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的除夕都要一起过。”

63 / 72 章 · 5,807

云玖给了时予沐两颗糖果, 这是她在住院期间吃的最多的东西。

时予沐握在手心,最后告别,转身离开。

陈叙浮还坐在凳子上, 搭着腿看书, 但他其实一直没看下去,而是时不时盯着时间。

“竟然聊了一个小时。”看见她的刹那站起身。

“想我了?”时予沐故意说。

陈叙浮耸肩:“就当是想了吧。”

“你现在这些话怎么张口就来。”时予沐吐槽。

他笑着说:“你不也是。”

“嘁。”时予沐用手戳他。

在寂静的病房区域内极小声的拌嘴打闹,有护士看向他们。电梯门合上, 缓缓往下落,回归寂静。

病房内,云玖透过门缝看着两人,怀里是那束茉莉香浓的花, 直到人影消失,她依然无声地流泪。

时予沐没有同陈叙浮提及在病房内说的话,那将是两个人之间的秘密。

……

回家时已经将近十二点,洗漱睡觉,隔天吃个饭后又将回到熟悉的学校。

这段时间高一高二年级已经开始放寒假, 但高三还要留校补课, 放假时间待定,算来整个寒假只有一个多星期。

时予沐早就习惯这种节奏,从踏入学校的那一刻起便进入学习状态。

在身边那么多人的辅导下,她的成绩提升得很快,化学已经能考到将近80分, 其他科目缓慢进展,总分在530左右徘徊。

估计是这一学期的显著成果让她对将来充满信心,她的目标已经不仅仅是那几所双非院校, 想往更高的分数努力——最好能考上600分。

陈叙浮与她不相上下,但他成绩起伏比较严重, 最近几次考试最高能考到540,最低却连500都没有。

他只能更努力,找到问题所在再加以改进。

孟绾的成绩保持一贯的水准,她与她的同桌基本包揽平行班前一二名,几位老师对他们抱以很高的期待。晖北中学一年能有好几位竞赛班的学生考上清北,但平行班已经很多年没出过这种成绩,他们将是这一年的希望。

至于冯铠东与孙测,他们逐渐有了学习的意识,虽然依旧没少玩,但学习起来比之前认真很多,成绩也在慢慢提高。

2018年将是美好的一年。

除夕前三天才宣布放假的消息,大家积攒的压力总算可以适当地释放,放假前讨论新年的安排,忽然听冯铠东提议:“今年除夕我们要不要一起过?”

“我不知道我爸妈能不能同意。”时予沐说。

“回去跟他们说一声,这是我们在学校的最后一年了,一起过总比面对那些亲戚更轻松。”

算来那是第一次在外面过夜,时予沐到家后试着同孔秋娴提起,没想到她爽快地答应了。

一场狂欢从此刻开始期待,几人买了很多烟花仙女棒,搬到陈叙浮家中,从下午待到夜晚。

今天大家都不讨论学习的事情,自己做饭收拾窝在客厅里,电视上播放春晚,他们披着毛毯吹着暖气,玩的是超大号的飞行棋,简简单单的游戏,但跟朋友在一起永远有新鲜的事情发生。

临近零点,战场从室内转向室外,在他们亲手栽下的小树旁,点燃烟火,看着火药划破天空,绽放一个个耀眼的花,组成百卉千葩。

室内开始倒计时,他们在院子里尽情喊着。

“新年快乐!”

“过年啦!”

“芜湖!!”

从嘴里呼出的白气与烟花尾气交叉,明明是冬天却不觉得冷,五个人的空间似乎听见千千万万人的欢呼。

听见冯铠东的提议:“以后的每个除夕,我们都一起过好不好?”

用力的点头,用雀跃迎接那一年,在压力与疲惫之后的盛大狂欢。

尽管那是唯一一个能一起过的除夕。

……

这个冬天是真的很冷。

返校的第一个夜晚,时予沐披着被子学习到凌晨,实在冻得受不了,屈着身子躺下,半夜昏昏沉沉一直在发抖,翻了好几次身,所想的居然是没休息好会影响到明天的学习状态,越是焦虑越是难以进入深度睡眠。

醒来是被宿友叫醒的,她连手机闹铃响都没听见。

全身都很累,头疼到不行,以为是没睡好,拖着沉重的身体回到班里。

整个早晨她的状态都很差,上课没办法集中精神,面对着题目,明明觉得自己只差一点就能想出来,但就是想不出来,焦急到心累。

连皮皮也看出她的不对劲:“你嘴唇好白啊,生病了吗?”

