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追人,没有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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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没有正式学习钢琴的机会, 但那段时间的时予沐是真的很开心。

她很珍惜自己的每次弹琴机会,不用像其他人那样被催促着练习,她是真正因兴趣而尝试, 想学习的时候可以学习, 不想弹的时候可以不弹。

应了那句话,兴趣是最好的老师。

陈叙浮弯了弯唇:“你有没有发现,你在这件事情上很执着。”

“是吗?”时予沐说, “可是我学什么都不成功,我已经不抱希望了。”

“万一只是你没有发现自己的天赋跟兴趣所在?”陈叙浮说话声音很轻,兴许刚睡醒,鼻音很重。

“什么都学不好的人哪有什么天赋?”时予沐反问, 在贬低自己这件事情上她能找出一万点论证。

她接着说:“我后面想了一下,我就是三分钟热度,很多事情一开始明明很有兴趣,但是接触过后就不喜欢了,即使喜欢, 我也会因为过程繁琐枯燥等等一系列原因放弃。”

说白了就是毅力, 这种东西好像是天生的,优秀的人学什么都能成功,但她就是什么都学不好。

她已经认命了——或许说是一种自暴自弃。

“但你不是所有事情都会放弃。”陈叙浮与她的想法截然不同,试图从她擅长的方向让她理解,“你喜欢钢琴, 即使没有正式学过,但这么多年不是一直在坚持喜欢?暑假那个时候,你说你想自学动画, 投入那么多精力一心沉浸在里面,成绩不是比你想象中更好?退一万步讲, 去年你说你从来没有参加过校运会,最后不也战胜所谓的恐惧跑完全程。”

“你其实没有你想象中那么一无所能,只是习惯接触自己不擅长的东西,所以下意识以为自己什么都不擅长。”陈叙浮又打了个哈欠,说话慢吞吞的,却很有力量。

是这样的,这是她性格里最大的问题,也是阻碍她前进的最大因素。

只有先相信自己可以,才有可能真的可以。

时予沐来了兴趣,将琴凳挪了挪,更靠近陈叙浮。

她问:“那天赋是不是有强弱之分?比如说我,我需要有人推动才有动力去做我喜欢的事,但是你们好像都不用,孟绾专注性很强,她可以在大家都在玩的时候心无旁骛学习,还有你,你运动天赋那么高,大家都觉得你将来会很有出息。”

聊得过于深入,几乎谈心。

陈叙浮捞了个抱枕平躺着,微微晃着腿,安静听着她的声音。

沉默半晌,他才说:“在我很小的时候,身边的人都说我很有天赋,我也是这么以为的,但当我进入更高的训练营时,才发现我那些引以为傲的天赋不过只是敲门砖,那里的每个人都比我强得多。”

这是陈叙浮第一次提起与他有关的事。

他最早是在三岁的时候开始接触篮球,那时候什么都不懂,纯粹瞎打,但他很喜欢在球场上奔跑的状态。后面他的养父母见他喜欢,为他报了班学习。

他们很会教育小孩,哪怕身边的人都说篮球不能当职业打,但他们看他攒着股劲,就鼓励他勇敢做自己喜欢的事。

他的天赋确实很高,水平在那个培训班中是最好的那个,几乎所有教练都很看好他,推荐他进入系统的篮球训练体系中。

这一路走来很顺利,那时很多教练感慨他是个好苗子,开始为他规划好未来的路——他能进入cba,会被重点培养,成为有商业价值的球员。这种声音多了,连他也以为这条路能够那么顺利。

当他抱着这样的情绪进入训练营,迎面而来的是狠狠的打击。就在第一日的入门考核上,他拼尽全力拿出自以为最好的状态,换来的却是垫底的名次。

——这么会这样,他不是最强的那个吗,已经那么努力了,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局。

他被这句话困了很久,挣脱于那时的他而言不是易事。

陈叙浮说:“后面我才明白,天赋这种东西是永远比不到尽头的,人外有人,总有无数条件比我们更优越的人出现,可能我们拼了命获得的不过是人家的起点。这么说可能会很丧气,但转念一想,或许也有人正在尽力追赶我们。”

所以,没必要与别人做对比。

有个名词是幸存者偏差,习惯对比的大多数是比自己更强或更幸运的人,以少数人比对普通人,很容易让自己落入消极的情绪——反正再怎样都追赶不上别人,那还要努力什么呢,于是可以心安理得地怠惰。

可那是自己的人生,就算比不上别人,也得有自己的活法,在自己的时区里做到最好比什么都重要。

时予沐托腮,仔细观察陈叙浮。

忽然来了句没头没尾的话:“那你之前在训练营的时候是不是很累?”

“嗯哼。”陈叙浮没想到她这么问,片刻后才说,“心疼了?”

