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果然自那边山道处拐角处转
出来十来个人影,李大站起了身往那脚步声处观瞧,喝了一声,
“什么人?”
来人朗声应道,
“过路人!瞧见这处有火光特来与诸位说一说话!”
李大闻言哈哈一笑招手道,
“即都是赶路之人,礼应相互照应,且到这处来烤火喝一口老酒!”
那帮人依言走了过来,火光映照之处却是瞧见领头的满面横肉。
领头的做了行脚商人打扮,身后的却是一干护卫模样,方素素此时若是掀了帘子一定能认出来人,李大却不识得他。
众人挪出位子给那些人坐下,李大上下打量这帮子人,他在山中常年打猎,虽说没见过多少世面,但这帮人身上的凶煞之气比那山里大虫都还重,他如何瞧不出来?
当下不动声色取了放在脚边的葫芦递过去,
“这几位兄弟可要喝一口自酿的浊酒!”
那人摆手道,
“多谢!不胜酒力,多谢兄台好意了!”
李大示意后头几人,也是纷纷摇头,他也不强求便又指了火堆上烧热的干饼与几条咸肉,“不喝酒便吃肉吧!”
那领头的人一拱手,
“多谢好意!怎能分了几位兄台的吃食,我们自带了!”
李大微微一笑倒也不强求,只招呼自己人吃喝,一时两帮人都相对无言。
那领头四下打量了一番,瞧了瞧一旁已卸去马匹的车厢,回头笑道,
“倒是没有请教这位兄台高姓大名?”
李大笑着拱手道,
“山里人家有什么高姓大名,贱名李大,这是我的兄弟李二……”
这厢将身边的一干人提了提,又拱手问那人道,
“不知这位兄弟高姓,来自何方要去往那一处?”
那领头的应道,
“我是慕汗,这些都是我的兄弟,我们自西州而来,到这处做些小生意!”
李大微笑点头,
“原来是自西州而来,怪不得瞧着几位兄弟发色眼眸与汉族人有些不同!”
慕汗目光在那车厢上打转,开口问道,
“李兄这是打算运些山货到外头贩卖么?”
李大点头道,
“这是一村人打了一季的猎物,运到外头价钱能卖的好些!”
“哦……”
慕汗眼珠子一转应道,
“我们远从西州而来,便是为了贩些中原的物产到西州转手,李兄即是有山货出售不如给我们兄弟瞧瞧,说不得能将生意做成了,也省了这脚力!”
李大闻言哈哈一笑,
“我们这些东西都是普通的山货,品相也算不得最好,价钱也不便宜,慕兄弟若是要贩回西州只怕赚不了几个钱!”
慕汗眼中凶光一闪,
“是么!李兄即是要贩货,给人瞧瞧应是不碍的吧!”
李大笑道,
“贩货自是要给人瞧的,只是现下不是瞧货的时候,明儿再说吧!”
慕汗怪笑了起来,脸上肌肉乱跳,缓缓直起身子,身边几人却是将手放到了刀柄之上,李大身后的一众猎户也是沉下脸了,有人回身摸了放在脚边的弓箭,
“我若是说……现下就要瞧呢!”
李大眼角一阵乱跳,与慕汗两两相视,目光毫不相让,一时之间这处只听到火堆中树枝炸裂的劈啪声,良久李大才哈哈一笑道,
“慕兄弟果然是生意人!即是心急便瞧瞧吧!”
说罢起身带头向那车厢走去,慕汗紧跟在后头,身后之人却是抽刀出鞘,李大过去一撩帘了,里头如山的皮货堆积着,一股子山货特有的腌臊味儿扑面而来。
慕汗眯着眼打量这车厢里,一丝一毫也不愿放过,看了许久这才哈哈一笑道,
“李兄,这些货品相确实有些差,怕是卖不上好价钱!”
李大应道,
“山里人家不过糊口饭吃,能卖出去便不错了!看来慕兄是瞧不上的!”
两人哈哈一笑,李大冲着慕汗一拱手道,
“即是吃饱喝足了,慕兄弟还要赶着做生意,便不留你们了!”
慕汗闻言眼中凶光大盛,李大冷笑一声道,
“慕兄弟做的什么生意,我是不知晓,只是我李大跑这山里多少年,似你这般强买的倒是头一回遇上,不管你们做什么生意,今儿晚上还请离开此地,兄弟们才好各自安歇!”
慕汗闻言冷笑几声,
“好!李兄只贩货最好,切记不要自寻烦恼!”
“不劳操心!”
两帮人恨恨将腰间长刀收回鞘中,
“我们走!”
慕汗带着人走了,李大转身将那车厢里的皮货又整理了一番,
“留两人守夜,其余人等都好好……睡吧!”