“可能有点着凉。”她说。

“看起来不只是一点。”皮皮摸了摸她的额头,“你发烧了!”

“啊?”时予沐用手背试了下温度,明明不烫,凉得很。

皮皮却说:“你自己手也烫得厉害,摸额头当然没感觉。”

发烧了就要吃药,但是感冒药吃了过后会犯困,意味着她这一天根本没法学习,落下的东西更多了。

“算了,不吃药也能好的。”她坚定地说。

“那得熬到什么时候才能好,吃药好得快。”皮皮说,但时予沐坚持不吃药,她也没办法。

这天晚上愣生生扛到凌晨,她才肯吃药睡觉,原以为一觉醒来就会好了,但越睡越累,明知道这是她发烧的身体在作祟,但她更焦虑的是,这个晚上又睡不好,明天又没有好的学习状态,那要怎么办啊。

梦里还是那几道明明能做却怎么都做不出的题,她越来越委屈,现在已经是高三下学期了,距离一模考试只剩下十天,她回到学校就是想要尽力拼一把的,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生病。

眼泪就这么掉了下来,她一直哭,一直哭,不知不觉地,天亮了。

宿友喊她起床,没叫醒,赶紧去找校医,紧急为她物理降温,体温才慢慢降下。

时予沐睡醒的时候是中午,她再不愿意接受也只能接受——她缺席了一个上午的课程,两节语文,一节物理一节化学一节数学,都是她最薄弱的科目。

去食堂买了碗粥喝,她还在低烧的阶段,身体疲累得不行,只是精神得高度紧绷让她没办法放松休息,将自己裹成球,已经坐在食堂学习。

陈叙浮在一点半的时候过来,坐在她对面,同时把一包冲剂递给她。

“吃饱了吧,先吃点药。”陈叙浮早上去他们班找她,没看到人,反倒听孟绾说她发烧了。

时予沐摇摇头:“算了,我怕下午犯困。”

“这种不会的,吃了好得快,才有精神学习。”陈叙浮拿过桌上的水杯,去洗手台冲洗冲洗,倒了点温水回来。

时予沐抱着水:“谢谢。”

她太焦虑了,越是想集中精神学习,越是学不好,心有余而力不足,身心俱疲。

到晚上她的体温才恢复正常,但发烧后带来的反应很重,她开始无休止地鼻塞流鼻涕,喉咙如被刀片割了那般难受,脑子更是如蒙上了一层雾。

这种状态持续几天,其他症状恢复正常,就是脑子根本没有生病之前那么清醒。

很快迎来第一次模拟考试。

考前一天所有广播在播放考试须知,楼上楼下都是桌椅挪动的声音,很容易让人代入到高考那天,时予沐越听越紧张,忽而收到手机消息,孔秋娴让她去学校门口,给她带了吃的。

见到妈妈的那一刻情绪已经快忍不住了,拿着叠得高高的饭盒去往食堂,里面是燕窝鲍鱼海鲜,眼泪瞬间往下落。

几乎哭着吃完这顿饭,晚上学习,第二天考试手都在抖。

情绪直到考试成绩发布那日彻底崩溃,她看见自己的分数:507分,比平时的自己差了不止一点。

她控制了很久,还是忍不住在班里哭了,眼泪不停往下落,她怨自己怎么那么笨老是学不会,怨自己为什么要在这种节骨眼生病,更怕到高考那天也是这种情况那她应该怎么办。

孟绾过来抱住她,安慰着:“没事,这次考试难度大,我们的成绩也退了很多。”

