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14如果我和你表白

15 / 66 章 · 8,125

周二最后一节是英语课,老师在讲卷子,印在正反两面的完形填空简直可以算做酷刑,陈橘来回翻动卷子,另只手还要按着英语词典。

“那么48题我们看一下,a选项是disturb打扰,b选项embarrass使……难堪,c选项isolate,有没有哪个同学能告诉我c选项的意思?”

英语老师伸手扶了下小蜜蜂,环视四周。

“不知道的话就查一下,这个词还是比较重要的,我记得近两年的全国卷有一次还考到。”

座位挨着打开的窗户,陈橘低头的时候在词典上发现一只绿色的小昆虫,她吹了口气,没在意,翻到is开头单词的页数,快速地扫过。

有人的指尖先一步落在词典上,阴影的边缘写着——

isolate,vt.孤立;分离,隔离,孤立(人、国家或组织)。

陈橘抬眸,看见站在窗外的江朝北,少年还没来得及换校服,联名的薄卫衣和黑裤子,戴着鸭舌帽,脸清瘦了一点。

“外面站着那个是谁?”

隔着一段距离和鸭舌帽,英语老师以为是什么社会人士,皱眉,语气变重。

“请你

离开,不要打扰我们正常的教学。”

江朝北抬手把鸭舌帽摘了,笑了下。

“老师,是我。”

“哟,我们竞赛生回来了。”

江朝北经常在英语课上做数学题,老师认出来他但没什么好态度,揶揄。

“知道第一时间回班里是好事,但位置不对吧,杵窗户边给同学们望风呢。”

教室里的学生发出哄笑,陈橘也弯了下唇。

“这不是怕打扰您讲课吗?”笑声里江朝北很坦然,“我这就回座位。”

“卷子你都没做,”英语老师抖了下卷子,挤兑他,“不用进来了,你喜欢站在外面就站吧。”

她准备再晾江朝北两句就让他回座位,但少年看起来还挺乐意,答得爽快且掷地有声。

“行。”

二十分钟以后放学铃声响起,英语老师看了眼腕表,啧了声。

“讲不完了,这套题有点难,选词填空和作文我们下节课再讲,先下课吧。”

要取下小蜜蜂的时候她想起来什么,又清了清嗓子,叮嘱。

“江朝北,你既然回来了就跟上进度,今晚上把选词填空和作文写了,不然明天又是浪费半节课。”

话说完英语老师就踩着高跟鞋离开,班里人闹哄哄地收拾东西,黄令仪倒是很好奇,托着下巴。

“诶,江朝北,集训怎么样,是不是到处都是天才,拽的二五八万那种,满口数学是天才的游戏,你们普通人怎么怎么。”

高洋从教室后面拿了球,左右抛了两下,和贺凯旋聊天。

“北哥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剩下半节课的时候回来,英语老师能给他好果子吃吗?”

“你快点收拾。”高洋着急打球,催了句贺凯旋,继续。

“要我说北哥也是傻,要我的话肯定就明天再来上学了,他还专门往学校跑一趟,这下好了,罚站和作业两不耽误。”

贺凯旋看了眼倚在窗边的江朝北,叽叽喳喳盘问的人是黄令仪,他回答时候看向的却是陈橘。

“别管了,”贺凯旋打断高洋,冷哼一声,“我看他乐在其中。”

“原来竞赛没有选择题啊。”陈橘也是刚知道这件事,惊讶了几秒。

陈橘收拾好书包,和黄令仪说拜拜以后往外走,江朝北也从后门进了教室,胡乱把卷子收进书包里。

“等下,”陈橘在里面挑出来一张英语卷子,“诺,这就是今天讲的。”

陈橘也觉得江朝北在窗户门口站了半节课的事有点好笑,弯了弯唇。

“早知道你应该明天再来学校。”

“嗯,”江朝北低头看路,解释,“我想来看看猫。”

话都这么说了,两人拐弯进到文庙,刚放学的文庙还很热闹,长椅上坐着对学生情侣。

陈橘见怪不怪,绕到人少的草坪,熟门熟路把狸花猫叫出来,把它抱到怀里给江朝北看。

“怎么样,可爱吧,它长大了好多。”

江朝北低头看了眼,小猫都长得快,下巴变尖以后显得更冷酷,满脸桀骜的神情。

他犹豫两秒,实话实说。

“感觉又变丑了。”

陈橘气得脸鼓起来,江朝北看着她皱起来的鼻尖,找补:“但是挺可爱的。”

“那当然了。”

陈橘把小猫放到地上,提议:“我们给它起个名字吧,你觉得叫甜甜怎么样?”

