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二束光

84 / 97 章 · 4,377

男人侧脸肌肉鼓起, 眼神极具压迫感,仿若要剜伤她。

俞清昀抿着唇移开视线,面色依旧复杂生冷。

兜里的手机适时响起, 是章宜打来的,问她去哪里了, 怎么没见人。

俞清昀没再看池彻,直接转身回酒吧。

接起电话时语气已如常:“哦,我去洗手间了,马上就回来……你们已经开到卡座了?在哪里?v卡……好,我现在过来。”

俞清昀沿着贴满红色氛围灯走廊重进酒吧, 章宜正探着头在舞池旁等她, 领她去卡座。

章宜摇晃着鸡尾酒, 故作遗憾道:“真可惜, 还以为今天可以拿到畅饮券的,怎么突然就环节时间不够了呢。”

俞清昀建议她:“那你可以和胡琛上去试试。”

“别介, 我和老胡那可是兄弟, 喝交杯酒是会吐的。”章宜看向俞清昀, 发现后者有些出神,碰碰她肩, “想什么呢, 不会还在回味富裕cp发糖环节吧。”

俞清昀收起神情,觑她一眼:“在想今晚回去怎么收拾你。”

章宜噘嘴抱着她手臂晃着撒娇:“错了错了,这回是真错了。”

俞清昀无奈摇摇头:“对了, 你们开的是v卡?那可是单次消费1万以上才能开的, 这么奢侈?”

“怎么, 看不起我们傅少财力?”章宜说, “不过这次还真不是傅宋开的, 今天周末人多,我们想开的时候已经没卡座了,然后正好遇见lucky,说他们开源总裁办今天在这里团建,就邀请我们一同拼桌啦。”

正说着,章宜已经领着她到了v卡。

lucky穿一身红裙,摇曳生姿地来拉她坐下,笑眯眯道:“请入座,我们大红人。”

俞清昀虚眼:“禁止捧杀。”

傅宋适时给她递上一杯酒,佯装正经道:“对啊,我和阿昀明明还没喝交杯酒,还不算红啊。”

lucky提出:“那要不现在补上?”

桌上其他人或多或少在合作中都见过,章宜他们正寒暄呢,注意力被吸引过来。

众人一交换眼色,也都开始拍手,小声重复刚才激动人心的环节:“交杯酒!交杯酒!交杯酒!”

大家也就是开玩笑,没人有逼迫的意思。

俞清昀也没扫兴:“那先说好,谁送我半年畅饮券?”

lucky豪气道:“那有什么问题,我送。”

“喝个交杯酒而已,真有那么好看?”

傅宋边说着,却边端着酒起身过来,作势要坐到俞清昀身边来。

卡座里气氛被掀至高潮,众人开始起哄。

傅宋还没坐下。

忽地听见身后冷不丁一句——

“请让一下,挡路了。”

傅宋闻声转头。

池彻双手插裤兜,面色冷冷站在v卡矮台阶下。

他比例极为出挑,身形挺拔高大,就算站在台阶下,也基本能和傅宋平视。

他周身气压很低,气场强大,就算站在最边缘也是不容忽视的存在。

明明只轻飘飘一句,声音也不大,卡座里众人却都不约而同闭嘴,一瞬鸦雀无声。

安静两秒。

傅宋耸耸肩,坐回原位。

池彻一缕视线都没再分给他,径直在俞清昀左边坐下,端起酒杯,一言不发地兀自喝酒。

氛围有些尴尬。

lucky不愧是公司cio,立即敏锐地拿了几幅骰子到桌上,招呼其余人:“都愣着干什么?来玩游戏,我不管啊,今天不灌倒几个我不允许散场的啊。”

章宜也反应过来:“赶紧赶紧!我可是夜店小公主!”

胡琛拆台道:“哟?还夜店小公主?夜店小醉鬼吧,上次谁喝得发酒疯呢。”

章宜抬手重重给他一拳:“好啊你个老胡,今晚就等我灌死你吧。”

胡琛:“一般酒量差的人都爱这样虚张声势。”

章宜吹眉瞪眼:“……老胡!”

大家被逗笑,气氛又重新活跃起来。

v卡里一共十来人,右边那团人聚过去玩别的游戏。

lucky将骰子依次分给这边围在一起的六个人。

众人纷纷开始摇骰子。

俞清昀也不急不忙地摇起来。

余光里,身旁男人缓慢坐起身,将酒杯放置到桌面,拿起骰子时,视线朝她撇过来。

根本也没避嫌的意思:“你会玩儿?”

