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儿子让人准备了好几坛好酒,华夫人正蹙眉,又听到儿子此时正在水榭里,不由轻叹一声。她这儿子心情一不好就会跑到水榭去,现在又叫下人备了这么多酒,想来是要借酒消愁。
聂颖如今虽看起来无碍,实际上他的身体仍未痊愈,酗酒的话甚至还会让伤情反复,想到此,华夫人便再坐不住正要赶去劝说却又听得下人道:少爷把任侍卫也叫去水榭了。
脚下一顿,华夫人思来想去,终还是坐了回去。
看来她的儿子是想解决什么事情,她这么贸然前去恐怕会打扰到他。
固然心疼孩子,但也明白任鹏飞才是儿子心中最大的结,早一日解决早一日解脱。
这么一想,纵然担心儿子的身体,但还是按捺着没去,并嘱咐下人无事千万不要去水榭,坐了一会儿,又赶紧叫贴身丫鬟去准备聂颖调养不当伤情反复时要吃的药,并不断祈求他千万不要喝太多酒。
那厢华夫人忧虑不已,这厢任鹏飞握着酒杯,喝得颇为顺心。他不是嗜酒之人,对酒也无甚特别感觉,但若能喝上好酒,他还是会多饮几杯。这次聂颖让他喝的酒恐怕非一般凡品,起初喝下去与喝香甜的汤水差不多,但连饮数杯之后,体内一阵暖热,通体舒畅,与畅快淋漓打了一套武术差不多。
任鹏飞极是喜欢这种感觉,不免多喝了几杯。
可任鹏飞却不知道,有的酒看起来很淡,实则很容易醉人,他现在喝的便是这种酒,若不是真正能喝酒之人,只需三四两酒就能醉得不省人事。聂颖是酗酒惯了的人,很少有酒能醉倒他,便认为大家与他差不多,所以这次一上来就让任鹏飞喝这种酒。
两人面对面而坐,却几乎无话,只是默默饮酒,等到聂颖总算觉得头有些发晕时,便停了下来望向对面的人,这一看,着实有些发懵。
任鹏飞还在一杯接一杯,看起来没有丝毫醉意,暖暖的火光映照下,他不知何时已然卸下冷淡的面具,露出聂颖从未见过的温和笑意。
聂颖看得喉咙发干,不由哑哑地唤了声:任鹏飞……
听到有人叫他,任鹏飞抬眸,双眼弯弯,笑得醉人。
聂颖顿时觉得全身有数不清的虫子在爬,痒得他难受,强忍着才没坐到他身边去。
任鹏飞……聂颖小声地试探,你醉了?
醉?任鹏飞微斜过眼睛,向来沉稳的脸上带着一抹令人目瞪口呆的俏皮神情,你看我像醉了吗?
说罢,撑着桌子站起来,想走两步证明自己所言非虚,结果真的只走了两步,脚下一扭,眼看就要迎面扑倒。聂颖想也没想伸手去接,沉重的身子就这么结结实实地落入他的怀中。当怀里盈满让他难忘的温热熟悉的体温时,聂颖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应。
倒在他怀里的人努力撑起来,鼻尖对鼻尖,忽然笑眯了眼,说道:看,我没醉吧。
聂颖的呼吸都停了。
怀里的人想起来,却总是被绊住手脚,反而往他怀里跌得更重更深,撩得压抑甚久的聂颖几乎把持不住,知道再这么下去肯定要出事,但又不舍得把这人推开。
就在他苦苦挣扎的时候,任鹏飞似乎是累了,干脆不起来了,一头栽进他怀中,找了个舒服的地方,蹭了蹭脸,满足地微笑。
聂颖最后的理智顿时飞出九天云霄之外。
再也控制不住,伸手环住这具让他迷恋不已的身子,滚烫的气息在他的耳边停留:任鹏飞,你醉了……你醉了……
到底是谁醉了,此时又如何分得清?
搂着任鹏飞的双手在轻颤,情不自禁用舌头去舔无时无刻吸引自己的皮肤,感觉怀中的人抖着身子要逃,双手顿时用尽全力环住——不准走,这次,不准你再离开!
