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逝

285 / 285 章 · 45,831

方魁领了一帮侄子往后头去,柳氏见着丈夫嗔怪的瞪了他一眼,将一干男子赶到了外头厅上吃酒,自己带着女儿与小外孙在里头摆了一桌。

瞧着女儿挺着大肚子的辛苦样子,不由是心疼不已,

“素素,这一回可是不许走了,让为娘好好给你补补身子,这生产可是女人的鬼门关,更何况你这肚子里的还是两个……”

方素素点头道,

“母亲放心,女儿这一回定是不走的了!”

宋氏夫妻回了京城,方素素便安心养了胎,她身子向来健康又仗着年纪轻轻,倒是半点没觉着孕期辛苦,这厢跟着丈夫将儿子扔到了皇城之中陪伴父皇与太子,小夫妻乐得轻松,便在这京城之中四处玩乐吃喝,十分的逍遥快活!

这一日正是春寒料峭,清晨微凉方素素觉得肚子隐隐下坠便有些睡不着,推了身旁的丈夫一把,

“我觉着肚子有些不舒服!”

宋屻波迷糊间一听,忙翻身爬了起来,

“可是要生了?”

方素素摇了摇头,摸了摸肚子,

“有些饿了!”

宋屻波掀了被子起来,

“你别动在这床上捂着,我去给你做面去!”

自己去那灶间,这时节厨娘还未起身,宋屻波开了炉火烧水,自己揉面,不多时便端了一碗到床前,伺候着妻子吃了一碗。

待她吃罢了面,这才伺候着她穿衣,方素素肚子子太大早不能弯腰,他蹲下来给她穿上绣鞋,却是疑惑的瞧向妻子两腿间的湿润处,

“素素,你怕是发动了!”

方素素这才恍然,

“怪不得呢!我前头还当是饿了,吃完了面还是觉着不舒服,原来真是要生了!”

自己扶着丈夫的手往产房走,这厢才将宅子里的仆人叫了起来,一面预备着一面派人去送信,赵敬离得近却是最先赶到,急匆匆进来见自家兄弟好整以暇抱着儿子在用早饭,饶是赵敬那般沉稳的人都忍不住抬手给了他一个爆栗,

“你怎么做人丈夫的,到了这时节你还能吃得下去?”

宋屻波见状笑嘻嘻起来让赵敬坐下,

“哥哥放心!素素可是厉害着呢!这会儿才发动没多久,刚还在院子里头活动了活动,前脚才进去呢!”

赵敬闻言心里稍稍安了些,对他道,

“父皇听了信儿也是挂着心,命我每半个时辰给他老人家送信过去!若不是他身子……只怕都要亲自过来了!”

宋屻波闻言笑容淡了些,心知赵廉的日子只怕是不多的,

“放心,等孩子生下来,我们便抱了进去给父皇瞧瞧!”

赵敬刚坐定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外头方家人也到了,方魁带着柳氏、方贤又有方智、方勇等人。

柳氏也顾不得给太子爷行礼,却是急步进了产房见着女儿神色平静的半躺在那处,心下立时定了不少,问那接生的嬷嬷,

“开了几指?”

接生嬷嬷应道,

“回夫人的话,已是开了四指了!”

柳氏闻言大惊,

“女儿,你怎得也不觉着疼么?怎得不见你哼一声!”

方素素应道,

“母亲,前头生豁儿时也不觉着太疼,不过那么一用力就生下来了,这一胎也是如此,虽说有些疼但女儿还忍得住!”

她性子本就坚毅,从来不会呼天抢地,这会子也是这样沉得住气,倒让那宫里来的四位接生嬷嬷心里暗暗称奇。

柳氏过来拉了她的手叹道,

“你也是个命好的!”

多少女人生孩子大呼小叫,要死要活的,女儿这可真得了老天爷赏!

在这产房之中又等了一个时辰的功夫产婆呼道,

“开了十指了……”

这厢才催着方素素用力,这时她才显出几分痛苦之色来,紧紧抓着柳氏的手,嘴里咬紧了帕子,果然不过使了半柱香的力气,孩子的头便出来了,产婆将那头一个,

发色黝黑的孩子抱出来,看了看笑道,

“恭喜殿下,这是位龙孙……”

头一个出来了,第二个自是轻松不少,却是一个女儿,柳氏喜盈盈搂着女儿道,

“好孩子,你这下子可是儿女双全了!”

里头产妇没有声响,两个婴儿甫一出世却是哇哇大哭,小胳膊小腿儿不停乱蹬着,外头宋屻波听着得意对岳父等人道,

“哈哈……你们听,素素是不是很厉害,这才进去多久便生了!”

一众人这时那顾得他,只拿眼盯着那产房房门,不久之后那帘子一撩,两名接生嬷嬷出来一左一右的抱着两个在襁褓中的婴孩,见了宋屻波双双施礼,

“恭喜殿下!乃是一对龙凤胎!”

宋屻波闻言两手伸过去,一左一右都抱了过来,笑得眯了眼,与跳着叫着的大儿子一同打量这一对儿女,小模样瞧不出来像谁,与大儿子刚出生一样,红通通又皱巴巴的,一头稀拉的黑发倒是长过了耳。

方魁见状忙过来接了一个,宋屻波又交了一个给赵敬,

“哥哥抱着,我进去瞧我媳妇了!”

转身撩帘子进来拉了素素便亲道,

“好素素!辛苦你了!总算是将这两个碍事的给卸了货了!”

一旁的柳氏听着不由给他一掌,

“这孩子……都当爹了!怎得还这般没有正形!”

嘴里嫌弃女婿却见他竟是赶开了接生嬷嬷,自己熟门熟路的伺候起妻子来,抱了素素起身换下那脏污的褥子,毫不避讳的给她擦洗,又细心的喂食送水,倒是比那经年的老嬷嬷都还做的熟练。

“这……这孩子怎得会这些?”

方素素笑道,

“母亲,我生豁儿时便是他一手一脚伺候的……”

柳氏瞧着女儿满脸的幸福模样,不由的心下欢喜,

“这女婿虽说贪玩贫嘴了些,却真正是个好丈夫!”

便索性撒了手自己也出去抱那两个小乖乖了!

……

待到孩子满月时,宋屻波与方素素抱了孩子们进宫见赵廉,赵廉这一月来病体越发沉重,已是到了油尽灯枯之时,这一日得知孩子们要进宫来,倒是一反常态的精神大好,半躺在龙榻之上,只拿眼望着外头。

保寿瞧在眼中,心知这怕是回光返照了,暗中酸楚背过去抹了一把泪,转过脸来笑,

“陛下,刚从那府里出来,又不敢骑马只能坐车,还要等一会儿才到呢!”

赵廉笑道,

“朕左右是睡不着,倒不如坐起来等一等!”

在那处手拉着方慕华面向外头却是眼巴巴望着,待得外头有小太监来报时,保寿不待赵廉说话,忙道,

“快!快!快宣……”

却是自己抢着出去迎了,宋屻波与方素素进来便要磕头,赵廉却是急道,

“快!快给我瞧瞧!给我瞧瞧!”

一双瘦骨嶙峋的手伸出来,宋屻波一见眼泪险些落了下来,却是抱着孩子强笑着过来,

“父皇,您瞧瞧素素这一回可是立了大功呢!”

赵廉接过小孙子,又瞧了瞧放在身旁的小孙女欢喜无限,

“好!好……瞧瞧……这小模样……好!好啊!”

转头对方素素道,

“好孩子!你于我们赵家有功,朕要赏你,大大的赏你!”

方素素忙跪下道,

“生儿育女本是儿臣的本份,不敢当父皇赏!”

赵廉笑着吃力的抱起小孙孙亲了一口,又去抱小孙女,保寿在一旁忙过去搭手抱起,赵廉又仔细瞧了瞧小孙女的眉目叹道,

“生得这般好的孩子,以后也不知那家的小子有这天大的福气!”

低头亲了亲道,

“你哥哥们是赵家的儿孙,这天下要自己打才是,你是女儿家总要娇弱些的,不如朕便给你个公主的封号……再给块封地以后你嫁了人也好有依仗才是!”

想了想道,

“你亲生的祖母便是来自蔺州孟城,不如便将那处封给你做个孟城公主吧!”

宋屻波夫妇一听忙跪下谢恩,赵廉哈哈笑着又召了赵豁过来,在他小脸上也亲了一口,

“好孩子!你今后肩上的担子可是重着呢!”

赵豁是长子又记到了赵敬名下,便是长孙,以后这赵家的江山还要他来守护呢!

赵豁闻言冲他点头,小巴掌拍了拍皇祖父的肩头,

“好!好!”

赵廉瞧他那一本正经的小大人模样不由的又亲了他一口,搂着大孙子用额头轻轻低在他脸上蹭了蹭,

“好孩子……我……我们……我们

豁儿……是……是个好……孩子……子……”

说话间已是气息渐弱最后至再无起伏,保寿一见扑嗵一声跪到地上,已是痛哭起来

“陛下!陛下……我的陛下呀……”

宋屻波呆愣了几息,仿佛才似明白过来,缓缓起身扶了赵廉躺到龙榻之上,只见他神色平静安详,嘴角还挂着一丝浅笑,知他心事已了离去之时并无半分痛苦,宋屻波轻声对懵懂不知的赵豁道,

“豁儿,你皇祖父睡着了!”

赵豁点了点头,学着母亲的样儿伸手给赵廉盖上了九龙纹的锦衾,轻声道,

“皇祖父,你乖乖睡觉!明日豁儿给你买糖吃!”

宋屻波转头擦了眼角的泪,冲着一旁的保寿道,

“派人去报了太子殿下,父皇龙御归天了!”

保寿哭着踉跄着出去了,这时原本呆呆坐在床尾的方慕华却是突然动了,她目不能视,口不能言,耳不能听,往前一步一脚踏空摔到地上,方素素忙上前扶她,

“姑姑!”

方慕华神情木然的推开方素素,缓缓朝外头探索着走去,方素素紧跟了几步,忙唤了宫女过来伺候,眼看着两名宫女扶着方慕华出去,却听到外头两声惊叫,

“啊!娘娘不可啊!”

“娘娘!”

“砰……”

一声脆响,两人抢步出去,却是那方慕华一头撞到了石柱之上,她死志甚坚,这一撞竟是头骨凹陷,脑浆迸出,立时就气绝身亡了!

“姑姑!”

方素素几步过去一把抱起她立时泪如泉涌,

“姑姑!”

宋屻波过来一把抱起了方慕华的遗体,轻声道,

“姑姑对父皇一生痴情,到最后也是为他殉情而去,我们便将他们葬到一处吧……愿他们在九泉之下能共筑鸳盟!”

这厢抱着方慕华进去放到了赵廉身边,将两人的手叠放到了一处。

……

自此大魏朝建彰二十八年,皇帝赵廉驾崩,太子赵敬即位,年号正乾。

先帝丧事之后宋屻波守孝三年,待到正乾三年时蜀州传来消息,方素素祖父方崇山却是身染重病,两人带着两儿一女回乡侍疾,这一呆就是一年送了方崇山入土为安,却是没有再回京城。

回到卧龙镇上重开了那宋记的饼铺,果然是一个做饼一个收银,夫妻二人闲时便教孩子读书练武,过些清闲自在的日子倒也是其乐融融,日子一晃又是两年,这一日京城那边来信,宋屻波拆了封口展开一看,却是神色凝重,方素素伸手接过一目十行,看罢之后不发一言,转身便去收拾包袱,

“素素?我……”

宋屻波心挂兄长对上妻子道,

“我们这一去怕是再也不能回来了!”

从此后只怕便要陷入那是非窝,名利场,一生不能脱了!

方素素肃容点头,

“屻哥,你是赵氏子孙,豁儿、毓儿、雯儿都是赵家子孙,你躲了这么些年的清闲也是够了,也应是你肩负责任之时了……”

在那之后卧龙镇上的宋记饼铺便再也不见,据人说那宋氏夫妇已是迁了店到蜀州城中做大买卖了,只是这镇上人少有去蜀州城中,便是去了也未曾见过宋记饼铺,也不知他们在何处开店。

日子一久便将这事儿遗忘了,只是这镇上的姑娘们在年华老去时,偶尔回想起闺阁时的绮梦时,都要不约而同想起那宋家的小哥儿,唏嘘道,

“这么多年过去,也不知宋家的小哥儿还是否那样俊俏无双……”

番外一

夜已深,月上当空,敞开的窗前案上是堆积如山的奏折卷宗,

“咳……咳……”

夜来风凉,吹入室内卷起一室帘动纸卷,引得他连连咳嗽,伸手捂了胸口,赵敬脸上却是带出一丝微笑来,先时只是阴天下雨,小染病恙时才会作痛,到现下只要轻轻的咳几声,胸口便牵扯着疼了起来,

看来,这日子应是不远了!

“陛下……”

一旁的福禄一脸担忧,

“陛下……还是歇一歇吧!”

如今已是八月初,虽说盛夏已去,但秋老虎仍是肆虐,只是陛下的身子却是一年不如一年,便是这时节他为陛下擦洗之时,都能触到指尖的冰凉,这样儿到了大雪纷飞的冬日可如何是好!

赵敬摆了摆手,放下手中的笔转头瞧向外头一轮明月,轻声问道,

“今儿初几了?”

福禄应道,

“回陛下,今儿是初三了!”

“初三?”

赵敬皱眉想了想叹了一口气又问道,

“朕登基又有多少时日了?”

福禄应道,

“陛下登基已有四载过半了!”

赵敬闻言长叹一口气道,

“四年半了,算一算日子应也是差不多了,朕能支撑到这时节已是尽力了,也是应让那小子回来了!”

福禄自是知晓赵敬口中的小子所指是谁,忙应道,

“再待一阵子便是八月中秋正是阖家团圆之时,陛下何不召了二皇子殿下一家入京,陛下便不想三位小殿下么?”

赵敬微微一笑点头道,

“朕确是想我那乖儿子了,前头自己写了信给朕,看他落笔行文已是有了些气势,看来他老子将他教得很好!”

福禄见陛下肯点头,不由大喜应道,

“陛下不如写了亲笔信给二殿下,奴婢这就派人快马送去,再一路派专人护送二殿下回京,必能在八月十五赶到京城与陛下团聚的!”

前头几年也是劝过让二殿下回京,只是陛下摇头不应,说是要让二殿下再逍遥些日子,依福禄想,那穷乡僻壤之地如何有京城繁华,有什么可逍遥的,自是早些回来才是!

赵敬点了点头笑道,

“是应回来了!”

当下推开面前的奏折,福禄忙为他铺纸研磨,看着赵敬将书信写好,封上火漆便喜滋滋拿到外头,要派人连夜送了出去。

这些年来福禄陪伴在陛下身边,眼看着他日夜劳累,眼看着他愈发孤独,眼看着他精气萎靡……

福禄却是一点儿办法也没有,陛下真是太寂寞了,面对着朝上文武百官时,下头那一个个如狼似虎,阳奉阴违,媚上欺下,尸位素餐……,

陛下劳心劳力与这帮子人斗智斗力,一个不慎便要行差踏错,亏负的是黎民百姓,社稷江山,如何能不累?

回到宫中,多少的美娇娥,俏婵娟,涂脂抹粉,花枝招展,虽说是一个个巧笑嫣然,妩媚可人,却都是争风吃醋、你争我夺,为了一块外邦进贡的番布也要吵个不停,又有那一个是真心关怀陛下,要为陛下排忧解愁的?

陛下实在太可怜了!

这么些年来为了江山社稷鞠躬尽瘁,两头煎熬,眼瞧着身子日渐的垮了下去,再这般下去,只怕……

福禄紧握了那信,

“如今陛下心里挂着的就是二殿下一家子了,最是想念那三位小殿下,只要他们回到京中,陛下必能一展愁容,一扫阴郁!”

赵敬瞧着福禄兴冲冲出去了,笑了笑却是又忙伸手捂了嘴,

“咳……咳……咳咳咳咳……”

一连串压抑的咳嗽从他口中泄出,胸口疼得似要炸裂一般,赵敬躬着身子缩成了一团,好半晌才止了抖动,放开手,喉咙里呕出一团黏稠的血团来,

“呕……”

赵敬用帕子接了,只看了一眼便揉起一团扔到了一旁,

“这已是第二回了!”

那一年万小全因着年事已高,受伤之后又强撑着为他施术,之后虽说由邱无我仔细照顾,却也是没有拖过两年,临终前特意命邱无我写了一封长信给赵敬,上头是再三叮嘱,

“不可饮酒、不可动怒、不可劳累、不可受寒受热……”

上头多少的忌讳,赵敬这些年来却是没有一样遵守,那封信也已被他烧成了灰烬,倒入后窗花泥之中,没有与任何人提起。

他早已了无生趣,若不是想着为兄弟多撑上几年,让他能与妻儿多清闲几年,说不得早已以死相逼让他们说出红娘的长眠之地,寻过去陪伴她了!

万小全曾说过,自己的心脉全数都是由红娘的心脉所补,虽说强行接续便毕竟不是自己的东西,若是一有损伤便再不得救了!

