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香炉边上,萧启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一阵阵名为暴虐的惊涛骇浪席卷了心头不知几回,像此时这样沉默着,已经到他极力忍耐的底线了。
但许久他还是不敢迈出脚步,生怕面对自己终其一生都不愿面对的血淋淋的现实,然后,连照亮他这贫瘠一生唯一的光都彻底熄灭。
然很多事情就近在眼前,害怕无济于事,血淋淋的现实已经透过遮羞布蔓延开一片血红,他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
萧启死死压制着即将冲破一切理智的暴虐,一把,扯开了皱巴巴的帐帘。
……
龙床上紧紧纠结着两条人影。
上位之人不挂一缕,但凭那尚还稚气未脱的年轻侧脸可明显得知,这是他那皇帝侄子,下面那个被皇帝侄子脑袋挡住的人,就不得而知了。
两人都已不动了。
显然已经云收雨散。
萧启的心跌落在地,碎成了一地齑粉。
最后一丝理智即将决堤的前一瞬,上头压着的人听见动静浑身一缩,像受惊的野兽般目露惊愕之色,随即,褪去全部血色:“皇叔——”
下一瞬,萧启收如利爪般的铁手,粗暴地扳过身下人的脸,引来一声惊恐至极的痛呼——
这下看清了,
不是谢寻。
……
萧启深吸了一口气,像濒临死亡终于被救上岸的溺水者,这一刹那,恍若重生。
萧启就掐着那张与谢寻有几分相像的脸,下了狠劲。他不知道自己维持着这个姿势多久,恍惚间,还是皇帝侄子的一声冷笑才将他拖回现实:“皇叔真有兴致,半夜跑来朕的宫殿打扰朕行鱼水之欢。”
萧启嫌恶地甩开了手下战战兢兢的冒牌草包,拍了拍手,阴鸷的目光落在皇帝身上,开门见山道:“你老师呢?”
萧璟气得握紧拳头,仗着崔情香的效果尚在,壮着胆子咬牙瞪回去:“笑话!诚王找人倒找到朕的寝宫来了,老师是您的爱人,他的去处朕如何得知?”
萧启问:“他没来给你授课?”
萧璟脸色中一闪而过一丝慌乱,被眼尖的萧启一眼捕捉。
萧璟撇过头去,半晌才低声回答:“早些时候有来,被我气走了。”
闻言,萧启看了看地上零落的官袍,又看了一眼床上与谢寻眉眼气质有几分相似的人,恍然明白过来,讽笑一声,道:“陛下真是个好学生,色胆包天,连自己的老师也敢妄图染指。”
“只是您这替身找得委实太差劲了一些,”萧启继续讥讽,“连您老师半根毫毛都比不上。难为您,这样也提得起兴趣。”
“滚——!!!”萧璟大怒,当即摔了零落在床上的玉革带,革带落地,白玉碎溅四处散开,萧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再也不顾眼前人有多可怕,破口怒骂,“朕的私事与您有甚么关系!滚,滚,滚!!!”
萧启无谓地笑了笑,下一瞬又变了脸,欺身而上,捏住皇帝侄子的下颌,要钳碎般用力,阴沉沉警告,道:“陛下,请您记住了,你老师谢寻,是臣一个人的。”
“臣不管你怎么肖想,你敢碰他一根毫毛——”萧启的目光如一柄杀人利刃,直勾勾扎进皇帝的眼里,随即,拍了拍他的脸,恶毒地笑,“臣就送陛下下地狱,和您的死鬼父皇作伴。”
“不信的话,尽管试试。”萧启转身离去,提着地上装着白玉豆包的食盒,离开了这座暖香旖旎的琼楼玉宇。
萧璟气得发抖,瘫坐在龙床上,浑身都冷了。
殿外夜色更深,雨丝风片。
萧启撑起伞,重新踏进了重重冰冷的雨幕里。
既是被气跑了,那阿寻也许已经回到王府了,出入宫的路不同,他遇不上也属正常。
不懂事的皇帝闹这一出,阿寻看见了肯定又气又伤心,得快些回去,好好安抚一下阿寻才是。
萧启出了皇帝寝殿,轻车熟路地往出宫的方向去,夜风挟着雨,时不时卷起袍角,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出宫的路必经御花园,园中林木葱茏,下着雨,叶片间吸饱了水,只稍稍一碰便抖落下淅淅沥沥的水珠来,拂了萧启一身。
担心手中盛装白玉豆包的食盒淋雨,萧启将他往怀中抱得更紧了些。
快些穿过这片花园,步撵就在园门外等着他。
但,萧启却倏然停住了脚步。
阒静的夜色里,有隐隐的喘息声。
熟悉的喘息声。
循着声源侧看去,一座嶙峋的石山伫立在湖边。
石山很大一座,在夜色下像一只狰狞的庞然大物,它静静坐落在那里,明明一动不动,却扑面散发来压抑的气息。
萧启像是被柏油粘住了脚,听着耳边隐隐约约的难以忍耐的气声,想起了一些曾经的事。
不堪回首的事。
这座石山是人工雕镂的假山,洞口非常多,除却园林造景的用处之外,还是修来专供年纪小的龙子凤孙躲猫猫玩儿的。
幼时的萧启对这座假山,不可谓不熟悉。
只不过曾经,他是被玩的那个。
幼时的他在这座假山里,是怎样被先太子萧铭欺负侮辱,拳打脚踢的,他都历历在目。
萧铭牵着小谢寻的手,朝他扔石头,扔癞蛤蟆,借躲猫猫的名义,将他骗上山顶,然后一脚踹进寒冬腊月结了薄冰的湖里,取笑为乐。
一桩桩一件件耻辱仇恨的过往,如今想来,还是会恨得咬牙切齿。
他对这座石山印象太深太深,深刻到即便夜色障目,即便时过经年,还是能凭着记忆,循着声源,准确找到一处入口,匆忙跑了进去。
那喘息声分外明显了。
就近在面前。
洞口透进昏暗的月光,忽然,唯一一抹亮色被来人高达的身躯遮挡住了。
谢寻几乎魂飞魄散,猛地抬头,努力辨别出了来人的模样,旋即崩溃大喊:“哥——”
萧启手中的食盒与伞轰然落地,倒吸一口冷气扑了上去,将人抱入怀中:“阿寻——!”