任鹏飞疼得低呼一声,聂颖稍稍松开些,把他压在毯子上整个身子覆上去。
任鹏飞不适地想离开,聂颖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固定住,喘着粗重的气息,另一只手急促且慌乱地解开他的衣袍。
当难以遗忘,又睽违已久的身躯终于再次呈现在眼前,聂颖呼吸微窒,随后留恋不已地伸手抚上,每一处每一寸,似在回忆,似在感受,又似在确定……
永远也忘不了,当初在谷底初遇,第一眼就已夺去他的心神,当他褪下湿衣把完美健康的身体呈现出来时,顿时深深地沉沦,再也无法自拔,只想更近些,再近些碰触。
起初只是悸动,并未知晓什么是动情,若不是他一步一步指导,根本无法再继续甚至体会情欲的美妙。
聂颖湿着眼眶低头在他耳边哑然道:任鹏飞,是你给了我一切,又毁灭了这一切。到底,是该恨你还是继续为你痴迷?
他的迷惘,曾经无人解答,此时也不会有答案。聂颖手放在他脑后,抬起他的脸,用力地含上他的唇。
如一开始的狂野,又尽量的柔情,吞噬着他的气息还有他的津液,又缓慢地安抚每一处嫩肉。底下的人一直在乱动,聂颖却吻得更深,直至全然夺去他呼吸,让他无力再挣扎。
终于肯放开他时,他的唇已经肿起,泛着鲜艳诱人的色泽,一双眼睛透着水气全然掩去平日的冷厉,聂颖头一回见他露出这样的神情,即便是在谷中两人数度交合也从未出现过。那时的他多是忍耐耻辱或是合眼不看,那时的聂颖不懂,现在想来,他真的从未对自己有过一丝感情。
聂颖苦涩一笑,身体也微微冷却。可看着底下那具熟悉的身躯完整的呈现在眼前,并时不时勾人的扭动,不过片刻,喉咙干得发痒,情欲又立刻占了上风,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些许,聂颖低头在他身上轻舔,每一处都害怕错过。
当他的舌头舔到小腹上的一个小凹点时,一直不怎么安分的人猛地震了一下,于是他便特意在此停留,直把他挑逗得连动弹的力气都失去。
双手滑至圆挺饱满的双丘,握住之后稍稍用力揉搓,直至身下的人发出不满的声音。
躺在毯子上的任鹏飞一直试图推开压在身上的聂颖,可越推他缠得越紧,反而把自己折腾得没有力气。身子被他恣意玩弄,他有些不悦,脸颊有些鼓,聂颖见了,不禁低低地笑,这时候他和任程飞总算有一些相像了——生气时,都会鼓起脸。
原来,你醉了时,这般可爱。
醉了的人都不会承认自己醉了,任鹏飞如是。本来受制于人就有些气恼,一听这话,压根忘了自己的处境,抬脚就要踢,伸出的脚就这么被抓得正着,再往前一压,私处顿时袒露,聂颖也不客气,隔着衣料把鼓鼓的下身抵上去。
异样的触感让任鹏飞噫了一声,聂颖则片刻不停,弯腰轻咬他大腿上的嫩肉,下身不住的磨蹭,另一只手忽重忽轻地捋动他的肉茎。当任鹏飞被撩得呼吸不稳时,他才把下身从裤子里解放出来。
聂颖的下身早已胀得厉害,实在很想就这么埋入他的体内恣意驰骋,但思及卤莽会出现的后果,还是咬牙强忍住。
本来就没想过会在这儿干什么风流韵事,若说什么可以润滑的东西,一时之间还真找不出,可办法总是被逼急了才会出现,正当聂颖以为自己会憋得吐血时,他想起这屋里还有一样东西。