每天猫来猫去的也不方便。

江朝北低头看了眼一爪把野花拍扁的狸花猫,沉默了两秒。

“你喜欢就行。”

两人说话的功夫,小猫跳到江朝北的书包上,从没拉好的缝隙里扒拉出来一张卷子。

纸张发出轻微的撕拉声,陈橘吓了一跳,从猫爪里把卷子解救下来。

卷子稍微被勾破了几道痕迹,正好是英语卷子的作文部分。

上面写着,假如你是李华,你的外国笔友alex对中国文化十分感兴趣,计划暑假要来中国旅行,请你为alex推荐一个城市并简单介绍理由,理由不少于三点,字数要求不少于180词。

好巧,狸花猫和李华,如果不是小猫把卷子划破,陈橘甚至不会意识到这两个词同音不同调。

她举起来卷子给江朝北看。

江朝北低头,试探性地开口:“李华?”

“李华”喵喵叫了两声,眯着眼睛,找了块草坪舒适地趴下了。

……

周六,陈橘去找江朝北的时候是孙敏开的门。

“小橘来了,”孙敏妆容很精致,红宝石耳环刚戴好一只,笑盈盈地招呼她进来,“阿朝在房间呢。”

“谢谢孙姨。”

“你叔叔有应酬我也得去一趟,”孙敏把耳环戴好,扶着柜子换鞋,“小橘,冰箱里有水果酸奶,茶几上有碧根果,想吃自己拿,就和在家一样。”

孙敏又冲江朝北房间的方向喊。

“江朝北,我微信上给你转钱了,和小橘一会儿看看吃点什么,妈妈出去了啊。”

模模糊糊传来一句知道了。

孙敏安顿好两个孩子就离开,陈橘敲门进去的时候江朝北正在往垃圾桶里扔白色的包装盒。

“给你,”江朝北看她进来,从旁边的书桌上拿了东西递给陈橘,“礼物。”

集训最后一天江朝北买的。

东西在棕色的绒袋子里,陈橘摸着重量不轻,把绒布都顶出棱角。

“什么啊?”

“拆开就知道了。”

陈橘打开袋子,是台银色的卡片相机,薄薄的很精巧,她低头,摸了下镜头旁边的sony标志。

“我不能要,”陈橘把东西装回袋子里,“太贵重了。”

他们平时过生日也会互送礼物,陈橘回送不起江朝北和相机差不多价值的礼物。

“二手的,保护得好而已,”江朝北按了开机键,给陈橘看屏幕,“这种叫ccd,没那么贵,而且电子产品贬值很快的。”

“你收下,明年你过生日我就不送你礼物了。”

陈橘想了下,接过相机,说谢谢。

“按这个能调亮度和对比度,”江朝北教她怎么用相机,“右边是返回键,可以看拍过的照片。”

陈橘摸索得差不多了,举起来相机,对着江朝北按下快门,啪嗒一声。

少年没没来得及反应,照片里只留下他侧脸,棱角分明。

“像素好好。”陈橘对着研究了一会儿,和江朝北说谢谢。

陈橘的手机像素不高,拍照总是像隔着一层雾,模模糊糊。

陈橘在看相机,江朝北在看她。

“不客气。”

又过了十分钟,贺凯旋打电话过来,在那边火急火燎地催促。

“北哥,上号上号,这把必定吃鸡。”

江朝北没怎么思考就拒绝:“我不想玩。”

“少来,昨天你答应得好好的,三缺一,速度速度,咱们去看看新地图是怎么个事。”

