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许卿南要住进慕王府别院这件事, 崔叔母并没有什么意见。
崔梓和比谁都更加明白,此时再不割席,她和许家都会变成夹在中间, 两头不是人的尴尬境地。
她一直知道自己的母族意图对许卿南做什么, 因着许家的事情, 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帮忙也不阻止。
这次太子和许卿南之间发生了这么严重的冲突,崔家不会善罢甘休的。
而许卿南和慕昉南站成一派,也无可能放过崔家。
这场争斗,是不会轻易停歇的。
“卿南在此谢过叔母这些时日的照拂, 实在感激不尽!”
许卿南认真地跪下行了拜别的礼仪, 崔梓和点点头, 什么也没说。
也算同住屋檐下的家人一场, 她们都已仁尽义至。
崔梓和本想问她还要不要见许江宸一面,但考虑到二人之间的关系, 最终还是作罢。
许府不会有人拦她, 最担心这件事的还是檀筝。
“郡主, 若是非要搬离许府,其实我们也不是只能去世子那里。”
言下之意, 她希望郡主能直接和她们一块儿就好了。
且不说去了别院之后安不安全, 单是她们的人怎么进出就有些麻烦。
慕小王爷府上的暗卫实力有多强,檀筝也算是领教过的。
“这倒是,我和世子商量商量。”
许卿南若有所思地点头,继续收拾行李。
许珍宁听说了她要搬走的事情,第一个就冲进了许卿南的房间。
“卿南阿姊!怎么你也要走啦?”许珍宁眼泪汪汪, “我还没准备好呢!”
许卿南揉揉她的头发,柔声安慰道:“反正我现在不走, 过两天也是要走的。珍宁以后想我了就去慕王府别院找我。”
“嗯!”许珍宁猛地抱住她,“卿南阿姊,我一定会去的!”
小姑娘努着嘴:“不过阿姊,你现在就搬过去了,等大婚那天怎么办呀?”
“嗯,世子的新府快建好了,届时直接从别院迎过去就好。”
许珍宁似懂非懂地点头,也是,卿南阿姊的家并不在天启,也不是非要从许府出门。
“那卿南阿姊,你大婚那天我就早早地过别院去找你!”
“好。”许卿南弯起食指轻勾她的鼻梁,笑得温婉。
与此同时,慕王府别院里一派热闹非凡。
几乎是全府的小厮婢女外加侍从都投入到了大清洁的过程中。
体态略显富态的老王擦着汗,东跑西奔地指挥着下人们。
“对对,那个盆景搬走,搬到假山那边。”
老王刚指挥完一边,另一旁的小厮立马凑上前:“王管家,偏厅架子上的瓷器是换成青白玉的还是用釉彩的?”
王有福不假思索:“那肯定是青白玉,世子说了,郡主不喜欢花哨的颜色!去,顺便把库里最好的那几个汉白玉地也给摆上。”
“好嘞。”
刚说完,老王又接过后厨递上的菜单,匆匆扫了一眼:“这什么?后面这两个凉菜能上的了台面吗?这是郡主搬来咱们院的第一顿饭,既要精致华丽,也要温馨得让郡主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厨子挠挠头:“这很家常啊,不是您说要有家的味道吗?”
老王头疼地扫他一眼:“我是让你把名贵的食材做得家常一点,不是让你真把家常菜给我端上来!”
“好嘞明白了。”
大厨呼哧呼哧地跑回了后厨,王有福左寻右看,生怕哪里还有问题。
“唉,世子也真是的,昨儿个回府才说今天郡主就搬过来。”王有福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摇头,“这要是提前跟我们说了,不就能更用心地准备了吗?”
虽说府里每天都有人在打扫,本来就干净,但毕竟郡主要住进来,肯定就得依着女主人的风格再装饰装饰。
府里这么大动静也并不是瞒着慕昉南进行的,他今天本来醒得就格外的早。
或许是紧张,或许是兴奋,他昨晚一整晚都没怎么睡好。第二天天蒙蒙亮慕昉南就起床了。
许卿南要住的房间离他的卧房不远,老王一早就让人收拾出来了,里面的物品摆放也全都是按慕昉南的要求来的。
慕昉南为了平复心情磨墨练起了字,心里却还是忍不住胡思乱想。
许卿南会不会后悔不来了?她会喜欢房间的设计吗?
