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到了报社就开始嚷嚷,我要爆料,我要爆料!
这报社的保安也不是一般人,一看到苏明那张脸就明白了,这不是这两天大伙的那个老头吗,立刻先安抚了人,然后通知了相关部门,苏明就被请到了楼上的会客室。
“苏先生您好,我是X报的记者张扬。”
“哦,张记者你好你好,我是苏明。”苏明也是客气礼貌的站起来和人握手,看起来很是规矩。
“苏先生不知道有什么想爆料的?”
唉,苏明还没说话,眼圈就红了,“想必你也知道这几天网上说的那些事情。我实在是没想到,居然变成现在这样。”说着说着,苏明就开始抹眼泪。
记者张扬看到后拿出抽纸,递过去,“苏先生您别担心,慢慢说,先喝口水。”
“谢谢,谢谢,张记者。”苏明好半天才再开口,“苏以是我家闺女,我从小到大真的是把最好的都给了她。吃的、穿的,我都给她最好的,这才把她培养出来。你也知道,这里的消费多高啊,我是省吃俭用供着她上学。为了给她在这边生活,现在也还是不舍得吃不舍得花啊。”
“是,看得出来,您是个疼女儿的。”
“你也是个明白人啊,可我那闺女不知道我的苦心啊。”苏明拿起纸巾擦了擦眼角,“我这也是没办法了,为了女儿我是豁出去这张老脸了。苏以她不明不白和人生了两个孩子,我和她妈也是过年的时候才知道的,孩子都三四岁了啊,我们才知道有这么个孩子啊。你说说,这当家长的能不着急吗?这孩子什么也不和我们说,我能不担心吗,这次过来就是想帮帮她的,可这孩子不明白我的苦心,还当街赶我走啊。”
苏明看似没有逻辑的话,可话里却丢了好多信息出来,记者张扬立刻提问,“您的女儿在你们不知道的情况下,和别人有了孩子,还没有领结婚证,是吗?”
“是啊,问她孩子的爸是谁,也不说。”
“对于孩子的父亲,您什么信息也没有吗?”
苏明微抬了下眼,仿佛很难开口一般,艰难的说着,“倒也不是,就是这次她带孩子回家过年,我无意中听到孩子们对一个男人喊爸爸。”
张扬示意他继续,“那个男人也是长的一表人才,我原想着孩子们都叫爸爸了,这孩子也生了,是不是应该把证给补上。我也不指着闺女多孝顺我,但是也不能这样不明不白的,你说是不是。”
张扬随声附和,“那当然,都是捧在手心里的公主。那您是见到那个男人的样子了?”
“看见了,后来我一打听才知道,是你们市赫赫有名魏氏集团的董事长,魏良正!”
张扬也不吃惊,这两天的新闻大家都有关注,说什么的都有,干记者这么长时间,什么人都见过,人啊不能看表面。古语有云,知人知面不知心。还有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这在记者这里也行不通,好多人都是天生的演员,你看着老实巴交的,其实骨子里却是坏透了的,看那张牙舞爪的叫嚷的厉害的,或许背地里吃了好多暗亏。那长的恶人样的不一定就是心肠坏的,这张了斯文有理的也并不一定是有学识有教养的。《醒世恒言》中曾有一句话说过,世人大多眼孔浅显,只见皮相,未见骨相。
张扬自然有自己的判断,“魏氏集团我知道,只是您这样说可有什么实质的证据。”
“我那闺女也是个死心眼的,为人家生孩子,还是两个,不要名分的,现如今连房子都没得住。人家这是不要她了呀,她哪里有什么办法,也只好我来替她伸冤。”苏明答非所问,可张扬哪里是那么好糊弄的。
“没有确定的证据,即便报道出来也没什么大用处,过不了几天就会消散,甚至面临法律官司。如果您能拿到孩子和魏良正父子关系的证据,一击即中,别说报纸,各大网站我都能帮您占据头条。”
苏明在那里犹豫,他见过魏良正,魏良正那番话在他眼前闪现,如此信誓旦旦想必孩子和那男人是真的没有关系,他只是想制造舆论压力,总之把势造起来,那边就会把钱打过来,先解决燃眉之急再说。
“你不知道啊张记者,我那闺女到现在也没让我见到两个大孙子啊。她到这花花世界迷花了眼,哪里还有我这个父亲,不然怎么会赶我回去呢。可我这做父亲的,女儿对我再不好,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我怎么能不心疼她呢。”
“那就是说,您拿不到确切的证据。那这样,我们很难办的。”张扬这两天的报道也都看了,是是非非很难说,但是这个苏明仗着女儿和魏良正的关系在外面卖房子的事情很有问题,魏家又不是小作坊,房子售卖自然有售楼处,何必让一个什么都不懂的老头在外面售卖?这个苏明看起来并不像他说的这么简单。说了半天,实质性的回答一个也没有。
“不是,据我说知,很多都是你们记者调查出
来的啊。我这无亲无故的,没有专业设备,哪里能知道那么多呢?”
“那是当然,既然您向我们反应了这个情况,我一定会跟踪调查,您还有什么知道的情况吗?”
