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满发现这几个月以来,丈夫的失眠症越来越厉害了,即使分屋睡,她也能听到齐云泽半夜起来打开卫生间门的声音,更何况,那卫生间里越来越浓烈的烟味也越发让她难以忍受。好几次早晨起床的时候,齐贝贝都不愿意去主卫小便,反而跑到他们卧室的卫生间里,一边上厕所还一边奶声奶气的跟妈妈抱怨说爸爸肯定半夜又在厕所抽烟了。
连孩子都看的这么一清二楚,她何尝看不出来。筱满一向觉着丈夫不是一个心事重重的人,她虽然知道云泽一向喜欢自己扛事儿,就算有难处,也不愿和家里人多说一个字,但至今为止,她还没有见过有什么事儿能折磨他成这样。然而,那人还是一个字不愿意和她多说一句,筱满想张口问,不过那句话却始终说不出来。
终于有一天,凌晨五点的时候,筱满从睡梦中醒过来,隔着一条走廊,她都能闻见熟悉的烟味,她终于忍不了,起了身,打开主卫的门,果然看到齐云泽打开了卫生间的窗户,正在吞云吐雾,而垃圾桶里早已灭掉了三四个烟屁股。
齐云泽没想到妻子会在这个点起来,愣了一下,便掐灭了手中的香烟。
“云泽,你最近是怎么了?我看你老是睡不着”
“……没什么,”齐云泽转过头,似是不经意的,躲开了筱满质问的双眼,把掐灭的烟屁股丢到了垃圾桶里。
“是不是最近工作上太忙了?”筱满并没有意识到丈夫下意识的躲避,看丈夫走到了洗手池边洗手,她便也跟了过去,镜子里的齐云泽眉头紧锁,眼睛里全是鲜红的血丝,眼睛肿肿的,黑眼圈大的吓人。
“嗯……”齐云泽一边洗手,一边回答了一声,他撩起一股水洗了洗脸,昏昏涨涨的脑袋似乎清醒了一点。
“工作上的事情,你不要太在意,咱们养两个孩子压力也不大,父母也都能帮衬着,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你们那个单位领导也是,裙带关系上去的,也没什么能力,平时能给打马虎眼过去的就过去吧,不然要是熬坏了你的身子,反而不值得。”
齐云泽洗脸的手愣了一下,透过镜子看了看身后的筱满委屈的样子,心里有些不忍,说:“放心吧,我有分寸,这会儿还早,我再去睡会儿,你也休息一下吧,我中午有个同学聚会,午饭就不在家吃了。”说着,齐云泽走回了书房,躺在了床上,筱满这个点醒了也睡不着,索性换了衣服去早市买菜去了。
躺在床上的齐云泽还是感觉昏昏沉沉的,自打过年之后,他的睡眠便常常不好,能从11点一觉睡到6点已经是大大的奢求,现在的他,常常是凌晨两三点便醒来,然后再也睡不着,因为一旦夜半醒来,漆黑一片的屋子里面就是那个人的影子,那个人的声音,那个人抱着他,冲他笑的样子。还有那个人狠心的跟他说,他们完了时,那眼睛里决绝的眼神。
实在睡不着的时候,他会起身去卫生间抽烟,一边抽,一边狠狠地想在烟雾缭绕之中忘记那个人的身影,他也常常在夜半时分,对着卫生间里的镜子静静的
中年 作者:寒烟长
发呆,听着孩子和妻子熟睡的呼吸声,在内心深处责备着自己不满足的心,可往往这个时候,即使逼着自己回到床上,他还是会想起那张脸,从前骑着一辆破烂自行车撞到自己的样子,还有现在低眉浅笑看着自己的样子。
齐云泽逼迫自己睡着,然而却又在半梦半醒之间看到了莫平凡的影子,他想过去抱着他,可莫平凡一直躲着他,齐云泽想跑过去追他,可浑身像被石头压着似的,动都动不了,慌乱之中,齐云泽狠狠地蹬了蹬腿,把自己从梦境中惊醒了。
醒来了以后才发现,齐贝贝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自己的床上,半个身子靠在他的胸口,睡得正香,口水都流下来了,齐云泽怜爱的给齐贝贝挪了挪头,把她放在身边的席子上,擦掉她嘴边的口水,用小毯子给她把肚子盖上。
看了看手机,已经九点多了,这一觉睡得太不踏实,乱七八糟的梦境重叠压的他喘不过气来,但睡着了总比没有睡着的强,齐云泽走到主卫的洗手池,看看镜子里的自己,气色似乎好上了一点。
简单吃了些早饭,齐云泽刮了胡子,换了身衣服,便离开了家,虽然现在过去时候还早,不过李伟昨天特意打电话来说想让他早些过去帮忙,好友多年,他又岂有不去的道理。
“嚯,你这东家当的,可以啊。”走进李伟家酒楼,齐云泽便给惊着了,整个大厅装饰的富丽堂皇的,甚至都快比的上他婚礼的时候了,大厅桌数不多,看着有四五桌酒席的样子,大厅的正中间还悬着一条横幅:预祝z城一中2001届高三(3)班15周年聚会圆满完成!