说着重重拍了拍手下的兔皮,方素素自缝隙之中探出头来,
“李大叔!”
李大拍了拍她的头,
“不必担心,人已经走了!”
“小心些!那帮人来自域外,最是凶残狠毒要小心应对!”
李大点了点头,
“放心吧!小丫头,我们山里人家,豺狼虎豹见得多了!”
这厢转身回去安排人守着火堆睡,由两人守上半夜,自家与兄弟守下半夜。
却说慕汗带着人离了那处,
“老大,那丫头莫非没在那一队人里?”
他们这一趟却是绕得远,下到瀑布河势平缓之处,过河才又绕回来往上走,寻到方素素掉落之处,一路跟着小道到了那小村之外,村中的狗群全数出来一通狂吠,有人出来喝道,
“你们是什么人?”
慕汗上前应道,
“我们兄弟只是路过此地……”
说话间却是瞧见一群小孩儿远远的瞧着他们,他也是眼尖,竟一眼瞧见了这里头有一个小丫头两耳上头有一点银光,口中话风一变,
“路过此地收山货,做些小生意,不知这处可有皮货、药材可收?”
那人上下打量他们一番摇头道,
“早卖出去了!”
慕汗做出一副失望的样儿,
“即是这样,可否进村讨口水喝?”
那人犹豫良久才勉强道,
“成!你们便在这处侯着吧!”
当下请了他们到村口那户人家的院中坐下,又叫了屋里的妇人端碗出来,慕汗一面喝水一面盯着那戴了银耳钉的小丫头。
我记得那臭丫头耳上似也戴着银的耳钉!
这厢趁着那男子离开,妇人进屋的当口,从怀里摸了个指拇大小的珠子出来,冲那小丫头招手,妞儿躲在哥哥们背后,一双大眼直直瞧他,那珠子圆溜溜在手掌里滚来滚去,散发着温润的光泽,慕汗冲她伸出了手,
“瞧……”
妞儿左右看了看终是上前一步,一双眼只盯着珠子,慕汗冲她扯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小丫头,你……且同我说说,你这耳上的东西是谁给你的?”
妞儿低头瞧着珠子,半晌小声应道,
“是姐姐!”
慕汗一喜,
“那姐姐在何处?”
妞儿抬头瞧了他一眼,
“走了!”
“走了?跟谁走的?往何处走了?”
妞儿被他吓到猛退一步,回去紧紧抓了自家哥哥的袖子,慕汗忙又软下声音耐着性子问道,
“给你耳钉的姐姐去了何处?你说了我便把这珠子给你!”
妞儿盯着那珠子却还是摇头,李大家的三个儿子一瞧这情形忙拉了妹子就跑,慕汗几步上前追上去把珠子塞进妞儿手里,
“小丫头,珠子给你,姐姐去打猎了,我已知晓了!”
妞儿捏着珠子应道,
“才不是呢!姐姐跟着爹爹到山外贩货了……”
三个小子想捂妹妹的嘴已是来不及了,眼瞧着慕汗脸上一喜,冲着坐着的一干人挥手道,
“走!我们追!”
十来个汉子扔了水碗,立时就提着刀循着道上的车辙痕迹去了,孩子们回到家里将事儿一讲,李家婶子一听,气得几乎晕了过去,一巴掌打在女儿的脸上,小脸上立时红肿起来,
“我把你个挨千刀,天杀的瘟丧东西!你这是想害了你老子跟一村人么!”
妞儿立时咧着嘴哇哇哭了起来,手里的珠子也被打落在地,咕噜噜不知滚到那处去了!
李家婶子忙拉了最大的一个儿子过来,
“快!去你安九叔家里,把这事儿给他讲一讲,看他有什么法子!”
大儿子忙跑了出去,隔了没多久就回来道,
“娘,安九叔已追着爹爹他们去了!要赶在那帮人前头把信儿告诉爹爹!”
李家婶子这厢忙点香跪在那处,
“山神爷爷保佑,可不能让那帮人追上李大他们了!”
只可惜安九虽是山里汉子,脚力也算了得,可也比不上娲神派那帮子练武之人,待他追出去时人已走远,一路追过来到了天黑还是让娲神派的人抢在了前头。
慕汗几人借口到马车厢里查看一番却不见方素素,不由的心中嘀咕,
“这山路有三处岔道,每一条都有
车辙痕迹,难道是我们追岔了!”
这一条山路分做了三处往不同的方向而去,自从山下镇上的皮货行将价钱压低之后,各村子人都从这条路往各处去贩货。山路上的车辙印子便乱了起来,那慕汗追到岔路只是选了一条追上来,在李大的车里瞧不见方素素不由的心下犯了疑,
莫非是我们追错了?