苏明搓了搓手,“这样说可能不太好,但是我觉得你们可以多调查调查苏以,虽然我是他爸,但是大是大非面前我是领的清的。这孩子的私生活啊,唉,你们要是查出什么,我也好规劝规劝。”
张扬笑着看向对面的男人,头油抹了很多,散发出廉价刺鼻的味道,“您是不是还知道什么?你提供的消息越多,我们调查的方向也会更多,挖到的消息才更有价值。”
“那我也就不瞒着了。”苏明仿佛下了最大决定一般,“苏以同我说没房子住,住在朋友那里,我现在怀疑她和别人同居,这才让魏良正不愿意承认孩子的事情。”
“为什么有这样的猜测?”
“哎,你想啊。她一个女人,独自带两个孩子,那多辛苦啊。再说了,你们这里房价又那么贵,她一个人又要上班又要带孩子,怎么可能忙得过来,没人帮衬着,怎么行。”
苏明的话很在理,可张扬想到的却是既然苏明都知道,那为何也是在今年过年的时候才知道苏以的情况呢?如果同他说的那样关心女儿,苏以也不会有机会隐藏,这个男人的话前后矛盾,很多语句细细想来都有漏洞。可话到嘴边却变成,“您说的是,我一定按照您的说的方向调查。”
但是,张扬话题一转,“您昨天的事情,就是魏氏集团的问题,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唉,苏明叹口气,“家门出孽女啊!”说着说着就开始眼含泪水,“都是那个不孝女说的,告诉我魏氏开发了楼盘,还说什么卖一套就给提成。你说我这个老头子,才来这边多久啊,什么都不懂啊。要不是她说,我能知道那楼在哪里?”
张扬点头赞同。
“我为了她,想着多卖几套房子,帮衬帮衬,以后她在魏家也好过。我这是一边帮着她四处找房子,剩下的时间就帮着卖房子,哪里是想赚那两个钱,你说我这退休了,自己吃住的,怎么不行?还不是为了她着想啊,卖几套房子好贴补她。可谁知道转头就把我弄到警察局,还诬陷我啊。”
张扬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倾听。
“你说说,我要真的做什么警察能放了我?我这闺女啊,听信了魏家的话,魏家也不过是不想认她和俩孩子。我这到里面,一下子就说清楚了,警察可不就放人了。他们家大业大的,做出这种事情,可这是法治社会还能让他们一手遮天了不成。”苏明越说越激动,口若悬河,颠倒黑白。
可张扬依旧客气、礼貌,在苏明说话的时候点头附和,在苏明停顿的时候又开始提问,这让苏明感觉自己被高度重视,直到走出报社大门他都是信心满满。像这种事情,报社里经常发生,有些保安就能处理,有些报社会有专人处理,想苏明这种已经闹上新闻头条的会有记者专门接待以便真伪。
苏明不知道,在他离开后,报社的人有了不同的看法。
“老张,怎么样?”同事看张扬把苏明送出去就问了一句。
张扬笑着摇了摇头,“老头不老实。”
“怎么说?”
“前后逻辑不通。”张扬打开文档继续编写刚才没有写完的稿件。
“那你跟吗?”
“我手里正在跟一个,没有精力。”
张扬算得上是报社的老员工了,他说是没精力可大家也看出来这个事件有猫腻,有猫腻就有新闻可挖,但是张扬都不想接,旁人都开始三思起来。
“老头怎么找到这里的?”有人提出疑问。
“新闻热度这么高,按理说很多家都在争。”
“听说老头一开始不愿意接受采访,为此还搬了住的地方,现在却主动找过来。老张,你倒是说句话啊。”
张扬停下手里的工作,转过椅子,“新闻你们又不是没看到,其实心里都有杆秤。有哪个父亲会在路上,大张旗鼓的哭诉女儿不孝,这种家丑但凡是个为女儿着想的也不会那样做。刚才接待的时候,你们是没听见他说什么,看似为了女儿,可句句都是软刀子。”
“网上的评论一边倒,骂着女儿不孝顺,骂她傍大款,总之什么难听的话都有。”从前的新闻媒体不过是报纸、杂志、电视,现在新媒体出现,大众言论自由,特别是快节奏的舆论方式让言论发酵的特别快也特别出人意料。
“言论自由是实现了,可让有些心理不健康的喷子们也有了发挥的空间。带节奏,让真实的新闻变质,往往失去了新闻本身的价值和意义。”
张扬听了同事们的议论也在反思,微博视频不一定是真,但是招摇撞骗卖房子想必有些猫腻。这事情还牵涉到魏氏集团,或许咱们可以争取魏氏的独家报道。”
网上再怎么说,对于这些记者而言也只做参考却不能影响自己的判断,他们就是做新闻的,特别是现在网络发达,各方面传播速度很快,加上现如今不是只有新闻媒体工作者才有发
言的机会,普罗大众都能发表自己想说的,这里面的真真假假还真不是一下子就能看出来的。
苏明想不到,自己去报社一趟不仅没解决问题,反而让事态往自己意想不到的地方开始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