俞清昀还没来得及回答,对面章宜笑嘻嘻答道:“那可不!我们阿昀玩骰子可厉害了!就没怎么被罚过酒。”

章宜这话没错。

anna很会玩,教了俞清昀不少,再加上她以前也就是拘谨,专业第一的脑子怎会差。

而且她现在酒量好了些,也能喝上一点酒,便也没再避讳这类游戏。

池彻扯扯唇,有下没下晃动着骰子,又靠回去。

没再说话。

看来。

刚刚在酒吧门口质疑俞清昀现在胆子变大的他,大概才真是狂妄自大。

没他在的日子里,她的道路反而开满鲜花。

池彻眼睫垂下去。

游戏开始。

骰子的玩法是下家需在上家叫的基础上增加骰子点数或个数,直至开骰,若下家不信上家叫的骰子点数个数,便可叫开。在场玩家开骰后,若场上骰子点数个数多于或等于上家叫的,则开骰者受罚,反之,叫骰者受罚。

首局尊者先叫,由发骰子的lucky开始顺时针报点数,她报的很保守:“1个6。”

胡琛啧啧道:“你这也太没胆了,拉总。”

lucky:“我这不是给你们后面人机会么。”

傅宋:“阿昀,该你了。”

俞清昀笑眯眯地,也同样保守:“两个6。”

章宜竖起大拇指:“果然,我们阿昀稳妥型玩家。”

下一个轮到池彻。

他手指摩挲着骰子边缘,薄唇不明所以地吐出一个字:“开。”

众人愕然。

就连lucky都惊讶地坐起身:“池总,你确定吗?才两个6就开?这可是必喝无疑的啊。”

池彻直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嗯,开。”

众人开骰,更加惊讶地发现池彻自己的骰子里就已经有两个6了。

这是……故意找罚?

觉察到众人视线,池彻淡挑眉:“哦,看错了。”

俞清昀转头看他。

男人懒散倦怠地窝在沙发角落里,高挺鼻梁被黯淡光线切割,浓密睫毛在眼下打下一片阴翳。

她依稀记得,那年在东梁山的清吧里,杨彦曾咬牙切齿控诉过,说池彻是酒桌游戏的神,脑子转得快的一匹,只要他想,在这些游戏里没人能赢过他。

那他现在是?

俞清昀收回视线,开始重新晃骰子。

她没多想,猜想他兴许真的只是看错了。

下一局开始。

从章宜开始叫点数,一路都没人开,轮到俞清昀这边时,点数和个数都已经很大了。

她想了想,赌了一把,没开lucky的,而是报了个更大的点数。

但刚报完就后悔了。

下家一旦开她,她这轮是必喝无疑了。

章宜吆喝着:“哇哦,有生之年终于能罚到我们阿昀了。”

俞清昀笑着摊手,表示自己确实没考虑清楚。

胡琛都过来给俞清昀倒满酒了,大家忽然听见池彻漫不经心报了个更大的点数。

“……?”

于是几轮游戏下来,池彻一人喝了小半桶可乐桶。

隔着一道矮墙的重金属音乐下,俞清昀听到左边人沉重吐息和浓厚酒意。他的手臂和大腿若有似无靠着她,带着滚烫的热度,几乎快把她灼伤。

章宜喝了酒,胆子也大了起来,揶揄道:“哦哟,看来咱们找到了小池总弱点啊。池总商业奇才,但是游戏玩得不太好哦。”

lucky想也没想反驳道:“什么啊,上次池总可是把我们一桌人全干翻了——”

说到这她也觉得奇怪,看向池彻。

池彻冷白指尖把在酒杯旁,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嗯,今天运气不好。”

否则。

怎么会刚好看到那场景。

然后……

这一茬被带过,大家继续玩游戏。

俞清昀却逐渐心不在焉,注意力不自觉被男人拉扯过去。

池彻就算没被罚酒,也一直自顾自喝个不停。

全程沉默不语。

可乐桶里各种洋酒混杂,这般喝下去,铁打的胃也经受不住。

池彻这是怎么了。

莫非是因为她刚刚在酒吧门口跟他说的那句话?

俞清昀思绪杂乱,还没揣摩清楚,在下一轮游戏里,就下意识开了lucky叫的小点数。

将惩罚在她这里就拦截下来。

众人都在兴头上,右边那团人也玩完游戏,聚拢过来围观,纷纷开始起哄:

“哦~喝酒喝酒!”