蜂蜜。
他住在这儿时需要不停的喝药,嘴里总泛苦,华夫人便让人准备了很多蜂蜜,让他时不时喝一点去掉些苦味。他为了方便拿,记得经常会放在床前的一个小柜子里。
等聂颖把东西找出来时,任鹏飞翻了几个身,拉过一边的衣服正想穿上。
聂颖想也不想就把衣服扯开,把他压回去,不由分说分开他的双腿,咬牙瓶盖便把里头浓裯甜蜜的液体倒在股上那个殷红的穴口上。
然后便是尽心地扩张,手指头伸入火热的体内,刮搔着里面软如丝绸的嫩肉,让它们变得更柔软更炙热。
当他的忍耐快到极限时,底下的这具身体也终于全然为他打开,于是急忙抽出手指,直接提枪上马。
坚硬如铁的茎块撞开狭小的穴口攻入,身下的人猛地一抽,同时发出一声低低的喘息,身子扭动得更厉害,裹着某人濒临爆发的器物的蜜肉随之绞动收紧,聂颖脑中有根弦就这么喀嚓一声断了。
别动……别动啊……鹏飞……
聂颖气喘得厉害,忍得额上的青筋毕露,固定住乱摆的头透过染上一层雾气的双眼瞧准目标张嘴咬上,撬开轻合的牙,再次入侵带着酒意的温暖口腔。
嘴上极尽温柔,一只手固定身下人的腰身,下面的肉杵坚定缓慢地一点点深入,终于等到整个埋入时,聂颖累得满头大汗,躺在温热的身体上略略休息,把任鹏飞的双腿分得更开些,先小心把胀得厉害的分身抽出些,然后一鼓作气深入,如此反复数次,等里面裹紧的肉变得更软热,也等底下人的呼吸不再那么急遽,他的行动才稍稍加快。
若说回到娘亲身边后聂颖学什么最快,恐怕便是床笫之欢了。倒不是他特意去学,而是被那帮时常混迹秦楼楚馆的公子少爷带去烟花场所,见识真正的共赴云雨交颈缠绵后,幡然醒悟。后来虽没真找小倌妓女来实践学习,从狐朋狗友那借来的种种图文并茂解析此类之事的书籍也够令他大开眼界,受益匪浅了。
第一次动情时的对象是任鹏飞,然后知晓情事,夜深人静之时情动,也总是于脑海中描绘这人的轮廓宣泄。
这段时日与任鹏飞朝夕相处,最渴望也最害怕的事便是与他相处,眷恋他身上的气味和温暖,又怕太过接近会把持不住。可是欲望之事,越是压抑越是难以控制,反匝让脾气更加喜怒不定,越发地容易钻牛角尖。
明明害怕从他嘴里听到否定的答案,仍是按捺不住去问,问了又怕,怕了又更想见他,实在是患得患失。
早上气极而去,可这段时日以来身边皆有他相随,这才几个时辰不见,思念便满溢,忍不住就把他叫到水榭里。
至于事情为何会进展至此,聂颖也是万万没预料到,只能说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本来就忍得辛苦了,醉后的他如此诱人,还倒在他怀里乱动,他又不是神仙如何能忍得住!
许是以男子之身承受此事还是太过勉强,尽管身体已经柔软不少,但聂颖每次挺腰深入,都会让底下的人露出痛苦的神色,本来被他捋得情动的分身也渐渐萎缩。
很想与他真正共赴云雨享受极乐的聂颖只好一忍再忍,尽量放轻力道浅出浅入,一边用手继续努力侍候这个软下去的小东西,胀得生疼的顶端则在他体内进出时慢慢探寻。
好不容易总算让他顶到某个地方,顿时让任鹏飞紧绷的身子猛地弹了下,随即一声令聂颖血脉贲张的呻吟逸了出来。
就是这儿了!