自他头一回吐血到现在已是半年的时间,也不知下一口又是在何时,若是再吐上两回只怕这身子便真要不得了!

趁着他还能走能动,早些想法子寻到红娘的葬身之处,也好早些去陪她!

这厢扶了书案缓缓起身,步履蹒跚似那耄耋之人一般,缓缓转到后头龙榻之上,扑嗵坐到上头靠上去半躺,转头望向窗外那一轮明月,

“红娘,今夜月芽弯弯,倒与我们在花船上一同赏月时一般,也不知你那处可是似这般,银霜一地,万里白银?”

扯过被子来抱在怀中,倒似抱着红娘柔软丰腴的身子,缓缓的闭上了眼,半梦半醒之间也不知魂儿到了何处,自己摇身一变得了一个健康的身子,生得倒也算有些英气,也不知怎得竟坐在一处女支院之中,那桌上摆放着各种珍馐美味,面前一杯琥珀美酒,身旁一位身着红衣的温婉女子,正含笑问道,

“公子爷,今儿怎得闷闷不乐?可是不想见红莲了?”

红莲?

赵敬一听这名字不由的眉头一皱,

因着自己当着程蕊娘的面打死了她跟着贴身的宫女,引得她狂怒异常,令人用白绫勒死了那红莲……

一想到这个红莲,赵敬便心中膈应,早知那一日他便不喝酒了倒让这女人钻了空子!

也不知怎得,似乎自己皱眉那梦里的人也皱了眉头,那红莲伸出纤纤玉指在他眉间一点嗔道,

“冤家!这么久不见人家,你怎得一来便摆脸色,若是不欢喜便走就是!”

梦里人倒真的站起身就走了,任那红莲在后头带着哭腔的挽留道,

“公子爷,奴家知……知晓您要成亲了,如今你是有了新欢便忘了旧爱么……”

什么旧爱!我的旧爱又怎会是你!

梦中人大步出来,也不知怎么回事,竟一步踏进了洞房,那洞房里头坐着一身嫁衣的新娘子,赵敬一见立时心头乱跳起来,

“是红娘!这情影分明我以前梦见过的……是红娘……那盖头下面是红娘……”

他倒是想快步过去,只恨那梦中人十分犹豫,立在那处踌躇了半晌才过去,还未等动手,床上坐着那位却是已不耐烦了,一抬手撩了盖头露出一张年轻漂亮的脸来,

“是红娘!是红娘!”

在这梦里的女子虽说相貌有些变化,但那眉眼中的爽利与大气,这世上的女子只有红娘才有!

“红娘!”

赵敬叫了一声,那女子瞧他一眼道,

“我知晓你不想娶我,我也不想嫁你,这盖头你不掀也罢,我自己掀就是!”

说罢站起来,将那凤冠霞帔一件件的往下脱,梦中人吓了一跳退后两步道,

“你……你要做什么!”

红娘回转身来白了他一眼,

“呸,瞧你那点子出息,放心!我也不会占你便宜!我不过是累了,想睡了!”

说罢自己过去妆台卸妆又召了丫头进来伺候洗脸,转到屏风后头换了一身衣服出来,

“你们都下去吧!”

把那些瞧着新郎官儿吃吃笑的丫头们都赶走了,自己往那床上一坐指着东面的榻道,

“今儿晚上你瞧那处,我睡床!”

说罢便要脱鞋上床,掀被子睡觉,梦中人一听却是不愿意了!

“凭什么你睡床我睡榻,今儿我是可是新郎倌,我要洞房!”

这厢过来一脱衣服就要往那床上躺,那知红娘转过头来冲他冷冷一笑,却是突然发难一巴掌打在了梦中人的脸上,

“啪……”

“当初我们如何说定的,现下你是想反悔了么?想反悔成……你看老娘的拳头答不答应!”

说着话已是坐了起来,这厢柳眉倒竖,杏眼圆睁,那样子赵敬却是瞧着又喜又爱,

“是红娘,是红娘,这样子的红娘我一辈子也忘不了的!”

梦中人似是以前吃过红娘的亏,当下狼狈退开,恨恨道,

“总有一日小爷会把打你这恶婆娘满地找牙!”

红娘打了一个呵欠将手收回了被子里,懒懒道,

“你有本事现在就打,左右爹说过了,你自今后归我管教,要怎么教他老人家决无二话的!”

梦中人闻言立生退意,忿忿到那榻上将床铺随意摊开,自己钻到里头,恨恨瞪着床上那曲线美好的身子!

“新婚洞房之夜,你见过那一对夫妻是分床睡的!”

只听那头红娘冷笑一声道,

“你要过来睡也成,只要你大喊三声我心悦红娘,便让你过来!”

梦中人气道,

“想得美!小爷心悦之人怎会是你!”

红娘哼了几哼将被子裹紧了,

“那你便闭嘴吧!”

转身背对着他再不理人,梦中人瞪了红娘背影良久,他是气忿难平,赵敬却是暗暗欢喜,

“便是这样子瞧着她一生一世,我也不会厌烦!”

却只恨那梦中人实在不争气,不过瞪了一桩香的功夫这眼皮子便打起架来,强撑着又眨了好几回眼,却是再受不住了,眼前一黑赵敬便什么也瞧不见了!

番外二

“哎哟喂!我可是不活了!我活不了了……我这脸都丢尽了!我不活了……”

一大清早外头就吵吵闹闹,方静被惊动翻了一下身,伸手一摸枕旁入手冰凉,

“侯德宝?”

脑子清醒过来这才想起,五更时丈夫就带着儿子去山上练功了,方静睁开眼外头的声音更大了,隔着一个院子都能听到厨娘的哭喊声,

“这可怎么活啊!我这老脸啊都丢尽了!”

方静终是醒了,这厢缓缓坐起身来,摸了摸微微凸

起的肚子,又瞧了瞧外头天色原来已是近晌午了,

“来人!”

外头贴身的丫头忙进来,

“夫人您醒了?奴婢现下就打热水给您洗漱?”

“外头什么声音?”

丫头闻言脸上却是现出异样的神色来,似是想笑又生生憋住了,却是带着鼻音儿应道,

“夫人是外头厨娘在……在哭闹!”

“哦,何事哭闹?”

问到这处丫头终是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回夫人话……那厨娘……厨娘……”

这位厨娘是侯德宝专为了伺候方静怀孕的身子,花大价钱从山外请来的。

手艺很是不错,人也是生的白白胖胖,虽说已是半老徐娘却也是还有几分风韵犹存,那一身子胖肉倒是很得那村里鳏夫吴老二的喜欢。

吴老二每隔两日便要到宅子里送柴送米送油,两人一来二去勾搭到了一块儿,吴老二来时总要送些花啊朵啊香啊粉啊一类的给厨娘,两人如胶似漆的样儿倒比那小年轻儿还黏糊!

这样一来倒是惹得这千妙门中一干未娶亲的光棍儿眼红了,平日里无事便要拿他们打趣几句,那厨娘年轻时也是跟着男人在湘州城中做小生意的,却是泼辣的很,别人说上一句她能回上十句,荤也好,素也罢,倒是比男人还要敢讲。

方静有时也是拿她头疼,只是念着她能做一手好菜,这才容了她在这宅子里与那帮子人瞎闹,左右都是知分寸的人,山中生活寂寞他们闹一闹便当是排解了!

只是今日也闹得太过了,却是不知那一个缺德鬼竟悄悄儿将那厨娘的腰带给割了,却也没有割断,厨娘不知照旧穿在身上。

只是待到晌午时抱了那人腰粗的甑子出来时,才将腰带给挣断了。

当下里那裙儿便往下落,露出一双又白又粗的腿儿来,那裙子落下来拌了了腿,厨娘一个趔趄扑到地上,是饭也撒了,衣衫也大敞着,这穿了亵裤的肥臀,遮了两座肉山的鸳鸯戏水的肚兜都让众人瞧了个十全十美。

一时之间人人都被她那一堆白花花的肉都晃得眼花,厨娘七手八脚拢了衣衫,又去扯裙子,裙子提上来那胸口又大敞了开来……

啧啧啧!那情形……

小丫头过去时厨娘已是被扶起来了,又寻了一根腰带给她扎上,她是没瞧见什么,只是听那帮子男人聚在一处说得热火朝天,

“啧啧!吴老二倒是个有胆气的,那一身肉哟,也不怕被她压垮了胯!”

“嘿嘿……你懂什么……这样儿的才好……”

……

那厨娘现下如何听得这些,真是连死的心都有了!

“什么都让你们看见了……我……我没脸活了!我……以后如何在这宅子里呆啊!”

她虽是泼辣但也没这般勇气在众人面前坦胸露怀的,这事儿要是传去了,吴二哥只怕立时就要一脚踹了我啊!

想这处不由的一屁股坐到地上,放声大哭起来,一面哭一面拍的地面啪啪响,闹出动静来把方静惊动了,她听了小丫头的话眉头紧皱,

“去!将她叫进来!”

小丫头出去将那还在嚎哭的厨娘叫了进来,

“夫人哪……我这可是活不成了!”

厨娘进来还是哭,方静让人将她那根腰带拿到了面前来,这人手法确是巧妙,一层薄薄的布料,却是只割了一面,将那线割得将断未断,外头瞧不出来,穿在身上那么一用力立时便要迸裂开来的。

方静见那厨娘还在哭便道,

“这事儿必是有人所为,你放心,我定会查出是谁做的,给你个交待!”

平日里吵吵闹闹也就罢了,却是从未出过这样的事儿,若真是这宅子里的人做的,必要严惩才是,以后成了势子还得了!

这厢便冷着脸叫了一干人进来问,众人都指天指地的发誓决不会做这样的事儿,

“掌门夫人,我们兄弟虽说平日里贪玩好胡闹,嘴上也爱口花花,只是我们都是习武之人,本门门规头一条便是不能仗武欺人,厨娘不会武,我们怎会明知故犯,还这般恶整一介妇孺?”

方静素来知他们品行,问过之后倒也信了他们,想了想问道,

“你们都来了么?还有谁没有到我跟前回话的?”

众人左右瞧了瞧应道,

“还有七师弟与四长老五日前去外头历练了……”

这自然不算的!

“还有大师兄到湘州城去了!昨儿早上走的!”

应也不是他的!

“哦……还有掌门与小师弟今儿一早上山了!”

方静神色一凝,

怎么没想到那小子!

心下却是有了几分底

,当下遣散了众人,又给了那厨娘五两银子安慰了一番,让她回去又专心做饭,正这时侯德宝带着儿子回来了。

这厢一进门却是瞧见方静一脸阴沉的坐在堂上,看脸色便知不好,忙问道,

“静儿怎么了?”

方静冷冷撇他一眼,

“怎么了!你说怎么了?”

拿眼一扫一旁的侯俊杰,

“给我跪下!”

父子两人都是一愣,方静伸手一拍桌面,

“彭……”

“我现在说话都不做数了么?给我跪下!”

“彭……”

又一拍桌面,

“扑嗵……扑嗵……”

眼前的父子俩都跪到了地上,方静一见哭笑不得,指了侯德宝道,

“我又没有叫你,你跪什么!”

侯德宝闻言忙爬起来,两步抢过来扶着她道,

“夫人不必动怒,你这……你这身子要紧,这臭小子做了什么惹你生气,让我来教训他就是!”

现下静儿可是好不易又怀了身孕,她年纪大了再生育本就艰难,大夫也是叮嘱要好好休养的!

当下侯德宝直起腰来指着地上跪着的侯俊杰喝道,

“小子,你又干了什么好事儿!”

侯俊杰那样儿生得与侯德宝十足十的相似,那样儿分明就是一个小猴子,这小子却是天生的调皮捣蛋,惹事生非,小时还好些待到现下已近七岁的年纪,又自小习了一身轻功,这厢招猫逗狗,上房揭瓦的事儿是干了不少。

别说是这宅子里,就是那附近的村子里头他都祸害了,只要他进了村,连那狗都不敢叫唤了!

只苦了威风凛凛的千妙掌门与掌门夫人,隔三岔五便要与那些敲门告状的村民们赔礼道赚,低头认错,赔银赔物,真正是丢尽脸了!

只是两人也是中年得子,心里稀罕,每回闯了祸两人虽说气忿不已,对上儿子却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倒让这惯会察言观色的小子钻着了空子,只要把那嘴一撇,眼里挤出两滴马尿来,自家娘老子立时便心软了,没有一回不是雷声大雨点小,就这么放过的!

这一回侯俊杰也当能轻松过关,眨巴着小眼应道,

“娘,您说……说什么儿子不明白!”

方静将那腰带往他面前一扔,

“你自己瞧瞧是不是你干的?”

侯俊杰一见却是一脸的遗憾,

“她怎得今日就用这一根了?都怪爹爹一大早要拉了我出去,若是不然我便能瞧见了!”

方静闻言大怒,站起身来便要抽那鸡毛掸子,侯德宝见状忙过去扶,

“静儿,我来……我来……小心闪了你的腰!”

方静一把推开侯德宝,

“你闪开!”

抽了那鸡毛掸子过来作势要打,

“臭小子,你平日里调皮也便罢了,这一回做的事儿太过了,怎得这般戏弄厨娘,你知晓她当着众人的面衣衫尽开,裙子脱落,丢了多大的脸么!”

侯俊杰却是半点儿不怕,眨着眼道,

“娘,我本就是想瞧瞧她的肚子呀!”

方静一听只觉眼前一黑,差一点儿当时就软到地上,

“我把你个混账东西!你……你小小年纪怎得如此下流!”

侯德宝一听也觉着儿子实是太过了,忙过来骂道,

“臭小子,你怎得如此行事,你……你这是跟谁学的!”

自己儿子年纪还小,怎会懂那些事儿,必是那帮子浑小子带坏的!

侯俊杰眨巴眨巴眼应道,

“爹,不是您说的么!”

“什么!”

方静闻言勃然大怒也顾不得肚子里还有一个,这厢一伸手一把揪了侯德宝的领口,

“侯德宝……你……你敢教坏我儿子!侯德宝我竟没想到你如今越发的出息了,倒是生出色心来了!生出色心便也罢了,只是这满宅子的丫头你瞧不上,竟是瞧上了个又胖又矮的厨娘,你这口味倒是怎生长的?”

侯德宝闻言大呼冤枉,

“冤枉啊!冤枉啊!夫人,我是天大的冤枉啊!我这心里只有夫人你一个,怎得会去瞧上一个厨娘!哎呀呀!臭小子,你要坑死你老子么!”

侯俊杰一脸的懵懂,

“前头爹爹不是说要瞧一瞧厨娘的肚子么?”

“侯德宝!”

……

这一通儿鸡飞狗跳,侯德宝绕着那堂上的八仙桌躲着方静的拳头,又一面顾着她那肚子生怕撞到了边边角角,偏偏那臭小子还在一旁添乱,

“娘,不关我的事儿,都是爹说的想瞧

瞧那厨娘是不是肚子里也有小弟弟了!我才去割她腰带的……”

“侯德宝……你……你还有什么话说!”

侯德宝听儿子一言立时恍然大悟,

“错了!错了!静儿真是冤枉我了!”

……

话说那厨娘与吴老二一来二去勾搭上了,两人是那干柴烈火碰到了一处如何会不烧起来的?

有时吴老二来送东西,两人便悄悄拉拉扯扯去那厨娘的房中行云雨之事,他们都当这宅子里也无人会瞎闯旁人房间,又有厨娘那处离主院又远,与佣人房都隔了一个院子,两人只当没人会听见,快活起来这声响儿弄得大了些。

却不知这宅子里还有一位小爷便是那百无禁忌,敢闯敢干的主儿,这厢偶然路过,听到声晌便好奇起来,用他那三脚猫的功夫爬上屋顶揭了瓦片看了个满眼。

这六七岁的小娃儿却是倒懂不懂,这一不懂便去问他老子,

“爹,我瞧见外头来的吴老二正在欺负我们家厨娘!”

侯德宝有些诧异,

“怎得欺负他了?”

那吴老二成日价围着厨娘身边打转,给他装上尾巴就是狗了,还敢欺负厨娘,他是要反天了?

“脱了她的衣裳,把她压在身下面打!打得那厨娘哎哟哎哟的叫哥哥……”

“噗……”

侯德宝听完儿子一番话,嘴里的茶水立时没包住喷了自己一身,

“咳咳咳……”

“儿子!那个……那个……他们那不叫打架……”

“那是什么?”

“这……”

对上小猴子一双眨巴的小眼,侯德宝立时语塞,

这……这要他怎么跟儿子讲!

不由心中暗骂那两个不知廉耻的东西,青天白日的弄出事儿,也不知避一避人!

侯俊杰只当自家爹也是不懂,当下一摆手,

“爹你不知道,我去问娘去!”

吓得侯德宝一把抱住他,

“我的小祖宗,你是嫌你那屁股开不了花是吧!还去问你娘……”

“那……你说,他们不是打架到底是在干什么?”