江朝北回忆了几秒,想起来他貌似真答应过,起身按开了电脑主机,把耳机戴好。

游戏是绝地求生,最近兴起的射击类游戏,江朝北当打发时间的消遣,倒是贺凯旋很兴奋,在队内语音里叽里呱啦地乱叫。

“绝对有人在二楼,我都听见脚步声了。”

“北哥你先给我点药,我血条快空了。”

江朝北把药品扔给贺凯旋,贴着楼梯上了两楼,果然有玩家在埋伏,他凭手感开了两枪,扔了个手榴弹上去。

爆炸过后,屏幕显示玩家north使用手榴弹击杀玩家大肥猫。

陈橘听见他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凑过来:“这游戏好玩吗?”

“还行,”江朝北把操作区让出来,“你要试试吗?”

陈橘确实挺好奇的,手指按在键盘上。

江朝北给她介绍:“w键前进,s键后退……按这里开火,淘汰对方以后就赢了。”

“这样?”陈橘看着屏幕按键盘,操作着人物在平地上前进后退,动作看起来有些不熟练。

耳机里是贺凯旋的催促。

“北哥,你嘟囔啥呢,快下来,三对一,这波优势在我!”

“我听见

陈橘的声音了,北哥你是不是给把游戏给陈橘操作了,不要啊!我们离胜利就差一步了……江朝北我恨你!永远!”

江朝北把耳机摘掉放在旁边,专心和陈橘说话。

“嗯,就是这样,空格键可以跳跃。”

陈橘按了下空格,觉得很有意思,继续探索别的按钮。

江朝北把椅子让出来,手撑在桌边,弯腰和陈橘说话。

“数字键可以切换武器,还有……”

他说到一半突然卡壳,因为初夏,温度逐渐攀升,陈橘只穿着单薄的上衣,领口边缘缀着蕾丝,露出白皙的锁骨。

陈橘从屏幕上转移视线,看向他:“还有什么?”

“没什么,”江朝北很快站直,呼了口气,“你自己试试吧,很容易上手的。”

陈橘哦了声,过两秒又看向他:“你没事吧?”

“没事。”江朝北摇头。

来不及说什么,陈橘伸手举在江朝北的胸口处,掌心有一滴鲜艳的红,红色边缘沿着掌纹晕染开。

接着是第二滴。

“确定没事吗?”陈橘抬眸,神情染上担忧,“你留鼻血了。”

胡乱收拾完已经是五分钟以后,陈橘的担心被江朝北胡乱应付过去。

当晚的睡眠质量就一塌糊涂,在四月的凌晨被热醒,枕头被汗浸湿,江朝北把空调开到23度,到浴室用冷水洗脸。

水滴滴落的时候他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江朝北不是生活在另一个次元的纸片人,青春期让他的喉结更明显,偶尔需要刮胡刀,他当然也会有生理反应。

江廷恺夫妇思想很开明,并不避讳性教育,江朝北不觉得这是什么奇怪的事。

就和发烧要吃退烧药,过敏需要冷敷一样,没什么值得惊讶的。

但又是不一样的,以前不会这么具体,不会出现陈橘的脸,江朝北在梦里甚至亲了好几下她的梨涡。

感官的刺激过后就是内心的谴责,这种臆想对陈橘来说无异于一种冒犯。

尤其是……陈橘对他毫无防备的前提下。

集训预赛的题公布了答案,江朝北随便划了两下手机,不是很在意,事实上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写一部《忏悔录》。

十一点,陈橘慌慌张张敲开他房间的门,欲言又止,神情为难。

江朝北下意识用手背擦了下鼻尖,防止自己出糗。

“怎么了?”

“能让我先进去吗?”陈橘看着地面,吸了下鼻子。

房间有点像犯罪现场,受害者和犯罪嫌疑人都在了,江朝北坐到沙发上,开了罐汽水,递给陈橘。

“有件事情我不知道该怎么办,”陈橘坐在地毯上,双手抱着膝盖,“想来想去,好像也只能和你说。”

她表情是江朝北没见过的迷茫和苦恼。

江朝北移了移位置,坐到陈橘对面,下一秒对上她目光。

“周思宇和我表白了。”陈橘说。

江朝北怔了下,很快反应过来,追问:“你答应他了?”

