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之一:清茶与琵琶

24 / 202 章 · 2,517

妃子到 作者:敦凰

肺喘得快要炸裂了。

董四慌不择路地奔跑着,脑海中片混乱。

他是承王府的低级幕僚兼三等食客,年享受石米石面5贯钱的他远不满足于当前的境遇,看着那些高级幕僚同行,追随承王与小王爷左右。薪禄之外,凭着奉承打屁得来的打赏,外加平日里替王府办事揩的油水,撑得腰包丰盈,养得嘴角流油。在他们眼中,董四这样的小人物等同于空气,出入那些酒楼食肆,青楼瓦舍,向来没有他董四的份。

他总是愤愤地想:

为什么不是我?他们有什么?

终于有次,位大幕僚受了王爷大笔赏赐,兴奋之下,遍邀同僚起聚会,他才有幸得进直向往的地方。

在那个灯红酒绿的地方,他认识了她。

个温婉如水的女子。

她是清倌人,曲琵琶弹得行云流水,听客们如痴如醉。

曲送酒畅,酒入愁肠,几个曾经不第的酸丁喝了,抱着酒壶边吟边唱,边呜呜地哭。

锦绣高处傲同羽,终是山雉立别枝。

哭的也不知是那份怀才不遇的酸楚,还是家乡那株开了又谢的桃花。

作东道的大幕僚哭的最凶。

董四知道,第二天,他们个个必定又会在自己面前,摆出惯常那副趾高气扬,不可世的模样。

但起码今天,他们是真实的存在。

他却不管、不顾。

因为此刻,他的眼中只有那名女子。

心中只有那曲琵琶。

他为她挡酒,为她化解各种骚扰。

她看他趴在栏杆上狂吐,静静为他沏杯不算上好的茶。

从此,他就是这里的常客。

妈妈最不喜欢的客人。

每次只点壶茶,只听支曲。

“客人不如找个红牌姑娘解解闷吧?”妈妈说。

“我想听她的曲子。”他说。

“这里花钱,你不要常来吧。”她说。

“我想听你的曲子。”他说。

他决意为她赎身。

不惜切。

哪怕妈妈狮子大开口的报价几乎是他不吃不喝的十年所得。

为此,他接下了这个在同僚们看来完全是吃土受累的任务。

“把花府南庄佃户们游说遍,全部退佃,引来王府后山采金。”

王爷没出面,大幕僚边跷着二郎腿啜茶边简洁地下发指令,轻巧得好像小姐让丫鬟去扑后花园里的只彩蝶。

尽管带来没能得见王爷尊颜的丝失望,他还是认真地履行着自己的使命。

和那个传说中曾赌输掉自己妻女的丁三起。

他们乔装成农夫,来到花府南庄。

收买了周老头,吓住了王老头,说动了绝大数村人,尤其是那批欲求不满的青壮劳力,眼看大功即将告成。

谁知,天之内,便演变成了眼下这副局面。

他也曾问自己:

承王为何要发动如此的劳力采金?

下刻便逼自己打消这个可怕的念头。

他是幕僚,基本上生世只能坐条船。

保住船不沉是自己的使命,遭遇灭顶是自己的命。

他只能不想。

只能去做事。

……

结果却落得狼狈地逃窜在这片似乎永不到头的林子里。

没被追上吧?

刚这样想,条影子幻现在面前。

他吓得大叫,坐倒在地,手与屁股交替后挪,直至背撞上树干,退无后退。

黑衣人保持着那种美丽而邪恶的微笑,步步逼近。

要死了么?

面对着这场面,不知为什么,董四心头居然想得却是那个怀抱琵琶的女子。

还有那曲的温柔。

他的眼睛也红了。

不能就这样死去!

“你是无——”

“不错。”

话音落,剑光起。

那线锐利的白,刹那间让天地狠狠地黯。

董四下意识地闭上眼,手中落下块尖石。

根本没有任何机会,无双强者啊……

他几乎自嘲得要笑出声来。

终于是要死在这里么?

黑衣人仍在原处不动,剑好端端地收在鞘内。

仿佛切都未发生过。

仿佛他和他是刚刚相遇般。

还活着?

半晌,董四睁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呆呆地看着黑衣人。

后者伸出根手指:

“你的命还有个时辰。”

董四脑袋嗡地声,他茫然低下头,看胸口衣襟。

月色下,心口处的衣衫有点暗色。

“留你口气,不要提气奔跑,慢慢走回去,给你家主子带句话。”

黑衣人看都不看,墨色衣袂甩,转身就走,须臾不见。

与其说是走远,不如说是像团黑雾融化在夜色中。

星光暗淡,四野寂寥,唯有余音在董四耳畔回荡:

“告诉他:今日,花家的利剑染血两滴,血出天启高氏。哦,顺便借了你的左耳,我要回去交差。”

董四下意识地摸了下脸庞,方才感觉到疼痛。

“啊!”

天地间仿佛只回荡着个小人物悲惨的嘶喊声。

……

“这就要死了么?”

董四大喘了几口气,脑海空白,胸口绞痛,比起来,匆匆包扎好的耳根那里的隐隐痛楚,竟似算不上什么。

是心上那点致命的剑伤?

还是心中那思念与不甘?

他蹒跚地走着,不知过了久。

“让开让开!”

名壮汉端着什么东西路匆匆而过,肩头顶得他个趔趄。

他下意识抬头,已是来到城内的路口。

回王府么?

他摇摇首,举步走向另个方向。

不久,青楼下,他脸色灰暗,大口喘着粗气,肩顶着株柳树,无力再前行。

他从袖中努力摸出几枚铜钱,努力地数着。

青楼的价也直在涨,十文壶清心茶。

这些钱,不够。

他颓然转身,倚着柳树缓缓滑下。

楼上传来曲声悠扬,他吃力地仰望绣窗,模糊中只见黑暗中的点点绯红;他试图从隐约的丝竹中分辨出那缕熟悉的琵琶,可是声音也渐渐暗淡了下来。

个时辰到了。

好似弦音又响起,就在耳边。

“叮。”

剑气在体内迸发,心脏裂为两半,随之血液从胸前小孔中如箭射出,形成道艳红的小喷泉。

在第个注意到他的人发出尖叫的时候,董四已经彻底断气,胖胖的脸上片死灰色,双眼未合,犹自望着天空。

右手边的草地上,还散落着九枚铜钱。

楼中。

“姐姐,外面是什么声音?”

陈小燕放下琵琶,好奇地问。

“好像是有醉汉死倒路边,咱们且莫管他。倒是过几日便是成公子的酒宴,这支曲子还是有些生疏,大家需得练几次才好。”

“是。”

“真吵,把窗子关起吧。”

曲声悠扬,再次响起。同时青楼中又传来不知何处房间里的阵笑闹,盖住了楼下匆匆赶来的公差的吆喝声:

“此处出了人命!在场人等,不想吃官司的都着休动!”

“喂,说你呢!你是聋了还是怎——”

见之下,原本霸气十足的公差大惊失色:

“是您?!”

“嗯?”

那人回首,满街的烟花灯火俱都黯淡失色。

……

在间昏暗的屋子里,方才在街上捧着物什疾行的壮汉此刻正恭手在张太师椅前。

“这么说,东西都已准备齐全了?”

个有些苍老的声音响起。

“是。”

起先的粗暴形象早已不见,现在的壮汉在说话人面前犹如只温顺的小猫。

太师椅中的人影霍然抬头,两道锐利的目光如刀锋闪亮:

“那便放手去做吧!”

声色俱厉,浑不似已至耄耋之年的模样。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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