“这个……这个……”

侯德宝吞吞吐吐半天才咬牙道,

“他们是在做能生小孩儿的事!”

“是么?”

侯俊杰眼睛一亮

“那厨娘也会像娘一样肚子里有一个小弟弟么?爹,你也跟娘这样打架才有的小弟弟么?”

侯德宝尴尬到头发根儿都要烧起来了,含含糊糊答应道,

“嗯……啊……是……是啊!不过你娘肚子里的才是你的小弟弟,那厨娘的却不是!”

侯俊杰闻言点头,

“我明白的,爹!跟娘打架的是你又不是吴老二,那厨娘肚子里的小娃儿定不是我弟弟!要你同娘打架才能生下我的小弟弟!”

侯德宝一抹脸上的冷汗,咧着嘴也不知是应笑还是应哭,

“对……对……儿子你说的对!”

忙叮嘱道,

“这事儿你可不许乱问旁人,只许问爹,知晓么?”

侯俊杰得意道,

“这事儿我不问爹,我也知道,那厨娘肚子比娘还大,肚子里一定是有小弟弟了!”

侯德宝见总算把儿子糊弄过去了,松了一口气随意敷衍道,

“这可不好说!她那肚子也要大夫瞧过才知晓的!”

“我知道!我知道!她肚子那么大,不用大夫看我都知晓!”

“臭小子,你懂什么!这可不是比大小呢,要瞧过才成的!”

……

方静得知事情原委,也是差点儿没被这一对父子气出好歹来!

这厢赶了侯德宝出去睡了一月的厢房,却是左思右想,

“自己肚子里这个小的快要出世了!我年纪大了精力不济,这满院子也没有一个能管得那小猴子的,待以后我又管大的又管小的,还要抽空儿教训那个不着调的,累死我也不成啊!倒不如将小猴子送到京城去,让素素给我寻一位名师好好教导教导,也比跟他爹瞎混强啊!”

想到这处当下连觉也不睡了,半夜起床点灯,伏案写信,第二日便把信给侯德宝看,

“这事儿你看怎么样?”

侯德宝在外头睡了一月,现下那顾得上儿子,先把自己保住才是!

当下忙陪笑道,

“静儿做主就是!”

信发出去后,京城那头便有人来了,见到来人侯德宝是大喜过望,

“臭小子,你怎得亲自来了!”

是丰神俊朗却是威严更甚的宋屻波上来行大礼,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侯德宝喜得见牙不见眼,一迭声的吩咐下头人,

“快快快!把夫人请出来,就说她侄女婿来了!”

又转头吩咐侯俊杰上前施礼,

“这是你师兄,我们这千妙门中虽说是师兄弟不少,但只你们两个才是嫡嫡亲的师兄弟,要好好亲近亲近才是!”

生小猴子那一阵子,屻波刚改回了赵屻之名,却是兄终弟继坐了皇位,那时他忙着接手江山只素素过来了一回,他是没有见过自己这小师弟的!

一旁的侯俊杰好奇的上下打量宋屻波,见这人生得跟画上的人似的,坐在那处笑眯眯的,看着便是十分和善,不过……他怎得觉着自己后脊梁骨隐隐发凉呢!

这厢忙躲到自己爹身后探个小脑袋悄悄看他,宋屻波笑道,

“徒儿这几日也是忙得烦了,接着师娘的信后便索性出来跑这一趟权当散心了!”

侯德宝忙又问起京城里的方素素与三个孩子,宋屻波笑道,

“徒儿现下出来一趟也不容易,为不使朝臣们生疑,便留了素素坐镇中宫,有她在那处镇着宵小不敢造次,我才能放心出来!”

侯德宝闻言点头笑道,

“好好好!素素这些年也是历练出来,这一国之母做的也是甚好的!”

宋屻波笑道,

“说什么一国之母,徒儿瞧着她是一国之君也做的!”

侯德宝一听连连摆手,

“牝鸡司晨如何能成?岂不是要天下大乱,不可……不可……切切不可有此念头!徒儿啊,你听为师同你讲,这女人啊就是不能宠不能纵不能惯着啊,若是不然受苦的便是你自己啊……”

说话间却见宋屻波冲他神色怪异的一笑,后头有人接道,

“怎得了?我瞧着你倒是受不了少苦了,是要同你这皇帝徒儿诉苦不成?”

侯德宝背对着方静一咧嘴,以眼瞪宋屻波,方静自后头冷森森道,

“你也不必同你徒弟打眼色,你瞧他是帮你还是帮我?”

宋屻波闻言忙起身施礼,

“师娘……不对……姑姑说那里话来,我自是娘家人这一边的,侯德宝这老贼实在可恨,娶了姑姑这般好的女子还不珍惜,倒敢有衔恨之言传出,实在可恶还望师娘好好教训一番才是!”

“嗯!”

方静满意的点了点头,冲宋屻波一笑道,

“他的事儿我过后再算账……听说你来了,立时就吩咐了厨房备菜!走……跟姑姑到后头去小酌几杯,我让你那些师兄弟们陪你!”

这厢领着宋屻波走了,留下傻眼的侯德宝在那厅中大骂道,

“你个忘恩负义的混账东西,老子白白养了一头白眼狼!”

眼瞧着老子掉坑里不拉一把便罢了,便还要填一锹土,真正是坏透了!

一旁的侯俊杰瞧着却是鼻梁冒汗,

瞧吧!我就知道,我这师兄就不是个好东西!他一来我爹就倒了霉,这一回还不知晓要在外头睡几个月呢!

待到宋屻波在这处呆了三天之后,侯俊杰才知自家爹爹不是最倒霉那个,自家才是最倒霉那个!

被那笑面虎一把挟在了腋下,也不管他又哭又闹又是撒泼又是上吊的,挟了他就往外头走,自家爹娘还笑呵呵的冲自己挥手道别,

“爹啊……娘啊……你们不能不要小猴子啊!爹啊……娘啊……我不要跟着这笑面虎去,他就是个大坏蛋啊!”

定是这笑面虎给自家爹娘下了药了,迷了心智!

要不然怎得不见他们离了儿子伤心难过,倒是眼睁睁瞧着自己被他塞进了一辆马车里被一众黑着脸的汉子押走了!

侯俊杰在车里哭得稀哩哗啦,偏偏那笑面虎还骑在马上冲他笑道,

“小师弟,你现下不必着急哭,等到了京城自有一百零八般酷刑伺候,到那时你再哭也不迟的!”

侯俊杰瞧着他那张漂亮的脸蛋便如瞧见了鬼一般,嘴长得后槽牙都能见着,

“哇……哇……我不去京城!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

这湘州大山之中那蜿蜒的山路之上一路洒下了小猴子的哭声与泪水,待到十六岁之后他重返棺山,被问起十年的经历时,不由的掬了一把辛酸泪,摇头连连摆手,

“唉!不提也罢!不提也罢!不提……也罢……啊!”

一想起他那“人面兽心”的师兄,他都是两股战战,不敢提啊!

番外三

沧州镇西王府之中,赵肃看着案上的密旨良久却是长叹一口气,沉声吩咐道,

“来人啊!请世子到书房一叙!”

外头人应了便去请赵衡翀,到了西院禀报,

“世子,王爷有请您到书房说话!”

赵衡翀在里头听到应了一声,

“知道了!”

却是回过头来瞧了瞧正在熟睡的女儿,唇角带出一丝浅笑来,

“嫣儿睡熟了!”

方苒苒忙伸手放在嘴边,

“嘘!轻声些,这小魔头刚闭了眼,你可轻声些!”

已为人母的方苒苒,去了青涩的少女模样,苗条婀娜的身姿比前头丰腴了几分,倒是越发有了小妇人的娇柔,赵衡翀瞧她食指纤纤放在那翘起的嘴唇上,样儿可爱的紧,心头一痒伸手抓了便往自己嘴边送。

方苒苒吓了一跳,小心顾着怀里的孩子,又嗔怪的瞪了丈夫一眼,

“小心些!”

赵衡翀轻轻笑出了声,啃了啃她的手指头,又低头亲了亲女儿,这才起身道,

“我去去就回!”

方苒苒点了点头目送他离了房间,却是抿嘴微笑,

自从她怀了身孕以来,世子爷倒似变了个人一般,每日里黏她黏的死紧,连王妃都打趣道,

“现下里我要寻儿子到你这处一找一个准儿,倒不用劳烦下人们跑腿儿了!”

待到女儿出世,世子爷更是每日里盯着她们母女三餐一宿生怕下头人怠慢,王爷与王妃也是每日按点儿抱了嫣儿过去,每日里不抱一抱这小人儿是吃饭也不香了!

怀里的女儿动了动,方苒苒忙轻轻拍了拍她小屁股,挪了挪地方让她睡得舒服些,这小魔头也是折磨人,白日里还好些,只要天一擦黑便要寻娘,任是赵衡翀都抱不住她!

“小魔头,你就知道折腾你娘!”

方苒苒伸指头轻轻点了点女儿小小的鼻尖儿,瞧着她可爱的动了动,不由的又笑着抬头瞧了瞧外头,

“这时辰了,不知王爷寻世子爷过去是有何事?”

赵衡翀进了书房撩袍子坐下,

“父王寻儿子有何事?”

赵肃将手中的暗旨递给儿子,

“你瞧瞧吧!”

赵衡翀接过来一看立时面色沉下来,

“父王,今上的身子只怕是……”

赵肃点了点头道,

“圣上另有密信……”

说着拿出信来给儿子,

“今上在信中言道前头已是召了二殿下回京,不日就要祭拜太庙,召告天下立二殿下为皇太弟,看来今上的身子只怕是真不成了,他这是为新帝铺路呢!”

赵衡翀闻言垂头神伤,想起那一年在十里坡镇,他与赵敬、赵屻三人同饮的情景,不由心下黯然,暗暗叹一口气道,

“此时正值皇权交替之时,西面蛮王新上位却是正要趁着此时蠢蠢欲动,儿正当领兵震慑蛮王,保我赵氏江山无忧!”

赵肃点头应道,

“为人臣者自是应为君分忧,陛下有此布置自是应当应得之举,不过我儿这一去西面,只怕是要长驻蛮州三年五载不能回转了!”

赵衡翀应道,

“父王不必担心,儿保江山社稷便是山穷水恶亦是一无反顾!”

赵肃欣慰点头道,

“这才是我赵家的好儿郎……”

顿了顿又道,

“那蛮州一地大山绵延,却是天无三日晴,地无三两平,土地十分贫瘠,生活更是比不得富庶的沧州之地,你这一去身边无人照料为父也是不放心,不如带了家眷同去吧!”

赵衡翀想了想却是有些为难,

“父王,现下嫣儿还小,儿若是带了苒苒去,嫣儿只怕也要同行了!”

赵肃闻言却是摇头,

“不成!不成,嫣儿还在襁褓之中,如何能跟着你去那险恶之地,不如……带了高氏去如何?”

“高氏?”

赵衡翀眉头一皱,

“父王……”

赵肃摆手道,

“我知晓你的心思,只是她毕竟是你的正妻,又有高家人对为父忠耿耿便是你把高氏落冷至此,高胜玉也是毫无怨言,我儿便当再给她一个机会吧!”

赵衡翀眉头拧得都快打成结了,

“父王……”

“唉!……”

赵肃见儿子的样儿便知他定是心不甘情不愿,只得摆手道,

“你回去再细想想吧!”

赵衡翀自那书房出来,回到后院进屋一瞧,见方苒苒已横抱着女儿,斜斜依在床头睡着了,他轻轻过去坐下瞧着这母女俩,目光柔得似要滴出水来,

“苒苒,这一

生我是再不会亲近别的女人了!”

伸手替她扶了乱发,把女儿自她手中接了过来,刚要放到她亲娘身旁,却那知这小魔头似是知晓一般,立时睁开眼小嘴儿一张,

“哇……”

赵衡翀一惊,无奈的瞧着被惊醒的方苒苒,方苒苒睁开眼瞧见他正笨手笨脚的哄着女儿,不由的一阵好笑,伸手道,

“给我吧!”

赵衡翀忙给她送到怀中,女儿一闻到亲娘熟悉的气息,立时小嘴儿撇了几撇,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贴着那丰满之处蹭了几蹭,方苒苒笑道,

“怕是饿了!”

这厢解了衣衫背过去喂孩子,却是转头问赵衡翀,

“世子爷,王爷召您过去可是有事儿?”

赵衡翀点头道,

“我不日便要去蛮州了!”

“去蛮州?那……几时回来?”

“……三年五载!”

方苒苒惊道,

“去那般久!那……”

那我们母女怎么办?

咬唇低头心下难舍,一时默然,赵衡翀过来自后头抱了她问,

“苒苒,你可愿跟着我去那蛮州?”

方苒苒忙点头,

“愿意,我愿意去的!你去何处我便去何处,别说是蛮州便是蛮荒我也去得!”

言罢却是低头瞧了瞧正鼓动腮帮使劲吮吸的女儿,

“可是嫣儿怎么办?她这么小也跟着去么?”

赵衡翀点头道,

“她还小离不了娘,我们带着她一同去就是!”

方苒苒咬唇半晌重重点头道,

“我们去!我们一家人都去!”

……

小夫妻商议完,隔日王妃却是过来寻了方苒苒,两人关了门说了许久的话,待到赵衡翀回来时却瞧见了方苒苒红肿的眼皮,

他眉头一凝,

“可是母妃责骂了你?”

方苒苒摇头垂睑道,

“母妃只是让高氏跟着你一起去,我对母妃言道,即是要去便都去,我与嫣儿也一起去!”

赵衡翀隐隐有些恼怒,

“我在前头已是回绝了父王,怎得他又搬出母妃来了!”

方苒苒拉了他到身旁坐下,抱着女儿依到他怀中,幽幽道,

“衡翀,我知你心悦我,但我却不想让你难做,你是世子爷,以后也是镇西王,你肩上的担子已是够重了!”

赵衡翀却是恼了,

“方苒苒你是想让我有别的女人吗?”

方苒苒闻言却是噗嗤一笑,起身把女儿放进他怀里,笑道,

“你傻,我可不傻!凭什么要把一心对我好的男人分出去!高氏要去便去就是了!以她那娇纵性子,在蛮州那艰苦多瘴之地,不必人赶她自己都要先受不住了!”

赵衡翀听罢心下这才妥帖了不少,哼了几哼道,

“这还差不多!”

方苒苒伸手搂了他脖子,两眼直直盯着他道,

“我让她去是因有王妃压着,顾着军中的高家,你可不许乱动心思!”

赵衡翀却是朗然一笑,

“苒苒如今也是学会捻酸了么?那还装什么贤惠?索性不让她去就好了!”

方苒苒鼻头轻皱道,

“你的心在我这处,我自是要捻酸的,但凡分了一点儿出去,你便是求着我捻酸,我也懒得理你了!”

赵衡翀笑得愈发灿烂了,抓了她的手放到自己心口处,

“你摸摸里头可是空荡荡的?”

方苒苒一愣,

“为什么空荡荡的?”

这人胸膛里空荡荡的没了心脏,岂不是会死了么!

赵衡翀却是伸手在她那因着哺育而越发沉甸甸的胸前一抚,

“苒苒竟是没发觉如今你这处是越发的大了么?你当是因为嫣儿呢!那是因着装了我的心在里头呢!你且放心吧!我自家的心都在你那处装着呢,想乱动心思也没有呀!”

方苒苒被他弄的脸上一红,嗔道,

“你……你……你怎得越发没有世子爷的样儿了!”

从前那个清冷孤傲的世子爷都那儿去了?

怎得做夫妻越久倒越是露出那坏痞子模样来,闺房里说话越发的放肆了!

……

高氏终究还是跟着同去了蛮州,出了沧州便入蛮州,一路之上道路难行,因着地处偏远,又多山多雨道路修缮不易,到处坑洼难平,马车走在上头却是摇摇晃晃颠得人难受!

方苒苒抱着女儿坐在车中,倒是笑得十分欢喜,

“小坏蛋,在家里诓着你哄着你,你倒还要耍性子!现下出来在这车上颠簸着,你倒是笑得比谁都欢!”

这赵嫣也是个怪脾气的丫头!

初始方苒苒还担心赶路艰难女儿受苦,却不料这孩子倒是吃得好,睡得好,待吃饭睡足时就瞪着一双眼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瞧着帘子外头的天空、树木、山石还有她那坐在马上英姿飒爽的爹爹。

赵衡翀隔着窗子用马鞭逗女儿,

“嫣儿,这里……这里……爹爹在这里!”

赵嫣一伸手就把那鞭梢抓了个死紧,

“嗯……”

这厢蹬着小脚,直着小腰,皱着眉毛,嘴里嗯嗯的,使着吃奶的劲儿同她爹争抢,赵衡翀有些吃惊的瞧了一眼方苒苒,

“这孩子力气倒是有些大呢!”

不过五个多月的奶娃儿,怎得这般大的力气!

方苒苒得意的亲了女儿一口道,

“这是我们家遗传,你九姨便是天生的力大……”

赵衡翀闻言心头一动,

“那岂不是说嫣儿也能似九姨妹般习武么?”