“才没有。”时予沐说。

只是在想会不会有另一个陈叙浮,像帮助她那样帮助他。

陈叙浮没给出回答。

将抱枕留在沙发上,动身倒了两杯水,一杯温的放在时予沐面前,一杯冷的自己一饮而尽。

敲了敲琴盖,轻声:“不是要练琴?抓紧时间。”

“噢。”时予沐转身,重新将注意力落在琴谱上,“但你说,我都这么努力了,如果还是学不会,应该怎么办。”

“那先努力。”陈叙浮说,“等到结果来临那天再去思考后续。”

“我知道了。”时予沐笑着说。

没必要预设那么多结果。

先做,比停留在原地反复纠结更可靠。

……

从早晨到傍晚,时予沐几乎没有从琴凳上挪开过,手指关节处泛着酸,但只觉得享受。

晚上的别墅区安静得过分,阿姨在厨房做饭,邀请她在这边吃,但她爸爸已经过来接她了,只能拒绝好意。

“明天我再过来。”时予沐朝陈叙浮眨眨眼,丝毫不客气。

陈叙浮靠在门口打了个哈欠:“看来我今晚需要早点睡。”

小跑穿过别墅区,时邵阳的车停在路边,时予沐上车,系好安全带,将好心情写在脸上。

“今天一整天都在你们班长家里吗?”时邵阳轻声问道。

时予沐点头:“对,我一直在练琴。”

“好。”时邵阳对她说话的语气一直很温柔:“但是会不会太麻烦他了?”

“不会的,他不介意这些。”时予沐笃定。

“回去后我们准备点东西,下次你去他家的时候带过去,我跟你妈妈说过,你们班长一个人生活不容易,平时有什么事我们能帮衬的尽量帮着些。”

“好。”

……

又是新的一周。

周三上音乐课,时予沐在音乐老师面前演示她这段时间的成果,虽然一直在练,但她的进步不明显,还是老毛病,连贯性不行。

老师也觉得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速成钢琴是件不现实的事情,但当下没有更好的选择,只能让她先报名。

这周还有另外一个好消息。

时予沐本坐在班里发呆,忽然被班主任喊到门口,递给她一份意料之外的奖项——她制作的动画获奖了,还是全市一等奖。

学校早在发布作业的时候就说过会选出优秀作品参加相关比赛,时予沐在听到‘优秀’两个字时就觉得与自己无关,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能获奖。

得知这个消息的她特别兴奋,拉着孟绾的手兴高采烈,在第一时间分享给朋友们,并决定请客吃饭。

五个人约了晚饭,时予沐头脑一热,还拉上了皮皮。

“好呀。”皮皮也为她高兴,但转眼才发现不对劲,“你说,还有谁一起去?”

“都是我的朋友,他们很好相处的,有文科班的冯铠东,还有五班的两位,陈叙浮以及孙测。”时予沐介绍着,她觉得皮皮能与他们合得来,但说完才后知后觉,这里面好像有个敏感名字。

“……孙测也在,你要不要趁机认识认识他?”时予沐试探道。

皮皮的耳朵早在她第一次提到‘孙测’这个名字时便红了,这是能靠近喜欢的人的机会,但是压力会很大,更担心会给对方留下不好的印象。

皮皮犹豫了一天,最后狠狠心咬咬牙答应了下来,时予沐观察到她的手都在抖,还没见到人呢,已经够紧张了。

几人约了在五班门口见面,时予沐拿着书包等待在做值日的孟绾,过程皮皮时常看向窗外,焦虑到来回踱步。

连孟绾都发现不对劲,与时予沐对视一眼,瞬间明了。

见到五班的人时,皮皮更说不出话来,憋红一张脸,头都没敢抬。

“她叫皮皮,我同桌。”时予沐主动介绍。

孙测揽着冯铠东的肩膀,往后瞥了眼:“原来是你同桌,我说怎么经常看见你们在一起。”

孙测大大方方说道:“你好啊,我叫孙测,不过你这名字也太好记了吧。”

皮皮只是点点头,指尖勾着衣角,眼神逃避。

孙测奇怪得盯着她。

他对皮皮是有印象的,只不过是基于时予沐,知道她们经常约着站在走廊,也知道皮皮经常到他们班交换语文作业。

就是没发现他们曾经在学校外的公交车上见过面。

皮皮早有心理准备,她那天戴着鸭舌帽,一上车就睡着了,他没看清她的脸是正常的,况且她睡相肯定很难看,他没发现更好。

时予沐拉着皮皮,往学校大门方向走。

这是皮皮第一次跟孙测靠得这么近,但是她胆子很小,在面对喜欢的人时总是很胆怯,只敢悄悄观察他,一举一动都会思考在他的角度会如何看她,恨不得将自己藏起来。

见面前跟见面后没什么区别,仍然是陌生人。

后面回寝室,在拐角处与皮皮分开,孟绾在时予沐耳侧直白问:“皮皮喜欢孙测?”

时予沐一惊:“我,我跟你说过吗?”难道她在无意之间把皮皮的秘密抖出来了?

“没有,但是她表现得很明显。”孟绾眼光独到,整个晚上虽然注意力都在朋友们身上,但依旧能将皮皮的反应尽收眼底。

“真的假的?”时予沐难以置信,“你看出来了,那他们不会也发现了吧?”

“有可能。”孟绾笑着说,“你的表现也很明显。”

“我有吗?”时予沐还想反驳,但她想起自己晚上做的事,在坐下时专门将孙测对面的位置留给皮皮,经常与皮皮眼神互动,还多次让她与孙测接触。

……她是第一次帮忙追人,没有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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