“当然没有,”陈橘摇头,“我不喜欢他。”

她和周思宇一起长大,他们住在一个小区,是很好的朋友,起码陈橘是这样认为的。

周思宇后来单独约过她几次,陈橘只以为是他转班以后需要诉苦,还安慰过他。

直到周思宇和她表白。

江朝北抬眸看她:“那苦恼什么呢,不是拒绝了吗?”

“我觉得很奇怪,”陈橘蹙眉,努力形容,“特别奇怪,我们一起长大诶,嗯……如果我和你表白,你难道不会觉得很奇怪吗?”

江朝北晕晕乎乎的,下意识想说“我愿意”但残存的理智让他意识到陈橘问的不是这个。

过了半晌,他低头,声音轻得像是呢喃。

“也许,没你想的那么奇怪。”

……

周中的体育课,老师组织同学们慢跑两圈后就宣布自由活动,男生们踢足球,女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散步聊天,陈橘在对着墙练排球。

江朝北刚刚打完半场,随便踢了两下足球,从陈橘的方向收回视线。

贺凯旋突然出现在他旁边,神情幽怨。

“我永远不会停止恨你的江朝北!重色轻友!没有竞技精神!临崩逃脱!”

“我们那天差点就赢了好吗。”

周六的游戏几乎稳赢的局,江朝北半路掉线,贺凯旋技术菜的一批,被人淘汰以后切换视角,绝望地发现江朝北在教陈橘怎么跳跃,还是在平地!

江朝北听完他的所有控诉才开口。

“我爸给我买switch了,借你玩一周。”

“那怎么好意思呢,”贺凯旋退让了一秒,追问,“有没有塞尔达?卡带也一起借我。”

“行。”

得到赔偿以后的贺凯旋神清气爽,并肩和江朝北坐下,语重心长。

“其实朋友之间,最重要的就是相互理解。”

说话间有只狸花猫从操场铁丝网的缝隙里钻进来,在跑道上窜来窜去,身姿敏捷。

贺凯旋先注意到,放低手,啧啧了两声:“咪咪,过来。”

狸花猫喵了声,尾巴高高竖起,凑近他们。

贺凯旋受到鼓励,卖力地喵喵了两声。

狸花猫却目的明确,直奔江朝北的脚下,躺下以后露出肚皮,和江朝北撒娇。

江朝北俯身,用手揉了揉猫脑袋。

贺凯旋不满,抱怨:“嘿,明明是我先叫它的,怎么它就和你玩,颜值歧视啊。”

嫉妒使他面目全非,贺凯旋开始给猫造黄谣。

“这一定是只好色母猫。”

“少来,”江朝北嗤笑了声,低头把李华身上的杂草去掉,“它之前肚子那块受伤了,我和陈橘带它去看的。”

话还没说,狸花猫往陈橘的方向跑去。

贺凯旋没想到还有这个缘故,乐了。

“可以啊北哥,你和陈橘连爱情结晶都有了。”

还是跨物种的。

话题绕到这里,贺凯旋也挺好奇:“说真的,你计划什么时候和陈橘表白?”

江朝北眼神落在远处,答非所问。

“周思宇和她表白被拒绝了。”

“周思宇也喜欢陈橘?”

贺凯旋震惊了两秒,问。

“你们建筑院子弟是不是有什么院规啊,类似于不能和外人相爱这种的,真是奇了怪了,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喜欢陈橘。”

出于江朝北的原因,贺凯旋会多关注下陈橘。

观察的结果就是乏善可陈,陈橘大多数时间很安静,朋友也不多,顶多和黄令仪聊聊女生间的话题。

陈橘倒是很漂亮,但她性格太闷,连带着她的漂亮也一同束之高阁,只是偶尔被人提起,又很快被略过。

总之,贺凯旋难以理解。

江朝北沉默了良久,解释:“她是最好的。”