方苒苒笑道,

“那是自然,我们家的女儿也是能习武的,我就是后悔小时没有习武,要不然那至被你给骗了去!”

若是她有九妹妹的一身功夫,早将方妙妙和宋士铭逮回去了,那会有后头的一番事儿!

赵衡翀想了想道,

“即是如此,倒不如等嫣儿再大些,请九姨妹教授她武艺如何?”

赵家的功夫全是沙场对阵所用的,论起武艺技巧自还是江湖门派更胜一筹的。

方苒苒闻言欢喜不已,用鼻尖蹭了蹭女儿的小鼻头,

“好嫣儿,让你九姨教你,你九姨性子沉静最是细心,你定会喜欢她的!”

赵衡翀闻言微微一笑放了马鞭任女儿玩耍,

苒苒还不知晓,她那小九妹隔不了多久,只怕就要正位东宫,做一国之母了!

番外四

后头那辆马上,高氏已是被颠得七荤八素,坐在马车上撩帘子往外瞧,正瞧见前头马车的情形,瞧着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样儿,只觉得胃里的酸水翻腾的更加厉害了!

“贱人!”

高氏低低骂了一声,前头赵衡翀似有所觉转回头来,高氏忙放下了帘子,一旁的嬷嬷见状劝道,

“世子妃,您可是万不能忘了前头夫人所说的话,这一回夫人也是拉下老脸来苦苦求了王妃才能让您跟着去蛮州,您可万万不能毁了这机会!”

高氏恨道,

“我一瞧见那方氏的样儿便来气,恨不得立时上去扇她两耳光!”

那嬷嬷皱眉道,

“世子妃,那方氏已是世子爷的过了明面的侧妃,现下又育有一女,便是你复宠也不能将她如何。您还是多想想法趁着这一回出来哄得世子爷回头转意,生下个一儿半女才是正理!若是再让方氏抢在前头怀了二胎,这以后的事儿可就难说了!”

现下王爷因着平叛有功,圣上对王爷信任有加,将这节制蛮州的兵权也是交到了王爷手上,假以时日落到世子爷手中的必是一大片西南之地,在这里除了皇帝便是镇西王最大,世子爷以后必是这皇族第一人。

老爷与夫人正是看中了这点,才竭力为世子妃说项,这才令得王爷与王妃出面压制那方氏,给了世子妃复宠的机会!

只是世子妃这性子实是太过娇纵,你瞧世子爷对方氏那落进眼珠子里的样儿,若是世子妃再不收起脾气小心应对只怕……只怕这世子妃的位子真要不保了!

高氏如何不明白这道理?

只是她心中气愤不过,瞧见方氏那狐媚样儿便来气,心头的火怎么也压不住!

……

一路车马摇摇,入了蛮州境内,赵衡翀却是一贯的低调不显,将妻女从人等全数安排在了蛮州城中一处宅院当中,对外只托是商贾身份,到这处来做生意,外头人并不知这处乃是镇西王世子的府邸。

赵衡翀安排好妻女便自己到城外驻军营中住下,每隔十日才回府一次,平日里只是高氏与方苒苒在这府中,虽说高氏乃是正妻,不过赵衡翀知她禀性,如何也不会将方苒苒与女儿交到她手中。

这厢安排了人手专门伺候高氏与方氏,将这宅子后院分了东西两处,一人在东,一人在西,东面管不到西面,西面也不会去招惹东面,由赵衡翀的心腹下人看着,两边倒是相安无事。

如此一呆便是三个月,方苒苒在这院中一心养育女儿,眼看着四时由春到夏,渐渐进入炎热之中,这日头越发的长了起来!

赵嫣小孩儿怕热,不过刚入夏便热得不成了,每日里最爱的是泡在

水里,方苒苒却不敢让她在水里呆久了,一抱了她起来,这小魔头便要哭上一个时辰才能解恨,有时闹得方苒苒实在受不住了,便趁着赵衡翀回来时提道,

“世子爷,眼看着天气越发的热了,这宅子又是新入住没来得及储冰,嫣儿这一阵子时时与我哭闹,显是受不得了!不如我们寻个地儿避暑去吧?”

赵衡翀闻言想了想道,

“这城里自是没有山里凉爽,再热些是要出去避暑的,我让人寻一间宅子打理一番,你们母女便搬过去吧!”

这厢说到做到,果然在城外野狼谷寻到了一座别院,回来同方苒苒讲道,

“仓促之间倒是没寻到合适的,买了一个小的!”

方苒苒便问,

“有多小?”

“不过两进的宅子,你们若是去了便带不了多少下人,没有帮你顾着嫣儿,只怕是要劳累了!”

方苒苒想了想道,

“这有何妨,你瞧瞧那田间地头的农妇背上背一个,田边还栓一个,自家又在做农活,日子不也是照样过么,我也没那么娇气!”

更何况在嫣儿那孩子只认亲娘,夜里都是方苒苒自己带着,白日里有两个丫头抱着便成了,用不了多少下人!

赵衡翀闻言抱着她亲了亲道,

“委屈你了!”

方苒苒笑道,

“能跟着你我便不觉着委屈,你若是让我留在王府里,纵是使奴唤婢,下人成群又有什么意思!”

两人商议好后,方苒苒母女便收拾了东西,只点了两个丫头,两个粗使的婆子和一个年长的嬷嬷跟着,那边高氏却听到了风声,身旁的嬷嬷道,

“世子妃还是要想个法子跟着去才是!”

高氏却皱眉道,

“那处离着城远,世子爷只怕难得去一趟!”

那嬷嬷心中暗叹,

“虽说远些,但世子爷是骑着马呢!你在这城里又如何,方氏不在城中,你当世子爷还会回这处来么?”

面上却是笑道,

“离着城远好,清静又凉快些,更有那宅子又小,您与世子爷碰面的机会不就多了么?”

那似在这处,东西两院,世子爷回来走到分岔口处却是眼都不瞄一下便转到左面,倒是半点儿没有将右面这院子里的人放在心上,这样下去别说是三年五载便是十年、二十年也难见世子爷一面啊!

更何况世子妃如今年纪已不小了,女人家青春易逝,再不想法子抓紧了世子爷,便是世子爷进了这院子,上了这床,世子妃也是生不出来了!

高氏被劝了几句,也听话的去见了赵衡翀,

“世子爷!”

赵衡翀端坐在书案前批阅公文,抬眼瞧了瞧她,淡然道,

“坐吧!”

高氏过去坐下道,

“世子爷,听说世子爷在在城外买了一座宅子,这夏日预备着去避暑?”

赵衡翀点头道,

“嫣儿不耐暑热,怕积在心里伤身子,便让她母女到城外去避一避!”

高氏拧紧了帕子,低头道,

“妾身也……也想去……”

赵衡翀一愣应道,

“那宅子小,伺候你的下人多只怕是住不下的,你若是不耐热,我让人上街高价买冰去!”

高氏闻言却是眼泪落了下来,

“世子爷这是……这是打算就这么撇了我在这处,任我一个人孤孤单单的么?”

说着说着眼泪落到膝上裙上,立时打湿了一大片,赵衡翀紧皱了眉道,

“你也不必哭,有今日之事也是你自寻的,你要去也成,不过身边只能带上两名下人!”

赵衡翀知她自小锦衣玉食,又是受宠惯了,下头少了人使唤日子久了,必是受不了的!

高氏闻言咬牙道,

“世子爷这是为难我……世子爷放心,妾身必不会叫苦的!”

赵衡翀眉头拧得解不开,

“即是如此,你下去预备着吧!”

那头不管高氏如何回院去暗暗跺脚,方苒苒得了信儿却是摇头一笑,

“她要去便让她去吧!那山中寂寞且看她能不能熬吧!”

这厢收拾东西,轻车简从的出门,赵衡翀护送着两辆小车,带着人往城外去,倒是未曾留意到那路旁有一个高壮的汉子坐在茶摊之上,目光扫过赵衡翀却是一凝,见他似有所感忙低下头去,待到马车走后,这才抬起头来扔了两枚铜枚到桌上,

“老板茶钱!”

“好嘞!”

老板过来收钱笑道,

“赵老大,今儿又进城卖皮货了?家里那胖小子可好?”

“好!好……倒是长得壮实……就是太过调皮……”

……

两人闲聊两句那赵大便腰插柴刀,牵了自己的矮骡子,出了城门一路往野狼谷而去,那野狼谷也是有一座小村的,里头散散落落住了十几户人家,全数都是这山中猎户,赵大回去有那从屋子里出来的便与他点头招呼,

“赵大,你家那胖小子,刚被你婆娘揪着耳朵拎回去了!”

“哦,那小子又干了什么好事儿?”

“用棍子戳孙二家的猪,把那母猪惊得领了一群小猪崽子,满村子乱窜……”

……

赵大回去果然见自己那胖小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正跪在地上受罚呢!

“爹!”

赵坤见自己爹回来了,忙扯了嗓子叫唤,

“爹,爹……”

可怜巴巴的瞧着赵大,巴望着他能为自己说两句,里头赵大婆娘冲了出来,怒嚷道,

“赵大,今儿你也不必给他说情!这小兔崽子就是被你宠坏了!”

赵大呵呵笑着一抠头皮,

“我不给他说情!孩子他娘你罚得对!”

“爹!”

胖小子见求救无门,一脸哀怨的瞪着赵大,

“爹,你没义气!”

赵大转过脸当没见到,只对婆娘道,

“阿蕊,我想再进山一趟,听齐家兄弟说,前头他们出去在东山见过一条大虫,我去探探路,若是真有便邀上人去打了!”

赵大婆娘很是担心道,

“那大虫倒是能卖银子,却是太过凶险,你还是别去了吧!”

赵大嘿嘿笑道,

“眼瞅着这小子近五岁了,也该凑些银子送去学堂里了,老是这般皮法儿,你也顾不过来的!”

赵大婆娘一想到儿子才点了头,当下叮嘱道,

“若是真有你可别逞强,回来叫上人一块儿去!”

赵大点了点头,

“你快去给我烙几个大饼,再备上家伙我今儿晚上趁夜走!”

“怎得那么慌!”

“早些去,若是被人瞧上了便落不着了!快去!”

赵大婆娘无奈进了灶间去,外头赵大过去把自己胖儿子抱起来,放到膝头上啪啪啪就是几下,那劲头却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听着打得响却是半点儿不疼,赵坤早与他老子有默契,当下杀猪似的叫唤起来,

“啊……好疼啊!好疼啊!爹……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里头赵大婆娘听见了出来一瞧哼道,

“孩儿他爹,好好教训下这小子,看他以后还敢不敢!”

赵大忙又打了几下,这才放下来陪笑道,

“阿蕊,你瞧……也差不多了,再打就伤着骨头了!”

“哼!”

赵大婆娘这才满意的进去了……

到了夜里,赵大已接近那宅子,这厢潜伏在附近的林中,一双眼在黑夜之中隐隐泛着光,从树权高处远远能瞧见那院子里情形,赵衡翀的身影在院中来回走动,怀里抱着一个奶娃子,离得太远瞧不清是男是女,

“这么些年过去了,他倒是没变……哼……”

当年我父王一倒,赵肃父子趁机夺了我平南王一脉的兵权,如今只怕是更上层楼了!

自己原本在那临州城外做山匪,虽说没了平南王世子的尊荣,但也是大块秤金,大口喝酒,大块的吃肉,逍遥自在的狠!

恨只恨那官府入山剿匪,将山寨全数铲平,众兄弟也被抓的抓,杀的杀,自己仓皇逃出来却是成了惊弓之鸟,一路逃到了蛮州,实在是又饥又寒时遇上了阿蕊父女,便落脚在这处与阿蕊成亲生子,沦落到山间做了一名猎户!

自己生活艰难,这赵肃父子倒是荣华富贵,享尽人间繁华!

凭什么!都是赵氏子弟,为何他们能踩着同宗同族上位!

哼!也是老天有眼!赵衡翀!赵衡翀!你若是不到这蛮州来,不遇上我倒也罢了!现下遇上了,少不得我要出了这口怨气,为我父王报仇!

赵赫显与赵衡翀都是出身军伍,自是知晓他身边护卫之人必是一个个武功高强,也不敢轻易接近,这厢潜伏在林中足足等了三日,却见那赵衡翀带着身边的人骑着马走了,这宅子里只剩下几名下人和外头十名护院。

这样的宅子若是在以前的赵赫显自是闯不进去的,但如今的赵赫显在山林之中早已练就了一身隐身遁行的功夫,外头护卫的人一少,他便趁着那两班交接时的空隙,潜入了后院之中。

他早是瞧清楚了,那后院之中有一口井,宅中主子下人都是用的这里的井水,趁着天黑到了井沿,伸手入怀中掏出一个药包来,

却是预备药倒那大虫的,悉悉索索全数倒入井中,人便跳出了墙。

到了第二日那宅子里的无人察觉,早起提水做饭,方苒苒母女因着夜里闹了一会儿,便醒得晚些,伺候的下人们便先用了饭,只等着主子起床再伺候,因而这宅子里除了方苒苒母女,全数人等没有一个逃脱的,都一个个被药翻在地。

待到赵赫显进入宅子时,里头众人都一个个手软脚软倒了一地,赵赫显不慌不忙进来一个个用绳子绑了,嘴里用破布塞了。

番外五

这药劲头十足,挑了一指甲便能药翻一条大虫,一大包全数倒进去了,别说是这二十人不到,就是再来二十个也照样药翻。

十个侍卫,七个下人连同那东厢房里的高氏都被五花大绑扔做了一堆儿,众人又惊又恐又惶又急,躺在地上动也不能动,都瞪着一双眼瞧着这闯入宅中的贼人。

赵赫显冲他们露出一个狰狞的冷笑,转身又进内院到西厢去。

方苒苒这时浑然不觉得,只是挨着女儿睡得正熟,突然脸上一凉,惊醒过来转头见一个彪形大汉正冲她狞笑,正用刀背拍打着她的脸!

“啊!”

方苒苒惊叫一声一面转头去瞧女儿一面慌忙起身,赵赫显恶狠狠道,

“闭嘴!你若是敢乱叫,我就立时杀了这小东西!”

却是一指旁边的赵嫣,方苒苒忙应道,

“我不叫……我不叫……你……你别伤她!”

这厢忙拉紧了衣衫,伸手把赵嫣抱进了怀里,抖着身子问道,

“这位……这位好汉,你……你若是求财,这屋子里的金银财宝尽数拿去就是,莫伤了我们性命!”

赵赫显狞笑道,

“财我自是会要的,不过……这人嘛……我也不会放过……”

方苒苒一听更是身子抖如筛糠,紧紧抱了女儿缩到床角,唇上咬得死白,

“好……好汉……行走江湖求财谋利,也要……也要讲个道字,即是拿了钱财那蛮州城中多少的好女子不能娶到手,又何必……又何必做下这等强辱之事,若是……若是给官府知晓……只怕……只怕到手的银子都要失去……这……这又是何必!”

她只当赵赫显要劫色!

赵赫显却是上下打量了一番方苒苒才冷笑道,

“果然不愧是赵衡翀宠爱的女人,你这小嘴儿倒是挺利索!”

他这一句话出了口方苒苒心里便有五分明白了,

这人说不得是世子爷的旧仇!

当下强笑道,

“原来竟我夫君好友,即是故人来访,叔叔又何必开这样的玩笑,倒不如让我叫了下头人备上一桌酒菜,好好款待一番!”

赵赫显闻言大笑,

“好!好!果然不错,是个当家娘子的样儿!怪不得赵衡翀只进你的房,旁边那屋子他却是瞧都不瞧上一眼!”

方苒苒闻言心里更是明白了,他们搬进来这么些日,这人只怕都是在外头暗中窥探着,连这宅子里平日生活的情形他都了然于胸,这人到底是谁?

当下小心翼翼问道,

“不知叔叔贵姓高名,仙乡何处?与我夫君即是旧识,登门来访自应倒履相迎,岂容我梳妆一番再请叔叔说话!”

赵赫显眯眼瞧了她一会儿却是冷冷一笑退后一步,

“你在这屋中慢慢梳洗倒也无妨,不过……这宅子里的人都被我药倒了,你可要自己动手了!”

方苒苒闻言一惊,

“你们他们怎么了?”

赵赫显咧嘴一笑退了出去,方苒苒在床上呆了片刻,这才缓缓下来,抱着女儿躲到屏风后头,手忙脚乱的换衣裳,

这可如何是好?

世子爷才走,还有十日才能回转,这处宅子又是深山之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身边的人都被制住,那汉子一看便是武功高强之人,自己带着嫣儿如何逃走!

这厢越想越是心发慌,却是又急又怕眼泪一滴滴往下落,掉到女儿的小脸上,立时将本就有些不安的赵嫣吓到了,

“哇……”

这孩子似是也知晓母亲的惊惧一般,+张开小嘴就哇哇大哭起来!

方苒苒抱着女儿哄,

“好嫣儿,莫哭了!莫哭了!”