但这种话安慰不了自己,每个人考试的难度都是一样的,排名实打实地反应一个人的水平,她的排名也掉了,整整70名。

至此之后,时予沐的状态一直很不好,一次失利的她急于通过努力弥补回来,每个晚上都是学习到最晚的那个人,晚上总是睡不好觉,早晨很快就醒了,就连洗脸刷牙都要看书。

她的焦虑写在脸上,也反应在身体里,额头处开始冒出红肿的痘痘,肠胃功能开始紊乱,就连经期也推迟了一个月。

各种事情缠身,逐渐压垮她。

朋友们觉得,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孟绾一有空就拉着时予沐去操场散步,强硬要求她在这段时间内不能想任何与学习有关的事;孙测在网上看到有什么鸡汤都会发给她,试图让她放松。

暗自做了很多努力未果之后,他们干脆做了个大胆的决定——拉着时予沐逃课。

那是在一个周六下午,高一高二年级学生已经放假回家,高三没有假期,整个下午都是答疑课。

这种课管理并不严格,一开始允许学生请假回家,但随着学习进度的推进,请假流程变得越来越困难。

办公室门口排着长队,时予沐攒着很多问题,时不时往那边望,打算等到没人的时候再去找老师。

桌子边缘忽然被敲了敲,孟绾来到她身边。

“跟我去个地方。”孟绾说,拉着她的手腕,好像很着急。

时予沐一头雾水:“怎么了?”

“走吧。”孟绾拉着她,不给她收拾书包带上课本的机会。

学校陆陆续续有学生进出校园,她们混在回家的高一高二学生中间,一路畅通。

出了校门后发现陈叙浮他们也在,整整齐齐地出现在此刻不应该出现的地方。

“你们——”时予沐刚想问,又被孟绾拉着走。

“先走了再说!”孟绾说。

从学校往后绕,拐过两个弯,到达晖北广场,这个时间有很多爷爷奶奶在打太极,口令声徐徐入耳,净化路过人的心灵。

四月份的天气是最舒服的,凉意入鼻,再多呼吸几口,脑子里的雾气慢慢消散。

里边有个小山坡,爬过一小段陡坡进入的是一个小平台,在这里可以看见一整片天空。

“倒数第二件事。”冯铠东忽然出声。

时予沐看向他:“什么?”

“还记得高一那会你即将换座位,我们写下很多事说要一起完成,不知道是谁提议说要逃课看日落,今天终于做到了。”冯铠东说。

“是我。”孙测冒出来说。

从那时埋下的种子,经过两年的悉心栽培,终于在今天生根发芽。

“可是现在没日落。”时予沐看着蓝蓝一片的天,现在还没五点,距离日落时间久着呢。

“等一下就有了,今天天气这么好,肯定很好看。”孟绾接话。

“在等待的这个时间明明能做好几道题。”她焦虑得没办法思考其他事。

“打住!”孙测赶紧说,“今天我们带你出来,就是不想再看到死气沉沉的你,我们不许再说学习两个字。”

“都到这个节点了,大家都在争分夺秒,怎么可以逃课。”话虽这么说,但她还是后退坐在长椅上,再问孟绾,“你怎么也跟着他们一起?”

“因为我知道学习要讲究方法,总要给自己留有喘气的空间,不然是撑不过最后这60天的。”孟绾说。

“没办法,我这次考得太差,再不努力高考就上不了什么学校了。”

“那只能说明你前段时间的学习方法出了问题,要适当留给自己喘气的时间,停下来好好复盘。”孟绾说。

既然话题聊到这,时予沐顺势问:“那你平时是怎么缓解压力的?有没有什么好的学习技巧?我真怕我只能止步于此。”

孟绾欲言又止,今天带她出来就是想让她好好放松的,怎么她还在纠结成绩?但也能理解,越是焦虑过度的人越是不愿放松。

陈叙浮直接坐在草地,一只手搭在她坐着的长凳。

方说:“就算你这次退步了,但对比去年现在的自己仍然进步非常明显,不该因此否定自己。”

“但这不够,我想要更好,想考到更高的分数。”时予沐坚持说。

孟绾揽住她的肩膀:“努力当然是要努力的,但即使依旧在原地踏步,也要有欣然接受的能力。”

“诶,说好的不聊学习,你们怎么又聊起来了,快打住。”孙测果断出声打断他们的讨论。

时予沐看着他笑了笑,忽然又愿意将焦虑往后稍,先享受此刻的平静。

她便说:“那我们来吐槽学习吧,我真的太讨厌学习了,终于只剩下最后60天。”

“同意。”冯铠东举手,“我受够了这种高三生活,这辈子不想再过第二次。”

“陈叙浮你呢。”

“投不喜欢一票。”

“我们这里喜欢学习的只有孟绾吧。”

“得了吧,我也不喜欢,枯燥的知识谁乐意学。”孟绾也说,“我学习就是为了能上个好大学,将来找份好工作,能够挣很多钱。不过听说上大学也不轻松,搞不好天天都是高三。”

“什么?大学的考试不是很少吗?”