聂颖牢牢把他抱住,下身猛地挺入,再用力抽出,一再地进攻这处,直把怀里的人折腾得不住的粗喘,垂在身侧的手几欲把厚厚的毯子抓出一块。聂颖对此有些不满,身下不停,手则一根一根把他的手从毛毯上拉开放在自己肩膀上。
抓住我……鹏飞……不要放开,抱紧我……
聂颖呼吸越来越乱,下身的动作也越来越狂野,直逼得怀中的人眼眶中渗出泪花,痛苦的呻吟中夹杂些许快意,双腿情不自禁地夹紧他强劲的腰身,却又不停的滑下。
这种感觉实在太过销魂,聂颖觉得这一刻自己已然化身为一只只顾发泄的野兽,在让自己几欲发狂的密境里横冲直撞。
不知道过了多久,隐约之中,他能感觉怀中的人绷直了身子,随着一阵强烈的抽搐,一股热意喷在他的小腹上。
聂颖稍稍停下来,看着小腹上的白浊,露出一个沉溺欲望的浑浊笑容,他缓慢轻柔地进出着,给这个胸口急遽起伏的人一个休息的时间,待觉得差不多了,低头咬上红肿湿润的唇,轻舔微咸的皮肤,心满意足之后抬起上身,也不抽出来,就这么把身下人给翻了个身。
摩擦的感觉异样的强烈,这时里面的肉突地收紧,聂颖猝不及防就这么泄了出来,如数洒在了任鹏飞炙热的身体深处。
宣泄的感觉真的很累,聂颖双手支撑上身,用力地喘息,汗水从脸上滑落滴在任鹏飞线条流畅的背上。
久违的第一次就这么停止了,聂颖很是气闷,当然不可能就这么结束,等缓过些许,全部抽出,抬高任鹏飞的下身,双手用力揉捏结实有弹性的股肉随后分开。
等拇指探进去时,原本软在毯子上的人开始支着双手如爬虫一样地前进,
聂颖发出浑厚的笑声,把人扯了回来,扶着已经勃发的分身对准湿润的入口就这么挺了进去。
今夜,聂颖把能想到的姿势都用上了。情到浓时毫无理智可言,更何况他忍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总算吃上了渴望已久的大餐,如何能不大快朵颐,一吃再吃,完全忘记了去思虑一下后果。
等到他也觉得气虚嘴干时,才知道实在是做过头了,而此时的任鹏飞更是早昏了过去,浑身上下全是彼此的体液还有聂颖留在他身上的各种痕迹,后庭红肿不堪,双脚更是有合不上的迹象,看起来实在是淫靡之至。
这样的任鹏飞看起来既诱惑又无比脆弱,让聂颖又爱又怜,本想找些热水给他擦擦,可自己也累得不行,便抱他于怀里打算小眯一下再行动,结果一觉睡到天色大亮。
醒来的时候,任鹏飞还在熟睡,聂颖也没急着离开,搂紧怀里的人弯起双眼笑了起来。
偷乐够了,他才起身披上衣服走出屋外叫来下人准备洗澡水。可能是昨晚真的是累坏了,在聂颖为他清理身体的过程中任鹏飞都没有半点苏醒的迹象。把他的身体擦干,用棉布整个裹紧再轻轻放回床上,找来让下人准备的药膏,挖出一大坨,在股间红肿充血的穴口上轻轻涂抹,然后沾药的手指探入内部厚厚地涂上一层,方才满意地停止。
把用了大半的药膏放回去,手擦干净,帮趴着睡的人翻过身,拉过被子正要为他盖上,视线不经意落在小腹上的一道刀疤上。
昨夜情乱加上天黑看不清,一时间他还真没注意任鹏飞身上有道已经浅如肉色的伤疤,方才为他洗澡时才有注意。
记得在谷底时他腹上只有一道巴掌大小的伤口,另一个更宽些的想来是出谷后才受的伤,还有他武功尽失一事,不知是否同是鬼婆婆一人所为?
若是,那他便是无意之中为他报仇了。
想起当时自己好不容易爬出谷底,害怕又被她弄进去,第一个念头便是找寻到鬼婆婆先下手为强……
一声闷咳打扰了聂颖的沉思,似是察觉到什么,他不再多加停留,帮任鹏飞盖好被子,便起身离去,在把房门掩上后,又是一声控制不住的咳嗽冲出喉咙。不想惊扰屋中的人,便一路捂着唇离去,然咳嗽声却越来越难以控制。
聂颖并不知晓,在他掩上门的同时,本该熟睡的人却慢慢睁开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
他早就醒了,却不想让聂颖知晓,害怕面对也无法面对,索性一直装睡。
昨晚的事情他记得清清楚楚,他从未醉过,自然也无法知晓醉后他竟是这般模样——
任鹏飞暗暗叹息:看来这酒以后是不能再多喝了。
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面对聂颖,任鹏飞趁屋中没人,强忍着不适硬是咬牙穿衣离去,好在回小院时,哑姑正在屋中喂青青喝药没见到他进来,他才能避免被发现身体有异的尴尬。
这一日,身体固然疲惫酸痛,任鹏飞却无半点睡意,一双眼睛熬得通红,正苦思今后该如何与聂颖相处,没曾想聂颖更快一步派下人前来告知,让他暂时休息一段时日,何时再去何候少爷,只须等候通知。
任鹏飞长吁一口气,总算能安下心来休息。这之后,聂颖每日都派下人送来不少养身的药材。任鹏飞觉得身体没有虚弱到需要吃药,女儿又虚不胜补,便让下人把这些珍贵药材拿回去,可是第二天却送来更多,下人也不敢再拿走,这才把药留下。
如此过了五六日,任鹏飞的身子早已无碍,可聂颖那边依然无半点消息,只不过下人每日都照例准时送药过来。
任鹏飞想如果能就这样下去也挺好,自己醉后丢人,实在不知见到聂颖后该如何自处,能不见也好。可另一头又感觉哪里不对,这还是住进华府来与聂颖相隔如此之久没见过面……
在下人又送来大量补药时,任鹏飞趁人离开前,向他问道:少爷这几日……都在做些什么?