这厢一面因惧怕身子不由自主的发抖,一面却是咬唇暗道,

“不成,我一定要想法子逃走,为了世子爷、为了嫣儿,这时节决不能失了胆气……不能慌……不能慌……”

总算不愧是江湖世家出来的姑娘遇事总是比旁人多几分静气,狠狠的吸了两口气,平复了心绪,这才抱着女儿出了房门。

赵赫显此时正大马金刀坐在院中石

凳之上,瞧见她出来冷冷一笑,

“你怎么没有翻窗跑?”

方苒苒反问,

“我能跑掉么?”

赵赫显嘿嘿笑道,

“你跑也成,只要快得过爷爷手中的箭便是!”

方苒苒抱着孩子立在那处一面仔细打量他眉目,一面轻声问道,

“我……我可是在那处见过你?”

方苒苒确是见过赵赫显,便是在那临州城外码头之上,赵赫显带着宋士铭与方妙妙到船上寻欢作乐,一来那时方苒苒的心思都要宋方二人身上,二来赵赫显如今大变了样儿,她现下瞧着却是有两三分眼熟罢了!

赵赫显却是不语任她打量,方苒苒抱着孩子走近两步,再仔细比瞧了他身高,从记忆之中找出一个人来,不由惊道,

“你是平南王世子!”

总算是被她想起来,赵赫显一愣,

“没想到你真瞧出来了!”

方苒苒上见礼应道,

“奴家前头在临州城外码头镇西王府的船上,见过世子到船上游玩的!”

即是瞧出他是赵赫显,自是明白他为何要寻赵衡翀的麻烦了!

方苒苒瞧了瞧他脸色却是不敢问他为何会逃到这处,只是轻声问道,

“世子一别经年,依奴家瞧着倒是比以前好了不少!”

赵赫显闻言讥讽大笑,

“你这妇人胡说八道!爷爷如今便是丧家之犬,去了毛的凤凰,有何可言好的?”

方苒苒摇头道,

“世子现下身强力壮,体态雄美,双眼精光频现,太阳穴高高鼓起,想来这些年也是有勤练武功,倒是比以前那肥硕到上不得马,拉不开弓的样儿强上百倍的!”

赵赫显呆了呆,他却是从来未曾这样想过,只是念着自己天生的荣华富贵倾刻间烟消云散,心中多少怨恨,却是不能与外人道,只得夜深人静之时咬牙切齿,恨不能抑!

方苒苒叹道,

“世子,这世上之事一啄一饮皆在定数,得失反转犹未可知,世子又何必执着于仇恨之中!”

赵赫显闻言恨道,

“你让我如何不恨?”

堂堂的王爷世子落到山野猎户之境,这际遇便是自天上落入尘埃,你让他如何不恨!

想起来却是牙咬得咕咕作响,

“我平南王一脉能有今日你那好夫君在中间推波助澜,没有少落了好处,今日我讨要一些回来也是应当应得!”

方苒苒叹气道,

“这都是你们男人家的朝堂恩怨,与我这后院的妇人有何干系?你若是要寻赵衡翀便去军营里寻他,千军万马杀他个七进七出,那是你的本事,你到这处来寻我们这妇孺幼儿又是何道理!”

说罢拍了拍怀里的赵嫣道,

“我这女儿姓赵名嫣,也是你们赵氏的子弟,你也下得去手么!”

赵赫显应道,

“你觉着她小小年纪可怜,我平南王府中多少后辈子嗣全数被发配了边塞充军,又有谁可怜他们!你也不必激我,我现在不会杀你,待到赵衡翀回到这处,我再当着他的面将他心爱的女人与女儿杀死,让他也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儿!”

方苒苒一听却是不怕,反倒松了一口气应道,

“他是每十日过来瞧我们一回,你若是要等他还有十日!”

却是抱着赵嫣行礼道,

“我替嫣儿谢过族叔多予她十日活命!”

赵赫显没想到她有这一招,有些手足无措嘴上却是恨道,

“你不必得意,十日之后你也是死!”

方苒苒应道,

“奴家不怕死,奴家怕得是叔叔胆小如鼠,现下就杀了这宅中人逃之夭夭,让她的爹爹不知寻何人报仇,叔叔即是有胆量留在这处,倒也没有失了男儿汉的担当!多谢叔叔!”

赵赫显冷哼一声道,

“你也不必激我!”

却是再没有恶声恶气,方苒苒心里松了一口气,抬头看了看天色问道,

“叔叔可有吃饭?”

见赵赫显神色怪异的看着她,便应道,

“即是还有十日好活,我们总要吃饭不是!”

赵赫显喃喃道,

“这赵衡翀也不知在那处寻的女子,倒是生得怪!”

那胆子定是比旁的女子多了一个,听到自己有十日可活,头一个想得便是吃饭!

方苒苒苦笑,

“我不吃,我这小祖宗还要吃呢,我是怕她哭闹起来,叔叔心烦岂不是对我母女不利,叔叔也不必防我,我是真心饿了!”

她还奶着孩子呢!

赵赫显硬梆梆回道,

“未吃!”

“那叔叔请稍待片刻!”

这厢回屋中去,将孩子被到了背上,出来挽了袖子便去灶间,路过外院里却是对那一地的人视而不见,

“唔唔唔……”

一众人见着她都瞪大了眼,高氏更是双眼凸得要掉出来了,

“唔唔唔……”

方苒苒理也不理,去灶间打开锅盖瞧了瞧里头还有剩的,便烧火重新热一热,赵赫显进来道,

“这里头的东西不能吃,我在井里下了药!”

方苒苒一愣问道,

“那我们到何处取水?”

赵赫显应道,

“这宅子外头出去五百步,有一处山崖渗水,我这几日都是吃得那处的水!”

方苒苒过去将桶里的水倒了,提了桶问他,

“即是这井水不能吃,便取外头的,是你去还是我去?”

赵赫显眯眼阴笑道,

“你倒要支使起我来了!”

方苒苒道,

“你若是不怕我跑了,便我去就是,若是不然……便你去!”

赵赫显冷哼一声接过桶道,

“谅你也不敢跑!”

她一个女儿背着孩子若是敢往那密林里钻,他倒是省得费手脚了!

这野狼谷只有一条大道通向外头,那水坑就在大道之旁,她如何敢跑?

当下出去提水,方苒苒这才走至众人面前轻声道,

“我现下也是自身难保,若是之后能将他说动,便给你们些饭食,待到十日后世子爷到来,再看我们造化了!”

这厢看也不看唔唔得最厉害的高氏,转身进屋中去。

却是当真烧火做起饭来,待到赵赫显将水提回来,冷冷瞧了院中的众人一眼,又进去把水给了方苒苒,

“你倒是明白人,我这药最是强力,能管上二十四个时辰,你便是放了他们也是白费,待到天黑时我会再他们每人喂一些井水,待到三天后才准给他们喂食!”

届时饿得他们手软脚软,便让他们跑也跑不掉了!

方苒苒点了点头,

“是!”

现下自然要老实听话才是!

待他们吃罢了饭,方苒苒抱着孩子在院子里头闲走,赵赫显坐在院中石桌之上,却是在调校自己的长弓,看着那入树半尺,箭尾犹在颤动的长羽,方苒苒却是叹道,

“叔叔即是有这般好的身手为何不从军去?”

赵赫显一愣冷笑道,

“旁人有罪遇上大赦自是能充军抵罪,我这可是谋返的大罪,没有诸九族那也是皇帝看在同宗同族的份上,我若是在外头一露身份,只怕立时就是绑到法场砍头的份儿!”

方苒苒摇头道,

“叔叔不知,今上不同先帝却是个仁德之君,当年平南王于狱中自缢,今上还是太子,却是亲自过去天牢收尸,当场大哭言道都是太宗一脉本应相亲相护,何至到此地步!后来回宫跪求先帝将平南府一干人等由赐白绫毒酒改做了徒千里充军发配!”

赵赫显自逃出来便是东躲西藏,只知平南王一府人等自老到少都发配到边塞,却是不敢去寻他们,到如今才自方苒苒口中听到这其中的隐情!

方苒苒劝道,

“叔叔,为何不曾想过到今上面前求情?说不得能免了叔叔死罪,便是充军发配又如何,以叔叔现下的身手在军中难说不能建一番事业!想当年太宗皇帝便是马上得了天下,叔叔也是赵氏一脉子孙,怎不能复祖先荣光?”

赵赫显被她说的心动,坐在那处左思右想,眼神游移不定,半晌却是暴喝一声道,

“咄!你这妇人懂什么家事国事,便在这处胡言乱语,哄得我自己出去送死!滚开!”

这厢手中的弓一摆,上了弦的羽箭却是带着劲风射入了方苒苒身旁的立柱之中,

“嗡……”

箭尾颤动着,方苒苒吓了一跳,怀里的赵嫣却是咯咯笑了起来,伸手要去抓那箭羽,赵赫显见状先是一愣,继而倒是隐隐有些欣慰,

“果然是我赵氏的子孙!”

自家那胖小子便是这样,把那刀枪弓箭自小玩到大,见了血也没吭一声,倒真有我赵氏悍勇之风!

番外六

赵赫显牵动了心里那点子血脉亲情,瞧着赵嫣总是多了三分柔和。方苒苒瞧在眼里轻声问道,

“叔叔在外头可是成婚了?”

赵赫显默然不言,方苒苒见他不应,便自己抱着赵嫣在院中走动,指着头顶的蓝天白云,地上的花草树木与她咿咿呀呀说个不断。

嫣是个活泼的性子,睁着一双大眼睛,小嘴里哦哦啊啊的说个不停,在那花丛中顺手薅了一把,回过头来瞧了瞧赵赫显,

“啊……啊……”

冲他伸出的手,却是攥了几片绿叶子,献宝似的要给他,

“啊……啊……”

赵赫显岿然不动,赵嫣久不见他回应,立时气得小脸通红,

“啊……啊……啊……”

方苒苒见状忙抱了女儿紧走几步,

“好嫣儿,我们到那边去,你瞧……”

指了花儿给她瞧,谁知赵嫣倒是个记恨的,见赵赫显不要她的东西,趴在方苒苒的肩头上小嘴一瘪便哭了起来,

“哇哇哇……”

方苒苒见赵赫显眉头皱了起来,吓得忙拍抚着孩子几步进里屋去了,

“哇哇哇……”

赵赫显坐在那处听得里屋的声音由大到小,渐渐平静了下来,这才缓缓起身过去,捡了一片落在台阶上的绿叶……

在这山中的宅院之中,方苒苒提心吊胆的带着女儿与赵赫显周旋着,竟是一过便是八日。

因着宅子里早就备好了米面柴油等物,除去每日赵赫显到外头打水用之外,一众人足不出户,外头也是一点不知里头消息,方苒苒背着女儿洗衣做饭,又被赵赫显紧盯着每日里只能喂食众人一小碗清粥,那清粥被他下了药,吃下去虽说不饿肚子,便却是全身无力,别说是与人拼斗,就是站起身都是费力。

众人皆知现下处境,个个都是沉静应对,唯只有高氏实在受不了这样气息奄奄的与丫头婆子关在一起,吃喝拉撒全在一间屋子,见方苒苒进来便嚷着要她放了自己,方苒苒只是沉默摇头。

为了嫣儿没有十足的把握她不敢触怒赵赫显,早前在京城时平南王世子名声在外,明面上豪爽仗义,交游广阔,但他那后院里时时传出来的哀嚎呻吟是怎么回事,平南府里的下人们没有一个不知晓的。

这两座王府平日里也是有些来往,下人们暗传主子的私隐之事在京城大家之中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了,若是不然,这么多的八卦流言是从何处来的?

那些深锁闺中的小姐,夫人们又是如何知晓别人家的事儿的?自己传一传又听一听下人的闲话,她们知晓的便一点儿不比那前堂里四处走动的男人少!

方苒苒心知赵赫显是个对女人心狠手辣,又有怪嗜之人,她怎会为了高氏去惹赵赫显,更何况在她看来,倒恨不能与高氏调换调换,自己在这屋子里躺十天,也好过待到世子爷回到宅子里,头一个被拉去杀了的好!

只可惜高氏不知她的心思,见她摇头只当方苒苒趁机报复,求了几日不见她点头,后头就骂了起来,

“我把你个黑了心肝的贱货……你是勾引男人上瘾了么?勾了引世子爷不算,连这山野之中的村夫都要勾引,世子爷不过走十日,你就把他招到宅子里来了,你是有多馋男人!”

方苒苒被她骂却是不回嘴,只是冷着脸照旧喂她喝粥,

“噗……”

高氏喝了一口进去,却是立时吐到了她身上,

“贱人!我不吃你的东西!我可是堂堂镇西王府的世子妃,如何能与你这贱货一般自甘堕落!”

方苒苒皱眉看了看身上污迹,应道,

“你即是不吃便饿着吧!”

当下过去喂旁人,伺候她的丫头婆子都眼露担忧,

“夫人,您……”

方苒苒冲她们摇了摇头,轻声道,

“再等两日世子爷就要回来了,再熬熬吧!”

赵赫显要杀也只会杀她们母女,这些下人们他应是不会为难的,届时他们便能自由了!

这厢在高氏的谩骂之中拉开门走了出去,外头院子里坐着的赵赫显看了一眼她身上,淡淡问道,

“她是赵衡翀的正妻?”

方苒苒想了想点头道,

“是!她是世子妃高氏!”

赵赫显晒然道,

“你得宠,她不得宠,她恨你骂你倒也是平常!”

方苒苒一脸平静的点头道,

“嗯!这样的事儿在大宅后院里也是见多了,我做世子爷的侧妃时便知定是会这样的!”

赵赫显挑眉,

“那你为何不骂回去?现下她躺在那处动也不能动,你不光能骂还能打她,我必不会阻拦你的!”

方苒苒立在那处定定看了他道,

“我虽说再有两日便要死于你刀下,只是现下却不愿让你看我们笑话!”

赵赫显闻言哈哈大笑,眼瞧着方苒苒进了灶房,却是表情猛然一收,自言自语道,

“你不想让我看笑话,我偏偏就要看笑话!”

起身推了房门

,走了进去……

这房间里的人见这魁梧大汉咣当一声推了房门进来,身影罩得屋子里一黑,地上的众人都是不由的惊叫起来,

“啊……”

赵赫显进来大喝一声,

“闭嘴!”

屋子里就是一静,他几步过来蹲到高氏面前,眯眼瞧她,高氏被瞧得心里发毛,

“你……你……你想做什么?”

赵赫显沉声问道,

“你……是赵衡翀的正妻?”

高氏颤着声儿应道,

“……是……是……”

赵赫显盯着她看了良久,突然咧嘴一笑,

“哈哈……你怎得不早说!早知晓你是正牌儿的世子妃,怎得也不会将你扔在这处的!”

说着一伸手把高氏提了起来,两根手指头就捏断了她身上的绳子,拖着她到了外头院子里,叫那方苒苒道,

“还不快来伺候世子妃!”

方苒苒不知他搞什么鬼,只是轻声道,

“我一个人也弄不动她,叔叔若是有心放过她,就把药给她解了吧!”

赵赫显见状抬手摸了摸下巴,瞧了瞧一脸乞求的高氏,

“这可怜巴巴的小模样倒是真招人疼!”

嗤!赵衡翀的婆娘还比不上老子的阿蕊,阿蕊那性子又辣又呛那比得这个,就是个装腔作势的货!

一想起家中的妻儿却是眼中一冷,

我这趟出来只怕是再回不去了!也不知阿蕊有没有发觉我藏在枕下的那一摞银票?

这厢伸手在怀里摸了摸,摸出一小包药来,

“你把这药用水兑了给她灌下去,半个时辰就解!”

方苒苒过去接了,转身进厨房拿了一碗清水出来,将那包药倒入了水中,给高氏灌了下去。

赵赫显冲着高氏狞笑道,

“你即是世子的正室,待到赵衡翀一来,我头一个便杀你……”

这厢上下打量了高氏一番道,

“让你再松快两日吧!”

说罢转身出去了,高氏见他身影消失不见,这才转头颤声问方苒苒道,

“他……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方苒苒木着脸道,

“他是世子爷的仇家,在这处俘虏了我等,就是等着世子爷到来好当着面杀了他的娇妻美妾,你现下跳出来也好,在我前面挡着,我总能多活一刻的!”

当下不理高氏惨白的脸,自己回屋哄女儿去了!

高氏被扔在那院子里,足足隔了两个时辰才哎呦一声动了动手脚坐了起来。

方苒苒在里头哄孩子,赵赫显自然也不会搭理她。

却不想这女人回过神来头一个想得就是拔腿往外跑,只是以赵赫显的身手如何能让她逃出去!

待到她欣喜若狂的逃出了大门去,再一箭射在她后脚跟处,吓得高氏脚下一软扑嗵跪到了地上,回头见大门处赵赫显立在那处冲她咧出森森白牙,

“还跑么?”

高氏茫然摇了摇头,老老实实起身走了回去。赵赫显回来对方苒苒道,

“赵衡翀这婆娘什么出身,怎得这么般笨?”

