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一月?”
方一月笑意吟吟地看着两个人,言朗话音刚落他已经一掌落在张子扬的胸口上,张子扬甚至都没有反手的时间,已经喷出一大口鲜血,晕了过去。
言朗额角青筋爆出,斩妖刀现,方一月却没有动作,言朗的刀直冲他脑门而来,他笑一笑伸手在脸上一抹,露出另一张中年男人平淡无奇的脸来:“我取。”
斩妖刀已经出手,言朗用了十成力量,他骤然看见这张脸,电光火石之间用力偏了刀锋,撤招让那力量散开,生生压得自己五脏六腑都震了一下。
男人往前走了几步,言朗震惊地看着他一动不动,见那脸上带了笑有些恍惚。言朗犹自说不出话来,脑子里翻滚着无数念头,终于是听见那声音说:“别怪我。”
言朗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心口一痛,他低头看见一柄短剑插在自己左边胸口上,他抬头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嘴里喷出一口血来,溅在那人脸上。
男人丝毫不介意,也不伸手去抹,只静静地看着他。斩妖刀落地,言朗伸手拽住他的袖子,身体不受控制地缓缓下滑,骨节泛白。
男人往后退一步,却发现自己的衣服被拽得太紧,于是弯腰拔出他胸口的短剑割断了那截衣角,顺手又将那刀插进同一伤口上。
言朗缩起身子,全身开始痉挛,犹自睁大眼睛望着他,渐渐没了气息。
男人用手去探他的鼻息,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瓶子来,想抽取他的魂魄,身后却传来一阵急掠的声音。男人的脸又变成了方一月的,他转身与来人对了一掌,两个人各自腾开十步。
方一月看着眼前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又看看地上的言朗和张子扬:“你是谁?”
那人提起一边嘴角笑了一下,死都死了,魂魄日后再取也不迟。他往后退了两步,消失在了空气中。
方一月跑过去跪在地上办抱起言朗的尸身,伸出手去探他的鼻息,发现已经没气了。
他瞠目欲裂,抱着言朗的手颤抖着,这一向平静而一切尽在掌握的男人竟然露出了些不知如何是好的脆弱表情来。
身后张子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转来,提着长刀直扑他而来。方一月伸手一挥隔开他的刀,紧接着一掌拍在他胸口,竟然跟刚才那神秘男人使的招数一模一样。
张子扬半扑在地上动弹不得,眼睁睁地看着方一月抱起言朗的尸体,消失在了自己眼前。
昆仑山上,路远一行人都在默默等待敌人的出现。
曾经的凤凰窟被千叶一把火烧了,但是在另一处平地之上还有些旧房屋,雪族和方辰溪在的时候侵占了这里,他们攻上山之后也住在这些屋子里面。
方辰溪仓惶出逃,他住过的地方还像是随时都会有人回来的样子。路远对这姓方的一人一妖两个十分好奇,便在方辰溪住过的这间屋住了下来,此时他正看着充当书桌的几案上有个白玉花瓶。这花瓶这间屋子里的唯一贵重物品,温润的颜色和材质好看得紧。
他伸手拿起那花瓶细细观察,脑子里在想着事情,心头毫无预兆地刺痛一下,整个人恍惚了一瞬。他皱着眉醒转神来,发现那花瓶已经在自己手里碎掉,碎片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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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经时 作者:一碗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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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开手掌,流下几滴鲜血来,在那白的玉片上十分刺目。
窗外传来一串急切的脚步声,他猛地站起来,叶辰南推门而入:“小远,子扬回来了。”
路远听见这话,心里苦涩和喜悦猛地一同泛上来,不过几天没有见言朗,却已经生出恍如隔世的感觉来。
他强行按捺下情绪,显出毫不在意的姿态,伸手拿过旁边洗漱架上的毛巾把手上的血弄干净了,才向叶辰南提了提嘴角:“走吧。”
叶辰南跟在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眼里显出了难以言喻的悲悯来。
路远跨进千叶所在的主厅,见到坐在桌边的张子扬,却没看见言朗,心里悲喜交加的热度登时冷了一分。
众人看见他来齐刷刷地停下动作,莫念念突然转过头去不看他,他笑一笑:“大家都在啊,子扬你还好吧?”
张子扬默默点点头,正想说些什么,路远就笑:“太好了,没事就好,看来消息传出去得挺及时,你们都撤回来了。”
“这样我就放心了。”他说。
厅里一片寂静,路远不露痕迹地环视周围一圈,心狂跳起来,他口干舌燥地说:“你们俩这一次肯定累坏了,得赶紧洗漱了好好歇歇。”
“路远你听我说。”张子扬沉沉开口。
路远脸上的笑消失掉:“我听着呢。”
众人还是沉默,张子扬突然也语结,千叶吸一口气替他说道:“致之,我取他没回来。”
“哦。”路远点点头,“那边的事情没处理完对吧?唉我知道的,他就是这样嘛,什么事情都得十分确定才放心。反正我跟他也没什么话好说,他走之前我们就很久没说话了,正好不用见,免得尴尬。子扬你快收拾收拾,虽然没什么大事,但我看你气色不是很好,我来给你疗伤。”
“小远……”林暖风眼里含了泪,“言老师他回不来了。”
路远摇摇头,脸色刷白地笑一笑:“你说什么呢?怎么就回不来了?那边的事情有这么复杂吗?碰到什么了不得的敌人了?”
