树……那么就用什么?”
余静额头直跳。
心想着,猫上树情有可原,狗上树?你弄上去的啊?但是懒得纠正,也就是那么个意思,于是道:“用in。”
学习委员打了个响指。
“good boy。”
女孩又有揍人的冲动。
他们班的这个奇才,年级大榜从未掉过前三。
而且考第几,有时候看心情,比方说,他要想拿第一,就给你立军令状,输的话,请客吃些小东西。
赢得话,当然也会收获颇丰。
起初不了解其实力,连败好几次,最后也就没人应承他。
“行,明白了,不谢,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余静口气很冲,明显的过河拆桥。
对方也不生气,嘿嘿干笑两声,扭头继续看书。
女孩的自信心受到一万点暴击,凭什么人家脑袋那么聪明,而她呢?重点高中压得其抬不起头来。
现在去C市,不是学业的问题。
脑子里存着幼稚偏执的想法。
就算舅舅结婚又怎样,能磨灭掉两人的点滴吗?她到要看看,如果真结婚的话,赵猛会不会对家庭忠贞。
她就是要在他眼皮底下晃,看他会有什么好结果。
偶尔闪过,继续跟他来往,保持亲密关系,以此破坏他们夫妻的感情的想法。
但很快又否决。
父母之间的僵局,缘于什么?
婚姻中的第三者,她不能这么做!
余静幻想着,眼前的一切都是过眼云烟,很快爸妈就会和好,舅舅也会抛弃那个女人,一心一意的待她。
年轻时,总爱做梦,因为年轻,所以有大把韶华蹉跎,输得起。
可梦醒时分,才发现你所输掉的,已是你的所有。
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希望,得之欢喜雀跃,失去呢?万分沮丧。
就怕你连希望都没有,那么你活着,又有什么意义,更为可怕的一种,希望和光明近在眼前,而你却永远也触碰不到。
陷在泥淖里,挣扎,在挣扎,直到耗尽最后一份力气,不得不放弃,慢慢沉入黑暗的深渊,你任命吗?信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