方苒苒神色平静道,

“她是被叔叔吓到了!”

待到了夜里高氏却是又悄悄自后头翻墙逃走,没走几步便被人自后头用绳索套了脖子拉了回来……

待到天光大亮,方苒苒抱着女儿出来,却见赵赫显将那鼻青脸肿,浑身伤痕高氏拖了回来,

“她……”

赵赫显阴着脸冷笑道,

“你们这位世子妃倒是个性子执拗的,一夜里跑了三回,却是掉进我挖的陷阱之中了……”

方苒苒默然不言,抱着女儿进灶间做饭,她心知赵赫显是在耍着高氏玩,以他的能耐如何不知高氏半夜出去,定是任她掉入那陷阱之中,待到天明才去弄了她回来。

把饭做好端出去,先是给了赵赫显一份,又端了给高氏,自己才坐下来吃一些,又用勺喂了清粥给女儿,这几日她虽说面上不显但因着受了惊吓,母乳竟是一点点少了,女儿又是个胃大的,常常因吃不饱哭闹,现下方苒苒也只得喂她一些清粥混着嘴儿,幸好赵嫣是个不挑嘴的,给什么吃什么倒是来者不拒。

高氏现下也是受了教训再不敢乱叫乱嚷,忍着身上疼,老老实实安安静静的吃罢了饭,待得赵赫显出去却是过来一把抱了方苒苒哭道,

“我再也不敢逃了!我再也不敢逃了!”

方苒苒不动声色的推开她,转身抱起女儿,

“明日世子爷就要过来了,你还是消停些吧!”

高氏却是一把拉住了她的

裙摆,

“苒苒……苒苒……你同他讲,我……我虽是世子爷的正妻,却是从来不受他宠爱的,他杀了我世子爷说不得心里还高兴呢!你告诉他……你才是世子爷最爱的女人,我……我……我不是啊!”

方苒苒抱着赵嫣立在那处半是诧异半是不屑的盯着她看了半晌,高氏被她盯得心里发毛,

“我……我说的是实话啊!你……你……明明你才是世子爷更宠爱的!我……我也是被他打怕了……”

说着撩了衣衫给方苒苒瞧身上,

“你瞧瞧……这些……这些都是在他打的,根本就不是掉进陷阱里摔得……”

方苒苒瞧着她轻蔑一笑道,

“高氏,这些年来我对你也算是有些愧疚的,不过时至今日我倒是觉得你这世子妃丢得一点儿都不冤了,亏得你还是将门之女!”

说罢抱着女儿转身就走了。

第二日赵衡翀终是回来了,这厢打马回来远远见到自家的宅院大门洞开,一名身材高大魁梧的男子坐在大门台阶之上,身后门梁上吊着一个,一旁方苒苒抱着赵嫣,待到打马到近前一看,赵衡翀见着那人相貌却是一愣,

“你……你是赵赫显!”

赵赫显见着鲜衣怒马的赵衡翀只恨得后槽牙咕咕作响,冲着赵衡翀阴阴一笑道,

“世子爷一别经年,却是风采更胜往昔,平南王麾下不知还剩下多少将领没有被你们杀绝?”

赵衡翀面色阴沉如水,

“你我之事,你自应来寻我就是,为何要寻妇孺下手!”

赵赫显冷笑道,

“若是不让你知晓失去亲眷的滋味,如何能让你痛彻心扉?”

伸手一把揪了高氏的头发,把脸仰起来给赵衡翀瞧,

“这个是你的正妻?不如先杀了她如何?”

赵衡翀应道,

“你放了她,我遣散侍卫,只我们两人在这处一较高下,无论输赢我都放你离开!”

赵赫显闻言哈哈大笑,

“老子等了你十日,本就没有打算能活着出去!”

手里的刀便架到了脖子上头,

“她即是他正妻,便先走一步吧!”

赵衡翀还未说话,高氏已是尖声挣扎起来,

“饶命!饶命!我……我虽是他正妻,他却从未真心喜欢过我,你要报仇就去杀了方苒苒,杀了方苒苒……杀了方苒苒和那个小贱货……他才会心痛!”

此言一出赵衡翀立时脸色大变,怒吼一声,

“高氏!”

这厢冲着她怒目而视,若是不她在赵赫显手中,赵衡翀倒想自己动手杀了她,高氏尖叫道,

“我说的都是实话!赵衡翀……我……我不是你的妻子,我更不是什么世子妃,方苒苒才是你真心爱的女人,我凭什么要代人受过……”

赵衡翀被她气得是瞠目欲裂,赵赫显见状却哈哈大笑,拍着大腿喊好,

“好!好!赵衡翀……你活该夫妻反目……活该……”

一旁的方苒苒却是轻声道,

“叔叔错了,高氏与他名为夫妻,却是从未有一日交心,也不曾有一时相爱,算不得夫妻,如今也称不上反目!你放了她吧!你若真杀了她,世子爷也不会心疼,说不得我倒要谢你呢!”

赵赫显应道,

“即是如此,你何不等我杀了她再说话?”

方苒苒摇头道,

“实话讲,我自是想做世子爷的正妃,高氏不死,我只怕这一生都不能扶正,不过……看着她死在你手中,我一是不忍她身死,二是不愿你手上染了赵氏族人的鲜血!”

赵赫显闻言一愣,半晌冷笑道,

“你让我放我便放么!”

转头对赵衡翀道,

“这两个都是你的女人,要放也要你来放……”

顿了顿眯眼喝道,

“赵衡翀你若是还想救自己的妻女,便自己下马缚手就擒!”

赵衡翀闻言二话不说当时就翻身下马,一面走一面将腰上的佩剑解了下来,这厢又是靴中的匕首,袖中的飞镖……,一样样尽数散落到地上,待到了近前,赵赫显却是一把将赵嫣抱了过来,

“嫣儿!”

赵赫显冷笑着摸了一包药给她道,

“把这给他吃下去!”

方苒苒犹豫,赵赫显立时将刀放到了赵嫣脖子上,那孩子也不怕伸手就抓,却是全然不顾父母双亲已是吓得脸上变色。

“苒苒给我!”

方苒苒冲他一眨眼,赵衡翀伸手把那药接过一仰头吞了下去,那药性实在厉害,不过一柱香的功夫任是赵衡翀内力深厚也被药倒在地。

赵赫显得意大笑,抽了背后另一把腰刀给高氏,

“去!去!你去砍他一刀,我便饶了你性命,若是不然……”

手起刀落,高氏的脸上立时现出一道血痕来,高氏只觉脸上一痛,伸手一摸吓得尖叫一声,提了刀转身就奔着赵衡翀而去……

“住手!”

方苒苒吓得花容失色,却被赵赫显自后头一把抓了头发,拉倒在地。

“噗……”

高氏的刀已是刺入了赵衡翀的大腿之上,

“世子爷!”

后头原本安静待命的侍卫都是一惊,纷纷围了上来,赵赫显一手抱了赵嫣,一手拉了方苒苒,上前一脚踩在赵衡翀的胸口上,

“你们敢过来,我现下就掐死她!”

头一个却是要杀赵嫣!

众人投鼠忌器都不敢动,赵赫显又让方苒苒去拿刀,

“你砍他两刀,你女儿和你便能得活命!”

方苒苒呆立不动,

“怎么,想让你女儿死么?”

这厢单手将赵嫣举了起来,方苒苒摇头道,

“叔叔何必如此?你让我砍他,倒不如我自家砍了自家,他定是比我还疼的!”

说罢捡起刀来反手就往自己身上割,赵赫显一愣,赵衡翀见机不可失,自地上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却是侧肘撞到了赵赫显的胸口之上。

赵赫显一个不慎胸口受到重击,手上一松赵嫣已被赵衡翀抱在了怀里,这厢一个转身就远远的扔向了扑过来的侍卫,方苒苒却是早在赵衡翀撞向赵赫显那一瞬间,扔了腰刀转身就跑。

这时已过去紧紧抱了女儿,躲在后头远远看着。

那头赵赫显倒退数步,瞧向那头的方苒苒,

“你几时换的药?”

方苒苒应道,

“刚刚转身之时……”

赵赫显那药都是用黄纸包了,除了他自己旁人也不知用途,只是前头他给高氏解药时却是摸过一包出来,方苒苒兑水时并未用完,悄悄用纸包了,本打算留着之后给众人解药,却是没想到今日赵赫显有这么一着,趁着转身时伸手自怀中摸了出来替换,赵赫显竟然没有发觉!

“我即便是不换药,叔叔也撑不了几时,叔叔没觉着身上正在发软么?”

赵赫显脸色一变,

“你几时给我下的药?”

方苒苒应道,

“我悄悄取了些井里的水做饭……”

“怪不得……怪不得……你今儿早上吃两口便去哄孩子了!”

原来是寻借口不用早饭!

赵赫显左右看看已是围上来的一众侍卫却是狞笑一声,

“罢!赵衡翀我今日非是败在你之手,乃是败在妇人之手,也是我时也命也,怪不得旁人,不过想抓了我没那么容易!来啊……让爷爷瞧瞧你们有几分本事!”

这厢却是手持腰刀与众人战成了一团,赵衡翀理也不理一旁想扑过来的高氏,过来抱了方苒苒母女,

“苒苒!”

方苒苒低头去瞧他大腿,

“你的伤……”

“不碍事的!”

那刀只是扎入了肉里没有伤到经脉和骨头,包扎一下止了血养上几日便好了!

赵衡翀身边的侍卫论单打独斗不比赵赫显强,但他们常年在军伍之中,自有一套合力对阵之法,用在赵赫量身上不过一柱香的功夫,就将他擒拿住,牢牢压制在地上再也动弹不得。

赵衡翀森然道,

“把他给我绑了!扔入地窖之中……”

方苒苒在后头拉了他的衣袖,

“世子爷,他毕竟是赵氏一脉,太宗的子孙,无论有何罪过还应有圣上定夺,更何况他这十日对我母女并无太过份之举,您……您莫要酷刑对他!”

赵衡翀闻言点了点头,

“我自有分寸!”

当晚赵衡翀便入地窖之中摒退了众人在里头足足一个时辰,也不知与赵赫显说了什么,出来后在书院思虑良久,提笔写了一封密折,派人将赵赫显与密折一同送入京城之中。

赵赫显被关入了京城天牢之中,之后遇新帝登基大赦天下,赵赫显被发配入边塞与族人一同戍边御敌,遇战阵都是奋勇向前,毫不畏惧,倒也称得上是一员悍卒,待到光武十一年时,赵赫显因战功累硕终是得任武骑尉,总算是重又为后代子孙谋了一个出身,只是他这一支却是再不能回归皇族,只能靠着拼命博晋升了!

赵衡翀那头回到城中立时修书一封将此间事情原原本本报给了镇西王与王妃,过后不久高氏就被报了个急病暴毙,连夜由高家人接走,这也算得镇西王给了老部下最后一点颜面。

临走

时高氏紧紧抠着门框不愿上车,回头对方苒苒叫道,

“他深爱着你,你自是愿意为他去死!他若是深爱着我,我必半点也不会逊色于你!”

他不爱我,我为何不能保了自己性命,我为何要为你代过!

方苒苒点头应道,

“你说的话我自是也信的,若是换了你是我,想来你也会为他牺牲自己,只是自一开始你便不曾深爱过他,又如何让他深爱上你呢!”

这厢看着高氏被人强押上了马车,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隔年,镇西王世子赵衡翀扶了侧妃方氏为正,又二年方氏再有孕,便将近四岁的郡主赵嫣送入临州京城由方皇后抚养,方后甚喜郡主天姿聪颖,力大过人,将自己钻研的方氏刀法倾囊传授,到是为方氏刀法又辟了一派分支。

番外七

“皇后娘娘,臣妾要与魏九龄和离!”

方琳琳进宫来二话不说跪到了方素素面前,神色憔悴却是一脸坚毅,方素素吓了一跳几步下来扶了方琳琳道,

“八姐有什么事好好说,自己姐妹家不必这样跪来跪去的!”

方琳琳依言起身却是神色凄然,

“小九儿,你若是还认我这个姐姐,便作主让我和离了吧!”

方素素将她让到一旁坐下,轻声问道,

“你可是打定了主意?”

方琳琳长叹了一声,望向窗外婆娑的绿柳,这绿柳宫外沿湖的绿柳,是当年皇帝登基时亲手为妹妹种下的,这些年来早已是绿柳成荫,遮阳蔽日。

帝后二人缱绻情深,十年如一日,任是如今自己那皇帝妹夫权威日重,俊美如昔,但这偌大的后宫却是小九儿一人独占,连那颜色好看些的宫女都没有。

小九儿真是得天独厚,有这样好的姻缘,不似自己……

唉!想当初自己在那十里坡镇见到读书的少年郎,一见有心,二见动心,三见倾心,到如今却只剩下伤心了!

方素素与她自小交好,见一向神采飞扬的八姐姐如今却是面色萎黄,目光呆滞,整个人似是被抽了筋一般,知她这一回是真伤心了,当下应道,

“八姐姐即是已想好,做妹妹的自是为你作主就是,只不知芙儿你要做何打算?”

方琳琳应道,

“小九儿,我已是想好了,芙儿一向都与你亲近,又与雯儿自小玩在一块儿,我与魏九龄和离之后,你便将芙儿接到宫中吧!”

方素素点头道,

“这倒不难!只是八姐姐你自己呢?可有打算?”

“打算?”

方琳琳惨然一笑,

“我便古佛青灯与大姐姐做伴去!”

方素素闻言皱眉摇头,

“八姐姐说那里话来,你现下也是三十不到的年纪,凭什么就要被他害得自己孤寂一生,与他和离倒也罢了,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八姐姐也应学学姑姑,再蘸一样能儿女绕膝,夫妻和睦!我们方家的女儿可不许这般没有志气!”

方琳琳闻言苦笑,

“我已是被他伤透了心,对男女情爱之事再不愿想了!”

方素素沉呤半晌道,

“即是如此,我们便先将和离之事办了,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讲吧!”

她知方琳琳的性子,从来都是热情爽朗,坚毅刚强,如今不过在情路上一时受挫,难免心灰意冷,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凭什么就要被他魏九龄害了一生,若是离了他便要青灯古佛,那倒不如仗着方家的势占了魏家正室夫人的位子,与那负心汉斗到底算了!

方琳琳见她点了头心下松了一口气,拉着方素素的手道,

“小九儿,有你在我背后撑腰,我便不怕了!”

小九儿是她一生的好姐妹,到如今虽说正位中宫,做了一国之母,私下里两姐妹见面却是从未在她面前摆过架子,在她心中面前的方素素也一直都是她的小九儿,从不是那高高在上的一国之母。

方素素拍了拍她的手背道,

“这话我也是到了今日才同你讲,前头我便想劝你和离了,只是我受这身份所累,说出来的话分量就不同一般家里的姐妹,现下你即是自己想通了,那我自是要为你撑腰的……”

八姐的性子她最知晓,对感情向来是纯真专一,一但认定便是义无反顾,想当年为了嫁给魏九龄在家中闹得是不可开交,便是分文不取也要嫁到魏家去。

家中长辈实在拿她无法,只得点头同意了婚事。

只是方琳琳却是不知这世上的男子用情专一的少,花心薄幸的多,魏九龄再不是以前爱她至深的青衣少年郎了!

姐妹两人在宫中说了半晌话,方琳琳才擦去了眼泪,挺直腰板出了宫。

那头方素素却是摆驾直奔了皇帝御书房,赵屻听得外头人通报却是眉头一挑,

“素素到我这里来,几时还要摆架子了?”

却是撩袍子迈门槛迎了出去,方素素见那凤驾之上见是皇帝亲至,忙让下头人停下,自己从上头下来了,

“陛下万福!”

赵屻有些诧异的瞧了一眼妻子,

“素素今日盛妆是为了那一般?”

方素素起身言道,

“今日不过处置一桩家事,只是这家事又牵着陛下的封疆大吏,臣妾想着不如就借了陛下御书房一用,还请陛下做个见证!”

赵屻见这样儿,脑子里念头连转忙举双手道,

“自古来男主外,女主内,皇后是这后宫之主,这皇城之中除了金銮殿之外,尽皆皇后来管,皇后说什么朕从命就是!”

方素素满意的点了点头,同赵屻手拉着手进了御书房中,自己坐到那御案之后,

“来人啊!宣豫州州府魏九龄御书房觐见!”

赵屻见妻子盛妆威仪端坐在那御案之后,一脸的冷然肃穆,倒是平添了几分别样的风情,这厢瞧着心里发痒,眼神实在有些异样,被妻子察觉一个眼风扫来,忙摸了摸鼻头自家坐到一旁去了。

那魏九龄在光武二年进士及第,自那青山县县府做起到如今已是升职了一州州府也算得一员封疆大吏,现下正是回京述职,上罢早朝之后本已打道回府,在家中听得宫中传旨,忙吩咐道,

“快!给本官备官服官帽,本官要进宫见驾!”