叶辰南伸手想去扶他,他看他一眼,叶辰南的手停在半空,张子扬红着眼睛,条理尚且清晰:“是一个梳长马尾的男人,用一把短剑,他太强大,我没有招架的能力。当时我们俩已经疲惫不堪,司镜使大人还认识他,我们都没设防,听见他叫他什么一月。”
路远心神一震,眼神木然地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他是司镜使,世界上有几个人能杀得掉他?”
“是不是因为这段时间我恢复了记忆暂时没办法接受他,你们就配合他来吓我?”他艰难地一笑,转头看四周,“言朗你出来吧,你就算这样我也不会说理你就理你的。”
张子扬默默地站起身,手一握,现出刀来。众人见状或惊或悲,都清楚地知道这事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张子扬跟玄清一样其实并不知道两个人是什么关系,在场只有他当两个人是千年的兄弟情深。他十分动容,双手捧着那斩妖刀递给路远,路远迟迟不动,半晌才歪歪头:“斩妖刀怎么在这里?他怎么这么大意,兵器不在了碰到棘手的敌人怎么办?”
他伸手一把抓住刀柄,转身就走:“我先收着,得赶紧把刀给他。”
莫念念在后面想要跟上去,千叶伸手拦了一下,对她摇了摇头。莫念念满目悲怆低下头来,突然轻声说了一句:“逃不过了。”
林暖风突然抬头看她,神色有些慌张,她伸手拽住旁边叶辰南的手:“念念,这话什么意思?”
莫念念看看她,又看向千叶:“千羽族长,千年之前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莫宁的人?”
接下来的三天,没有人见过路远。
他将自己锁进房间,莫念念每天三顿将食物放在他门口,却一点也没被动过,只有清水会被他拿进屋。
他从来没有辟过谷,众人不知道他这几天粒米未进是怎样过活的,第四天他终于踏出了房门,整个人几乎脱了相,但是眼睛里却有种难以言喻的神采,透着一种疯狂的味道。
他出来的第一件事是找到了莫念念。
两个人对坐着,他脸上已经很平静:“上次你说过,还有东西没有交给我,要交给我的时机是不是已经到了?”
莫念念点点头:“父亲临死之前说,如果有一天长生石重现于世又引起争端,或者……或者司镜使不在了,就把东西交给落叶剑的主人。”
“你们世世代代保存着的东西,从来没有出过差错,应该代价很大吧?”路远盯紧了她,“要把东西交给我,代价是什么?”
莫念念笑得很明朗:“哪里来的什么代价?那东西是随着血液传承的,所以只要我不愿意,别人就夺不走。”
“是什么?”
莫念念认真地看着他,想起那个长发男人说过,让不让他知道真相其实是可以选择的。她突然不着边际地想,那人约莫就是杀害言老师的方一月吧。
“路远,我问你一个问题。”莫念念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问着,“你找回记忆之后后悔过吗?”
“后悔。”路远没有迟疑地说,“可是我别无选择,属于我的记忆不拿回来,就没办法承担责任,我不承担责任,就有人要替我承担。”
莫念念点点头:“我就知道。你是打定主意了吧?如果我没猜错,你是不是想去找方一月报仇,而后毁掉长生石?又或者这两件事本来就是一回事?”
路远笑笑,见她眼睛模糊了,嘴角又平缓了下来,平静地说:“如果毁不掉长生石,那毁掉我自己效果应该也是差不多的。”
莫念念含着泪也拉扯出一个微笑:“怎么回事呢?喜欢上你的时候明明看你是个那么阳光的少年,你出息了啊路远,真把自己当成救世主了,你以为你是蜡烛啊要把自己点燃照亮别人?”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说话的莫念念,从前的她怯怯的,虽然骨子里勇敢坚韧,可面上总是十分害羞,来借个电话都能红了脸。
“我这一生,其实没什么好值得回望的,不过一个言朗。”路远笑了笑,接着道,“我也不是什么救世主,我承担不起。只不过那石头因我而来,况且我千年之前杀生无数,早就罪孽深重,如果非得要血去洗一洗的话,凭什么那个人不是我呢?”
莫念念听见这话想问那我们这些人算什么,可是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说了有什么意义,于是只红着眼睛瞧着他,目光渐渐显得有些恨恨的。路远看着她的表情忽地又笑了一下,竟然笑出了她记忆里的那份感觉:“别这样看着我,你难道想说你来吗?有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