“分人咯,如果只想混学业,天天睡觉打游戏确实很轻松,但是你想啊,大学都是专业知识,那么复杂,不认真学怎么可能能学会。”

“是真的,我上课大学的表哥说他每天都累得像条狗一样。”孙测搭腔。

“……”时予沐忽然又不想上大学了。

太阳总算有下山的迹象,西边几片云朵交叠处出现几道光彩,晚霞应该在不久之后降临。

时予沐抱住孟绾的手臂,靠在她肩膀慢慢等待。

再问:“你们想过要上什么学校吗?”

“能考到什么就上什么。”冯铠东说。

“你看你问我们这种问题合适吗?我就打算把所有学校都报个遍,哪个要我就去哪个,对了,我还准备填个清北的志愿,这样我就是清北落榜生了。”孙测说。

时予沐笑出声,又问孟绾:“你呢?如果能上清北你应该不会考虑其他学校了吧?”

“首先,我考不上。”孟绾抬手,她拒绝这些会对未来产生不切实际幻想的言论。

再说:“其次,看成绩吧,如果擦边上,又选不到好专业的话,我还不如去下一梯队能够稳选专业的学校。”

“你准备选什么专业?”

“法学吧,将来当一名律师。”孟绾回答。

冯铠东插话:“我支持你,你有当律师的潜质。”

“那你们呢?”时予沐问他。

冯铠东:“我只能选文科类的专业,会计或者经济学。”

“我觉得你可以试一下心理学。”时予沐说。

孟绾摇头:“算了吧,就他的耐心,我怕会让他的患者病得更严重。”

吐槽冯铠东始终是他们津津乐道的话题,时予沐笑着。

轮到孙测时,他说:“我没想好,不过听说现在大学有电竞专业,我选电竞怎么样?”

“电竞专业可不是能让你玩游戏的,是要你参加游戏的设计跟制作,没准还包括解说、运营,很多杂活儿。”孟绾说。

孙测:“……那我再想想。”

说到最后只剩下两个人。

陈叙浮:“化学。”

时予沐:“动画!”

两道声音同时出现。

时予沐从孟绾肩膀爬起来,高举着手,在提到自己想选的专业时眼睛亮亮的。

与陈叙浮对视一眼。

孙测有些惊讶:“你要学动画啊?”

“对,我确定我喜欢做动画。”时予沐说,她已经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动画不是艺术生的专业吗?”

“是啊,但是也有一些非艺术类专业会学动画相关的内容,我只能选这种。”

“真好啊,你们都有想做的事。”冯铠东感概,才想起陈叙浮的话,“你都上大学了还准备学化学?”

“我只有化学拿得出手。”陈叙浮说。

“那你将来打算做什么?”

“做得好就当个研究员,实在不行随便找个公司上班。”

“还能回家继承家业。”

“……”

厚厚的云层在悄然之间挪开,那时迷茫的他们渐渐明确目标,讨论未来在此刻成了最大的动力。

“快看天上!”孙测惊叹声最先出现。

海岸线处的太阳散发金光,云层在飘荡,霞光如火般燃烧。

每个人身上是金灿灿的,霞光化作圆梦两个字,祝福降临了。

“哇!”冯铠东带头跑到平台边缘。

几个人跟上去,情不自禁张开双手。

“看到日落了!”他们喊。

时予沐跳了两下,跟着喊:“好漂亮啊,我们好幸运。”

孟绾将她对时予沐的祝福送给世界:“要学会放松!”

时予沐笑着牵她的手,也说:“希望孟绾能考到更高的分数,将来成为优秀的律师!”

地上五个影子很长很长,指向对未来憧憬的方位。

尽情跳跃着,放松呼喊。

“高考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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