身边那貌美的年轻女子正是他一心宠爱的小妾张氏,魏九龄于青山县任上因缘结识,魏九龄喜这张氏貌美性柔,比起自己正妻方氏来却是更加体贴小意,但惧怕方氏嫉妒便买了宅子安置在外头,后头张氏怀有身孕,魏九龄才不得不将这事挑明。

方氏得知闹得不成,却还是闹不过魏九龄将张氏抬进了门,不过两月张氏便产下他的长子,而正妻方氏却是成婚八载只育有一女。

魏母也是喜这张氏会讨巧乖顺,比方氏那张扬的性子更得她的欢心,又念着那刚出世的大孙子,因而话里话外便提点头儿子将这张氏扶为平妻,

“以后也好给我那乖孙孙一个出身!”

魏九龄本不情愿,一来对方氏还是有情的,二来又慑于方氏娘家,魏母却是应道,

“女子出嫁从夫,即是嫁入我们魏家便是我魏家人,与她娘家人何干?更何况她与你成亲八年只生得一女,你十年寒窗苦读为的是封妻荫子,你这长子出身低了,以后如何为我魏家光宗耀祖,更有我们对方氏也是不薄,这么些年来她的性子如何,我儿也是知晓,便是为娘我也是一忍再忍,一让再让,只是这件事上你定是要依我的!”

“这……母亲……”

魏九龄还是有些不愿,

“张氏虽说出身大家,但论起来比方氏也是差了不少,如今朝堂之中后族当道,若是惹得方氏回娘家哭诉,只怕于儿不利!”

魏母闻言沉下脸,

“这皇帝也是个昏庸的,整个后宫被那方皇后把持,多年不选一名秀女入宫,那是皇家的事儿倒也罢了,难道皇家还要插手我们家的家事不成?便是皇帝也要讲个理字的!”

想了想终是怕有碍儿子前程道,

“即是如此便将孩子记到方氏名下如何?只是委屈了张氏!”

母子两商议过后,魏九龄便去寻了妻子讲明,方琳琳一听却是摇头道,

“即不是我肚子里出来的,如何能记在我的名下,我是不会应允的!”

魏九龄闻言想起老娘叮嘱只觉两头为难不由心头火起骂道,

“你这妇人,怎得如此善妒,当初张氏进门你便是一哭二闹三上吊,闹得不可开交,现下你自己生不出儿子来,别人生了儿子送你,你倒拿张做乔,别仗着你那皇后妹妹在家中摆架子,任是皇家再大也管不到我魏家人的事儿去!”

这事儿就是摆到明面上,世人也没有一个能说我魏九龄不对的!

方琳琳闻言只是直直盯着他瞧了半晌,

“你可还记得当年曾许我一生一世一双人?”

魏九龄一愣很是不耐烦的挥手道,

“你怎得又将前事拿来说嘴!我以前自是说过这话的,现下也是你自己不给我魏家继后,张氏也是为了这个迟迟不能入门,若不是有了身孕只怕现下还在外头别院之中,我还有什么对不住你的!”

方琳琳听罢抬头仔细将他瞧了又瞧,如今的魏九龄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青衣少年郎,脸上多了几分成熟沧桑,眼中却是早已没有了当年的爱恋情深!

罢!罢!罢!

我还在等什么?求什么?

自从他在外头置了别院将那张氏视若珍宝小心

呵护时,我便应知晓他早已变了心!

早已忘了成亲时的誓言!

娘亲说的对,寒门贵子,鱼跃龙门,一日平步青云,高枝得占,自要一洗前辱,顾盼睥睨,心里的欲望便如同决堤的江水一般,一发不可收拾!

我选的这良人便是一场豪赌,赌上自己的一生,赌他不会变心,赌他权势在手仍是初心如旧,即然这人是我自家选的,愿赌服输,我认了便是!

一经想通方琳琳倒是心上一轻,如释重负,君即无情,我便休!各自安好便是!

这厢神色平静的冲他轻轻一笑道,

“也不必将那孩子记到我名下,也不必委屈她做个平妻,不如我们和离,你将她扶正,自是不用担心孩子出身之事!”

魏九龄闻言却是勃然大怒,以手指点她道,

“方氏,你少来要挟我!你以为我魏某人会怕么?什么和离,我要休妻!”

方琳琳神色平静道,

“你因何休妻?说我善妒?我让张氏进了门,她也生下了孩子!你说我无出,我还有芙儿呢!魏九龄我若是一心要与你和离……你自己心里明白,我是能离还是不能离!”

魏九龄瞧着妻子平静的脸却是心里头突突的乱跳,夫妻八载他知晓妻子性子有些娇纵,当年因着张氏的事儿也是没有少吵闹哭骂,却是从来没有似今日这般,平静的似一潭死水一般,里头黑幽幽不见底,没得让他心里发毛。

心里发慌面上却是更加气盛,怒道,

“你还想着芙儿,你若是敢和离芙儿必不会认你!”

方琳琳抿紧了嘴唇,冷冷一笑,

“是么?你可敢试一试?”

……

魏九龄落荒而逃,第二日方琳琳便入了宫,即是已心如死灰,还留恋作甚?自是早了早好!

后院里张氏听了下头人来报,却是心中暗忧,

“她定是去了宫里告状,若是皇帝斥责夫君应如何是好?”

张氏确是比方氏更明白魏九龄,魏九龄出身贫寒最是看重这好不易得到的官位权势,若是皇帝下旨让他将自己休弃,便是他心里再爱自己,说不得也要点头同意的!

番外八

张氏心里担忧,眼珠子一转去见了魏老夫人,老夫人听罢却是冷笑连连,

“你不必担心,便是皇家也没有插手人家事的理儿,那方氏生不出儿子来,难道要我魏家绝后么?方皇后若是真敢做了,只怕这天下人都要唾弃她!”

这厢两人待到魏九龄下了衙门回来,还未等与他细说,宫里便来了旨意,张氏这时也顾不得装贤惠了,在魏九龄身旁柔声道,

“爷,夫人今儿一早便在您后头进了宫,只怕是去皇后告状了……”

魏九龄闻言大怒,

“这方氏倒底是想做什么?”

这家务事她倒还敢捅到外面去,也不怕丢脸!

这厢气急败坏将官衣穿好,高声吩咐了人备车,急忙忙进宫去,他前脚走,后头方琳琳便回来了。

魏老夫人得知消息便派了人来召,方琳琳淡然道,

“去回了老夫人,我稍后便到!”

自己却去了后院见女儿,

“芙儿!”

魏芙今年七岁生得玉雪可爱,很是聪明活泼,相貌与魏九龄相似,性子却是肖像方氏,

“母亲!”

见方琳琳进来忙提了裙子,蹦蹦跳跳过来,

“母亲,您进宫去见皇后姨母了么?为何不带上芙儿?”

方琳琳抱了她笑道,

“我的儿,今日母亲去宫中见了你皇后姨母,以后你就进宫去与皇后姨母在一处,与你表姐萧城公主住在一块可好?”

魏芙闻言眼睛一亮,

“真的么?母亲您说的是真的么?”

方琳琳点头道,

“母亲说的自然是真的!不过……”

她蹲下来直视女儿的双眼,

“不过以后你怕是要少回这府上了,见不着父亲,也见不着祖母了!”

魏芙想了想左右瞧瞧,凑到母亲耳边轻声问道,

“母亲,那以后也不用见张姨娘和小弟弟了么?”

方琳琳点了点头,

“嗯!”

“那好!”

魏芙笑了,搂着母亲的脖子悄悄道,

“母亲,芙儿不想见他们,芙儿喜欢皇后姨母……”

方琳琳闻言笑着点了点头道,

“好孩子,母亲今儿先走,明儿你皇后姨母自会派了人来接你,你在家里乖乖的,好么?”

魏芙虽是小孩

儿,却是自母亲的语气神态之中觉察到了端倪,仔细打量着母亲脸色,

“母亲,你去那里?”

方琳琳笑应道,

“母亲要从这府里出去了,以后都不会回来了!母亲今儿早些出去预备宅子!”

方琳琳在京郊也有一座陪嫁的庄子,随近田园果林、山地河流倒是一样一缺,每年的产出应是够她一个人嚼用的了!

想当初她嫁入魏家时因着双亲并不满意这门婚事,自己性子上来连预备的嫁妆也没有要,只是拿了祖母的私下里给的庄子便嫁到了魏家。

那庄子原是在豫州足足有两百亩地,这些年来供着魏家大小吃穿,又供了魏九龄读书,后头小九儿登基做了皇后,方琳琳便又将手里的金银首饰变卖之后,托了小九儿在京郊买了五十亩,现下这处倒是成了自己最后的落脚之地,而那两百亩地早就为了魏家卖的差不多了!

以方家如今的权势要养她一个大归的女儿自是没有半分为难,更何况还有一个小九儿在呢!

只是当年她一心闹着吵着要嫁魏九龄,上吊抹脖子的叫嚷着,

“九龄他必不会负我!便是他负了我,也是我咎由自取与旁人无尤!”

现如今年过八载这耳光便自家打在自家脸上,真是打得啪啪作响,你让她如何好意思再回方家去!

京郊那庄子也好,清静自在躲在里头避风躲雨,自有小九儿给她挡着!

方琳琳搂着女儿苦笑一声,

“这也是亏了小九儿,要不然当靠着自己也不知日子成什么样子!”

方琳琳与女儿说了好一会儿话,安抚好女儿后却是回到自己房中,把身边的人都叫了进来,坐在上头目光扫过面前众人道,

“我今儿也是开门见山,不与你们绕弯子,我打算着与魏九龄和离,你们若是愿跟我走的,便同我走。不愿走的我便一人留上二十两银子,你们在这魏家好好过活就是!”

众人一听却是扑嗵一声跪到地上,

“夫人,我等愿随夫人去!”

都是夫人跟前的人,若是夫人真走了,便是那面甜心苦的张姨娘当家作主,自己这一干人还能落到好处么?

他们这些下人们眼明心亮,早就瞧出来大爷如今宠妾灭妻,夫人的院子已是近两年没有进了。

这几个贴身伺候的人都是从方家跟着来的,这么些年早明白了方氏的脾气,若是落到旁的人家后院,有的正室夫人要嘛打落牙齿和血吞,要嘛装贤惠,强装着笑颜接那小的进门。

可是自家夫人对大爷瞧得重,这心里、眼里只有他一个人,她又是个硬气的不愿去求着那变了心的男人回心转意,就这么熬着,熬到现下也是个头了!

这厢跪在地上对方氏道,

“夫人,我们都是陪嫁过来的,不跟着夫人还跟着谁去?”

方琳琳见状很是满意点了点头道,

“好!即是如此,你们便将细软贵重的东西收拾了,我即刻便去老夫人那处,把事儿说明白了,我们就走!”

这厢却是身后带了两人去了那魏老夫人的院中,魏老夫人早已等得怒火万丈见方氏进来不由将桌子一拍,

“彭……”

“方氏,你如今是要反了天么?长辈相召,你竟敢拖到这时节才来,再晚些莫非还要我管饭不成!”

方琳琳进来堂上瞧了瞧魏老夫人与她身后站着的张姨娘,也是不行礼了,面上一派平静,上前一步道,

“老夫人不必发怒!您自此之后也不必管妾身的饭了!今日妾身进宫已是禀报了皇后,要与魏九龄和离!待到魏九龄回来妾身便不再是这府里的人了,老夫人以后保重吧!”

魏老夫人闻言一惊疑是自己听岔了,拿手指点着她道,

“你……你……你……你说什么?”

方琳琳应道,

“魏老夫人,妾身已是禀过皇后要和离,老夫人以后还是自家保重吧!”

瞧了瞧张氏,却是眼露不屑转身道,

“老夫人自己个儿用饭吧!”

回到院中收拾妥当,将那些笨重不易搬动的收入箱中,贴上封条,首饰细软便收入包裹之中随身带着,待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魏九龄惨白着一张脸进来了,见这屋中人忙忙碌碌的情形,

“方……方氏,你……你是当真要与我和离?”

方琳琳见他一头冷汗,脸色发白,双眼之中尽是慌乱惊惧,却是没有半分心疼留恋,心下一痛,脸上却是微笑道,

“即是冲我那皇后妹子开了口,难道还会耍着人玩儿么?”

魏九龄立在那处半晌咬牙道,

“你以权压我,我无话可说,和离书我已是在宫中签下,随后便有宫中的太监过来,你今儿晚上就给我走!”

方琳琳闻言又是一笑,

“放心,这处地儿我是一刻也不想呆了,只是……”

她过去拿了桌上的册子转身给他,

“你瞧瞧,这上头是我自嫁入魏家来所记载的账目,里头详细记载这几年来家中的用度开支,你的俸禄多少,我每年贴了多少都一一清楚,你也需签字画押才是!”

魏九龄接过来翻看,良久却是脸色阴沉,

“这册子我不能签字画押!”

这么些年来方氏用嫁妆供着魏家,魏九龄不是不明白,只是他从未想过方氏有一日会与他和离,即是相处一世的夫妻,钱财之上又何必分得一清二楚!

方琳琳道,

“你不签也成!便将这账上的银子算一算,还给我吧!”

魏九龄仔细看了看数目脸上一变,涩声道,

“方氏,夫妻一场,你为何要这般狠?”

方琳琳笑道,

“你在任上得了多少东西,又有多少在那张氏手里,我也不想问不想管,不过如今即是要和离,我总得把我自己的东西拿回来才是!你若是不愿意,我也不找我妹子,我明儿一早到临州州府衙门击鼓去!”

魏九龄立在那处一张脸由白变红,又由红变青,再由青变黑,良久才狠声道,

“好!我魏家也不欠你的,你等着我现下就给你拿银子去!”

方琳琳点头,

“好!”

魏九龄自与那张氏纠缠到了一处后,手里的银子大半都给了张氏,后头张氏生完儿子后,更是每月里只给正室那点子俸禄,其余真正的大头全数入了张氏的手。

现下魏九龄回来要银子,张氏虽是肉疼但一想到只要方氏一走,自己便是这宅子里名正言顺的女主人,当下也很是痛快的搜箱翻柜将银子给凑了出来。

“给你!”

魏九龄将银票并一些金银首饰扔到了桌上,方琳琳笑着点了点头,

“好!鸳儿,好好点点,可别少了!”

夫妻两人立在这处,一个神色平静,却是心头流血,一个面色涨红,额头青筋乱跳,只觉得一把火从脚底板烧到了天灵盖。

想到前头入宫里方皇后将那和离书扔到他脚下时,那高高在上鄙夷不屑的神情,魏九龄就恨不得将眼前这女人立时赶出府去,从此再不用忍受她张扬娇纵的性子!

“夫人,已是点清楚了!”

方琳琳闻言点了点头,

“好!即是这样,我们走吧!”

转头冲着魏九龄淡淡道,

“即是如此,一别两宽,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你好自珍重吧!”

说罢带着自己的人毫不留恋的离去,只留下那魏九龄呆在原地脑子里只是不断的回想着,

“男婚女嫁!男婚女嫁……她这是想嫁谁?怪不得……怪不得,她能这么干脆的和离……说不得早就寻到下家了!”

一想到方家的权势,便是再蘸的女儿也能嫁出去,她那姑姑不就是再蘸之妇么!

好啊!好啊……方琳琳,你这不守妇道,水性扬花的贱货!

……

这头方琳琳出了魏府,拿着皇后娘娘的令牌连夜出了临州城,到自己那庄子上落下了脚。

离了魏家的日子初时几日确是难熬,这么些年来她放下大家小姐的架子,为魏九龄操持家务,养育女儿,侍奉老母,却是没有一刻松懈下来,似这么猛得闲下来,倒一时不知如何打发时间了!

就这么每日里在庄子里吃了睡,睡了吃,隔了一月却是迎来了两位连袂而来的客人,

“老八!”

“八妹!”

却是远嫁到蔺州与惠州的方欢欢与方喜喜,方琳琳乍见两人便是一愣,只当是自己眼花瞧错了,忙抬手揉了揉眼,

“你……你们……”

早已嫁作人妇又生育了一双儿女的方欢欢几步过来一把抱了她哭道,

“傻妹妹,你怎得这般傻,有什么事儿也不知同姐妹们讲一讲,也亏得小九儿写了信给我们,若是不然我们还不知晓这事儿呢!”

方喜喜也过来拉了她的手哭道,

“方琳琳,你在家里的脾气都到那儿去了,怎是一个狐媚子就让你败下阵来了!”

方琳琳闻言心里那点子委屈终是暴发了出来,抱着方欢欢哭道,

“我那还有脸你们讲,我当初要死要活都要嫁给他,如今他有了新人忘旧人,我又怎么好脸再转头跟你们讲!”

方喜喜气道,

“那也不能这般便宜了一对狗男女,有小九儿给你撑着腰你还怕什么!”

方琳琳道,

“我一腔真情都托到了他身

上,已是被伤透了,再纠缠着还有什么意思,倒不如离了那家里,落得个清静!”

“清静!什么清静,你瞧瞧你如今的样儿……你这不是图清静,你这是在等死!”