什么?这位下人吃惊地瞪大眼睛,你难道不知道吗?
任鹏飞蹙眉,道:知道什么?
少爷可是病了好多天呢,就两天前大夫每天都得过来两三趟,连吃了四五天药,少爷今天气色才算是好了不少。
任鹏飞哑然。这与他预料的实在是大相径庭,他还以为、以为聂颖也在避着他……
下人看了看他的神色,又说道:不过少爷还真是关心任侍卫,只要一醒就问你今天如何如何,还说你这段时间身体也不好,叫我们每天都来给你送药……
下人什么时候走的任鹏飞都没发觉,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他起身走出院外,直接走向聂颖住的那座庭院,正好与几位从屋里端出脸盆药碗换洗衣物的丫鬟擦肩而过。
看着这几位丫鬟匆匆走远,任鹏飞在院里驻留片刻,才慢慢走近掩着门的主屋。
你这孩子真是……都要把娘给气死了……
屋里传来的声音令任鹏飞正要推门的手蓦地一停。
之前大夫就千交代万交代,你的身子虚,在把身子养好之前,不能酗酒更不能行房,若不然会让身体损害更大!你可好,酗酒不说,还——还纵欲!你不想要命了啊!
娘……
唉,也不知道上辈子造了什么孽,你中意谁不好,偏就喜欢那个任鹏飞,他是个男人不说,还对你如此无情无义,为了他你可是一而再的连性命都不顾了。你可知道,前几日娘看你咳得快没力气,不知道有多心疼。
娘,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啊,娘只要你好好的,明白吗?只要你一直好好的,娘什么都不怕了……
华夫人的声音已然哽咽,之后屋中再无其他声音,任鹏飞收手回去,默默转身离开。
再见聂颖已是三天后,接到消息时从府中走出来走进停留到大门前的马车里,聂颖正倚着车厢假寐,知道他进来便睁眼,眼里嘴上都是笑,眼波潋滟笑容轻柔,格外赏心悦目,他今日仍然一身白衫,衬得他的肤色更白,脸上甚至看不出一点血色。
进了车厢后,任鹏飞原是坐在出口处,待马车向前行驶,他在车中人的凝视之下,默默挪动身子换了个位置,离他更近些。
他的头一回主动靠近令聂颖脑中思绪一时衔接不上,过了半晌,他才终于回过神来,手伸出去正要落下,喉咙里的一声咳嗽就冲了出来。
你没事吧?
只咳两声便忍住了,抬头的时候正对上任鹏飞关心的眼神,心里一暖,手再次伸出去直接握住他放在膝上的手,察觉到这只手想缩走,他紧握住没放,终于,手的主人默默选择放任了。
鹏飞。
任鹏飞浑身一僵,好久才慢慢缓过来,张嘴正要说话,却被拦住。
别说……聂颖用力握住他的手,至少现在,什么都不要说,就算是假象,也请让我沉浸得久一些。
任鹏飞便不再说话。
车子在青石板上辗过,咕噜咕噜地响,他们都听着这些声音,握在一块的手传递的热度让他们无法再开口说话,只觉得这一刻如此漫长,又如此短暂。
今日便是蔡祭酒的大寿,聂颖此行便是给老师拜寿,给他准备的寿礼是华夫人在他病卧时叫人采买的一件古画,出自某位名家之手,传下来的仅有几幅,可谓是有价无市,也不知华夫人怎么弄到的。
在车上谈及此事时,聂颖见任鹏飞脸上难掩对这幅画的好奇,便拿了出来打开给他过目。这画的并不是山水花鸟,而是很少有人特意画在纸上的家畜,而且还是两只黑山羊,画得很细,山羊的毛一根一根都能数得出来。
任鹏飞看完心想:画得倒是挺活灵活现的,却不知这到底是贵在哪?