慌乱摸索,手下,是一具半身凌乱的躯体。
“阿寻——怎么了?!啊?”萧启将他紧紧抱着,摸黑关切地摸索他的头脸,他的身子,向下游移,湿滑的大腿,有不合时宜的滚烫。
久经风月场的萧启很快反应过来此等症状,显然是中了情毒!
皇帝侄子寝宫里燃着的,不就是风月场中效用极强的情香么?!这种香南馆常点,连萧启都不大经受得住,何况一向洁身自好的谢寻呢?
“哥……哥哥……我好难受……”谢寻哭着将他抱了个满怀,哭腔从颤抖的口中流泄,与之一同流出的,还有克制不住的口涎。
“我想……我要……”谢寻哽咽着,往他身上贴,不停地蹭,“我受不了了……”
萧启的理智被铺天盖地的柔情全数击溃,很快就如谢寻的愿,将他扎得魂飞魄散。
谢寻疼得十指都紧紧抠进嶙峋石壁里,惨叫着抠下簌簌的石屑,一口气断断续续,濒临死亡。
“啊啊啊——”
几乎变调的哭喊声如滔天洪水摧毁所有理智,萧启紧紧箍着手下一片软玉温香,不知疲倦地耕耘着。
夜色障目,他只知身下人是他的珍宝,却不知珍宝身上,遍布着被他以外的人掐捏出来的青紫的伤痕。
黑暗中,谢寻的眸子是绝望的,可也是清澈的,还有那一身并非被他玩弄出的伤,萧启看不见,萧启不知道。
被皇帝学生玩弄出来的痕迹短时间内不可能消失,为了不让萧启发现,谢寻走投无路,只能借着夜色障目,出此下策。
不知疲倦。
今夜,是萧启这一生,最舒爽的一次。
他不知,他的白梅花身体里,藏着别人的东西。
他心尖尖上放着的洁白梅花,被别人弄脏了。永远永远,都不会知道。
疲倦了,萧启倒在爱人身上,穷极毕生的温柔,将他圈在怀里,吻落在他身上,极尽虔诚、温柔。
“好了,好了,阿寻,不疼了……”他捧着他的脸,亲吻着他的额头,心疼得几欲泪下,“还难不难受?”
谢寻无力摇头,滚烫的泪水都滑落在他掌心,深深吸了口气,溢出唇齿的只有哭声,没有别的话。
萧启察觉怀中湿冷的躯体在咯咯颤抖,忙卷过一旁自己的衣裳,将他紧紧裹着,打横抱起:“这里太冷了,哥带你回去,咱们回去擦药治伤,乖乖——”
一塌糊涂。
明亮灯火下,浑身触目惊心的青紫伤痕。
那处更是形同落花流水,整个肿了。
谢寻痛得瑟缩在床角,萧启手执药膏与棉棒,懊恼自责到极点,不住道歉,还伸出手来牵他:“对不起阿寻,是哥太不知轻重了!来——哥哥给你清理一下上药,上完药就不疼了,来——”
谢寻瑟缩了许久,才终于像只受伤的小兽般半信半疑地搭上了他的手,被他温柔拉到身边,接受他的摆弄。
那里伤得太重,连平躺都成了奢望,萧启便小心翼翼将他翻过身趴着,还在他身下垫了软垫,架高伤口,盖上被子。
萧启马不停蹄地忙前忙后伺候他心尖尖上的白梅花,又是清洗上药,又是喂粥喂豆包,事事皆亲力亲为,绝不假手他人。
谢寻都乖乖配合,一副若是没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感激乖顺模样,彻底打乱萧启的阵脚,让他完全打消对自己的疑虑。
萧启捏着帕子,爱怜地替他擦拭嘴角粘稠的粥汁,道:“哥去了陛下寝宫,看见他做得那些荒唐事了,还点那种香,让你闻着了,吃大苦了是不是?好阿寻,别生气,小孩子不懂事,哥下回进宫帮你教训他!”
“不哭了,乖乖。”萧启从旁拿过温热的白玉豆包,掰开,香甜的豆沙馅露出来,递到谢寻唇边,一颗心都要化了,“哥哥要心疼死了。”
谢寻垂眸点头,微偏了偏头,张开嘴咬了一小口,咀嚼着口中分明香甜暄软的白玉豆包,却只觉如同嚼蜡,全然无半点滋味。
作者有话说:
dddd,本文有一些通假字,大家自行甄别。
萧启你这个死舔狗,被耍了吧,你也有今天,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