他矛盾到既希望所有人喜欢她,又怕她喜欢上别人。

上完体育课,七班的同学陆陆续续往教室走,周思宇站在后门的位置,偶尔和曾经的同学聊两句天。

陈橘从卫生间洗了手回来,回班里的时候视线和周思宇交汇了一秒,她低头避开,没说话,径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周思宇沉默地在七班门口站了会儿,叫住路过的另一个朋友。

“江朝北,我们聊聊。”

……

回到家的时候王秋萍叫了好几个人在客厅聊天,陈橘有些不适应,换好拖鞋以后纠结了几秒,路过客厅的时候站定,还是打招呼。

“阿姨好。”

“好好好,”其中一个妇女放下手里的瓜子,抬头,“秋萍,这是你女儿啊,都长这么大了。”

“长得真俊,皮肤也白,安安静静的,多好。”

“你别提了。”附和声里王秋萍摆摆手。

“好什么呀,闷得一杆子打不出个枣来,学习也一般,不如她哥哥,她哥哥高三时候都没让我们操过心。”

刚开始夸陈橘的妇女尴尬地看向她,陈橘扯了下嘴角,推门回了自己房间,把注意力放在作业上。

“是……我儿子在海大,学计算机的……导师可喜欢他了……”

王秋萍在提起陈意扬时永远是上扬的语气,穿过薄薄的墙壁,抵达陈橘的耳边。

她突然想不起面前见过很多次的单词意思,思绪飘得很远。

父母对子女的爱是否是有条

件的?如果有,那王秋萍不喜欢她是不是合理的?

她没有陈意扬那么优秀,用尽所有力气学习也不过中游水平,她也没有陈意扬的世故圆滑,不懂怎么说话才能让所有人满意,王秋萍更愿意当陈意扬的妈妈。

越想忽视,耳边的声音就越清晰,陈橘合上卷子,打开房门的时候客厅安静了一瞬,沙发上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过来。

“我出去转转。”陈橘解释。

“作业写完没就出去,”王秋萍抱怨了句又补充,“出来的时候顺便买瓶酱油。”

出门以后陈橘还没想好目的地,漫无目的地朝某个方向出发,走路更像是一种情感的宣泄。

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走出三公里左右,天慢慢黑下来,陈橘不敢走小路,拐进灯火通明的街道。

快到饭点,海鲜和小炒的香气溢满街道,沿途商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

“死丫头,现在还学会顶嘴了,供你吃供你喝供出来个仇家。”

吆喝声里这句训斥显得扎耳又尖锐。

陈橘循声望去,怔了一下。

是家看起来乱乱的苍蝇馆子,店里生意冷清,一对中年夫妇站在门口,对面是他们的女儿,低着头嗫嚅。

是温秋楠。

“把偷的钱拿出来。”中年男子手里握着锅铲,举起来,大声吓唬。

“不是我,”温秋楠抹了下眼泪,“是弟弟拿的,我没偷钱。”

“胡说,你弟都说了,他亲眼看着你拿的,你污蔑你弟弟干什么,他才十一岁,孩子能偷钱吗?”

“不是我偷的,反正不是我偷的。”温秋楠梗着脖子,一直重复。

陈橘四处望望,周边的商户听见了也装没听见,一脸司空见惯的神情。

“不教训你你是不说实话,”中年男子淬了两口唾沫,锅铲朝温秋楠呼过去,“死丫头,养你不如养块叉烧。”

温秋楠躲了两下,换来他更脏的咒骂。

预想的疼痛没有来临,花色的塑料伞布被撑开,锅铲打在伞骨上,发出闷哼的响声。

温秋楠愣住了,看见旁边打伞的陈橘,伞是她拿的旁边商铺的,店主心疼地直叫唤。

“伞坏了你们谁赔!”

没等温秋楠父母说话,陈橘把伞一扔,抓住温秋楠的手。

“跑啊!”