八十六章 破暗袭
这厢方素素睡在车厢之中却是心神不宁,躺下时却只觉着后颈处一阵阵发凉。
正在这时另一处山头上的山道之上,有人远远瞧见了这一处的火光,聚目力仔细观瞧,身影俱是十分眼熟,当下高声唤道,
“前面可是李大哥……”
“前面可是李大哥……”
……
深夜的山道之上,有人这么扯着嗓子大吼一声,群山回响,睡在火堆边上的人立时都醒了过来,李大翻身起来冲着声音来处回应道,
“是我们!”
“是我们……”
……
那人大喜道,
“我是安九啊!”
安九?
安九不是留在家中照看一村子的妇孺幼儿么,怎得追到这处来了!
“安九兄弟!村儿里可是有事!”
安九应道,
“村中无事!”
李大放下心来,冲那边挥了挥手,
“到这处来!”
当下点了自家兄弟带着两人过去接应他,望山跑死马,两座山头面对面喊话倒是近,要真走到一处怕是要一两个时辰去了!
这黑夜深沉,野兽出没,还是让人去接应才是!
李二起身点两人跟着去了。
方素却自那车厢之中悄然溜了出来,这厢总觉着心绪不宁,提了钢刀趁着李大与人说话时,便溜到了车厢下头。
伏在那处瞧了瞧不远处的火堆,小心查看着四周,此时四周一片寂静,因着有火的缘故,山里的野兽、长虫等都远远的避开,只余李大等人的说话声传来,
“咔……”
有人踩断了一根树枝,方素素身体紧贴着地面,微眯上了眼,她在这里处在下风,山风带来不一样的气息,黑暗之中还有人在,那娲神派的人并未走远!
李大等人说着话隔了不久声音又小了下来,看来也是渐渐困倦又要睡去了,
“咔……”
又一声响,方素素侧过脸自马车下头瞧见了后头一闪而过的黑影,有人接着车厢遮挡身躯,悄然向火堆靠近,方素素也跟着挪动了身子,待到对方接近了车厢时,无声无息的自下而上刀尖上挑,
“噗……”
那人瞪大了眼,有些不置信的低头瞧见方素素一张平静的小脸,自下头探了出来,冷冷的看着她,
“啪……”
一滴鲜血自胸腹中的伤口滴到她脸上,这一刀自下而上正正插到胸房之中,那人连吭都没有吭一声就立时丢了性命,方素素伸手抹去脸上的血,猛然抽回了刀带得那人身子趴到马车上,紧跟着过来的人一时没发觉异样,过来一拉同伴,却是颓然倒地,身子落到地面之上发出一声闷响。
守在火堆旁的人立时惊动,
“谁?”
“谁在那处?”
那人见偷袭之计不成立时口中大呼,
“兄弟们上!”
转过身时一把钢刀立时抵在了咽喉,
“你……”
瞪大眼瞧着那手握钢刀的小丫头,方素素身量矮手握钢刀自下而上直抵在他咽喉上,那人看着小丫头冰冷冷的双眸不由的心头发寒。
这眼神那里是不过十一二岁没经过世情的小丫头,分明就是一个久经战阵的冷酷杀手,这……这小丫头到底是什么来路?
“你……”
方素素手中刀一送,刀尖立时破开了他的喉头,跳起来横刀一挥,人便带得飞了出去,鲜血溅了她一脸,
“李大叔,有人偷袭!”
火堆边的人已醒了,伸手抓住身边的兵器,慕汗等人已是紧跟着冲了出来,见到方素素不由的瞠目欲裂,恨不能立时生撕了这小丫头,
“臭丫头,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方素素冷笑一声,
“有本事你来取我性命!”
这厢欺身上前,两帮人立时杀到了一处,李大等虽是山中的猎户,杀人的伎俩没有但杀狼杀虎的手艺却是十分娴熟。
娲神派人一路追杀方素素,二十来人如今只剩下不过八人,除去一个领头的与方素素厮杀,剩下七对付李大十几人,却是要两个打一个,虽说论武艺完胜这些山中猎户,可
是他们多年相熟,时常互相配合着猎些凶猛的野兽,这厢几招刚占了上风,另一个便接了过来,换了同伴下去回力,这般循环往复,却是陷入了苦战之中。
那领头的与方素素过招,初时心里还以为手到擒开,这小丫头前头不过仗着身子灵活,杀兄弟们多是偷袭得手,现下面对面,硬碰硬她必讨不了好去。
却是没想到几十招过去,他是越打越心惊,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这丫头的身手为何涨了不少,初出棺山时她在我手中只怕过不了五十招,便现下五十招过去了她竟还是游刃有余,不慌不忙,倒半点没有心慌气乱,难道说前头她有意隐瞒身手?