任鹏飞其实就是一个武夫,一个不懂风花雪月的粗人,对经商虽极有头脑,对于古玩尤其是这些古画,他还是颇为费解的,不明白一些人为什么都爱追求这些字画,又不是银两,至少能养家糊口。
若是任鹏飞把话说出来,聂颖肯定深以为然,尽管如今学识不浅,可对这些他还是欣赏不来,对他而言,实物肯定要比虚幻的东西重要。
所以俗话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两人不凑在一块倒还是件奇怪事了。
才把拿出来的画收回盒子里,马车便停下了,很快便听外人喊道:少爷,到地方了。
任鹏飞帘子一揭,先下了车,聂颖出来时,先把手中的盒子递给下人,这才悠悠地下车,看起来慢条斯理温文尔雅。任鹏飞站在旁边看,才能看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聂颖之所以动作这么轻缓,实在是因为他动作只要稍大些,气就会喘得厉害。
看来将近十日的调养都仍未能让聂颖恢复过来,那一日的纵欲的确使他元气大伤。
明明知晓自己的身体状况,却还是要硬来,任鹏飞实在有些哭笑不得,可又隐隐察觉是出于什么原因,由一开始至今,唯有醉后,他才会待他如此和颜悦色……
此时的任鹏飞脑子里全是些有的没的,也便没有立刻上前搀扶这个娇弱的公子,还是其他下人眼力好,赶紧过去把自家少爷给扶住。
在蔡竞府外拖拖拉拉一阵,总算一切准备就绪可以进去给今天的寿星拜寿了,可就在聂颖的一只脚踏进门槛里时,身后传来家中下人的急呼声:任侍卫!任侍卫!
几乎所有人都转过身去看,聂颖蹙眉,任鹏飞看向跑到他跟前的人,心底抖然不安,便问道:怎么了?
是……是你女儿……这人许是一路跑了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半天没说完一句话。
任鹏飞只觉得嗓子发干,握着拳问:我女儿怎么了?
又、又发病了,听起来很严重,你快回去看看——下人话音未落,任鹏飞已跑远,聂颖只能眼睁睁看他消失在街道的另一旁,立在门外,半天没动一下。
任鹏飞赶回去后才知道,青青的伤情又复发了,不仅药吃不下,还咳出不少血丝,看着女儿青白的脸色,任鹏飞二话不说跑去找华夫人。可还没到华夫人住处,便有丫鬟出来拦道:任侍卫,你甭进去了,夫人不想见你。
可是……
你女儿的事夫人已经听说了,她已经让人去请大夫,过一会儿应该就到了。
说完,丫鬟走回院里,不再理睬任鹏飞。
任鹏飞只能无奈返回,好在大夫很快便赶到了,却不是一开始为青青诊治的那位御医。任鹏飞趁人不注意,拉过把大夫带来的下人间怎么请的不是以前的那位,下人说道:那位大夫可不是随随便便能请的,今日他正好在宫中当值,夫人也没办法。
任鹏飞便只好回到屋中,好在这位大夫医术也不差,很快便看出青青的病症,可当接过御医开的方子一看时,不由叹息一声,但还是开了些药。任鹏飞看出不对,说是送大夫出去顺便去抓药,在路上便问大夫女儿的情况如何。
大夫捋须道:小小年纪就受此重伤,能活至如今实属命大一直能有好药吊着半条命,但这些药都只是治标不治本,只能维持一段时日,日子一久,身体适应了药性,这些药便再发挥不出任何作用了。之前的那位大夫许是见你女儿伤情实在太重,便试着下重药,可现在连这些药都毫无办法,那如今真是……唉……老夫也只是开些疗伤的药喝下试试,至于结果如何……
大夫摇头不语,任鹏飞的心整个沉了下去。
大夫来时为青青扎了几针,咳是止下去了,人却昏昏欲睡,趁着没有别人的空档,哑姑端来热水给青青换下沾上血渍的衣裳,擦拭瘦弱无力的身子,再换上干净的衣物,盖好被子。
看着躺在床上昏睡不醒的孩子,哑姑忍不住伸手抚上她没有什么肉的脸,心疼地轻叹一口气。
拿着换下的衣服端着水盆打开屋门正要迈出去时被一人挡住,皎洁的月光下,来者一身白色的衣裳,哑姑怔怔地看着这人,而他却仿佛没看见她,绕过她朝屋中走去。
与这人擦身而过的时候,哑姑头皮莫名发麻,想也未想便伸手拉住制止他前进。
放开。来者微侧过身,声音低哑。
昏黄的月色下,这人的眼中泛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冷色,心生不安的哑姑发起狠来把人往屋外推。
许是没有防备,这人被她猛然一推险些倒地,勉强撑住时人却已然被推至屋外,男人眼底的冷光更甚,下一刻,哑姑的脖子被掐住收紧,就这么被生生拎起。
哑姑发不出任何声音,脚尖构不着地,呼吸越发困难,她挣扎地摸至腰带处扯出一个小药包抓碎,蓦地洒在这人脸上。
可随着时间流逝,哑姑视线逐渐模糊,男人冰冷的神情却依然未变丝毫……
怎么会?