街道的路上有牡蛎的贝壳,有饭店垃圾桶的果皮,喝光的塑料瓶被踩扁,前天下过雨,路面不平的地方有积水,踩到会溅起水滴,后面身后的咒骂声越来越弱。

两个女孩一直跑出街道,跑到四周都只有静寂的树木才停下,陈橘咳嗽了声,坐在路边的长椅上休息。

温秋楠胖,喘了半天气才恢复过来,怯怯地挨着陈橘坐下。

“对不起,”温秋楠先开口,“对不起,我没勇气拒绝曾可馨,我什么也不敢,我什么也做不成。”

她没勇气做任何事,陈橘唾弃她也是应该的。

“刚刚打你的是你亲生父母吗?”陈橘问。

“是,”温秋楠身上全是汗,她胳膊上还挨了一下,“吓着你了吧?他们平时在店里不这样的。”

“陈橘,”温秋楠犹豫了两下,解释,“我没偷钱,但是他们更喜欢我弟弟,所以不管什么事都先怪我,但我真的没偷钱。”

她不想再在陈橘心里加一个小偷的标签。

陈橘半晌没说话,温秋楠着急地重复:“陈橘,我真没有……”

“我知道。”

陈橘开口打断她。

真奇怪,被打的是温秋楠,眼泪掉的汹涌的却是陈橘,她哭得鼻子红红的,侧身抱住温秋楠,头埋在她脖颈,哽咽地继续。

“我知道。”

知道你的所有痛苦和彷徨,知道你的勇气为何缺乏,知道你是世界上另一部分的我。

……

回到家是晚上九点多,陈橘没买酱油又被说了几句,她没在意,回房间,江朝北发消息让她下楼。

【快点!】

【也没很着急,下楼梯小心点。】

走出单元门的时候江朝北已经在了,入夏以后蚊虫多了起来,他觉得痒,挥手拍了两下。

“趁热。”

江朝北熟练地把塑料袋里的纸盒拿出来,插好签子以后递给陈橘。“章鱼小丸子,路过的时候想起你那天说好久没吃了。”

“谢谢。”

上面淋着陈橘最喜欢的沙拉酱,塞进嘴里的时候模糊发问。

“你吃了吗?”

“吃了。”

江廷恺带着他去和建筑院的领导们聚餐,东西都江朝北回来路上买的,他低头看了眼,催促。

“稍微快点吃。”

陈橘用力咽下去一个完整的丸子。

“你是着急吗?”

“不着急,”江朝北把另只手的东西提起来,解释,“还给你买了麦旋风,快化了。”

冰激凌吃的陈橘牙齿都发颤,吃完以后两人坐在小区里的体育器材上聊天。

“今天周思宇找我了。”夜晚很寂静,黑幕上点缀着星,江朝北开口。

陈橘呼了口气:“找你说什么?”

“他说,能不能当做没发生过,就还是当朋友,他不会做过界的举动。”

周思宇想找陈橘说的也是这个,但那天陈橘拒绝他之后两个人没再说过一句话,无论发什么消息陈橘都不回。

“是周思宇让你问的吗?”

“也不算,”江朝北垂眸,“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你们连朋友都不能做了。”

“他喜欢我,我明知道他喜欢我的情况下还若无其事地和他当朋友,和他聊天,一起去图书馆,哪怕在我看来是朋友做的事。”

陈橘呼了口气,看江朝北:“但那样对周思宇来说不是很残忍吗?”

她不能这样做。

“也许。”

和江朝北想的差不多,他活动了下手腕,借着看星空的动作看过她侧脸。

贺凯旋不理解为什么陈橘那么招人喜欢,江朝北此刻卑劣地希望所有人都不要理解。

她心中自有完整的宇宙,过往人只窥得银河中一粟。

“我会转告他。”

陈橘嗯了声:“那我上去了,今天的作业还没怎么写,估计要熬夜了。”

晚风徐徐地吹过来,江朝北听见微弱的蝉鸣声,看见少女走进单元楼的背影,纤细而笔直。

“陈橘。”他突然叫住她。

陈橘回头:“怎么了?”

“晚安。”停顿了好几秒,江朝北听见自己这么说。

“晚安。”

……

什么时候和陈橘表白?

江朝北最怕的就是连她的朋友都做不成,所以,他想找到……陈橘也喜欢他的证据。

一个就足够了。

只有陈橘有一点点喜欢他就足够了,他愿意补足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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