姐妹三人抱头痛哭一场,相携进到屋子里,方欢欢道,

“我们接了小九儿的信便快马加鞭往你这处赶,这下子好了,不在你这处呆上个一年半载我是不回去的!”

方喜喜也言道,

“好不容易能扔了那家里一大摊子事儿出来,这一回我也不走了!”

方琳琳闻言担忧道,

“你们这样出来,一家子的事儿,还有孩子们可怎办?”

方欢欢道,

“我们家那个书呆子,平日里除了断他的案子,写他的公文,其余家事一概不管,便是吃饭睡觉都要我管着,活生生把我给累成个老妈子,你要是唠叨多了,他倒还要嫌你烦,这一回我便一口气跑远些,让他也知晓知晓没了我,他只怕是衣裤都寻不出来穿!”

方喜喜也道,

“我们家那个是急性子,在军营里冲下头人瞪眼,回了家来两句话不对也是要冲我瞪眼,我走前他还摔东西来着,姑奶奶我这回也在外头不回去了,看他冲谁瞪眼去!”

方琳琳听罢听是苦笑,

“你们便不怕他们再寻别人去?”

“随他去!”

方欢欢与方喜喜却是异口同声应道,

“依我看啊!你就是对那姓魏的太好了,把他看得太重,倒将那贱男人把脾气养上了,你要是打一开始那小的进门你就闹着和离,你看看他还敢接了那小的进门不?”

“我便是不应,他也是在外头置了宅子养外室的!”

“哼!他敢养你就敢打,家里陪嫁过去的婆子你当都是摆设么?一个个都是有真功夫的!”

方琳琳一声长叹,

“唉!现下里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怎么没用了,以后再娶个男人一样管用……”

“就是……你瞧姑姑对上那侯德宝,让他往东不敢往西,人家还是堂堂的掌门,凭那高来高去的功夫,在外头养个人不是轻而易举,怎得他就不会了?”

“说来说去还是你爱那姓魏的太深,把自己看得太轻,把他看得太重,以至失了分寸,让他没有进退,好好的一把牌都让你打坏了……”

……

这厢方欢欢与方喜喜便住下来了,每日里在方琳琳耳边左一句右一句的开导着,倒是让她阴郁的心情好了不少,两人瞧着差不多了便拉她出去骑马。

三人摒退了后头的跟随,骑在马上在春日的细雨菲菲之中缓缓前行,一路说说笑笑倒似回到了闺阁时一般。

前头倒有那几人正拢了袖子,挽了裤脚在田中查看秧苗,见远远的三名妇人过来,走在那有些微湿的田埂之上,马儿却是一时不慎脚下打滑,

“稀溜溜……”

一声叫,将中间那个摔了下来,

“啊……”

妇人们惊叫,那田地有一人倒是身手好,这厢大步一踏,伸出双手接了落下来那个,

“啊……”

方琳琳头上的帷帽落入了田中,抬头见抱着自己的男子,倒是生的相貌普通,只一双眼格外的明亮有神,那人抱着方琳琳走近田埂,细心的将她放到一块尺长的青石上,

“小心脚下!”

转身又去捡她的帷帽,却是已沾了水早已脏污了,一旁有人将那滑倒的马儿牵了过来,幸好摔在泥地之中并伤到筋骨,

“这马儿即是摔过了,便不要再骑了,回去让人仔细瞧一瞧才是!”

虽说是温驯的良马,但受了惊吓,若是遇上骑术不好的,怕又要出事儿!

方琳琳满脸通红低声谢过,方欢欢忙打马过来拉了方琳琳一起同骑,

“却是不知这位仁兄,高姓大名,日后也好当面道谢?”

那男子摆手沉声道,

“区区小事不足挂齿!不必了!”

转身不再理会她们,三人无奈只得打马回宅子,受了这场吓三人都没了出门的心思,却是搬了椅子坐到廊下观赏这牛毛细雨,纷纷扬扬的春景。

方欢欢瞧了瞧进去的方琳琳背影,悄悄拉了方喜喜到身边道,

“你瞧没瞧见那男子抱着八妹的样儿?”

方喜喜捂嘴笑道,

“我怎么没瞧见,那一双眼跟燃了两把火似的……”

姐妹两人相视一笑,却是一切尽在不言中!

隔了三日,门房进来禀报,说是有位大爷送了一顶帷帽过来,方欢欢接过来一看,正是方琳琳那顶,已是洗得干干净净,忙问道,

“人呢?”

“回夫人,已是走了!”

“可是说了什么?”

“打听了一下三位夫人的事儿?”

“哦,你怎么说的?”

“小的那能让外人随意打探,自是几句话打发了!”

那门房是个嘴多的,那有不说的道理,更何况还收了人银子,不过不敢当着主人家说罢了!

方欢欢有些失望,打发了门房出去,回去同方喜喜咬耳朵道,

“你派出去的人到底有信儿来没有?”

“我身边的人都是惠州来的,这处人生地不熟的一时半会儿也不好打听啊!”

方欢欢闻言却是一拍脑袋,

“我们真是笨,有现成的皇后娘娘不用,倒自家下起力气来了!”

当下忙招了人来,将信儿传到了城里,方素素接了信儿,立时调了凰翎卫去查,果然不到半日就将那人身份查了个底儿掉。

却是何人?

便是这临州城外富宝县的县府刘志魁!

信儿又送回了方欢欢、方喜喜手中,两人一看立时拍手叫好,

“好!这真是姻缘天定,那刘志魁是个早年丧妻的,家里也有一个女儿今年都十二了,他年纪也是不大,才三十有二,在这富宝县做官一向清廉,那日便是到田间亲农抚民的……”

“好……好……能自家挽了裤脚儿下田,应是个好官……”

两人在这一处嘀嘀咕咕许久。

第二日就拉了方琳琳到县上闲逛,

“在这庄子里呆久了,也要多沾沾人气儿,多走动走动对身子有好处!”

这厢怂恿着方琳琳到了县上,坐到茶楼上吃茶闲聊,两人瞧着差不多了便寻了个借口悄悄溜出去,方琳琳在这屋子里左等不见人,右等不见人,实在等得烦了便一撩帘子出去,正正与隔壁出来的人撞上,

“呀……”

对方一个闪身,方琳琳也忙侧过身去,都避让开了,两人都回头看却是一愣,

“是你?”

“是你!”

刘志魁显是十分惊喜,今日他打扮不似之前,一个青色长袍,头戴文士方巾,三缕墨髯飘动,倒是一派读书人的样子。

方琳琳回过神来,敛裙施礼道,

“没想到今日又与先生相遇,前还未谢过先生相救之恩呢!”

这厢深施一礼,刘志魁忙还礼道,

“夫人客气!”

直起身来只是拿眼盯着方琳琳,盯得她心下有些不安,忙低下头去道,

“也不知先生高姓大名,家居何处,奴家也好备上薄礼,上门拜谢才是!”

那刘志魁闻言问道,

“可是夫人亲自上门?”

“自是应亲自上门拜谢的!”

“好!鄙人姓刘,家住在这县衙后头香花胡同,门口第一家就是了!夫人若是要登门道谢,不如就是今日如何?”

“今日?”

方琳琳一愣,

那有这样的人?人家说要上门拜谢,他倒不客气,立时就要人上门!

“这……这……奴家还未准备……”

“不必准备,心诚便抵千金!”

“这……这……好吧!”

“那我们现在就走!”

那刘志魁当先带路,方琳琳却是左顾右盼,

“七姐和六姐怎得还没回来!”

见那刘志魁就在前头几步等着却是不走,咬唇想道,

“这处人来人往,被人瞧见实在不好!”

当下留下一个丫头,自己带了一个丫头,四个仆从跟着刘志魁去了,到了那香花胡同,进门却是个十多岁的小丫头出来见客,一问是这刘志魁的女儿,名字叫做刘蕊,

“夫人莫要见怪,我母亲早早去世,家中只有我同爹爹和几名仆从过活,倒是怠慢夫人了!”

方琳琳忙摆手道,

“刘小姐说那里话来!我……我也是唐突得很!”

她倒是想不唐突的,无奈此间的主人实在唐突的紧!

那刘小姐见方琳琳一脸的尴尬却是捂着嘴儿笑道,

“夫人不必见外,我对夫人倒是有些几分熟悉的!”

“哦?刘小姐此话怎讲?”

刘蕊笑道,

“我在爹爹书房见过夫人的画像,我爹爹擅画人物,将夫人的相貌画了有九分相似,我一眼便能认出来了!”

“画像!”

方琳琳很是纳闷,

“令尊因何有我的画像?”

那刘小姐也是个敢说的,当下笑道,

“我爹爹对

夫人上了心,已是派人去打听过了,我悄悄的听了一耳朵,夫人这是独居在外,单身一人,我爹爹想让你做我继母呢!”

“什么!”

方琳琳闻言又惊又怒,忙起身就向外走去,

“这……这真正是荒唐透顶!”

这姓刘的怎得这般盈浪,当她一个独身的女子好欺负么!

出来带着身边的下人就往外头走,那刘志魁闻讯忙紧跟着追了出来,

“夫人!夫人!”

方琳琳扯了袖子遮面低头,疾步就走,

“刘先生打扰了!后会无期!”

“夫人!夫人!”

刘志魁抢前几步挡在了她面前,

“小女无状口无遮拦冒犯了夫人,实在该打!”

方琳琳应道,

“小孩子说话有些高矮那是常事,你……你打她作甚?”

该打的是大人才是!不过见过两面这男子竟是对她有这般心思,心下里是又羞又气又恼又怒又酸又涩,却是说不出来的滋味,只想快快离了这处,再不见这让她尴尬羞恼之人!

只是那刘志魁却偏偏不愿让路,挡在那处恭身施礼道,

“夫人,夫人!小女虽有些莽撞,不过也是说出了在下的心里话,在下对夫人一见钟情,又闻知夫人和离独身……在下实在鲁莽,只是话不说不明,若是不说出来只怕是夜夜辗转反侧,不能成眠了!”

方琳琳到此时那还不明白他的意思,当下脸如火烧,忙摆手道,

“你……你别说!你别说!我……我一个和离之人,实在……实在与先生不般配,先生……先生还是另择良配才是!”

般不般配倒是两说!这人的作派实在让人受不住!

不成!不成得!

当下举步就要绕过那刘志魁去,那刘志魁却是又施一礼道,

“夫人!夫人!且容在下将话说完,在下初见夫人便心生情愫,只不知夫人境况不敢唐突,后头得知夫人处境却是心下暗暗欢喜,似夫人这样的女子倒有那眼瞎的不愿珍惜,对刘某人却是天大的恩赐,夫人若是点头,刘某立时便请了媒人上门提亲……”

方琳琳只觉得自己头发根儿都要烧起来了,

这……这……这人……活了这般大却是从未见过,拦着人当面就要提亲的!

这厢吓得提了裙子,三两步往外头跑,倒似有那鬼追一般……

……

在这之后那刘志魁果然请了媒人上门提亲,方欢欢与方喜喜见状大喜,

“虽说这人行事有些鲁莽,不过我瞧着便是有几分真性情的,倒比那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伪君子强多了!”

忙又报了信给方素素,惹得皇后娘娘立时撇了宫里的一家大小,骑了马亲自到临州城外来相看姐夫。

暗中见过刘志魁之后倒是十分满意,问到方琳琳,方琳琳却是红脸摇头,眼神悲戚,

“以他的出身便是娶那大家的小姐也使得,我这和离之人如何能配得上他!”

原来他便是富宝县的县府大人,官虽小些却是出身湘州刘氏大族,又听小九儿讲此人为官倒是很有一套,颇得皇帝妹夫赏识,想来他前途无限,娶个未出阁的大家女子也是轻易之事,自己这样的却是配不上他的!

方素素闻言笑道,

“你即知他能娶别的女子,却为何偏偏到你这门上提亲,便应信他有几分真心了!”

更何况这刘志魁到如今也不知方琳琳身份,只当她小有些资产的独居妇人,却不知这亲事成了,自己与皇帝便要做上连襟的!

方琳琳闻言却是怅然不语,方素素又道,

“八姐姐,你向来敢爱敢恨,我瞧你这样儿倒并不是对他无意,前头你嫁给那魏九龄便是爱他至深,这一回倒不妨选一个爱你至深的男子,说不得这日子倒比以前还要快活呢!”

……

姐妹俩谈话一番,方琳琳犹豫不决,那刘志魁却是毫不气馁,每日里催着媒婆上门,日日带着大队人马,挑挑担担到这庄子,被方琳琳拒于门外便又回去,第二日再来,似这般往返来回,引得这附近邻人纷纷围观,一时之间倒成了这富宝县上一景。

待到后头那媒婆实有不想跑了,便索性在附近赁了一间院子住下,这厢算是与那方琳琳耗上了!

惹得方欢欢、方喜喜劝道,

“八妹妹,我看你还是答应了吧!再不答应,我瞧着那媒婆再呆下去倒要将自己许给那租房子的徐老幺了!”

方素素也是劝她道,

“那刘志魁身为县府,为了你做这些事儿,也是不顾县府的颜面,我瞧着倒是真诚心了!再这样下去,若是让陛下知晓了,只怕于他官声倒是有些不利呢!”

琳琳闻言一惊,

“为何于他官声不好?”

方素素冷着脸道,

“八姐姐,你想想,他在这处为一方父母官儿,成日价不思公事,不问民生,一心惦记着个妇人,今年的吏部考绩,你倒是想让他评个什么?”

……

这厢连哄带劝连说带骗,好不易让方琳琳点了头,刘志魁得讯大喜,立时张罗着婚事,待到成亲这一日却是宴请了这县城百姓,流水席大办三日,待到帝后二人微服到这处贺喜吃酒时,刘志魁才知晓竟是娶得当今皇后的第八姐,这厢呆愣愣回到洞房之中,

“琳儿,你……你……你是皇后的八姐?”

方琳琳穿着大红嫁衣,笑颜如花,点头道,

“正是!你前头不是见过小九儿么?”

他那时隔三岔五便要上门拜访,自是见过方素素的,只是……他那里知晓那便是皇后啊!

“那外头一个大将军,一个县府是两位姐夫么?”

“正是,他们在家里实在呆不得了,这是过来催着两位姐姐回去呢!因着你……你着急办婚事,家里的哥哥和姐姐、姐夫们没来得及赶过来,等到我们回蜀州时自是会见到的!”

刘志魁自是耳闻过方氏一族,不由应道,

“我刘氏也是大族,你以后回去湘州也自是要见过家中诸人的!”

夫妻两人相视一笑,却是都有些烦恼!

刘志魁又想起此时正在外头酒席上,与众百姓起哄闹酒的俊美男子,仍是有些不相信,

“琳儿,你……你掐一掐我!”

方琳琳捂着嘴笑,果然伸手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

“疼么?”

“疼!”

刘志魁呆呆点了点头,身子一软倒在了方琳琳怀里,头枕在她香软的胸口,却是再不愿动弹了!

方琳琳推他道,

“你起来呀!不是还要到外头招待宾朋么?”

刘志魁却是一伸手扯下了帐幔,

“外头有陛下为我顶着,我还是先洞房才是正理……”

……

十年后的年节之上,方琳琳抱着新生的老七到宫中拜贺皇后时,见到了同样身穿凤冠霞帔的张氏,只是此时的张氏却肤色蜡黄,神色憔悴,随在那人群之中三拜九叩,却是一个趔趄差点儿没有起来,一旁的宫女忙伸手扶了她。

一群诰命见着都是窃窃私语,

“真正是小妾扶正的,上不了台面!”

“就是,不过就是多抬了几个回去,就又哭又闹又是上吊的,一点儿正室的风范都没有!”

“嘿!她自己就是小妾扶得正,倒头来有那青春美貌的要进门,她就寻死觅活的了!这也是因果报应!”

……

到了夜里夫妻二人躺在床上,方琳琳依在刘志魁的怀中轻声道,

“旁人说她善妒,我却很是明白她的处境,我当年便是如她一般,被人在后头指点说是没有正室妻子的气派……只是……我到如今也不想有那气派,你若是想纳了小的进来,便早早同我讲,我自为她挪地方就是,也不必寻死觅活闹得大家伙都不安生!”

刘志魁闻言却是在她肩头上咬了一口,

“傻!这世上的男子千千万,这世上的女子也有千千万,有魏九龄那样贪花好色的,也有似你夫君我这般只恋一个的,我若是贪色早些年便纳小了,那用得着等了你这般久!”

这厢顿了顿又道,

“你与他早已是陌路,旁人的事儿你管他作甚?倒不如想想再生个老八才是正理!”

方琳琳闻言气得打他手道,

“你当我是母猪么?生那么多作甚?”

“你不是怕我纳小么?接连生了六个儿子,一个闺女,再多生几个,把我这点家底子全掏空了,我便是想纳小的也没银子了……”

这厢人便覆了上去,方琳琳气得推他,

“你轻些!”

却是早将前尘旧事抛到了九宵云外,一心应付眼前人了!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