在完全失去意识前,这是哑姑心中挥霍不去的疑问。
睡梦之中,青青似乎感觉有谁站在床边,以为是父亲,费力地撑开眼皮,透过朦胧的视线,只依稀看见一道白色的身影。
是谁?
青青更努力地睁开眼,然而印入她眼帘的是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被缓慢地举起——
抓药回来的任鹏飞怕耽误救治女儿的时间一路匆匆赶回,前脚一迈进小院的大门他便发觉不对,哑姑倒在墙边,脸盆倒扣在地上,水洒了一地,青青换下的衣物散在院里,已经被水浸湿。
一颗心就这么吊上了嗓子眼,任鹏飞疯了一样地冲进青青的屋中,只见一个白色的身影背对他站在床边,待他扑过去把这人推开时,只看见女儿满嘴的鲜血,脸色铁青,眼睛几欲瞪裂,掐着自己的脖子躺在床上剧烈的抽搐,可怕可怜的样子让任鹏飞一时间脑子一片空白。
青青!任鹏飞赶忙抱起女儿想仔细查看,可这一动,青青身子抖然一震,随即噗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把任鹏飞的衣袖染得点点斑驳,怵目惊心。
青青!向来处变不惊的任鹏飞连声音都换了个调。
被他推离的人转身要走,任鹏飞猛地转过头去,撕着嗓子低吼:聂颖,你对青青做了什么!
聂颖停下脚步,朝他露出一笑,就像平日那般,些许懒淡些许不以为然些许让人猜不透,他看了任鹏飞一眼,深沉地如同看了千百年,他举起手中的东西,勾起唇,你说呢?
这是一把匕首,匡当一声被他丢至床边的地面上,看着上面沾染的血渍,任鹏飞的脑子轰一声炸开,死死盯着面前的人,头一次觉得他脸上的笑如此刺眼——
他竟然……他竟然……
任鹏飞的心瞬间被阴暗冰冷的感情覆没,他轻轻放下仍在浑身抽搐的女儿,弯腰捡起匕首,目光狠厉地定到聂颖跟前,只是这么一刹,寒光闪过眼前,手中的刀子已然没入他的小腹……
没有谁注意到,聂颖瞬间弥漫双眼的悲哀,却又眨眼消失,待任鹏飞看见时,只剩下嘴角那抹淡然疲惫的笑……
聂颖,你怎么能对一个孩子下毒手!看着他的任鹏飞脸上,只有憎恨,你给青青吃了什么,把解药拿出来!
聂颖的额上冒着一颗颗豆大的冷汗,可他仍然在笑,看不出任何痛苦,仿佛刀子刺进的是别人的身体。他伸手摸上渗血的伤口,轻缓地对任鹏飞说话:原来,这便是你的回答。
给我解药。任鹏飞脸色森寒。
解药?聂颖嗤嗤地冷笑,呵,解药——
就算我不给,你又能奈何?再补我几刀,要我的命?聂颖嘲讽而无情地说道,蓦地伸手把肚子上的那把刀拔出,温热的血液喷涌而出,他白着一张脸,把刀递到任鹏飞面前,拿住,刺吧,几刀都行,杀了我。因为我就要让你女儿死,我要让你所重视的人全都死,让你这一生都活在痛苦中。
啪!