“干了干了!”

“俞老师怎么回事?看来科学家也有短板啊!”

“谁说不是,小池总刚也翻车了。”

俞清昀笑着叹了口气:“失误失误。”

傅宋开玩笑道:“怎么样啊俞博,需不需要英雄救美?”

章宜双手捧脸花痴样:“哇哦,又磕到了——”

“砰——”

池彻倏然起身,杯底和桌面碰撞出清脆响声。

桌上安静一瞬。

池彻沉静道:“失误。”

“……”

俞清昀睨了眼池彻修长指节,然后抬眸看向傅宋,将话题拉回来:“诶,可别跟我争抢表现机会啊。”

傅宋笑着摇头。

卡座里响起笑声,俞清昀端起被倒得满满的深色混杂酒,心说今晚是躲不过了。

在十几双眼睛的注目下,她闭了口气,小心翼翼沿着玻璃边呷了口。

倏地愣住。

她又喝了口。

还是愣住。

俞清昀垂眸看了眼。

再喝了口。

终于是确定了。

这不是酒。

这是可乐。

谁把她的酒给换了?

她下意识往左侧头。

只有池彻视线没转过来,他双指支撑着杯底,在不疾不徐地喝着酒。

灯光一晃。

他唇边的酒杯杯口,极为明显的口红印。

俞清昀心里一动,倏地回忆起刚刚酒保来送酒时,她似乎瞥到手旁的酒杯动了动。

想到这儿,她下意识仰头,将杯里的可乐一饮而尽。

章宜都还来不及说话:“诶阿昀,不用全部喝——你怎么给干了?”

“哇!俞老师好酒量啊!”

“豪爽!”

“一口气!可以啊!”

俞清昀心虚地摸了摸侧脖颈:“过奖。”

众人感叹一番,注意力逐渐从她身上收走,尿遁时间到,成群结队跑厕所。剩下的零星几人聚在沙发对面,在兴致昂扬地商议接下来玩什么游戏。

俞清昀抿唇,感觉碳酸饮料的气体集聚在喉管,上不去也下不来,在她胸腔里滋滋滋冒着气泡,又痒又酸。

她盯着杯壁粘上的零星可乐气泡看了几秒,倏地侧眸,轻声问:“是你吗?”

没听到回答。

俞清昀直接侧过身,面向池彻,直直看着他:“是你换的?”

酒杯里的深色酒液缓慢流进池彻薄唇,他咽下去后,顿了几秒,才撩起眼皮:“什么?”

俞清昀转着杯子示意:“这个。”

池彻和她对视没说话。

俞清昀凝着他隐在黑暗里的漆黑瞳眸,直接下结论:“是你吧,池彻。”

池彻移开视线,眼底已然染上醉酒的浊意。

他缓慢起身,把酒杯放到桌上,很轻,几乎听不到玻璃碰撞声响。

夜渐深,酒吧人群减少,舞池那头舞曲明明依旧沸腾,却也在这一刻,莫名显得有气无力起来。

周遭空气沉寂了好一会儿。

再出声时,池彻低磁声线极为低哑,带着罕见的破碎感。

“所以呢。”

他没正面回答。

俞清昀眼睫一颤。

像是被他眼神烫伤。

池彻凸出喉结用力滚了滚:“要我别多管闲事?”

俞清昀张了张嘴,没说话。

“是吗?”池彻薄唇小弧度翕动着,眼神有些空洞,“就算完全不胜酒力,也要硬着头皮喝,是吗?”

俞清昀指尖没由来蜷缩,她不知如何回答,只好先抓住个不重要的部分:“那都是很久以前了,都过去那么久了,我现在也能喝一点了……”尾音很明显低下来。

“哦。”池彻微愣,接着低头扯唇,却没什么笑意。

半饷,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又真的笑了声,“嗯,是啊。”

是啊。

他和她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现在这是算什么。

池彻再次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他舌尖舔了舔唇角,苦涩辛辣酒味即刻钻进味蕾,充斥整个口腔。

喝了一晚上的酒忽然有些无法下咽了。

池彻眉头蹙起,用力咽下嘴里呛人的酒精。

而后,他很轻地出口,像妥协,像自嘲,也像叹息。

听起来似乎只是重复几小时前,俞清昀在酒吧门口跟他说的话。

“俞清昀。”

池彻眼睫垂着,凝住玻璃桌角,缓缓出声。

“我现在也是单身,我做的事儿,也没必要一一和你汇报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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