他自是不知晓方素素被这一路追杀,被人撵得似那惊慌的兔子一般,满山乱窜,心下暗恨本事低微,这厢每遇上他们一回便要再三反省。
她在方家时所学一招一式多是生搬硬套,于实战经验却是极少。这厢生生将她逼到绝境之中,倒爆发出无限潜能,思来想去,再三琢磨将自家刀法融会贯通,使起来再不墨守成规,虽还不敢说随心所欲,意出刀至,但也能随机应变,智机百出,经这番打磨才算是让她刀法初窥大道,一只脚迈入了门槛之中。
那慕汗对方素素颇有一日千里之感,方素素对上慕汗却有不过如此之觉,她刀法提升极快,又因心志坚定,于艰难困苦之中也不弃每日修习内功,内外兼修自然相得益彰,比起在棺山时厉害了不止一筹。
这时再对上慕汗便没有前头气势被压迫只能躲避锋芒之感了,方家刀法本就重气势,要的便是那虽千军万马吾亦一往无前的气势。
这厢方素素去了心障气势渐渐外放,已是能与他抗衡,刀法便大开大阖的使了出来,
“当当当……”
以快打快,以重对重,虽不过稚龄少女也敢与成年男子硬桥硬马的对砍,她是越打越有畅快淋漓之感。
那一头娲神派人的已是少了两个,李大等人常年打猎自有一套合力擒获猛兽的法子,匀两人出来却是自后头取了细细编织的网子,发一声喝兜头罩上一个,用力这么一拉,
“扑嗵”
一声响便拉了一个下去,上去刀子抵在胸口,另一个就着网子将他缠了个结实,在外头绳子绑好,这就算一个了!
又寻了一条网来拉倒了另一个,这下子只剩下五个了,娲神派的人立时便有些手忙脚乱了,慕汗瞧在眼中,心中又急又怒,大喝一声,
“臭丫头,老子定要活剐了你!”
这厢怒目圆瞪状如疯虎一般扑了过来,方素素退后几步避过他那势头,却是脚后一挑,挑起一根燃得正旺的木柴,
“呼……”
刀背轻点便送了过去,慕汗见迎面过来的火烧火燎,不得不止了攻势身子后仰,方素素趁机就地一滚人已贴着地,刀尖削向他脚踝之处,慕汗上头被火光所扰,一时目力不及只觉脚上一疼,
“啊……”
左脚脚踝已被方素素割断脚筋,那慕汗也是个狠角色,大喝一声强忍着不动,抬起伤脚便向她面门踢去。
方素素抱刀回收挡在面门,
“砰……”
生生受了他这一脚,人在地上连连翻滚卸去了那力道,起身甩了甩手腕,幸好有刀所挡,慕汗又受伤在前毕竟吃疼,力道并不太大。
方素素起身提刀又进,那头李大等人三个对上一个,已是又乱刀砍翻一个在地,慕汗此时脚下不稳只得靠一只脚支撑,左脚已被削断了筋脉,只怕是要废了!
想到这处立时心生退意,瞧了瞧正在厮杀的兄弟,嘴唇上翘,发出一声胡哨,嘴里用域外话喊道,
“快退!”
剩下三人听了话忙奋力挥砍几刀,砍伤两人逃了出来,却有两人逃跑不及被方素素追上自头后一个砍了腿扑倒在地,一个砍了肩身子一歪被一旁的李大挥刀砍死。
方素素眼瞧着那慕汗被同伴扶着仓皇逃去,却是冲着李大等人一拱手道,
“李大叔,那帮人睚眦必报,现下他们知晓了你们身份容貌,若是不斩草除根必有后患,我必然要追过去!”
说罢便要提刀就走,李大忙拦了她道,
“丫头,放心那领头的受了伤,在这深更半夜大山深处,他们跑不远的,明日我带着你去,必能将人找到的!”
说起追踪寻迹来谁能比得大山深处的猎户?
方素素想了想也不再坚持,
“多谢大叔!”
“不必谢我,现下是我们也算是栓到了一处,不杀了那些人我们也不得安宁!”
那些娲神派的人也算是倒霉,一夜之间身份转变,追杀者变成了被杀者,待到第二日李大将一应事情交托给兄弟李二,两人约好到何处碰面,便留下那两个娲神派的人死死捆在树干之上,不顾他们苦苦哀求,一行人
各自离去。
你见过对豺狼虎豹心软的么?
但凡你稍一懈怠就会被他们扑上来反咬一口,留这两人在深山之中喂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