“我说李老板,你还能再浮夸点不?”齐云泽跟李伟开着玩笑。
“这不是十几年一直没聚过么,第一次聚会不得搞得隆重点,再说这一次咱们李老师也来,不能弄得像模像样点?”
“李老师也来?她不是去南方跟老公一起经商的么?”
“她女儿今年高考,这不前两天考完了说想上z大,李老师就带着女儿过来看看,咱同学群里不是有她么,我加她微信看她发的照片,知道她在z城,就邀请过来啦,虽然她之前对咱们挺凶的,不过长这么大了,也真的是很少能碰到这么负责的老师了。”
齐云泽点点头,一边和李伟说着,一边去给他帮忙了,这次的同学聚会大概要来四十多个人,难得的,有一些现在在外地的同学,知道了,也特意赶了回来,只有几个身在国外的,还有路程实在远的,没过来,李伟备了五桌菜,准备了几箱啤酒和白酒,正和齐云泽一起忙活着,便见着欧阳潇潇从大厅走了过来。
欧阳潇潇虽然不跟他们一个班,可因为高然然的关系,李伟也请了她过来,况且那个时候隔壁班的都是一个老师教的,感情自然也不差。
还有几个来的早的同学,也都陆陆续续的过来帮忙,李伟还骚包的找了店里最漂亮的服务员穿着礼仪小姐的服装,在大厅门口整了一个签到本。
“你这整的跟结婚收礼金似的,怎么地,这是提前预备着给你家儿子收满月酒钱了?”欧阳潇潇打趣到。
“哪儿啊,云泽你看她,嘴还是这么会说,咱这不是第一次聚会么,我捉摸着以后每聚一次签一次到,以后留着多有纪念意义啊。”
“你这想法也是够别致的。”齐云泽拿起签到本,随手翻着,看看哪些来了,哪些还没来,可忽然,那个令他魂牵梦绕的名字,便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再熟悉不过的字体,再熟悉不过的那三个字,像是定身咒一样下在了齐云泽的身上,此时的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他来了?为什么我没有看到?”
其实莫平凡已经来了有几分钟了,只是签了到的他径直便往大厅里去了,因为一直和李老师在一起,而李老师身边又围满了过来打招呼的同学,坐在一边的他被众人的身影挡的一干二净,所以齐云泽才没有看到他。
“云泽?云泽?你怎么了?把本子给我,老王来了,赶紧让他签到啊”李伟拽拽齐云泽手里的签到本,这才发现本子被齐云泽捏的死死的,甚至边边角角都有了一些褶皱。
“咋啦老齐,嫌我来晚了?没早过来帮忙?”王湖亦戳戳齐云泽,笑道
“嗯?”齐云泽这才渐渐缓过神来,“……是啊,咱们聚会你也不知道早来点帮忙,不给签,哈哈”作势把本子拿到更远,跟王湖亦开着玩笑,眼角却早就瞄遍了整个大厅,果然,在一个小小的角落里,看到了那个人熟悉不过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