任鹏飞用尽全力一掌打在聂颖脸上。
手在发麻,心在抽痛,任鹏飞看着陷入疯狂般双眼通红的人,原本满是忿恨之火的心已然无奈,已然悲伤:给我解药,聂颖,否则,你会后悔的……
后悔?如同他在说一件滑天下之大稽的事情,聂颖哈哈大笑,我何以后悔!
你会后悔的,聂颖……任鹏飞双手握成拳,幽暗的眼里透不过一缕光芒,沉沉地低诉,因为青青是你的女儿……是你的亲生女儿……
聂颖捂住伤口,踉踉跄跄地后退,他看任鹏飞,像在看一个疯子:任鹏飞,你当我是傻瓜,还是你已经疯了?我的女儿,我这个笨蛋从头到尾就只对你任鹏飞动过情!
任鹏飞的心被狠狠地剜了一下。
聂颖冷笑转身,头也不回离去,自身上流出的血液洒了一路。
任鹏飞无法再叫住他。
屋内昏黄的灯火摇曳,任鹏飞强打起精神,青青的状况看起来非常危险,容不得再延误片刻,眼下最紧要的是去请大夫,可是任鹏飞已经不能再放任女儿留在华府,略一思忖,任鹏飞果断地放出渡厄城的信号弹。
渡厄城的人向来训练有素,片刻工夫便有一人出现在任鹏飞跟前,任鹏飞立刻叫他去请才离开不久的那位大夫,他则先把哑姑扶进屋里躺着,然后守在女儿身边,焦虑不安地看着女儿。青青在不停地吐血后,正气若游丝地躺在床上。
此刻的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握住青青的小手,悲痛地陪着她。
任鹏飞看着女儿的小脸,想着方才的事,他重复告诉自己,他没有做错,是聂颖先伤了青青,伤了他们的女儿……
可越是这么想,心就越是撕裂得厉害,手竟在不知不觉颤抖。任鹏飞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注意到青青的睡颜越发安稳,呼吸也逐渐平顺……
等大夫被任鹏飞的属下拖着过来时,看着小女孩一身的血,也顾不上喘口气,急急忙忙为她切脉。过一会儿后,大夫脸上的神情显得尤为奇怪,他先是咦一声,放开手,深呼吸,再揉揉太阳穴,接着继续把脉。
大夫的样子更是让任鹏飞的心沉入谷底,四肢冰冷。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大夫的神情却越发的诡异了,任鹏飞再也忍不住正要开口询问时,大夫手一伸,制止他说话,然后用力地掐了下大腿,又拾起青青的手,开始把脉。
见此,任鹏飞只得强忍下心中的不安,继续等候。
半晌之后,大夫总算有了定论,他先放开青青的手,沉吟一阵,转而向任鹏飞问道:你们是不是给她吃了什么?
什么?
没有吗?大夫也是一脸吃惊,那就真是件怪事了。
大夫,我女儿到底是如何了?一直没有答复,任鹏飞已是心急如焚。
大夫摇头:你女儿没有如何,她是——怎么说呢,就像是有神仙相助一样,在短短时间内,缠绵身体的内伤全然好了!
什么?任鹏飞一愕。
就是说,你女儿没事了,完全没事了,就像是神仙在保佑她一样,身体全都好了!
可是她刚才还在吐血,身体抽得厉害……任鹏飞指着女儿未来得及换下的带血衣裳问。
大夫用手一摸这些血渍,放在鼻子里闻闻,很快便道:这是你女儿体内的污血,也正是无法排出体外导致你女儿伤情一直恶化的原因之一,能够把污血排出,是好事啊!
接下来大夫又说了一阵诸如神迹天助之类的话,可任鹏飞耳朵却似突然失聪一般,什么都听不见了。
大夫所言非虚,因为青青的身体匪夷所思地在一夜之间全好了,醒来后的哑姑知晓此事,激动得跪在地上哭。
青青只在床上躺了半天,已能下地自行行走,虽然身体还差些,却不再像从前那般,连下床走走都需要人搀扶。一开始任鹏飞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找来几位大夫看过后,都说女儿除了体虚些需要注意调养外,和常人无异,他才逐渐相信。
看着女儿经过几日调养逐渐红润的脸色,任鹏飞对此感到欣慰的同时,心底却空出一块,夜深人静时,总会想起那一夜聂颖的一言一行,便再也无法入眠。
他觉得自己,在怒火攻心之时,真的干了一件无法挽回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