慕昉南边想边写,不自觉地在纸上写满了许卿南的名字。
巳时过了大半,日头也快挂到了天空中央。好在今日云厚,并没有多晒。
许府的马车停在了慕王府别院的大门前,许卿南走下来看着那大门口,恍惚间又看见了初到天启的时候。
不过那时她身边还不是现在这些人,要进的大门也不是眼前这一扇。
“郡主。”陶梨花轻轻地叫了她一声,许卿南回了神,定睛看见了缓缓走出来的少年。
慕昉南一身黛蓝色宽袖锦袍,半扎的长发垂在身后,他眉眼带笑走到她面前。
“卿南。”
他伸出手,许卿南下意识地同样递手握住。
慕昉南见她的反应,唇角不自觉勾起,语气也轻快多了:“走吧,带你回家。”
许卿南被他牵着往前走,王有福则是立马派小厮接过了所有行李紧跟其后。
“这里……”许卿南环视四周,“感觉和上次来的时候不大一样。”
“哦,老王前几天闲的没事干,重新叫人翻修了一下。”
王有福无言以对,被迫沉默。
许卿南没再问,但她还是偷偷和慕昉南说,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实在是太容易识破了。
快走到后院的时候,许卿南像是忽然记起了什么,晃晃慕昉南的手:“阿南,我的房间不在这儿吧?”
慕昉南闻言似乎一时并没反应过来,微微疑惑地蹙眉:“不啊,前边就是了。”
许卿南一本正经地摇头:“不可能。”
“那你说你的房间在哪儿?”
许卿南看着他认真的脸,尽力憋着笑:“在柴房里。”
慕昉南终于回想起自己曾经说过的“豪言”,跟着许卿南笑了一会儿,忍不住挑眉调侃:“我之前说的是如果你不听话才送到柴房,我看卿南现在就安静得很。”
“你希望我闹腾一点儿?”
慕昉南耸耸肩:“都可以,你喜欢什么样子就什么样子,舒服最重要。”
二人终于走到了许卿南房间的门前,深吸一口气后,许卿南轻轻推开了门。
眼前的房间古朴典雅但也不缺乏低端的奢华。黄梨木的桌子边嵌了一圈青白玉,接着玉色雕着一串串寒梅。
其余黄梨木家具大多也雕着清丽的花纹,最吸引许卿南目光的就是在她房间里也设置办公的书桌书架。
还有……
背面的那面墙上,挂着一把做工精细弧线完美的弓。
“喜欢吗?”
慕昉南提前做了功课的,他知道许卿南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射箭。
他也是早就安排好师傅们专心打这一把弓了,就等着像今天这样的时机能把它交给她。
许卿南目不转睛地研究着手中的弓,掂量掂量,又拉开弓弦试了试:“嗯,我很喜欢!”
说完,她迅速地凑到慕昉南身旁在他脸颊落下一吻:“奖励。”
慕昉南被皮肤上温热的触觉刺了一下,脸 上的笑容带着些许意味不明:“就这样?”
“你还想要什……唔?”
许卿南明知故问,很自然地被慕昉南拉进怀里按住了后脑勺。
好在檀筝梨花她们本来就只是守在房门外没有正式的进来,自然也就看不清房中二人正相拥着接吻。
似乎是因为门外还有人,这个吻并没有持续多久。
慕昉南意犹未尽地用大拇指摩挲着少女略显红润的唇,心想着今晚再过来讨点甜头吃,反正现在住得近,翻窗也容易。
不对,这已经是他的府邸了,他好像……可以直接走门。
后厨师傅们十分用心地准备了这餐晚膳,许卿南在北境长大,对事物并没有太多的要求,不过厨子里似乎有一个擅长北境菜的,许卿南吃得也很开心。
吃完晚饭,二人相约一起走走去消食。
牵着许卿南的手在花园里溜达,这一幕曾经无数次地在慕昉南的梦里出现。
许卿南和他提了檀筝说的事情,慕昉南毫不意外地点头:“我知道了,我会让我的人直接去和他们沟通。”
二人相视一笑,继续晃晃悠悠的闲逛。
北玉郡主未等到完婚就搬进慕王世子府邸的事情他们一开始就没打算瞒着谁,这天启城里的几乎都知道了。
不过他们本来就不常出门,需要抛头露面的慕昉南更是个疯子一样的存在,礼法又能奈他何。
眼看婚期越来越近,许卿南忽然有些没由来地忐忑。
慕昉南这两日一直在查关于敌国的一些信息,他已经开始着手深入了。
不过,似乎也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正月十号,一切都还在井然有序的,一个突如其来的惊天消息轰动了全天启。
崔国公薨了。
这件事可不算小,崔国公身子骨一向硬朗,这又是在家暴毙……
朝野上下顿时议论纷纷,不少人都对慕昉南投来的打量的目光,似乎他的嫌疑是最大的。
因着崔国公是这一朝的开朝功臣,并且皇后也是崔国公所出,崔国公的葬礼规格十分高。
而此时,监天司派人到别院府上带来了另一个不算太好的消息。
这几日星运中血光四溅,吉日也发生了波折。
武成帝十分相信星运,而且也是考虑到朝野上下还在为崔国公哀悼,慕昉南直接又颇受非议,于是皇帝立即挥笔下旨:
慕昉南和许卿南原定于正月十二的婚期,延期,由监天司另择吉日。